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太子殿下陪同皇上出去时，小姐也不装了。
「旁的也就罢了，彩儿，你终究是从我们太子府出来的人，跟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她的神色阴冷，「若是你能帮太子即位，这之前的事，我们便不追究。」
这是要同我结盟的意思。
我并没有着急拒绝，而她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对付三皇子。
三皇子母家势力大，又是个有野心的，在朝结党了不少大臣，一直是太子殿下心中的刺。
「你最好知道该怎么做。」
李氏随小姐出去了，而陈氏则在原地看着我，「你倒是聪明，可却不知破了一个死局，迎接你的便是会一个生局吗？」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而我行了一礼，「事在人为，四处都是豺狼，我也只能挣扎向前。」
另一边，迎我入宫后，皇上格外开恩，连我的父母也被一同接了过来见面。
虽说很快便被送走了，可总算也让我了却了一桩心事。
「看到你过的好，爹娘也就放心了。」娘抹着眼泪，拉着我的手说。
这么多年，他们没有问我要过一次钱，反而会在私下偷偷塞给我不少银两，让我作为体己来用。
爹对我当年卖身救他们的事，还是耿耿于怀，每次一提起就唉声叹气，说自己没用。
这些年在太子府中，也有过黑暗的日子。
每当我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想到还有他们需要我守护，便又多了几丝动力。
「阿爹阿娘，你们务必要小心，这几日尽量少出门，我会求陛下，让你们安顿在这宫墙不远处，更好地看顾你们。」
我还是害怕小姐会动用什么腌臜手段，急切地握着他们的手说。
爹娘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以后的路一定要小心啊，不用管爹娘怎么样，只要你开心，我们就幸福。」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想起上一世，他们因我而惨死，心中更是难受。
「爹娘，我得回去了，我会找机会去看你们的。」
而与皇上呆了没几天，朝中便出了事，他半个月都不曾踏入后宫一步。
我闲着无事，打开了陈氏给我的那封信。
6
看完内容后，我惊了，她竟然要我跟他合作，一同扳倒太子。
「他之前说爱我，想跟我一生一世，却在迎我为妾后，专宠别人，甚至还害我爹爹！我怎么能忍的下去？」
她看人很准，嗅到了我动作中的杀意。
那个若是我自己，复仇难度自然很大，可若是加上陈氏，那便好做的多。
想到这里我勾了勾唇，不是以我家人之名，威胁我去对付三皇子吗，我便来个声东击西，让你们自食恶果。
于是往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往前朝跑。
有了陈氏打探的消息，我更容易获宠了。
她的姐姐还是在我来之前最受宠的陈贵妃，有了她交代，后宫无人敢动我。
以至于皇帝都知道，在我宫里，他最爱的芙蓉糕杏仁汤，还有龙井茶总是准备的足足的，再配上我这个美人也算是温顺听话，又跟别人不争不抢。
「意柔性情温顺，乖巧灵秀，朕心说之，特封为顺嫔。」
连着跨了两级，还是在无子的身份，众人都有些羡慕我。
连太子府，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送些贺礼前来做做样子。
「表妹，真是好福气，如此得父皇喜欢。」
与之前的不同，现在的我不用担惊受怕，整个人都被养得更加出挑了。
太子殿下看我的眼神更是饥渴，边说话边吞了下口水。
「上次交代你的事有进展了吗？」小姐出声打断了怪异的气氛，十分不悦的看着我。
「两日后的竹林狩宴，便由你找借口引三皇子往东边走，事成之后算你大功一件。」
竹林宴是众多皇子都想脱颖而出，获得皇上好感度的重要宴会。
他们想让我在这里出手，必定是看我没甚心机，还像从前一样好拿捏。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别忘了，你爹娘还在我手里。」
「说是我发现你不听话，动动手指便把你碾碎了。」
我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皇上早就应我要求，偷偷的把我爹娘安置在别处了。
行动之隐秘，连太子府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还想以此威胁我，做梦去吧！
7
两日后，我坐在皇上旁边，一同陪他去了竹林。
酒过三巡皇上不胜酒力，在大太监的陪同下，去了后帐换衣服。
太子殿下正和三皇子在喝酒，而我的眼神刚好跟三皇子的相撞。
与太子殿下的绵里藏针不同，他桀骜不驯的很明显。
「听说顺嫔前几日还差点成为皇兄的通房，今日却攀上了我父皇，儿臣着实佩服呀。」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京城就这么大，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会被扩散开来。
太子此时也举杯道，「三弟说笑了，我家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顿时有人开始哄笑起来，我将他们一一都记在心中。
果然皇家都没有什么好东西，个个都以欣赏别人的痛苦为快乐。
「三殿下此言何意，是在为难我吗？」我直接挑明，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按他的想法，我应该就是个狐媚之人。
被刁难了，就应该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样。
