第二章

6
第二天。
闺蜜给我发来婚礼现场的视频直播。
酒店大堂里，许承屹穿着西装站在红毯尽头，手里攥着戒指盒，脸色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沉。
开场音乐已经循环播放了三遍，他频频看表，额角渗出细汗。
林薇穿着抹胸裙站在他身边，柔声安慰：
「阿屹，你别着急，姜柠肯定是在闹脾气，等会儿气消了就来了，她以前不也这样，每次吵架都要变着法的使性子。」
旁边的兄弟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屹哥，嫂子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故意让你着急呢，等会儿来了你得说她几句，再怎么闹也要分场合不是。」
许承屹皱着眉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算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
可随着宾客开始窃窃私语，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眼神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始终没有出现。
他拿出手机疯狂拨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早在上飞机前我就注销了号码和社交账号，跟闺蜜联系的这个号是新注册的。
他又接连发了几十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派去我常去的地方找的人也回了电话，说毫无踪影。
那一刻，许承屹脸上的镇定彻底崩塌，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花架上，白色玫瑰散落一地。
「不可能……她做梦都想嫁给我，怎么会逃婚呢？」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林薇见状，急忙上前扶他。
「阿屹，你别这样，也许姜柠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要不我们先安抚下宾客？」
「闭嘴！」许承屹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都怪你，当初是你说只要晾着她，她就会像狗一样听话求复合！是你说她绝对离不开我！现在呢？她人呢？！」
林薇被他吼得愣住，眼眶瞬间红了：
「许承屹你凭什么怪我？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觉得她烦，想给她个教训！我好心帮你，你现在倒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帮我？」许承屹冷笑，指着满地狼藉，「这就是你帮我的结果？我的婚礼变成了笑话！」
「难道不是你自己活该吗？」林薇也来了脾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心里明明在意她，却非要装得满不在乎，现在她走了你又怪我？许承屹，你就是个虚伪的懦夫！」
两人当众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台下的宾客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录像，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场荒唐的婚礼，还有亲戚长辈气得直拍桌子。
许承屹的父母脸色铁青，对着他连连叹气，却又不知该如何收场。
原本温馨浪漫的婚礼现场，瞬间变成了混乱的闹剧。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临走时还不忘对着这对争吵的男女指指点点。
闺蜜悄悄给我发了条消息：「姐妹干得漂亮，这对狗男女终于原形毕露了！」
我看着屏幕里许承屹慌乱又愤怒的脸，林薇委屈又不甘的表情，还有现场一片狼藉的模样。
回了句：「就这样吧，以后他们要如何我也不关心，我也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7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温暖得让人恍惚。
我换好衣服下楼。
「醒了？」哥哥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眼底带着关切。
「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接过热牛奶，摇摇头：「还好，就是换了地方有点认床。」
他在我对面坐下，轻声道：「分公司的事你不用急着上手，先适应几天。」
「我已经跟团队打好招呼了，下周带你熟悉业务，等你能独当一面，我再回国。」
「哥，不用特意等我，你按原计划走就好。」我知道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他解决。
「我能处理好的。」
哥哥笑了笑，没接话。
门铃忽然响了几声，佣人将大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他身姿挺拔，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沉稳锐利，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从容气场。
「给你介绍下。」哥哥起身介绍，「这是我妹妹姜柠。」
「柠柠，这是裴珩，我最好的兄弟，裴家你知道吧？在M国的产业做得很大，以后我不在，你有任何事找他帮忙都行。」
裴珩朝我伸出手，声音低沉温和：「姜小姐，久仰。」
我握住他的手，礼貌回应：「裴先生，麻烦你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的亲昵，却让人觉得可靠。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哥哥在一旁打趣：「别这么生分，阿珩在京市时就听过你不少事，你们也算是老乡。」
裴珩笑了笑：「姜小姐在国内帮许承屹创业的事，圈子里不少人知道，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察觉到话题敏感，适时收住了话头。
我心里微涩，却坦然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请裴先生多指教。」
「叫我裴珩就好。」他点开微信，「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我也不扭捏，来到陌生国家有人照应再好不过，大方和他加了好友。
吃完饭后，哥哥带我去公司熟悉环境。
作为家族企业在海外的重要据点，分公司规模不小，团队成员大多还是华人。
哥哥逐一介绍部门负责人，大家看我的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尊重。
走到市场部时，一个主管递来一份报告：
「姜总，这是下半年的市场拓展计划，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哥哥接过报告认真翻看，我在旁边偷偷看。
目光扫过数据图表时，思路渐渐清晰。
过去几年帮许承屹处理公司事务的经验，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我指着其中一页说：「东南亚市场的调研数据有点旧，我建议补充最新的消费趋势分析，另外……」
我条理清晰地提出几点修改意见，主管听得频频点头，连一旁的哥哥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中午吃饭时，哥哥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无奈道：「国内有急事，我得提前回去，下午裴珩会过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我点了点头：「好，哥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下午两点，裴珩准时出现在公司。
他显然做了功课，手里拿着一份分公司的运营概况：
「我帮你整理了各部门的核心业务和待办事项，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
