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总说为我好。
为我好，逼我吃过敏的香菜，害我三次医院急救。
我给男同桌讲题，妈妈冲进学校，大骂我不知廉耻、上学就为了勾搭男生。
甚至高考当天，她关了我的闹钟，害我错过考试，本是老师口中清北料的我，只能上个普通大学。
我崩溃问她：“为什么要关我闹钟？”
她说：“我还不是看你太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凶什么凶，我都是为了你好。”
1.
当我迎着无数人惊惧的目光从高楼一跃而下时，我看见了人群中的妈妈。
她的脸上噙满了泪水，她用只有我能看懂的口型对我说。
“你怎么能跳楼，你对得起我的栽培吗？”
她的栽培？
她把我的一生都毁了！
我不甘心！
明明我可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可就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一切都毁了！
“小琳，过来吃饭了！”
我猛地从床上惊坐起，门外是妈妈呼喊的声音。
我浑身冒着冷汗，跳楼的那一幕还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重生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上面的日子分明是我在上高三的时候，而且再过不久就是百日誓师大会。
“小琳，你在干什么？叫你怎么不答应。”
妈妈皱着眉，有些不高兴地打开了我卧室的门。
那门说是门，实际上一点作用也没有。
门锁早就在我出生那一天就被她撬开了。
上一世，我多次向她抱怨这门年久失修。
她总说等有时间了就找个修理工师傅上门维修。
可一直快到我死的时候，我才偶然间听她和小姨打电话的时候说。
“你家孩子是不是快出生了？我跟你说，女孩子容易学坏了。你要跟我一样，把她的门锁撬开，这样就能时刻关注到她的反常了。”
我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这才明白妈妈她所谓的对我好，不过都是禁锢我，控制我的手段。
最终，在她可怕的控制欲下，我抑郁发作，跳楼自杀了。
重来一世，我一定要逃离这个家，逃离伪善的妈妈。
所以，当我对上妈妈愠怒的眼神时，我却只是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回应。
“妈妈，我刚睡醒呢。你不是总说，我为了高考太拼命。你说的对，我应该放松一下。”
2.
我看着妈妈脸上的愠怒变为了惊喜，她立马笑着对我说。
“对啊！小琳，你就是太拼命了，老这么学习不好！好了，现在收拾一下，起床吃饭吧。”
我应了一声后就让妈妈先离开了房间，随后赶忙起床吃饭。
我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菜，心里凉了半截。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放了香菜调味。
她明明知道我对香菜过敏。
小时候，我第一次吃香菜，浑身起红疹子，发高烧。
要不是爸爸下班早，来房间看我时发现了我的异常，紧接着将我送往医院。
我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爸爸叮嘱妈妈，以后做饭千万不能放香菜。
可妈妈在我中考的前一天，又一次在饭菜中放入了香菜。
她将香菜碾碎，当成葱花撒进去。
我没有留心，结果就是，我又一次进了急救室。
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错过了中考。
如果不是因为我成绩优异，重高校长特批我入学，我现在只能在普高上学。
我看着桌上放了香菜汁的菜肴，心里一阵作呕，没有任何胃口。
上一世也是如此，我的生理反应被妈妈看在眼里，她几乎是冲上来就扇了我一巴掌。
“我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照顾你，现在给你做饭，你还嫌弃起来了！你这个样子，对得起我吗？”
我开口解释，我是因为过敏才想吐。
可她却不依不饶，非逼着我将饭菜吃下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有香菜了！”
“你今天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我不如死了算了！”
上一世，在她如此的逼迫下，我不得已一口一口将难以下咽的饭菜都吃了进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看着有些不耐烦的妈妈，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我立马换上笑脸，对妈妈夸赞道。
“妈妈，你今天怎么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妈妈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拉着我走到桌前。
“这不是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嘛！还是清北的自主招生，妈妈不得给你做点好吃的，借此来鼓励你啊！”
“谢谢妈妈！”
我拉开椅子，刚落座就拿起筷子胡吃海塞。
我将每一个菜色都尝了个遍。
妈妈心满意足地去厨房继续忙活。
我看着她走远，紧接着我从桌上拿起餐巾纸，将吃的饭菜全都吐了进去。
再熟练的吃了一颗过敏药。
这辈子，她别想再利用这些控制我！
3.
我又将一些菜倒进了提前准备的塑料袋里。
我将东西塞进口袋里，做完这一切，我故作镇定地对厨房正在煲汤的妈妈说。
“妈妈，我吃饱了！我想去小区里转转，玩一会！”
以往我吃完饭都是马不停蹄地回房间学习，可是今天我却出奇地想要出去玩。
妈妈一高兴，竟然忘记了要逼我喝下她煲的香菜鸡汤。
“去吧！”
我赶忙走到楼下，将口袋里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我在小区里跑了好几圈，直到我额角不停地有汗水流出，我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我佯装不适的样子，扶着墙颤颤巍巍回到了家里。
我虚弱地敲门，迎上妈妈开门后不耐烦的脸。
可当她看见我如此苍白的样子，她突然换上了关切的表情。
“哎呦，小琳，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可是，我的妈妈，你才是最清楚，我为什么如此的人，不是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先是将我扶进了房间里，然后给我拿来了一大杯滚烫的热水。
“来，喝点热水就好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她没有将我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又给我灌了一杯滚烫的热水，让我的嗓子发炎，高烧不退。
我双手颤抖地去接水，但就在接到的一瞬间，我松开了手。
水杯碎在地上，水溅起在她脸上。
她烫的龇牙咧嘴。
“妈……我不舒服……好像有点发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在小区走了两圈……”
妈妈没有责备我，而是安抚我说。
“没事的，你休息一下就好了，估计是在楼下走路，食物不好消化。”
妈妈一个劲地撇清自己的关系。
“考试……”
“都这样了，你还想什么考试，快点休息吧！”
我在妈妈的强硬态度下，我早早熄灯睡觉，第二天闹钟没响，我就清醒了。
我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于是继续假寐。
“哼，还在睡。也好，正好不用我多费口舌，你也考不了了。”
妈妈的嘴脸在这一刻尽显。
她轻手轻脚关上门，生怕吵醒我。
十点是第一场考试的时间，我起身开始收拾文具。
九点妈妈会出去打麻将，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家。
我趁着这个空隙，偷偷溜出去参加考试。
4.
