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震将我和女儿埋在了地下。
女儿死在我怀里时，陈或因为挖出了他继妹母子喜极而泣。
后来，我把离婚协议和女儿的死亡鉴定一起寄给在医院照顾继妹母子的陈或。
他破口大骂：「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母亲咒自己女儿死亡的？」
「哦，那你等着我更恶毒吧。」
不顾那头陈或的反应，我挂了电话。
他们欠女儿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
1
陈或像是疯了，一连打了五个电话。
我不接，他的信息如潮水。
【有意思吗，我知道你从来看霜霜母子俩就不顺眼，也不用编出这种瞎话吧？】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来医院照顾霜霜就算了，还跟我闹离婚，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冷血的人，无理取闹上瘾了是不是？】
我将他拉黑、删除，联系了我的律师，让他上门去谈。
第二天陈或找到了我，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臂。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闹着很好玩是不是？」
「你要离婚，想过女儿的感受没有？你是不是想让她的童年不完整？」
我笑了。
「意思是如果不离婚，女儿就能有完整的童年了？」
「是啊，太完整了，一个星期，你在家的时间凑起来还不到五个小时吧？」
「我就是给她养条狗，也比你这个父亲的作用大。」
他咬着牙，死命地捏着我的手腕，一直到发红。
「可我还是她的父亲！离婚这件事情，没门！」
我嘴角一勾，推开他的手，「有什么所谓呢？软软已经死了，你知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你正抱着宋云霜的儿子喜极而泣么？」
「她死之前，小心翼翼地问我，爸爸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你知道吗，我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盯了我好久，才慌乱地闪烁着眼光。
「你撒谎！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扬起手，在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陈或，你要是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羞耻心，就该签下那离婚协议书。」
「现在，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2
陈或红着眼睛，急匆匆走了。
一个小时后，他又出现在我面前。
他眼里猩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就是想逼我认错吗？你是不是把女儿给藏起来了！」
「我不相信她死了！你为什么不救救她！」
「你还配当一个母亲吗！」
我大笑出声。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被困在废墟里三天，活活渴死的。」
「你当时忙着和宋云霜母子俩庆祝劫后余生，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将一滴水都当成了奢求。」
「我捡回了这条命，是因为我撑着一口气。」
「你以为，我还能让你好过？」
他突然低下了头，伸手来拉我的手。
「息息，我错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们也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女儿离开了，我也很自责，你跟我回家吧，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我戏谑一笑，「只有你死，才算是补偿，才能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颓然离开了。
我给律师派了加急任务，可是陈或死活不同意离婚。
我就不明白了。
从相亲到结婚，再到生了孩子，五六年里，他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陪伴宋云霜母子俩。
他的心里明明都是另一个女人，如今我要给他自由，怎么又不依不饶。
「那就准备起诉离婚吧。」
这种人，从前我尚且能为了孩子，与他维持着夫妻的关系。
可是现在，一想到自己还和他在一个户口本上，我就觉得恶心。
3
「林息，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女儿刚刚离开，你就迫不及待要和我离婚？你让别人怎么想？」
原来，是为了面子。
「能怎么想？你害死了你的亲生女儿，还需要别人怎么想吗？」
他双目通红，「不是我害死的！」
「软软当时跟你在一起的，是你没能保护好她！」
我一阵恶心，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真龌龊。如果你觉得将罪名甩到我头上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随你怎么说。。」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陈或，你坏事做尽，断子绝孙是你的报应。」
我已经无法保持冷静。
软软去世之后，我的世界，已经没有了一丝光亮。
他狠狠地瞪着我。
「你怎么这么恶毒！」
「好，你不就是想离婚吗！那就离！」
我冷笑一声。
「已经晚了，明天开庭，你准备吧。」
「请你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滚开，不然，我会报警的。」
他咬牙切齿，不甘心地走了。
第二天的法庭上，我要求他净身出户。
他阴沉着一张脸。
「这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凭什么净身出户？」
我的律师讲述了地震当天发生的事情，当女法官听见他不仅没有救我们，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救出了继妹和她孩子，不仅仅是法官，就是旁听席的人都坐不住了。
「这是人啊，这明明就是畜生嘛！」
「自己的女儿不救，去救别人的？这俩肯定有一腿！说不定那个什么继妹的孩子，就是他自己的！」
「既然不喜欢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还要让她出生呢？这种人，我看还是判死刑吧！」
陈或惶恐地看着周围，红着脸解释。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拿出那天给他发短信的截图。
【女儿的作业有全家福照片，今天我们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到家，什么时候出去拍照。】
我质问他：「你现在还想狡辩什么？」
「难道你真的没有收到这条信息么？你可是回复了一个嗯。」
「连你的亲女儿你都可以做到见死不救，你不配作为一个父亲，甚至都不配为人。」
4
我看向法官。
「尊敬的审判长，自从和陈或结婚之后，家里房子车子，还有日常的花销，都是我一个人在承担。」
「这么多年，抚养女儿也是我一个人付出了经济和心力。」
「就算不净身出户，我要一百万的赔偿金，这也并不过分。」
这些年，就是养大软软，也不止这么点。
但陈或当堂叫出了声。
「一百万？！林息，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啊！」
「肃静！」法官严肃地撇了一眼陈或。
过后，这场官司打了三天，我大获全胜。
房车和我的财产当然是我的，除此之外，他必须赔偿给我一百万，一月内强制执行。
法庭门口，陈或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语气里却满是不服。
「林息，你女儿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一百万啊？」
「你真是不配做软软的母亲，你这个眼里只有钱的恶毒女人！」
