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4006更新时间:26/06/22 11:21:01
为了凑钱给许津做心脏移植手术,我到处借钱欠债。
甚至为了两百块奖金,我在大夏天穿着玩偶服给准备向女神告白的富二代公子哥送戒指。
公子哥单膝跪地,拿着价值百万的钻石,放着价值千万的烟花,深情款款望着面前的人。
「青青,我已经按你说的让姜秋雨死心塌地爱上我,还让她为了给我治病到处借钱。」
「过几天我就故意找理由跟她吵架,演一出被她气得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的戏,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的痛苦中。」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这样,你能看到我对你的真心了吗?」
跪在地上的公子哥,是我那个有心脏病的男友许津。
他口中的姜秋雨,是我。
1
八月,喘气都会冒汗的季节。
我穿着厚重的草莓兔玩偶服,在晚高峰的人流中挣扎。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里面的T恤。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耳机里传来兼职群小头头的催促声。
「烟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戒指了!」
我加快脚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天鹅绒盒子。
里面是一枚价值百万的钻戒,我的任务就是把它送到中央广场的喷泉边,交给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富二代。
为了这两百块钱的跑腿费,我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穿着玩偶服走了两公里。
而这两百块,是要给许津买心脏病药的。
喷泉周围被一群保安清了场,我费力跑过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那个穿白衬衫的富二代背对着我,手捧九十九朵玫瑰,单膝跪在地上。
他面前的女孩很漂亮,穿着洁白的长裙,仙女一般,她是我们系的系花叶青。
汗水模糊了视线,越看越觉得那男人的背影很熟悉。
我试探的走上前,清晰的听见他深情款款的告白。
「青青,我已经按你说的让姜秋雨死心塌地爱上我,还让她为了给我治病到处借钱。」
他说姜秋雨?
我愣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浑身僵硬。
再厚的玩偶服,也敌不过锥心的寒凉。
「过几天我就故意找理由跟她吵架,演一出被她气得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的戏,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的痛苦中。」
他从我手中拿过钻戒,百万钻戒再灯光下更加闪耀璀璨,「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这样,你能看到我对你的真心了吗?」
我躲在草莓兔里,浑身发抖。
跪在地上的公子哥,是我那个有心脏病的男友许津。
他口中的姜秋雨,是我。
2
烟花表演开始了,整个天空不停更换各种色彩。
许津珍宝似的拉过叶青的手,笑着邀宠,「喜欢吗?」
「我可记得姜秋雨也喜欢烟花呐。」叶青故意刁难他,考量他有几分真心。
许津漫不经心道笑道,「她怎么有你重要,她最大的好处顶多就是太蠢,我说什么都信。」
叶青娇笑着靠在他肩上:「那你还舍得甩了她?」
「再等两周。」许津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我'死'了,她肯定会崩溃,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安慰我。」
梁青啧了一声,「你可真没良心。」
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跑开。
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我的爱情,像极了这场烟花,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绚烂。
至于许津,自始至终他都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那天晚上,许津「虚弱」地回到家,手里还拿着医院开的「病危通知书」。
「秋雨。」他咳嗽两声,「医生说我再不手术就……」
「哦。」
「先吃饭吧。」
我端出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
淡漠的没给到一点情绪价值。
昨晚,许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捏着诊断书,脆弱的如风中的蝴蝶。
「医生说心脏移植手术需要八十万,现在只有十五万。」
「秋雨,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
是我泪如雨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怕他就这样飞走了。
「别胡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个时候,他一定在心里笑我蠢,被他耍了这么久。
人家王宝钏苦守寒窑好歹还是是个正妻,我呢,白嫖都嫌便宜。
3
他扶着半旧的折叠桌慢慢坐下,这个动作似是耗尽了不小气力。
演技越发的如火纯青了。
难怪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背地里都叫他灯草美人。
孱弱的神态,配上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很能蛊惑人心。
不过,被骗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今天我发工资了,又凑了一万。」我低头扒饭,品相好的排骨都被挑进了我碗里。
他这样的公子哥,能包下整个中央广场挥金如土,还会在乎这几块上不了台面的排骨?
