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的免疫力似乎没有以前好了。
只不过是在路上淋了几滴雨，今天醒来头就很重，像吸了水的海绵一般。
匆匆吃了饭，从医药箱里翻出药，倒头就睡。
意识昏昏沉沉。
直到床头震动的手机吵醒了我。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房间里只有一点暗色。
我咳嗽了一声，「喂？」
那头的人，十分焦急地模样。
「嫂子，衍哥他……」
「我没空。」
我回绝得很快，顾清衍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同样的事情，我不会做两遍的。
「不是的嫂子，衍哥他在医院，我们哥几个又都有事，你能过来照看他吗？」
我叹了口气，头疼欲裂。
「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过去。」
「好，辛苦嫂子！」
身上酸软得要命，出门前又吃了几颗药，昏昏沉沉地就出了门。
怕这样下去再开车会出事，我便直接打车去的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我几乎快要昏厥。
顾清衍看到我来，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你怎么又出门了？」
我面无表情，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需要人照顾。」
顾清衍闻声嗤笑，「轮得到你么？」
我怔住。
或许，我应该感到难过？
但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竟没有一丝波澜。
我沉默着打开饭盒，摆在床头柜上。
「你要是想明天出现在热搜上，那我可以尊重你的选择。」
顾清衍不说话了。
我把粥递给他，「记得把备注改了，下次这种事情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顾清衍眸色暗了暗。
「你作为我的妻子，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
喉咙里的痒意有些抑制不住，我小声咳嗽。
「是你不愿意看到我的出现。」
「顾清衍，你究竟想要什么？」
顾清衍闷声喝粥，躲避着我审视的目光。
见他能吃能喝，还有力气怼我，我也就没有在医院久呆。
刚起身要走就有些晕眩，弯腰抚着病床，我这才略微有些好转。
咬了咬牙。
坚持到回家应该没有问题。
可刚走到门口，顾清衍却叫住了我。
「沐棠，我们去整容吧。」
下一秒，天旋地转。
耳鸣声刺破我的耳膜。
我晕倒了。
7
醒来时，我躺在顾清衍隔壁的床位。
迷迷糊糊睁开眼，我轻咳了两声。
顾清衍放下手机，「醒了？」
我没说话，喉咙干得像沙漠。
「发烧了还逞什么强？我逼你来了？」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顾清衍就要和我吵。
我放弃了挣扎，转身背对着他。
顾清衍傻眼了，「姜沐棠，我和你说话呢，为什么背对着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似乎是像震慑我一般。
我闭上眼睛，假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顾清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姜沐棠，别装睡，我知道你还醒着。」
「发烧而已，又没烧死，我昨天说的话，你听到了对吧？」
我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点滴瓶。
「你要是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就抓紧出院。」
「整容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如果非要有完美的容貌，你大可以去选择别人。」
顾清衍怒了，伸手掐住我的脖子，与我四目相对。
「难道你要用你这张烂脸困住我一辈子吗？」
「姜沐棠，你未免也太自私了点！」
「整容不好吗？整容之后，你大可以走出家门，我也能大方地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恋爱，何必像现在这样互相折磨呢？」
我冷笑，顾清衍手上用力得我不断咳嗽。
「可笑，什么互相折磨？不过是你的虚荣心在作祟吧？」
「你话说得漂亮，那整容的风险呢？后遗症呢？谁来承担？」
「顾清衍，你自始至终都一直在将我往火坑里推，你考虑过我吗？你考虑到了所有人！唯独我没有，我欠你的吗？」
顾清衍松了手，卸力一般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到此为止吧。」
顾清衍红了眼，「什么到此为止！沐棠，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偏过头，不愿看他。
「顾清衍，我的意思是——」
「我们离婚吧。」
8
顾清衍当然没有答应。
即便我还是个病人，他也丝毫不顾及我的尊严。
更别说平常。
「姜沐棠，我好声好气和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
「离婚？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前脚刚承诺了世纪婚礼，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后脚你就要和我离婚。」
「你的心烂掉了吗？还是说你故意的？」
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没有用。
我阖上眼，不再说话。
直到最后，响彻房间的摔门声，把我吓得一抖。
顾清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我永远都不可能和你离婚！」
「姜沐棠，就像你用这张脸困住我一样，你也要永远地被困在我身边，休想离开！」
