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门口有疯子在敲门。
陈或满脸阴沉，带着无数胡茬碎屑站在那里，目眦尽裂。
「你竟然这么有心机，早就在家里装了监控！」
「我告诉你，赶紧把所有视频都删掉，不然我就报警了，你已经侵犯了我们的名誉权！」
我冷笑道：「我还没报警说你非法入侵，对我人身威胁呢。这又不是我编造出来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啊，我家监控拍到的，我想给谁发就给谁发。」
我笑容变得戏谑，「怎么，敢做不敢当？你不是想光明正大照顾宋云霜一辈子么，我这是在帮你啊。」
「对了，离交清那一百万的时间，可就剩下二十多天了，我这里，可是一万块都没看见。」
我开了一家小公司，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解决自己的生活问题，养大女儿还不成问题。
他在企业里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一两万，几乎是没往我这里交过一分钱，别说是给我们花了。
不过我也估计，他并没存下多少钱。
毕竟，宋云霜那一对孤儿寡母，她还几年不上班，这些年过得滋润无比，我在卫生间看见用光的面霜瓶子，那都是几千块一瓶的。
这些钱，除了是陈或给的，我想不到任何来路。
这交清一百万的赔偿对陈或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
「林息，你知不知道，你发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那边的亲戚朋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给我打了电话。
「小息啊，我是真不知道陈或是这样的人啊，那孩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看他平时对继妹都那么好，以为他是个有责任的人呢！没想到，这俩人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了。」
「天呐，表哥还真是个畜生，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救！这种人我以后还是别和他联系了吧，不是傻子就是个心理变态！」
「离！虽然是他姑妈，我也支持你离婚！」
他们在我这个「外人」面前都这么说，别说是对陈或这个「自己人」了。
看着陈或那快要吃人的表情，我笑得很开心。
「我觉得还不够大，你不是还没死么？」
他握紧双拳，青筋暴起。
「你到底还要闹多久？！你发给我的亲戚朋友就算了，为什么要发给我的领导？」
「我已经被开除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赶紧点头。
「当然满意了，等你什么时候快要饿死了，再来找我吧，软软离开之后，我的生活挺单调的，只能看看你的笑话，开心开心。」
他大吼出声。
「你给我等着！我是不可能让你如愿的！」
8
失去了工作的陈或，在月底的时候，被法院强制执行，支付了我五十万的赔偿金。
他现在已经一干二净，再怎么逼，也拿不出钱了。
为了能够养得起宋云霜，他开始去各处找工作。
我也是下了血本，雇了个人，天天跟着他，每当他进去一家公司，我就会让那个人在他离开之后，将那些视频都给他们看上一遍。
如果他们愿意雇佣一个对自己女儿见死不救，和自己继妹苟且的人，那我当然也无话可说。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陈或还是没能找到工作。
宋云霜这个女人又喜爱享受，这些年没留下多少钱，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揭不开锅了。
其实，客观的来说，陈或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名校毕业，工作上也算小有能力，否则，当初我也不可能和他结婚。
这样的人，即便是中年失业，再找到一份工作也是不难的。
可是一个月都没找到工作，还要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和她儿子忍受饥饿，他四处去打听，终于是锁定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林息！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搞砸了我那么多的工作！」
「你这个女人心眼太坏了！怪不得你女儿会死，这是上天对你的惩罚！」
「太狠毒了！」
我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陈或，你提起女儿，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再敢发疯，我会杀了你的。」
我眼里杀气汹涌，这个巴掌也将他扇得连连后退。
他一时间懵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作为一个父亲有多失败，作为一个人又有多失败。」
「你不知道女儿在临死之前，有多想见你一面，多想抱抱你。」
「你更不会知道，她拉着我的衣袖，听着你抱着宋云霜母子俩喜极而泣时，眼泪都变成了血水。」
也许是这些天积压了太多的委屈，也许是这个巴掌真给他打疼了。
他眼睛一红，突然就哭了起来。
「软软，是我对不起你，软软……」
「林息，我知道，我也对不起你，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再怎么折磨我，软软也不可能起死回生的。」
他的哭泣，不过是想要解决现在的窘境。
和女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是我还活着，我折磨你，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着。」
「剩下的五十万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他红着眼眶，紧紧地盯着我。
「行，是你要咄咄逼人的，你可千万别怪我！」
9
也不知道陈或想对我做什么，但现在肯定是没那个机会了。
没有任何收入的他，在宋云霜面前都快要抬不起头了。
「哥哥，今天还是没找到工作吗？我和明明都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
「哥哥，是不是我们拖累了你啊，那些亲戚朋友们就等着看我们笑话呢，要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吧。」
