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295更新时间:26/06/22 10:45:09
为报救命之恩,陛下刚登基就升了我爹的职位。
可嫡姐却冒充我与陛下相认,一朝被封了贵妃。
她说:「若不是我,你当年早就病死了,这天大的福分也该轮到姐姐了。」
看着姐姐兴奋的目光,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她以为进宫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有我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1
两道圣旨一同进了家门。
一道任命我父亲为大理寺少卿,赐京城宅邸。
另一道言李家女救驾有功,宣其入宫,经国师卜算,封为贵妃,入住凤藻宫。
父亲高兴地找不着北,差点忘记接旨谢恩。
反观嫡姐盈盈一拜,举止从容大气,得了宣旨太监的青眼。
「大人车马劳顿,请进厅堂喝口茶吧。」
不用嫡姐使眼色,婢女便从袖中掏出鼓囊囊的荷包递到了太监手里。
太监掂了下眉开眼笑,「娘娘折煞老奴了,皇上一登基就派我来接您,可见心中有您,如今中宫未定,老奴这一路传旨过来,就看您合了那个气场,其余人未必有这个福分啊。」
嫡姐很是受用,又赏,老太监走时袖子沉的快兜不住。
我跪在人群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总算糊涂账的县丞摇身一变成了绝狱断刑的大理寺少卿。
刚打进京城便迫不及待祭天登基的皇帝。
四处钻营偷奸耍滑的内侍和满口狂言悖语的国师。
京城里尽是这些人,怪不得上一世赵浮龙椅还没坐稳一年就被其它诸侯给踹下去了。
可惜我重生时已经救下了赵浮,否则任他死掉算了,那样这天下早一年太平下来也未曾可知啊。
一道暗影打了下来,我抬头,嫡姐手中拿着圣旨,正居高临下看着我。
「妹妹,今日之事如此顺利,真是多谢你肯配合了。」
哦,还有这冒领我救命之恩的嫡亲姐姐。
赵浮进京便发了榜文,要找一位进过泽山、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女子。
消息传开那日,嫡姐闯入了我闺房,身后是凶神恶煞的婆子。
她道:「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将那日你进泽山救人的个中细节给我讲个清楚,否则你便死在这吧。」
嫡姐说话间,我便被婆子按倒在地,脖子上便贴了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此言一出我便知道她要去冒领那个功劳。
我仰着脖子,「你当真要去?即使……」
……前路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美妙。
嫡姐迫不及待打断了我,她眼中闪过兴奋,「若不是当年我发善心差人喊了大夫,你早就病死了,这天大的福分也该轮到姐姐了,不是吗?」
这时父亲也从门外走了进来,「白月,你整日围着草药打转不知人情世故,只有你姐姐进宫,才能给我们李家带来好的前途,你就当成了对为父的孝心!」
两人接连施压,我骑驴下坡正是合算。
我垂眸,「拿纸笔来,我细细写与你。」
写完后,嫡姐怕我出尔反尔,将我关在房内,饭食也给的少,怕我有了力气胡乱折腾,阻挡了她荣宠六宫的路。
看她种种不同于前世却又志在必得的行为,我恍然大悟,既然我能重生,那为何别人不能重生?
不过嫡姐上辈子死得早,只看到我入宫表面得宠,却不知繁荣背后的肮脏假象,也不知这个王朝是早死的命,所以如今才能如此卯足了劲头要进宫。
瞬间数道思绪从我心底滑过。
我起身,「既然姐姐心愿达成,那便不必再拘着我了吧。」
欺君之罪要诛九族,我不会想不开去告发她。
嫡姐说了声自然,便沉溺于谋划得手一步登天的喜悦无心再理会我。
我转身出门,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厅内的阵阵贺喜声。
2
嫡姐入宫的第三日回了李府,与她一同进门的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绸缎珠宝。
数十人在前方开道,豆子大小的金银块随意撒给路边围观的百姓。
简直奢靡铺张到了极点。
父亲不懂名家画作,但他知道世家权贵多爱这些,他抱着画卷爱不释手。
「女儿不,贵妃娘娘,你可是嫁进了宫,不常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怎么还能出来?」
嫡姐笑得有些勉强,眼底是脂粉都盖不住的乌青,不过其他人注意力都在这声势浩大的排场上,倒没人看她的脸,是以她还能维持一个贵妃的尊荣。
我只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赵浮为人粗暴,也许是多年枕戈待旦,梦中常常惊醒,对睡于他塌边的活物发起进攻。
我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床事后,便深知自己这样迟早会死。
幸好我还有医术傍身,告诉赵浮我能替他治疗安神,这样自己也能好过些。
可嫡姐并不通医术,只能生生挨着。
也不知嫡姐见了赵浮本性,是否会后悔一时冲动替我入宫?