「我刁难你？」他的脸涨得通红，倒显得有些可爱，「你配吗？」
我点点头，「如此说来，那便不是刁难我咯，那我要敬三皇子一杯，多谢称赞。」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硬着头皮喝下了那杯酒后，许久都没再说话。
而太子殿下欣赏的看了我一眼，而我也回之微笑。
宴席又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可皇上从后帐回来之后，突然从房檐上冲出了好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长剑，直奔皇上而去！
来者皆是皇族，都未携带武器，一时之间慌乱逃窜的宾客不在少数。
几位殿下虽会武功，可对面人是众多，也慢慢处于了下风。
千钧一发之际，我挡了上去，左肩膀被长剑狠狠贯穿。
而那些人也渐渐被赶过来的锦衣侍卫所制服了。
喜宴变闹剧，我茫然地向远处望了一眼。
却刚好对上了小姐笑眯眯的眼神，她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我闭上眼睛，软软的倒在皇上的怀里。
经此一遭，他便会彻底信任我了。
果然再睁眼，他衣不解带地坐在我的榻边。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眼神里这次多了些真情流露的担心。
「从未有人如此奋不顾身的挡在孤的面前。」他的眼眶通红，「太医说你差一点就救不过来了。」
我神色微滞，没想到还会有人为我而流泪。
「凶手已经抓到了，可都自尽了，没有确切证据。」
我柔弱的点点头，「不管怎样，臣妾都不会让皇上出事，您是我的夫君，是我的整个天，若是您有什么事，那我…」
「说什么呢？也不怕忌讳」他打断我，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那些刺客虽说都自尽了，但寡人有的是法子让幕后黑手自己承认。」
当今陛下是从当年的七子夺嫡之乱中杀出来的最看重的便是后宫的平稳，还有前朝的安定。
他当初选中太子继位也是看中了太子性情温和，会是个仁君，不会残害手足。
所以若是这事能跟太子攀扯上关系，即使他的母妃在受宠，这么多年经营的势力再强悍，也会被皇上厌恶。
「好意柔，你自己还尚且在病中，都如此尽心的为孤谋划。」
陛下深情的望了我一眼，「你之前让寡人做的事，寡人一定会为你做到。」
我微笑着眨眨眼，内心希望他能成功。
我要的，从来都是将太子府连根拔起，永无翻身的可能。
「后日我要亲去查案，到时候将你爹娘接来，让他们看一看你。」
我知道，这是陛下准备出手了，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
8
这几日皇上依旧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在他又一次将补汤往我嘴里送时，我终于第一次反抗了他，「陛下不必如此，我自己来。」
「日日都喝这些补汤，臣妾觉得实在有些受不住。」不是我矫情，而是真的在这几日的滋养下，被养的日渐丰盈了起来。
陛下啊了一声，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那我再吩咐他们做些别的，为已柔解解腻，可好？」
我急忙摆手，「不必麻烦了，妾身想自己待一会儿。」
眼看着这位爷终于是被送出去了，我才送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我正准备下床去拿陈氏给的信来看一看。
也不知她那边现在的境况如何，伤了这么多天，我也没能见她一眼。
而另一边的太子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责怪小姐出手太急，现在我醒了，查出事，他们怎么办？
再说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他们派来的人。
而小姐此时也有些委屈，「旁人都欺负到咱头上来了，难道我们还要怕他们不成？再说了，不还有三皇子在吗？」
太子叹了口气，又想到我，恨恨道，「这贱人要是落到我手里，必将她扔给一群醉汉好好玩上一玩，在抛至湖中，活活淹死。」
此言一出，小姐急忙打了他一下，「夫君，现在咱家正是被盯着的时候，你还敢如此乱说？」
而这一切都被皇上安插在太子府中的眼线如实的上报了。
皇上坐在军机处里，脸上是面对我时完全不同的肃杀。
而我跟陈氏，也谋划好了。
竹林宴上，是我跟三皇子串通好的，装出来不和的假象，让太子府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一层。
实际上，我们早就派人跟着太子，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我们了如指掌。
此刻，皇上便坐在高位，听三皇子告状。
「父皇，儿臣身为兄长，本就有教育规劝弟弟们的职责，所以此事不得不报，望父皇明鉴。」
与此同时，有关太子为非作歹横行霸道的罪证也早就有其他的大臣呈了上去。
桩桩件件，都是赖不过的。
皇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么说来，今日是你让那些宰辅大臣们递过来的奏折，要一举将朕逼得不得不处置你弟弟吗？」
我心中一紧，担心皇上会就此翻脸。
「为了皇位，能让你们兄弟反目成仇。」
闻言三皇子猛地抬头，「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话音刚落，大太监就来报说宫门外聚集了一大群要联合上书，弹劾太子的普通百姓。
我在心中冷笑一声，这都是我的手笔。
而皇上急忙出来，只见人群中，太子醉醺醺的，像狗一样被压在地上。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朕起来！」