我睁开眼，眼底有些湿润。
整间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显得我格外渺小。
永远？
永远有多久？
大概……三个月吧。
脑海里响起电流声，系统出现得有些突然。
「宿主，检测到您的离开日期将近，无论是任务成功还是失败，都要选择一种方式离开，请您慎重考虑。」
我看向窗外。
翠绿的大树摇曳着枝干，枝头一片生机勃勃。
「就意外吧，我怕疼，生病太疼又太久了，我忍受不了。」
现实生活里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我不想再感受了。
生病这一件事，就仿佛伴随了我好久。
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意外来的突然，万一我都来不及细想，就离开了呢？
「好的宿主，已为您预订成功，意外来的那天，我们会对您进行提醒，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系统还真是怪贴心的嘞。
虽然已经预知到了自己所剩的时间，但我好像没有丝毫畏惧。
苟活了三年多点，我真的累了。
或许离开对我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9
顾清衍依旧每天往家里带嫩模。
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的我，对他的行为总是视而不见。
不过最近，他好像变了心。
几天一变的嫩模，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一次意外撞见他们亲热时，我正在客厅里吃泡面、看电视。
玄关突然传来的开锁声，以及接踵而来的亲热声，让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直到他们一路吻到客厅，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我。
顾清衍收敛了动作，把女孩抱在怀里。
「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我一脸无所谓，关了电视，捧着泡面就回房间落了锁。
一直到半夜，我起夜时觉得口渴，摸到厨房去喝水。
刚喝了一口水，咽了一半，就被门口的人影吓到呛水。
「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嗽着。
门口的人赶忙跑上来，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我摇手示意没事。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我问。
女孩在微弱的感应灯下红了脸，「阿衍刚睡着，我想出来看看家里有没有缺点什么。」
「我叫许瑶，你是……阿衍的妹妹？」
我挑眉，没有否认。
估计顾清衍应该也不想让自己的「小女朋友」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我避重就轻，「你为什么要看家里缺点什么？」
许瑶扭捏着，有些紧张地绞着手。
「我想下个月就是阿衍生日了，我应该做些什么的，他对我真的很好。」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我似乎也看到了从前的我。
顾清衍似乎很擅长讨女孩子的欢心。
热恋上头时，他甚至比父母都贴心。
还记得最纯爱的时候。
顾清衍为了见我一面，哪怕只有一面，我甚至都还没醒。
他就连夜从另一座城市飞回家里，只为了在我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若不是餐桌上凭空多出的零食和字条，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顾清衍那样忙碌的一个晚上，居然还会特地飞回来看我一眼。
我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更何况，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顾清衍，一切都是你演的吗？
我摆了摆手，走回房间。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别浪费钱了。」
「还有，顾清衍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越远越好。」
10
顾清衍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许瑶。
这一个月以来，顾清衍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人。
我想，我的攻略任务大概是要失败了。
直到顾清衍喝得烂醉，出现在了家门口。
门外一直传来撞击声，我一个人在家里，有些害怕。
拿着擀面杖走到门口的时候。
监控亮了。
这身衣服，这个背影。
顾清衍像个流浪汉一般靠在门后。
我顿时无语，小心翼翼打开门，顾清衍像一滩烂泥砸在地上。
后脑发出闷响，顾清衍皱了皱眉。
我认命地去扶他，他却纹丝不动。
「顾清衍，你自己用点力啊，我一个人怎么抱得动你？」
顾清衍闻言，眼神清明了几分。
一只手挎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栏杆，摇着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艰难地带着他到客厅，我想也没想，就把他扔到沙发上。
本想就这么不管他了，等他明天清醒过来，自己就好了。
干涉太多他的事情，到时候被骂的人又是我。
可我刚起身准备离开。
顾清衍就迷迷糊糊地开了口。
「姜沐棠，你不要我了吗？」
我非常确定，顾清衍叫的是我的名字。
但我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姜沐棠！」顾清衍不依不饶。
我挺住脚步，深呼吸着转身，「什么事？说。」
顾清衍双眼迷离。
