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854更新时间:26/06/22 10:48:34
6
第二天,天刚亮。
我和乐乐就收拾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被接到了部队。
进部队前,驻守的小兵笑着喊我嫂子,夸我漂亮,夸儿子聪明可爱,说他们首长白捡了个大便宜。
我笑了笑。
为周子安守孝的三年期间,我没穿过一次鲜艳的衣服,就连肉都很少吃,过了三年苦行僧般的生活,儿子也因为心疼陪我一起吃素,每天都满脸菜色。
现在我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就连儿子的小脸上,也充满了对新爸爸的期待。
而我的未婚夫江景淮为了这次婚宴,更是摆了整整几十桌,全都是国营饭店才能买到的肉菜,还邀请了整个军区的人来参加,让人去街上宣传,只要来祝贺的,都有喜糖吃。
一举一动都表示对我这个新娘子的重视。
而在周家。
一早就准备向我和乐乐道歉的周子安,在楼下左等右等,却都没等到我和儿子下楼吃饭。
他抬头看着楼上,莫名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手里提着麦乳精和水果上楼敲着门,却迟迟没等到有人来开门,那一点不对劲逐渐扩大,他终于急了。
他匆忙用蛮力将门撞开,却发现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假死顶替身份后,虽不能再和我朝夕相处,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每天除了安静待在家里为他诵经祈福,便是黯然神伤,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
大清早的,我和儿子能去哪里?
再次联想到那件喜服,他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再没了一开始的笃定。
他匆忙想出去找我父母,问知不知道我去了哪,却被上门发请柬的战友不由分说拖着,走去军区的方向:
“今天可是咱们首长大喜的日子,作为下属必须得到场庆祝!”
“听说新娘子前任丈夫死了,留下她和儿子不知道过得多苦,还好现在和咱们首长成了一家人,也算天赐的缘分了。”
周子安还在因为找不到我和儿子心情乱成一团,随便地附和着,几乎没怎么听战友说的内容。
直到走进军属大院,听见周围人说的“祝江首长和林然同志百年好合”的吉祥话,才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他急了眼,匆忙抓住战友的肩膀质问:
“新娘姓林?哪个林?”
可他话音刚落,下一秒,我就牵着江景淮和儿子的手,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走了出来。
7
下一霎。
周子安眼睛瞬间通红。
他仿佛忘掉了身边的首长江景淮和战友,然后激动地看着我,向我质问起来:“林然,你怎么能嫁人?!”
我的情感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看着他,反问他,我丈夫都死了,为什么不可以改嫁?
他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涨的通红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挤出几个字:
“可你不是说过,对子安一心一意,这辈子不会改嫁......”
我笑了:“之前是我想岔了,子安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儿子也很喜欢他的新爸爸呢。”
像要印证我的话一般,儿子立刻抱着江景淮的胳膊甜甜地喊着爸爸。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受亲生儿子喊别人爸,周子安已经无法压保持冷静,冲上前就想把儿子和江景淮分开。
而他这幅闹事的模样,很快就被感觉到气氛不对的战友给拖了下去,连连向我道着歉。
我没再分出心思注意他,继续招待着客人,和其他军属们迅速熟悉起来。
另一边,被拉着远离婚宴的周子安,失魂落魄地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事实。
我真的带着儿子改嫁了!
而他作为“大伯”,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知不觉走回了家,实在想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心意。
为了他可以整整披麻戴孝三年的我,又怎么会背叛他呢。
失神的他一个没注意碰倒了供奉的灵牌,连带着香炉一并打翻,呛鼻的香灰洒了一地。
他这才注意到,向来被我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灵牌,此刻却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明显好几天没擦了。
自从他假死后,我每日都会为他诵经祈福,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除非...是我已经发现了他根本没死的真相。
周子安瞳孔巨震,不敢相信,我的种种反常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是啊,儿子从头到尾都在坚持叫他爸爸,只要有心,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但他都做了些什么?他一次次将儿子推远,不认儿子。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照顾大嫂和她的女儿,却把自己的妻儿抛在脑后。
父母说得对,他到底为什么要演这样一场拙劣的戏?他把别人当傻子,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儿和别人组建家庭。
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为他守一辈子寡呢?
过去的种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他跪在地上想捡起香灰,灰却不断从他的指缝溜走,覆水难收。
看着地上的狼藉,周子安此刻终于被迟来的后悔淹没。
8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子安惊喜地以为我和儿子回心转意了,扭过头却失望地发现是大嫂。
大嫂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子平,你怎么把你弟弟的灵台搞成这样?”