他陪我走访各个部门，遇到专业问题时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建议，偶尔还会用流利的英语和当地员工沟通，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人信服。
结束工作时已近黄昏，裴珩看了眼手表：「附近有家不错的中餐厅，就当为你接风。」
我没有拒绝。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音乐，裴珩给我讲了许多他刚来M国发生的趣事。
我听得很开心，吃得也很开心。
这一刻，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
最后他说：「姜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轻轻点头。
七年的青春错付已经够了。
以后我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8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最初几周，我每天跟着团队熟悉业务，从财务报表到市场分析，一点点捡起过去荒废的专业知识。
裴珩时常会过来，有时是带我爱吃的甜品，有时是帮我对接棘手的合作方，有时给我提出合理的建议。
他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恰到好处的帮助。
三个月后，我主导的第一个市场拓展方案顺利落地。
庆功宴上，团队成员举着酒杯朝我祝贺，眼里的认可不再掺有丝毫客套。
哥哥在国内打来视频电话，笑着说：「我就知道我妹妹肯定行。」
爸妈也纷纷发朋友圈表示对我的赞赏。
那一刻，我终于找回了久违的成就感。
这段时间，闺蜜偶尔会发来国内的消息，大多是关于许承屹和林薇的。
【柠柠，听说许承屹公司资金链又出问题了，上次你爸撤资后没人敢投他，林薇天天跟他吵架要钱买奢侈品。】
【许承屹把林薇开除了，据说林薇偷偷拿公款去买包，被发现后还倒打一耙说许承屹小气，两人在公司大闹了一场。】
【林薇跟许承屹的一个兄弟好上了，卷走他最后一点流动资金跑了，许承屹现在成圈子里的笑柄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纯当八卦看。
那些曾经让我辗转难眠的人和事，早已在时间里淡成了模糊的影子。
半年后。
一场跨国商业酒会上。
我穿着冰蓝色礼服，正和一位合作方交谈，转身时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许承屹站在不远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和周围衣香鬓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眼里先是震惊，随即燃起怒火，几步冲到我面前。
「姜柠！」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蹙眉。
「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带着探究和好奇。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许先生，请自重，我们早就分手，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说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跑到国外就能躲掉一切？」
「当初若不是你爸撤资，我的公司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是不是早就和你爸串通好了，故意看我笑话？」
他的眼里满是不甘。
我看着他这副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许承屹。」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公司是你自己经营不善，感情是你亲手毁掉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离开不是躲你，是放过我自己。」
他逼近一步，语气尖锐：「你就这么狠心，七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在你和林薇说我会像狗一样求复合的时候，在你让我给她下跪道歉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值钱了。」
「你之所以找我，到底是念着感情，还是想找个人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被我说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裴珩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我身边，目光冷淡地看向许承屹：
「再敢纠缠柠柠，我不会客气。」他身上的气场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承屹看看裴珩，又看看我平静的表情，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早已回不去。
他狼狈地后退两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仓皇离开。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变化这么大，仿佛老了十岁。
裴珩递给我一杯香槟：「没事了。」
我接过酒杯，朝他笑了笑：「早就没事了。」
9
从酒会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许承屹。
我的生活重心全放在工作上，分公司在我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除了工作，陪伴我最多的便是裴珩。
我们会一起看画展，去郊外骑行，相处得轻松又默契。
这天周末，我想在家里煮火锅准备去买食材。
没想到，刚走到超市门口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薇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枯黄凌乱，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满脸憔悴。
和从前那个光鲜亮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正焦急地朝路人打听着什么，得到摇头回应后，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她转头看到我时先是一愣，随即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姜柠！」她快步冲过来，拦住我的去路。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过得很好是吗？」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复杂，却还是保持着距离：「有事吗？」
她情绪瞬间失控：「我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你，你满意了吗？」
「若不是你当初跑了，许承屹怎么会迁怒于我？若不是你爸撤资，公司怎么会倒闭？我怎么会被那个男人骗得身无分文，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怨恨滚落：
「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凭什么穿着名牌衣服，而我却要挺着肚子流落街头？」
「这一切本该是我的！许承屹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皱眉看着她：
「你的遭遇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
「你当初挑拨我和许承屹的关系，卷走他的钱跟别人跑，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你还敢提！」她像是被戳中痛处，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眼神疯狂地盯着我。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她就握着刀朝我刺来。