回过神,便听嫡姐傲然道:「按民间嫁娶规矩,三日回门,陛下宠幸我,他特允许我出宫来见家人,其它与我一同入宫的人可没这个待遇。」
说着她又看向我,「你说我这恩宠是不是独一份?妹妹。」
我知道她是特意问我的。
上辈子我进宫后就没出来过,那份救命之恩除了给父亲捞回一个官职便再无后文。
嫡姐进宫后为李家所做的显然比我多。
她如此问无非就是要我承认我做的不如她,虽然在她眼中我不知前尘往事,但我只要服软满足她争胜心就好。
我笑了笑,顺着她的心意道:「姐姐才情出众,其他凡夫俗子确实难望其项背,得此殊荣是应当的。」
嫡姐果然舒心,赏赐不必多说。
午后,嫡姐脚步虚浮上轿回了宫,沿途满街道都是叩谢贵妃恩典的声音。
3
嫡姐很快便有了身孕,比我前世还早上一些时日,因我当时有意避孕,直到太医发现才不了了之。
如今后宫她位分最高,管理六宫之事顺理成章落到了她手里,再加上皇帝的宠爱,她召人进宫十分容易。
我被她宣进宫安胎,施完针收好工具,「姐姐不怕我暴露医术惹人怀疑吗?」
「我自有一番说辞,现在当然是保胎重要,只要生个儿子,本宫就是未来的太后,那才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嫡姐扯开衣领,露出一片惹眼的青紫痕迹,还有些已然成了旧伤,令人心惊不已。
我敛了眼神,出言提醒,「孕妇前三月最是重要,房事是还是能推且推吧。」
还不待我一一告诉她孕妇怀胎的险处,她便一把拉过我的手,眼睛紧盯着我,像蛇盯上了蓄谋已久的猎物。
「陛下今日能宠我,他日也能宠别人,他年轻力壮,最是食髓知味的时候,我若怀胎十月都不能侍寝,只怕孩子生下来人老珠黄也无甚用处,你得帮我。」
「孩子我要,恩宠我也要。」
嫡姐眼中闪过疯狂,「当年你和那个老匹夫学医,他不就这么保过一个这样的孩子?你以为我为何特意宣你进宫?便是为了这个。」
我师傅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太医,他医术精湛,颇有盛名。
县里曾经有一大户人家的妾室为了争宠曾经找过他,提出了和嫡姐一样的要求。
师傅觉得颇有挑战便应下了,最后他成功了,当时我就在一旁观摩。
我不愿担他人因果,正色道,「即使你会痛苦万分?」
嫡姐甩开我的手,「你只要照我说得做就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话说到如此份上,我便起身去配药了。
第一次配合药浴施针,嫡姐咬着毛巾疼晕了过去。
她醒后大怒,说我根本不是想真心帮她。
我将铜镜放在了她面前,镜中她皮肤白皙顺滑,怀孕后略显粗糙发黄的表象完全消失不见。
「既是为后宅女子争宠用的法子,师傅将容貌的调理也一并归入药方,药性重了些,所以你才会痛苦万分,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达成所愿。」
嫡姐摸着自己的脸十分惊喜,但她又疑惑道:「当真?我听说前朝有美人为争宠用药坏了身子,孩子流掉不说且再也不能生育,你用此药真的不会害了我的孩子?」
「太医每日给你请平安脉他可说了什么异常?」
嫡姐摇头。
我平静道:「何况我虽没有帮你的理由,但我也没有害你的理由。」
我母亲是父亲的续弦夫人,她性情软弱,我幼年她便去世了。
此后的日子在李家,不好过但也不难过。
我对嫡姐虽无姐妹之情,但我也不恨她,无非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父亲也是如此。
在她做出种种选择之前说清利弊,已是仁至义尽。
嫡姐的胎出了前三月后,她凭着一句「太医说胎像稳固」便开始重新侍寝。
赵浮看起来并不因为嫡姐有孕就格外怜惜,有时两人动静大了些我还要及时赶来施针。
去了亵衣便是满目疮痍。
嫡姐捂着肚子疼的满头大汗,但她还有劲骂跪在地上衣不蔽体的侍女。
「你个贱蹄子,趁着我有孕想爬皇上的龙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侍女瑟瑟发抖,「奴才只是想为娘娘尽一分心力,想把皇上的心拉拢在娘娘身边,娘娘饶了我吧!」
「痴心妄想的下贱玩意,我用得着你来撑场面?」
嫡姐毫不在意的蔑视态度激怒了侍女,她狠狠瞪着嫡姐,
「别家主子有孕都将自己人献给皇帝,只有你嫉妒成性,怀着孕还要亲自上阵,看你身上没一块好肉,谁能想到白日里万千荣宠的贵妃娘娘夜里也不过是一个男人泄欲的肉块,比奴才还下贱几分,我看有朝一日孩子没了,你还能如何风光!」
这话算是直戳到嫡姐心肺上去了。
虽然她确实是如此做的,但旁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当即让人把侍女拉下去扔进了侍卫房。