周子安却没给她作反应的机会,直接坦白:“大嫂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三年前死的是大哥,我怕你接受不了才假扮了大哥的身份。”
他以为大嫂会震惊,哭天抢地,斥责他罔顾人伦,却没想到大嫂竟然露出心虚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
他顿时感到眼前发黑,之前他心疼大嫂丧夫,所以才忍不住多加照顾,却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白月光早就知道真相,还想将错就错,把他耍得团团转。
大嫂色厉内茬地喊着:“是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子平了,但是我能怎么办?家里没个男人支撑,我和孩子怎么生活?你不也是愿意的吗?”
周子安愤怒地质问她:“那你就没想过,林然替你遭了罪变成了寡妇,带着儿子又会过得多艰难?你就忍心?”
大嫂却不以为然:“关我什么事,你都没想过自己的妻儿,又凭什么说我忍不忍心?”
这话像最把尖锐的利刃直接将周子安的心戳了个千疮百孔,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气急攻心之下竟然硬生生吐出口血。
无视掉大嫂的尖叫,周子安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眼泪混着血,将他弄得面目全非,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我和儿子的名字,尽管我们根本听不见。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现在就要去把我和儿子追回来,用尽一切去补偿我们母子,哪怕得到原谅要花五年,十年,二十年....他都可以接受。
这本就是他种下的苦果,自然要他亲自吞下去。
想通这些后,他拿袖子擦干净眼泪,朝着军区的方向夺门而出。
9
婚宴结束后,我安顿好儿子入睡,然后和江景淮一起整理着残局。
他却连双筷子都没让我沾,自己把活全揽了,让我只管好好休息就行。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我的心里一片柔软。
无它,实在是经历了周家那些糟心日子,再被人这样用心呵护着,对比太过强烈。
父母说江景淮喜欢我好多年,听说我结婚后便一直打着光棍,后来我守了寡,便再次起了娶我的念头,可惜那时我坚持为周子安守孝,江景淮便又等了我三年,所以才将婚事拖到了现在。
他对我的感情,不比我当初对周子安的少,甚至更强烈。
好在我们终于修成了正果。
刚收拾完,大门却被砰砰砰拍响,动静大得仿佛要将门都拍裂。
我皱了皱眉,走上前将门打开。
一个意想不到,却又预料之中的人出现在面前,是周子安。
他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身上脏兮兮的全是灰尘,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带了些自己都没发现的嫌弃。
周子安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痛苦又压抑:
“小然,你已经发现了对不对?我根本没死还骗了你这么久,要杀要剐随你便,只要你出气了就好!”
我面不改色地俯视着他:“我不会拿你出气,因为我已经不在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怎么会呢?你怎么会不生气?连我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这时被吵醒的儿子揉着眼睛出来,周子安眼里突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不管怎么样,儿子都是他的亲生骨肉,这点是我改嫁多少次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儿子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希望:“大伯,你来干嘛?”
周子安感到绝望,现在就连儿子也不肯认他了:“我是爸爸啊,你不是一直都能认得出来吗?”
儿子小小一个,语气却像大人般沉稳:“是你不让我叫的,我现在都承认你是大伯了,你为什么又不开心?”