陈或无地自容，「都怪我，都是我太没用。」
「你放心，云霜，我就是去工地，我也不会再让你们饿着！」
陈或的确很有魄力，一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干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为了养活宋云霜，真的去工地搬砖了。
工地搬砖看重的是力气，跟他这个人的人品没什么关系。
当然，我也没有从中作梗。
毕竟，他这么多年都只顾着在宋云霜的温柔乡里缠绵，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搬砖也是有要求的，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一天最多也就完成个保底，赚个两三千块钱。
这两三千块钱，自然是不能满足宋云霜的消费。
人家一瓶面霜都能抵他一个月的工资了，别说是现在交完房租，还得把剩下的钱都转给我。
他们的一日三餐连油水都看不见。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曾经那个西装革履的陈或，经过风吹日晒，已经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他终于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对宋云霜开了口。
「云霜，之前地震不是把你们家的房子都震垮了么，按理说应该会有一些补偿金的，这会儿肯定到账了吧？」
「要不然，你先拿那些钱买套小一点的房子，剩下的用来支撑生活，再给我一些时间找工作，工地的工作实在是不适合我。」
宋云霜答应了，买了一套房子。
陈或辞掉了工作，在家安心和宋云霜过日子。
可时间长了，陈或还是没能找到工作，曾经被陈或包养着的宋云霜，难免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从前都是陈或给她钱，她做那个好吃懒做的家庭主妇，现在看着自己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还要养着陈或这个吃白饭的……再好的感情，也抵不过油盐酱醋茶啊。
可能是宋云霜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不小的转变，那天我在他们家门口，正好看见两个人争执的场面。
「云霜，你现在是嫌弃我没有工作了？你别忘了，你之前的房子，那也是我给你买的！」
宋云霜收起了绿茶的楚楚可怜，很是平淡地说道：「哥哥，我不是嫌 弃你，只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明明马上就要去小学了，家里需要用钱，我已经养不起你了。」
「养」这个字，一定是戳痛了陈或的心。
他站在原地，无比坚定。
「云霜，我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要靠着女人养着的男人！」
「我一定会找到一份工作，重新给你舒适的生活！」
真不知道，宋云霜到底是给陈或灌了什么迷魂汤。
即便是这样不加掩饰的嫌弃，他也能够选择原谅。
但是这样正好，从前我不知道宋云霜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现在，我是看清了。
10
自从拿到了补偿金，宋云霜那不情不愿降下来的生活水准，又是直线上升了。
她带着孩子，逛着商场，试穿着各种名牌衣裳。
「这位小姐，您可真是漂亮，让人赏心悦目。」
「如果可以，我能请你一起晚餐吗？」
结账的时候，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替她刷了卡，温和地笑着，不经意露出自己手腕上几十万一只的手表。
宋云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和我意料中的一样，她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然可以了。」
男人笑着说道：「那么就今晚八点，在君豪酒店，咱们不见不散。」
宋云霜从商场里开的时候，整个人兴奋到恍惚。
我看见她给自己的朋友打了电话，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小容！我真是走运了！刚才逛商场的时候，有个男的，一看就是个富二代，他让我今晚和他吃饭呢！他肯定是看上我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装的，我选了好多件衣裳，几万块呢，他眼睛都不眨就替我付款了！还不是因为老娘好看，他沦陷了吧！」
「陈或？你可别提他了，连个工作也没有，跟蛀虫一样在我家白吃白喝好久了，要不是看他以前给我不少钱，我是一个笑脸都不想给他的！」
「你晚上帮我带带孩子啊？」
……
宋云霜和男人的约会很是开心，在收到了一条价值十几万的项链之后，更是心花怒放。
当天晚上，两个人就进了酒店。
这个时候的陈或，正在一家小酒吧里借酒消愁。
「哟，帅哥，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啊？」
陈或心里只有宋云霜，一般的女人当然是看不上。
但是这个女人，可是精挑细选的，长得至少有五分像宋云霜。
看着她的脸，陈或红了眼。
「云霜，你为什么要嫌弃我？我只是遇到了一点困境，很快就会度过的，你为什么不顾我们的感情？」
「你也知道的，我有多想给你和明明好的生活！」
「云霜，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女人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情似水道：「醉的真是不轻啊，既然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咱们就乐个够……」
半个小时后，烂醉如泥的陈或，被她带去了酒店。
11
今天的清晨阳光明媚，酒店里的四个人都起了床。
666房间的宋云霜望着男人穿衣裳的背影，哭哭啼啼。
「人家可不是那种拜金的女人，纯粹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呢。」
「自从我老公去世之后，我还从来没和其他男人有过肌肤之亲呢。」
「阿临，你可不能不负责啊！」
江临回头看着她，满眼怜惜，「你放宽心，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绝对不是那种玩弄女人的男人。」
「我们在一起吧！」
宋云霜欢天喜地答应了。