可是以前,我都是紧着他吃的。
我没有钱,却从牙缝里挤出钱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每次他都吃的很少,我一直以为得是自己厨艺不精。
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瞧不上。
许津没动筷子,随即装出心疼的样子,「你别太辛苦,我舍不得。」
「为了你,值得。」我给他夹了块排骨头。
「对了,你今天去哪了?」
许津动作顿了一下,「去做了个检查,这两天胸口总是发闷,太难受了。」
「这样啊。」我看着他,眨眨眼睛,「我今天送外卖路过中央广场,看到有个富二代求爱,烟花真漂亮。」
许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吗?」
「那男的穿的白衬衫,跟你这件很像。」我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差点以为是你呢。」
许津的脸色变了,「怎么可能!我这一整天都在医院。」
「再说,我这件是A货。」他自嘲笑笑。
为了骗我,他的衣着大多都是名牌中的基础款,不带logo,黑白居多。
可是我山猪突然开始上网,吃上了细糠才知道,他身上的这件A货,原来是出自巴黎世家。
我在心里估摸得打多少工才买得起。
许津低头小口吃起了饭。
我不语,只是笑着看他。
待谎言堆积成山丘。
辜负真心的人会吞一万根针。
4
「你紧张什么,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继续扒饭,「听说光那烟花就价值千万,你哪有那么多钱。」
「对了,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许津明显松了口气,「不用了,你赚钱不容易,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我买了你一直想要的那款手表。」我擦擦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虽然不是最新款,但也是名牌。」
许津愣住了。
那是他三个月前随口提过的手表,要两万多。
当时我说太贵了买不起,他漂亮的脸上闪过失落,随后又善解人意的表示自己用不上。
而我却该死的上了心。
「你哪来的钱?」他追问道。
「把奶奶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我满眼期待的看向他,「反正以后结婚你也会给我买更好的,对吧?」
许津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机械地接过手表,声音干涩,「对,当然。」
「许津,你会跟我结婚的,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到点什么。
他开始躲避,喉头翻滚了几下,起身揉揉我的头发,「又说傻话。」
以前我也这样半真半假的逗过他。
他给的答案总是模棱两可。
我甚至以为他那是害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现在才看透,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傻。
5
晚上休息,我撒谎说自己感冒了,怕传染给他,让他睡在客厅。
许津吃惊的看了我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应该睡卧室,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
以前就算天塌下来,卧室也是他睡。
有一次,我去送外卖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为了不吵到他休息,硬是在小沙发边上接了个凳子,将就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全身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他晚上出来上厕所,不可能没看到。
只是不关心罢了。
简单道了晚安,我就把门一关。
有点泄愤的意思。
回想起自己请缨照顾他,还是在大二。
我们总是在画室相遇。
他长得漂亮,气质清冷,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他不怎么搭理别人,却总跟我借笔记,讨论上课的内容。
我承认,一开始是见色起意,被他的脸蛊惑了。
美院的槐花开得正盛时,许津在画室里晕倒了。
「心肌炎,需要长期静养。」医生推了推眼镜,「最好有人专门照顾。」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许津苍白的脸,想起他昨天深夜还在画架前熬通宵的样子。
白色衬衫上沾满颜料,修长的手指被炭笔染黑,像只落魄却倔强的鹤。
似是跟我一样,来到陌生城市求学,高昂的学费拖累了家里,性格孤僻身边也没几个朋友。