「为什么你就不能迁就我一点？为什么我的一点小小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姜沐棠，我心里好痛啊……」
没有心的人也会痛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
迁就这个词，三年来，我自认为做的已经足够了。
迁就着他为了炒作CP而忘记我们的周年纪念日，迁就着他一次又一次带嫩模回来羞辱我，现在迁就着他当着我面和别人谈情说爱。
他还想要我怎么迁就？
如果宽容有面积，我大概已经凑成世界地图了。
但看着面前烂醉如泥的男人。
我突然就觉得没有话说。
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有必要说。
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这三年内我无一不在践行。
只是顾清衍似乎早就看不见我了。
我靠在墙边，看着顾清衍。
「你喝醉了，别说胡话。」
顾清衍虽然脸颊泛红，可眼神却无比坚定，压根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雪白的陶瓷杯，就这样在地上炸成碎片。
「姜沐棠，我他妈就想让你整个容，怎么就那么难？！」
我冷漠得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你喝醉了，早点睡吧，别发疯。」
顾清衍彻底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把我桎梏在墙角。
「你整个容，然后我们风风光光地结婚，这不好吗？」
我推开他的手，鼻子有些酸，「不好！」
「顾清衍，我难道是第一天变成这样的吗？在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时候，我难道不长这样吗？」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在动摇的人是你！顾清衍，你究竟想要什么？」
「真正的互相折磨从来都不是我在限制你，而是你，为了自己的虚荣心，想要改变我，让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可那不是喜欢……」
顾清衍呆住了，摇着头后退，「不，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我想，已经既定了结局的事情，没必要一拖再拖了。
今天就结束了吧。
「顾清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们离婚，我放你自由。」
顾清衍沉默着，朝我走近，一下子抱住了我。
忘了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亲密了。
上一次拥抱是在什么时候？
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
太久了，久到我早已经忘记了我们居然是因为喜欢才结的婚。
这次，我没有回抱住他。
我推搡着顾清衍，企图挣脱他的怀抱。
「别逃避问题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顾清衍却越抱越紧，他说：
「阿棠，我一定会娶你的，你别离开我。」
再回神时，他的吻轻轻落在了我的左脸。
左脸——
我那没有受伤，依旧完好的左脸。
11
顾清衍生日那天。
家里来了很多人，都是顾清衍叫来的。
其中一些就是之前总叫我嫂子的那群人。
我躲在房间里，不想出去和他们有更多交流。
真是奇怪。
以往顾清衍的生日总是在外面过的。
除却刚在一起时的第一个生日，我没有再和顾清衍过过其他的。
换句话说，顾清衍明知道我一直窝在家里，但他还是选择了把那群人带到家里来。
我不明白，却觉得他是换了种方式想让我难堪。
所以我选择不知道。
没成想顾清衍却敲响了我的房门。
「沐棠，今天我生日，出来吃个饭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我没出声，在房间里装死。
顾清衍的敲门声却越来越大，「沐棠？你在吗？」
「你没事吧？」
见顾清衍这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我只能先开口应道：「我没事，你们吃吧。」
顾清衍还在劝。
「难得大家都在，出来一起吃点吧，就当给我个面子，可以吗？」
面子值几个钱，不给又能怎样？
我在心里暗怼，却犹豫了。
顾清衍的性格我是了解的，我要是不主动出去，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出去。
既然是要吃饭，那我肯定不能戴口罩，不能对自己有任何掩饰。
我站在门后，攥紧了拳头。
最后，打开了门。
被人指指点点又如何，他们觉得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我反正又看不见。
「走吧，吃饭。」
12
餐桌上的氛围很奇怪。
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嫂子地叫我。
我猜，一定是顾清衍做了什么。
但我没有点破，只想吃了饭就赶紧离开。
顾清衍一直在给我夹菜。
我二话不说，照单全收，除了那一只又一只堆叠起来的大虾。
「沐棠，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我点点头，却还是没有动他夹到我碗里的那些虾。
有个极有眼力见的小伙子，狗腿地提醒着顾清衍。
「衍哥，你可别光说不做啊，剥虾壳多麻烦，还脏手，你就动一动，给嫂子剥了呗。」
顾清衍一记眼刀过去，「用得着你说？」
但话音刚落，他就拿走了我碗里的虾，开始剥起壳来。
直到红里透白的虾肉被顾清衍放到我的碗里，我才淡淡地开口。
「我海鲜过敏，不能吃虾。」
「三年多了，你没有发现吗？」
全场寂静。
我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对着在座的各位笑着，「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顾清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摸不着头脑。