“而且,我的新爸爸对我很好,大伯你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
周子安嗫嚅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江景淮适时走过来牵住我和儿子的手,毫不客气地对周子安下了逐客令。
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周子安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他面前关上,碰了一鼻子灰。
10
周子安没有放弃,而是日复一日地提着蔬菜水果前来向我和儿子道歉。
我不给他开门,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我眼都不眨把这些都分给了街坊邻居。
他还买了新文具,新玩具送给儿子,却被儿子一把推开:
“大伯,你还是去照顾大婶的女儿吧,我很喜欢妈妈给我缝的旧书包。”
说罢爱惜地摸了摸已经打了补丁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
周子安看着儿子的背影,不禁想到了我为他守孝那三年里,所有人都告诉儿子爸爸死了,但儿子却一直都改不了口,每天都亲热地喊着他爸爸,儒慕的眼神怎么都藏不住。
他却为了不暴露假死的真相,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称呼。
他到现在还记得,儿子当场就变红的眼圈和委屈不解的表情,再到后来的失望。
儿子只能被同学嘲笑是个没爸的孩子。
而他却把大婶的女儿视若己出,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所以现在儿子不原谅他,也是他活该。
周子安失落地站在院子里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看到了我回来的身影。
他神色一喜,想立刻冲上前,却看到我身边站着的江景淮后,又默默缩了回去,不敢靠近。
我看着他手里的玩具,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
周子安明显没有想到我会松动态度,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过得很好。
他也是问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个蠢问题。我怎么会过得不好,从为他守孝时的清瘦转变为现在的面色红润,离开了他,我过得比之前好得多。
他没有一点能比得上我的新伴侣,带给我的只有吃不完的苦。
周子安愧疚地垂下头,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
“这是我假死后厂里开的补偿金,你好好收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至少,这是他能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我却没有收下,而是意有所指地告诉他:
“我和儿子现在很幸福,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这份幸福。”
他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说罢,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牵着江景淮进了屋子。
而周子安则继续站在原地,像一座僵硬的雕像,矗立良久。
11
自从那天表明了态度后,周子安没有再来打扰我和儿子,我度过了一段安稳又幸福的日子。
然而,一件爆炸性的消息却打破了这个局面。
之前他每天对我和儿子嘘寒问暖想要做出补偿,在不知情人的眼里,他仍然是我的大伯,便产生了风言风语。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大嫂和他大吵一架,周子安和大嫂彻底决裂,直言不会再做冤大头,帮大哥养她和孩子。
大嫂一怒之下选择鱼死网破,一封举报信寄给了军区领导,将他假死的事写的清清楚楚,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子安原本的职业是工人,当军人的是他的大哥周子平。
公婆当初默许了他的做法,想来也是舍不得军人的丰厚津贴。
不管是冒充军人身份,还是和嫂子乱搞男女关系,在这个年代都是顶天的罪名,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军区的办事效率很快,没过多久周子安就被全区通报批评,直接撸了官职,判了十年。
至于乱搞男女关系,让我惊讶的是,经过调查周子安并没有做出越线的事情。
这让我稍微对他有了点改观,但也只有一点。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工厂那边,也不愿意再接受这样作风败坏的员工,甚至还收回了当初的补偿金,让本就名声臭了的周家雪上加霜。
对于这样的结局,我也只能叹一句天道好轮回,便继续经营好我的新家庭。
我在军区找了一份语文老师的工作,负责给孩子们上课传授知识。
我本来就对教书育人很感兴趣,这份工作让我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感和意义。
过去遭受的苦难不仅没有打到我,反而逐渐成为我向上攀爬的养分,开出了娇艳欲滴的花朵。
儿子也没有再因为缺少了亲生爸爸的关爱,自己悄悄地难受,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当父母,至少像周子安那样的就不配。
而他已经拥有了对他很好的新爸爸。
家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12
时光飞逝,四季轮转,儿子渐渐长大成人,我的肚子里也孕育了一个新的小生命,只待生长发芽,儿子稀罕得不行,每天都嚷着自己要做哥哥了。
某天我照常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却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前公婆,衣衫褴褛出现在我的面前。
和之前相比,两位老人都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脸上布满久经风霜的皱纹,头发也几乎花白。
他们颤颤巍巍递给我一个东西,留下两行浑浊的泪:
“孩子,当初的事,终究是我们对不起你。”
虽然做下错事的不是他们,但他们也是间接促成一切的帮凶。
我静静看着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没关系,已经过去了的原谅话。
否则,就是对儿子和当初的自己不负责。
我垂眸看着前公婆递给我的东西,是当初我和周子安的结婚证。
说是结婚证,其实只不过是一张盖了章的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我和周子安的名字,在党的见证下结为夫妻,从此携手相伴一生,共同进步。
我还记得当初领到结婚证的时候,周子安生怕撕坏了,特意去照相馆塑了膜,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仿佛什么易碎的宝贝。
我随意把纸翻到背面,却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一行小字:
“小然,和你结婚的三年,是我贫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不会再祈求原谅,只希望你和儿子可以能平安一生。”
字迹的末尾,有泪水打湿过的痕迹,将墨水晕得一片模糊。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到一阵释然,然后将纸张还了回去,看着两位老人的弯曲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屋内传来饭菜香味,以及江景淮儿子此起彼伏的呼唤声,我扬起幸福的微笑,回了句就来,慢慢地起身朝他们走去。
阳光依旧耀眼而温暖,抚平了我内心的所有伤痕。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