888房间的陈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女人，竟然大叫起来。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女人睡眼惺忪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无情呢，昨晚你把我压在身下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啊！」
「怎么，你是想穿上裤子就不认账啊？」
陈或红着脸，「你听我说，我昨天喝醉了，我根本就，就不是有意的，真的很抱歉。」
「可是，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能，不能对你负责任，你明白吗？」
女人冷笑着，「你不能对我负责任，为什么要带我来酒店？」
「我警告你，昨天可是你强行要了我！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报警！」
强j罪可不是拘留几天就能解决的。
陈或昨天喝得太醉，根本就没有记忆，如果这是真的，他一辈子都毁了。
他顿时害怕极了。
「这位小姐，我真的很抱歉，我能做什么事情来弥补你吗？」
女人抱着臂，「能啊，你对我负责不就好了？」
「你跟我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事情就这么完美解决了！」
陈或似乎还想拒绝，在女人一个威胁的眼神后，他咬着牙点了头。
「行，我负责还不行吗！」
「不过，你是不可能跟我女朋友分手的！你也不能告诉她这件事情，否则，我就是去坐牢，我也不可能同意！」
女人笑得满脸嘲讽。
「要不是你昨晚别谁都疯狂，我还真以为，你对你女朋友是多么的痴情啊……刚刚和别的女人睡过，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
12
这几天，陈或和宋云霜都各怀鬼胎。
我又不停地去找陈或催债，两个人几乎也是没怎么见面了。
宋云霜就沉浸在江临给她带来的经济幸福之中，而陈或每天都为了那五十万焦头烂额。
好在，刘玲虽然在酒店让他负责的时候挺强势，但平时还是很温柔的。
每当陈或烦躁焦急却找不到宋云霜的人，更不能得到宽慰时，刘玲就会准时出现，给他抚慰。
这么一来二去的，他对刘玲也没那么抵触了。
「不会吧，你前妻就这么狠毒啊，跟你离婚要你赔钱就算了，还不许你找工作，派人跟着你？」
「我看，这普通的工作你就别指望了，不过我听说，网上有些招电话客服的，要不然你去联系他们，就是离家远点，但工资很高的，一个月至少三四万呢！」
这种工作，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就在他回家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宋云霜的时候，我给他的手机，发了宋云霜和江临多次出入酒店的视频。
他急匆匆赶到酒店，成功捉奸。
看着那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穿着露骨的衣裳，和另一个男人翻云覆雨，他暴躁如雷。
「宋云霜！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他握紧拳头就要打江临。
江临好歹我也是找的专供武术的业内人士，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他一拳将陈或打倒，鄙夷地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宋云霜。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纯洁，没想到也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贱货。」
「既然你本来就有男人，我也懒得和你这样的破鞋纠缠。把我给你的东西全都还给我，给你花的所有钱也还给我，否则我会报警，起诉你诈骗。」
江临走得无比潇洒，给陈或两个人留下一地鸡毛。
陈或爬起来，对着床上的女人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这么多年，我对你是掏心掏肺，你竟然会这样对我！」
「你不过就是嫌弃我穷，老子总有一天要混出个人样！」
他走了，留下宋云霜一个人，在酒店里哭得撕心裂肺。
13
为了能够找到一份高薪工作，陈或背井离乡去了云南。
到了的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宋云霜一个人在A市，将那些东西全都还给了江临。
没有任何收入的她，坐吃山空，到了孩子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家里已经一贫如洗，连房子都卖掉了。
没办法，她只能出去找工作。
可是她这些年养尊处优，和社会早就已经脱节，就是普通的服务员，人家都嫌弃她手脚不够灵活，脑子不好使。
她想要找亲戚朋友借钱度日，可是她的那些亲戚，早就对她和陈或的事情嗤之以鼻，几乎都没了联系。
没办法，她只能找了个有钱的老头，再嫁了。
谁知道，那老头是个变态，带着孩子嫁过去之后，没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老头经常用针扎她，夜里打她，在她身上涂抹恶心人的液体。
为了孩子，她不得不隐忍。
就这么过了几年，她的精神似乎是失常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新闻里。
她在天台上，疯疯癫癫地朝着底下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这些臭男人一个都靠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林息那种女人，都可以过得那样潇洒，我却只能沦为那死老头的玩具！」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一跃而下，摔成了肉泥。
警方顺藤摸瓜，将那变态老头送进了监狱。
至于她的孩子，也被送去了孤儿院。
14
五年后，国际刑警打击缅北电诈集团，带回了一大批的受害人。
在里面，我见到了陈或。
他的四肢都被打断了，各处结节都鼓起了恐怖的大包。
他的双眼都被挖掉，舌头也被割掉了。
他站在镜头前，空洞的眼睛流着泪水。
可惜，他不能被送去福利院。
这么多年，在缅北，他也做过无数诈骗，未来，还得在监狱里度过。
15
那天，我捧着一束白玫瑰。
那是女儿最喜欢的花。
我轻轻地放在她墓碑前。
「软软，下一世，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