我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却被台阶绊倒，眼看刀尖就要碰到我胸口。
「小心！」
一声疾呼，裴珩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他猛地冲过来将我推开，自己却硬生生迎上了那把刀。
刀刃刺进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衬衫。
「裴珩！」我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
林薇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裴珩，突然尖叫起来：「不是我……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这时，许承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骤变。
他冲到林薇面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刀扔在地上，怒吼道：「你疯了？」
林薇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扑上去：「阿屹！你帮帮我，是姜柠逼我的！她一直嫉妒我们感情好，故意刺激我！」
许承屹甩开她的手，眼里满是厌恶和失望。
「林薇，到现在你还在撒谎！」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从来就不是把我当兄弟，你一直嫉妒姜柠，故意挑拨我们，那些所谓的玩笑话全是你精心设计的！」
「可你千算万算，算错了我根本不爱你，我对姜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你能取代的！是你亲手毁了一切，也毁了你自己！」
10
林薇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承屹：
「你……你说什么？」
「如果你对我没有爱，那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陪我熬夜打游戏，为什么记得我的生理期记得我的一切喜好？」
「因为我把你当妹妹，当最好的朋友，当互相理解的兄弟，但唯独不是爱。」
许承屹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悔恨：「可我被你的完美假象蒙蔽了，忽略了姜柠的感受，才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薇瘫坐在地上，看着围过来的警察，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该是这样的……」
我顾不上理会他们，紧紧握着裴珩的手，他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颤抖着声音叫他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裴珩，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不准有事！」
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我哭红的脸，还想抬手帮我擦眼泪，却没了力气，只能强撑着说，「别怕……我没事……」
看着他染血的衬衫和强撑的笑容，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一刻我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是在我需要时出现的男人，早已在我心里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
赶到医院开始抢救后。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时，我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守在病床边，看着裴珩沉睡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平时沉稳锐利的气场褪去，多了几分脆弱，竟让我生出想要保护他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许承屹站在病房门口，眼神里满是愧疚。
「姜柠，他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还活着。」
他走进来，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以前是我瞎了眼，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婚礼那天我才明白，其实一直离不开的那个人是我，是我不能没有你。」
「许承屹，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会原谅你。」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没必要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需要你的道歉来证明什么了。」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问：「那你和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和你无关。」我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想要珍惜的人，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许承屹看着我决绝的眼神，苦笑一声，眼底的光彻底熄灭，转身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
林薇因为故意伤人被判八年有期徒刑，怀孕期间也要在看守所度过，孩子出生后只能交给福利院。
而许承屹，在经历这一切后彻底消沉，公司破产清算。
变卖了所有资产偿还债务，回了老家，再也没在圈子里露过面。
那之后他整日酗酒买醉，最终在一个雨夜醉倒在路边，被一辆货车撞倒。
虽保住了性命，却断了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
他的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搬到了其他城市生活，和他彻底断了联系。
曾经意气风发的他，最终却沦落成以乞讨为生的残废。
听到这些消息时，我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过去的人和事早已淡出了我的世界，和我无关了。
我现在唯一关心的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的裴珩。
他住院的日子里，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守在他身边。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总是找我，看到我在才会安心。
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的规划。
那些曾经被辜负的时光，似乎都在这些陪伴里慢慢被治愈。
一个月后，裴珩康复出院。
这天阳光正好，他在落日余晖中，单膝跪地，拿出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
「姜柠，以后的路，让我陪你一起走，好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泪水模糊了视线，用力点头：「好。」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那些灰暗的过往终于彻底翻篇，属于我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分公司在我的带领下业绩再创新高，我成了父母的骄傲。
而裴珩，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我们一起旅行，一起打拼，把日子过得幸福充实。
曾经以为失去了全世界，后来才发现，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