也很不适应。
约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门外安静了一阵，我想人差不多也都走光了。
晚上的饭太咸了，我喉咙有些干。
打开门却看见顾清衍停留在门前的手，迟迟未落下。
与我对视的时候，顾清衍尴尬地放下了手。
「你还没睡呢？想叫你一起吃夜宵。」
我无视他，径直走向厨房，「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顾清衍跟在我身后。
「那算了，我也不吃了。」
我没有理会，猛喝了几口水，总算是解了渴。
放下杯子，我低着头，顾清衍站在我对面。
「顾清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也不想知道，但是现在对我而言，你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了，保持原状，好吗？」
说完，我也不等他的回答，从他身后绕过。
顾清衍一把抓住我的手。
「可我们原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挣脱开他的束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你变心了，不是吗？回不去了。」
顾清衍急了，「怎么会回不去？」
「我改了，你也把那些事情忘了，我们就此翻篇，不就回去了吗？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我们尝试。」
我头也不回，甩开他的手。
「我不想尝试。」
13
我早该明白，顾清衍的好是有条件的。
那天我在家里呆着，突然有人给我打来了电话。
「请问是姜沐棠姜小姐吗？」
我觉得奇怪，「是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带着笑。
「是这样的，您先生在我们这边为您预留了面部整形手术，但是忘记了填您的邮箱号码，能麻烦您说一下嘛？」
我心头一颤。
原来顾清衍只是为了讨好我，然后好哄骗我去达到他的目的。
自嘲地笑了笑，我有些鼻酸。
「不用了，取消吧。」
可她还在劝说，「这位刘医生可是很难预约的，您确定要取消吗？」
「嗯，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那我们会通知您先生的。」
我点头，「我也会自己和他说的。」
没有再多说话，我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等到顾清衍回到家的时候。
我就坐在客厅里。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把手术取消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语气质问地指责我。
我冷笑，「那你定这个手术的时候，和我商量了吗？」
「顾清衍，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为什么你总是要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然后控制我。」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是个人！」
顾清衍拧眉，表情严肃。
「我只是为了让你变得跟好，听话。」
我有些激动，「够了，我不想听话！」
「你这不是为我好，只是想满足你那可怜的虚荣心，觉得我拿不出手罢了。」
「我说了，那可以离婚！」
顾清衍不说话了。
又装死。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就锁上了房门。
14
我没有想到。
顾清衍居然把婚礼提前了。
他想把我留在他身边，他说那是爱，是他的一片真心。
可我知道，他在撒谎。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真心，那么我的任务早该完成了。
从筹备婚礼，到挑选婚纱，再到拟定宴请宾客，只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顾清衍面对媒体的最新采访。
他说：
「已经等不及了，能够娶到姜小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网友纷纷冒粉红泡泡。
【救命！还真让他俩成了！甜死我算了！】
【谁懂啊家人们！真夫妻最好嗑我说，一点消息都没有，只靠一张图就嗑到现在，爸妈终于亲自喂饭了！】
【顾影帝真的是把顾太太保护得好好，不知道我们这次能不能看到顾太太的真容。】
……
网络上祝福的祝福，磕糖的磕糖。
好像全世界，只有这场婚礼的女主角是不愿意的，但无人在意。
吵架后的第一次，我主动和顾清衍说了话。
「我们把婚礼定在十六号吧。」我提议。
顾清衍放下手机，挑眉看向我。
「十六号是什么日子？你一个一点都不关心婚礼的人，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我划着手机的主界面，「风水说是个好日子，我不希望婚礼出差错。」
顾清衍笑了，「行，都依你。」
其实不是。
十六号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和顾清衍的婚后生活，我一天都不想多呆。
不如早些离开，也能解脱了。
婚礼流程走得很顺利。
顾清衍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这场婚礼最大的变数，就是我。
而我怎么都没有料到，顾清衍在向我求婚时。
我的任务居然完成了！
14
【叮咚——】
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恭喜宿主，您的任务已完成！距离脱离世界还有十个小时，请您尽快随时做好准备。」
我：？
就在顾清衍拿出鸽子蛋大的钻戒，对着我单膝下跪时。
礼堂上空落下了片片洁白的羽毛。
我抬头看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了，忍不住漏出了笑。