后来据当值的人说,惨叫声响了大半夜,第二日天蒙蒙亮就被一袭白布裹着抬出去了。
「谁以后再有二心,这就是下场!」
我取出针刚松了口气,便听到嫡姐威胁意味十足道,「妹妹,你也记好了。」
4
我并不担心嫡姐如今会对我做什么。
一来她有孕期间离不开我,二来待她瓜熟蒂落生产时,差不多便是赵浮被赶下皇位的日子,她来不及。
那时我们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没过多久,父亲求到了嫡姐前头。
他跪在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前,哭得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索,只一个劲地求嫡姐救他。
「闺女呀,那王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拉着我去赌场给我下套,把府中银子都套进去了,我拿大理寺库中的官银补都不够,现在连皇上御赐的宅邸地契都在他们手里啊……」
嫡姐当时气得说不出话,御赐之物不仅敢拿出赌,甚至还赌输给了别人,皇帝知道可还得了?
更何况他还胆大包天敢贪污?
正哭嚎着,外面便有奴才喊道王贵妃驾到。
苦主和下套的撞到一处去了。
我上辈子也见过王贵妃,她家祖居京城,出过数位皇妃皇后,无论谁打进京城,王家都是他们要谨慎对待的。
王贵妃很看不惯我,因为我出身不好却和她得了同样的位分。
如今她看不惯的人则换成了嫡姐。
「本宫家人今日来说了件事,说是有人在赌桌上赌输了便玩赖,大喊着说自己是大理寺少卿,本官命令你们刚刚赌的不算数,这可真是贻笑大方了。姐姐我听了觉得颇为有趣,想着妹妹自有了身孕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窝在屋里头不知俗事,便特意说来给妹妹解解闷。」
王贵妃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幸灾乐祸的心思谁来了都看得出来。
她说完头转了一圈落在强打起精神坐在榻上的父亲,讶然道,「哎呀伯父您怎么进宫了?说起来您不就是大理寺少卿吗,真是巧了。」
嫡姐可以对着宫女随意发泄怒气,但她面对王贵妃只能吃个哑巴亏。
她咬牙切齿道,「你想如何?我答应你便是。」
王贵妃也不拐弯抹角,轻描淡写道,「你以为我是想从你这得到什么好处,才捏住你父亲的把柄吗?」
嫡姐却自以为说中了王贵妃的心事,底气都回来了。
「难道不是吗?毕竟同为贵妃,陛下去你那次数可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宫里恩宠得不到,便只能从宫外使些歪门邪道。」
我垂下眸默不作声,嫡姐彻底想错了。
上辈子我见过王贵妃如何对待那些与她不善的妃子。
她会用手段逼得敌人不得不来找她,让敌人自以为有可以和她谈判的筹码,然后干脆利落将赌桌掀掉。
明晃晃告诉敌人,你所在乎的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就如同现在一样。
王贵妃轻笑了一声,她踱步到嫡姐面前捏住她的下巴。
「看着你们父女俩苦苦挣扎的丑态就够了,我何苦陷害了你们,又来救你们?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稀罕玩意值得我高看一眼吧?」
王贵妃扬长而去,徒留殿内一片寂静。
父亲脸色惨白,他跪着爬到了嫡姐脚下,「乖女儿,我是你爹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对了,你妹妹,要不把你妹妹由你出面献给皇上,这样说不定他一高兴就能放过我了!」
我没说话,父亲若提出送给皇帝另一人嫡姐说不定都会考虑下,但偏偏是曾经进过宫的我。
嫡姐不会同意的。
果然,啪一声,她拿起手边的瓷瓶摔在了父亲身上,眼睛睁得通红,「都给我滚!」
我也退出去了,但不久就被她的贴身侍女找了回去,说娘娘腹痛。
几针下去,嫡姐脸上有了些血气,她突然问道,「你之前是怎么对付……算了,下去吧。」
嫡姐像自知失言一般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我走出宫门,心说她要是问我如何对付王贵妃,那就只能让她失望了。
上辈子我深居简出,与王贵妃并没走到如此针尖对麦芒这一步,当然也就没有对付这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