随后又对着愤愤不平的百姓们出言劝慰道，「你们放心，朕会为你们做主的。」
一个年长者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开口道，「陛下明鉴，太子殿下依仗皇子身份强占民女，将我们这些人的女儿或妹妹都抢去了。」
「我们敢怒不敢言，报了官府也都是石沉大海。」
「直到今日，太子殿下，突然说要尝尝老人的味道，竟把草民的老妻给…我妻受不了折辱，一头撞死在了街上。」
「望陛下开恩，为草民和草民的妻子做主！」
这事儿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可能是陈氏安排的人手。
9
我厌恶的看了趴在地上神志不清的太子一眼，心想他与小姐怪不得是同路人。
都一样的薄情寡义自私自负，还爱仗势欺人。
皇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能闹出来万民请命的事，自他继位以来，还是头一遭。
「混账东西，立刻把他拉入天牢候审。」
皇上对着身后的锦衣卫说道，「没有朕的吩咐，不得给他送任何吃的。」
「不，父皇，儿臣是有苦衷的，儿臣被下了药啊，父皇！」太子不甘心的被拖走了，百姓们的不平声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所求的，也不过一个公道罢了。
最后这件事，以赔偿被太子欺辱过的家庭几百两银才了了。
可在我跟陈氏的授意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的酒楼里最爱议论的就是这件事。
小姐不是最爱为自己的体面遮掩吗？
如此一来，定是比打他一顿板子，还让小姐难受。
后来听说，她动了胎气，却生了一个女儿，身心遭创，身体情况更不如前。
而皇上正为太子的事烦心，便将此事全权给了三皇子处理。
而三皇子本就与太子水火不容，更是放话要亲手取他们一家人的命。
而我则在这是出来后的几天，闭门谢客。
果然不出所料，宫女来报，太子府的人点名要见我来了整整三日。
前几日都被我打发走了，而这次我却来了兴致，「那便让他们过来吧！」
皇上自从上一事之后，已经将我是为了心尖上的人。
故而当我前往议事厅时，故意让小姐等了许久。
10
太子也已经被押入大牢，等待发落。
此时她来，无非就是求我救他一次。
「彩儿，求你救救主君，他已经被关在牢里三四天不吃不喝了。」小姐满面泪痕，蓦的让我想起当年她在奴隶头子那救下我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楚楚可怜，凄婉动人。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彩儿，而是宠冠六宫的顺妃。
「太子府派人杀我，辱我，却又让我去救你们的儿子，以德报怨，我做不到。」我笑着盯着她，「难道之前，不是你们派人装作刺客，要取我和皇上的性命吗？」
「太子不学无术，沉迷酒色，我从始至终不过就是你们的一枚棋子罢了，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可以随手丢弃，你们真的以为我从来不知道吗？」
小姐好久都没有说话，脸色变得苍白，哆嗦着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还答应来见我，是不是想嘲笑我？」
我没回应，缓缓地喝下了上好的碧螺春，「当初是你将我救了下来，我一直记着，想要报答你。」
她的眼神忽地又向燃起了希望一般，直接跪了下来，「我就知道彩儿是最懂事，最疼我的，必定不会袖手旁观，那你想怎么做？」
我把她拉了起来，「本来说依照大秦律法，太子是要被流放至边关的，现在呢？有我求情，叫他改放至岭南一带可好？」
岭南一带多毒虫瘴气，人只要去了，几乎都活不成了。
小姐怨毒的看了我一眼，「你耍我？」
我身边的丫头直接给了她一耳光，「放肆，敢在顺妃面前出言无状。」
而她仿佛疯魔了一般，抚掌大笑道，「什么狗屁顺妃，不过是我的一个粗使丫鬟罢了，装腔作势拐弯抹角，你迟早会登高跌重！」
「大胆！」陛下此刻正好从门口走了进来，护在我身前为我撑腰。
「刚才的话，寡人都听到了，看来太子妃是承认了，上次故意派刺客来刺杀朕和爱妃」
「既如此，那太子便革去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好好反省反省吧！」
这样的屈辱对于太子跟小姐来说，还不如死了痛快。
看着她又跪在我面前求饶，我恍惚了一下。
上一世的，我也是这般在他们面前苦苦求饶哀求，他们放我一条生路的。
可结果呢，根本无人理睬我。
这一世，也不过是我们调换了身份罢了。
从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时今日我吃了这么多的苦楚，也该换一换了。
于是我挽住陛下的衣袖，「他们说我配不上顺妃的头衔，还说我是个贱人，忘恩负义不念旧恩。」
陛下对我宠爱至极，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派宫女狠狠地扇了小姐五十个巴掌，打的她毁了容。
这下，就算以后小姐想改嫁也不成了。
她绝望地在地上爬着，求我看她一眼，而我则挽住陛下的手闲庭信步的出去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太子被流放，又没有了皇子身份，三皇子想对他做点什么，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陈氏也成功的恢复了自由身，这件事没有怎么牵连到她。
而我也诊断出来了有喜三月有余，皇上不仅把我封为了皇贵妃，还给了我管理后宫之权，位同副后。
有这些东西，宫中无人敢对我造次。
往后，便都是我安静的小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