顾清衍对着我说出求婚誓词时，我却关心着这些羽毛。
真好看。
洁白而又纯粹的爱情。
忽地，一片残破的羽毛，飞向窗外。
在风的作用下，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当我回神时，顾清衍站在我面前，虔诚地看着我。
「你愿意嫁给我吗？」
转折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惊喜的笑意。
顾清衍却怔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
我也愣住了。
半晌，我眼神变了变。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任性一回。
我笑着问顾清衍，「你爱我吗？」
顾清衍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认真。
「我爱你。」
我突然捂嘴笑起来。
落在顾清衍的眼里，却成了女生害羞的笑意，他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下一秒，我打落他的戒指。
「可是顾清衍，我不爱你了。」
「我不嫁了！」
我拾起裙摆，甩掉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跑出场外。
自由的风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是重获新生的味道！
我不知道。
在我走后，礼堂里的记者拍疯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顾清衍都要碎了。
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咬紧了后槽牙。
15
晚上的时候。
我一个人坐在天台喝酒。
这一天，顾清衍大概忙坏了吧。
不仅要处理婚礼的差池，还有——
自己的丑闻。
我向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顾清衍负了我，我也不会就此罢休。
三年来，我收集了顾清衍的每一次出轨证据。
在结婚这天，一并寄给了媒体。
什么黄道吉日，顾清衍的热搜占了前十。
【我靠！好恶心啊！幸好不粉他，说要是喜欢他，现在不得跟吃了屎一样难受，心疼姜沐棠三秒。】
【我就说姜沐棠为什么突然逃婚了，原来早就受够了。】
【没嘴过姜沐棠，打败99.99%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娱乐圈的水深得很，什么帅哥美女，看几眼得了，真喜欢的那都是傻子。】
【楼上无差别攻击，有病？】
……
微博上乱成了一锅粥。
大多数都是在吃瓜的。
之前喜欢顾清衍的，要么沉默，要么脱粉回踩，但还是有不少死忠粉，愿意维护他。
说他不过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我在天台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幸福似乎就围绕在我身边。
「砰——」
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撞开。
顾清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后。
「姜沐棠，现在你满意了？」他问。
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嗯，开心了。」
顾清衍朝我走来，脸上却没有生气的表情。
「消气了就和我回家。」
我摇摇头，「顾清衍，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早就回不去啦。」
恋爱最上头的时候，我甚至想过为了顾清衍留在这个世界。
可变故来得太快。
顾清衍的喜欢有点太廉价了。
他劝我，「棠棠，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之前的那些人也不过是你的替身，现在我是真的爱你，我们重头再来，也来得及的。」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来不及了顾清衍，我才不会一直等你！」
「永远都不会！」
我笑着往后退，突然被身后的石头绊倒。
整个人一仰，从顶楼跌落。
顾清衍嘶吼地跑向我，却始终迟了一步。
在急速降落的过程中，我的意识脱离，看着肉体摔得血肉模糊。
简直没眼看。
我飘在空中，听见系统说：
「恭喜宿主完成脱离！」
16
顾清衍连滚带爬地抱住我的尸体。
「棠棠！你不要丢下我！不可以，我不允许！」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喜欢上你之后？我明明尝试着接受着你的一切，为什么……」
顾清衍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他有多么爱我。
听得我都快信了。
我的意识朝他吐口水：「我呸！」
「死渣男！自己玩够了，还把责任怪到我身上来，谁知道你有没有得什么病啊，神经！」
突然意识越飞越高，耳边传来的仪器声越来越明显。
眼前一白。
我睁开了眼睛。
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
一旁的爸爸像看见了奇迹，忙不迭地叫来了我妈。
「乖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快躺好，别乱动，我叫医生来看看。」
「乖乖，能听见爸爸妈妈讲话吗？」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
我爸妈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却幸福得流泪。
哪怕一辈子留在他们身边，我也足够了。
医院的窗外，树枝轻摆，树叶摇晃。
一片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