「我来照顾他。」我说。
室友林悦把我拉到走廊,「姜秋雨你疯了?下周就是周老收关门弟子的终选,你准备了半年!」
我摇摇头。
周老是国宝级画家,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意味着平步青云的艺术生涯。
但许津需要我。
「他比我更有才华。」我透过玻璃窗看向病床,「如果他不能画画,是损失。」
林悦气得跺脚,「他那些'颓废天才'的把戏也就你信!上个月他还在酒吧通宵,活蹦乱跳的!」
我没听劝。
第二天就退了终选报名,在校外租了间小房子,把许津接来照顾。
许津醒来后,看着我在厨房熬粥的背影,声音沙哑:「你来照顾我,那周老的选拔怎么办?」
「延期了。」我撒了谎,把粥端到他面前,「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准备。」
许津的睫毛颤了颤,低头喝粥,咽下所有翻滚的情绪。
6
那天起,我开始了陀螺般的生活。
白天上课,晚上接商业插画赚医药费,半夜还要帮许津整理画稿。
节假日兼职赚外块,外卖发传单之类的都干过。
他常说自己拖累了我,然后整夜失眠,在阳台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别抽了,对心脏不好。」我夺过他的烟。
许津就势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怀里,「秋雨,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颤抖那么真实,让我心疼得说不出话。
大三那年,许津的「病情」突然加重。
他转述了医生的建议,最好是进行心脏移植手术,费用至少八十万。
「别担心。」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握紧他的手,傻不愣登扛下了所有。
开始了暗无天日的赚钱生活。
对于还没毕业的学生,社会没给我一点好脸。
最困难时,我三天只吃了两包方便面。
而许津的创作《病榻》却因此突飞猛进。
他以自己为题材,画了一系列自画像。
病床上的、吃药的、打点滴的……灰暗色调中只有心脏处用朱砂点了一抹红。
「这是你给我的生命之色。」布展那天,许津指着那抹红对我说。
教授们赞不绝口,说这组画「展现了肉体痛苦与艺术灵性的激烈碰撞」。
许津被推荐参加全国青年艺术家大赛,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因为长期缺课,差点被取消毕业资格。
「值得。」我摸着许津的获奖证书,比他还开心。
转眼到了大四,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在毕设展上。
为了许津能专心准备,我自然承担了所有医疗费、生活费用。
直到那个炎热的傍晚。
绚烂的烟花刺破我所有的美梦。
7
晚上许津没有回出租屋,那张一米五的小沙发睡的他腰酸背痛。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她真的太累了才没把卧室让给他。
等明天回去的时候,给她捎碗小馄饨哄哄吧。
夜色,酒吧。
许津的朋友圈子从来都不是清冷的文艺范儿。
「许少终于舍得出世了,今天怎么说也得先喝三杯。」吴天起哄道。
许津也不含糊,直接喝了三杯洋酒。
「咱们许少就是牛,搞完艺术搞系花,那人要是知道了,不得气疯。」
「养了三年的小白脸,随便出手就送人几千万的烟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什么时候断了,咱们也见识一下什么是最文艺的分手。」
许津捏着酒杯,并不打算解释。
艺术的尽头都是悲剧。
他送姜秋雨一个刻骨铭心的悲剧,也算是给她提供创作题材了。
双赢,他不欠她什么。
「这么蠢的女的还第一次见,蠢贱蠢贱的,上赶着给你当狗,活该被甩。」
那人刚说完,许津的酒就泼他脸上。
吴天赶紧上来打圆场,「你懂个屁,姜秋雨可是周老最看重的学生,差点收到门下当关门弟子。」
「周老你知道吧,一画难求,他老人家的画都拍出了天价。姜秋雨未来的价值,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那人白了脸,求饶,冷汗直流。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要么自己闯,要么回去继承家业。
像许津这样家里本来就有钱,家里最需要的不是赚钱机器,而是社会地位、名气。
他闯出来了,实打实的为家族争光。
这样的许津放在一堆伸手要钱的纨绔面前,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吴天最后又瞪着眼警告,「许少的人,你也配说?」
那人喝了一整瓶洋酒赔罪,这事才算过去。
这么一闹,许津也没了兴致。
掏出手机一看,姜秋雨一条信息都没发。
他略带烦躁的灌了一口酒。
看样子,他得生个小病吓唬吓唬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