我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请你马上回家，收拾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他咬着牙，打车走了。
我们的房子已经在地震之后毁掉了，还有一套结婚时我爸妈陪嫁给我的小公寓，他暂时住在那里。
我直接开车跟着他过去，不想让他再留在那里一分一秒。
两辆车停下，他眼里戾气更重。
「你真的就这么做得出来？」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还有更做得出来的呢，你为了宋云霜，间接杀死你女儿的事情，我已经发给了你的所有亲朋好友。」
「走吧，赶紧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他仔细地盯着手机，震惊无比，大吼出声。
「你真是！太狠毒了！为什么要告诉所有人！这明明就是你的错！」
一个在亲生女儿离世之后，到现在都没掉一滴眼泪的男人，他的疯癫暴躁，似乎也有了理由解释。
「我跟你上去，拿着你的所有东西给我滚。」
我要上楼，他就挡在我前面，声音越来越大。
「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来赶我！」
「今天之内，我一定搬出去！我自己又不是买不起房子！」
「你别太咄咄逼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陈或，你别告诉我，在我女儿去世之后，我流离失所的时候，你把宋云霜母子俩接到了我的公寓里。」
5
上一次，他偷偷将软软留在家里，一个人出去，软软发烧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质问他去了哪里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气急败坏。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了宋云霜家里。
每逢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和宋云霜有关。
他更加暴躁，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在瞎猜什么？我说了要走就是要走的！」
我没管他，径直上了电梯。
公寓大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听见宋云霜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你回来啦？我把菜都给你切好了，就等着你亲自下厨了。」
没有得到回复的宋云霜望了过来，看见是我，没有丝毫的尴尬，相反，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原来是嫂子来了，快，请进来坐。」
说完，她嗔怪似的跟我身后的陈或道：「你也真是的，嫂子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如此姿态，如此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幢房子是她的呢。
从和陈或结婚之后，我和这个宋云霜其实也没多少联系。
一句话，陈或不让。
但就从那几次手指头都能数清楚的见面中，我对她的印象就两个字。
绿茶。
从前为了维系表面的和平，我还能不和她计较。
说真的，如果不是嫁给了陈或，她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和我对话的机会。
缓缓走到她面前，我居高临下。
「主人回家，没有要和家里养的狗打招呼的道理。」
「想必你现在一定很得意，这些年，你已经通过无数事情证明了，你在陈或心中的地位至高无比。」
「恭喜你，从此以后，可以和你心心念念的垃圾桶相守一辈子了，不过也麻烦你，从我的房子里离开。」
「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总不能要一辈子饭，寄人篱下吧？」
她红着眼睛，看向陈或，「哥哥，我一开始就说了，不能住在嫂子家里，人家会不高兴的。」
「可是嫂子，我真的没有要一辈子住在这里的意思，你不高兴我走就好了，但是你不能侮辱我啊，更不能侮辱明明！」
陈或眼睛猩红，死死地盯着我。
「林息！你才应该给我滚出去！」
6
「凭什么？就凭你这么多年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
「还是在你在意的女人面前被拆穿，你着急了？」
「放心吧，山高水长，你是什么人，她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宋云霜咬着唇。
「我知道，我丈夫死的早，哥哥这些年帮了我太多次了，嫂子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
「可是我们毕竟是兄妹啊，从小一起长大，是有感情的。」
「实在是对不起嫂子了，但是嫂子你也不能这样说哥哥啊，他是个男人，你怎么能践踏他的尊严呢？」
我笑了笑。
「你知道吗，你在我眼里，真的很可怜，以前靠父亲，现在靠男人，这辈子，你甚至都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
「你无须在和以前一样，在陈或面前装惨扮可怜，因为我们离婚了，我对这一切都不在意了。」
「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做一个人，一个不用靠着讨好别人、不靠低劣的茶艺来谋求生活的人？」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嫂子，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是不懂，还是不愿意懂，也都无所谓了。
「所以，现在你们可以从这里滚出去了吗？」
陈或将宋云霜拦在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了。
「林息，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他带着宋云霜匆匆收拾行李，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宋云霜路过我，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抢走哥哥的心。」
「哪怕你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你也永远无法动摇我的地位。」
……
「林息，我警告你，跟我的亲戚朋友们澄清一下，软软的死，根本就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不是什么体面事。
可见，陈或最近遭受了不少白眼。
「好啊。」
挂断了电话，我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我的公寓里，陈或抱着宋云霜，满脸心疼。
「云霜，如果我们不是兄妹该有多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照顾你一辈子，可是我没有名分，也没有那个资格。」
「虽然我现在为了你离了婚，但我也无怨无悔，大不了我这辈子不再结婚了，就守着你和明明。」
宋云霜搂着他的脖子，娇羞地低着头。
「哥哥，这都是造化弄人，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和嫂子说一下的，毕竟你们的孩子刚刚没有了，她的确很伤心，这个节骨眼上跟你闹离婚，也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陈或冷着一张脸，「孩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没能保护好孩子！」
「她闹吧，总有一天自己会后悔的！」
看到这里，我觉得无比恶心。
虽然我早就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仅仅是普通的兄妹那么简单。
可是当真相摆在眼前，我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所公寓，我很少回来，但是里面存放了不少我爸妈在我结婚的时候给我的珍贵物件，所以也是在客厅装了隐形监控的。
我将这些视频挨个挨个，又发给了他的所有亲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