考试后的第三天是学校的百日誓师大会，我作为学生代表必须回校参加。
在外人眼里，妈妈总是与我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所以她并没有拦着我回校。
上一世，她因为不放心我是否真的没有去参加考试，所以在自主招生的那好几天里，她都偷偷跟着我上学。
今天就是她大闹学校的日子。
“陈琳同学？你在想什么？”
同桌的男生将我叫回神，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要问什么题目？”
“就是这个函数怎么算出来。”
我看着他手指的题目，然后从桌上抽出一张草稿纸，给他演示讲解。
就在我快要将题目解答出的时候，一道外力狠狠将我拉离了男生的身侧。
我的身体失重，整个人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同桌忍不住替我打抱不平。
“我干什么？我教育我的女儿，还需要告诉你一个外人吗！”
“妈妈，我怎么了吗？”
我委屈地看着妈妈，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流了下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我给你钱上学，你居然在这里勾引男生！”
勾引男生。
上一世也是如此，可那时候的我早就被妈妈洗脑，天真的以为她真的是为我好，只是误会了。
那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甚至下跪道歉表示再也不会和男生靠近。
可她仍然不依不饶，非得我在全校同学面前公开忏悔。
我在学校丢尽了脸面。
我撇过脸，冲角落里的同学使了个眼色，我早就提前和他打过招呼。
他立马心领神会，跑出去将班主任叫了过来。
“吵什么呢！这里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5.
班主任是学校出了名的威严，连校长都敬她三分，更何况是没见过世面的妈妈。
妈妈立马就被班主任唬住了。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陈琳的妈妈，我在教育我女儿，我才该问你是谁吧！”
班主任上下打量着妈妈，她似乎没想到，那么优秀的女儿竟然是这样一个妈妈教出来的。
“我是陈琳的班主任，具体情况我已经听同学们讲过了，她只是在给同学辅导功课，并不是谈恋爱。”
“更不是你口中的勾引男生。”
班主任似乎是为了替我出头，着重讲了勾引二字。
妈妈有些落面子，她气得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委屈地躲在班主任的身后。
“妈妈，班主任都说了，为什么你还要打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妈妈被我的反问弄得愣在原地，她讪讪地收回手。
“对啊，妈妈最爱你了，是妈妈错怪你了。”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陈琳妈妈，你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妈妈支支吾吾想不出一套说辞，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灵光乍现。
“我来问问我女儿自主招生的分数出来没？”
“自主招生？陈琳那天不是病假没有来，后来又再家休息了几天吗？现在自主招生已经结束了。”
班主任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妈妈。
“哎呦，你说我这糊涂的，我都忘了。”
妈妈笑得比谁都灿烂，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被班主任数落的事情。
6.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家长还是先回去吧，不要打扰到孩子们学习了。”
班主任下了逐客令，妈妈暗暗啐了她一口后才满脸堆笑地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后走到班主任身边道谢。
“你是好孩子，所以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信任你。自主招生那件事，我会继续替你保密，你只需要专心学习，帮助同学，就可以了。”
我点头，继续给男生讲题。
上一世，在妈妈这场大闹后，班上所有的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你可别靠近她，她妈妈得找你算账的。”
“就是啊，看她妈妈那个泼妇样，谁敢和她玩。”
而面对络绎不绝的风言风语，我妈不仅阻拦我解释，反而接机PUA我。
她说，我们班上的人都是不懂是非的小人，我不应该跟他们玩。
从那之后，我永远都是独自一个人。
每当我告诉妈妈，我很孤单时。
她总是不耐烦地打断我。
“谁让你被他们嫌弃的，你活该没朋友。”
那时候，我很迷茫。
可是妈妈，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的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我不敢问，也没有勇气问。
就像我最后的反抗，也只是死亡一样。
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我比谁都敏感。
所以从妈妈离开前那怨恨的眼神，我就知道，今天回去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7.
“都是因为你，妈妈才那么没面子！都是因为你！”
妈妈让我跪在地上，用力地撕扯我的头发。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我大动干戈。
这也是第一次，我没有顺着她的意。
“你看你的那些同学都怎么看我的！我像个笑话！”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不要再打我了！不要！”
我哭的像个泪人，不停地哀求妈妈的原谅。
“我不允许你再去学校了！不允许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
“不，我要上学！”
我从妈妈的手下挣脱，转而打开门冲出了家门。
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已经围观在我家附近。
他们看见我后对我指指点点。
“啧啧，小琳她妈说的真不错，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就是啊，她妈妈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居然还去跟她妈妈吵架。”
上一世，在妈妈将我的闹钟关掉后，我也是像今天一般和妈妈对峙。
我跑出家门，一个个都指着我鼻子责备我。
妈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被他们奉为最有责任心的家长。
可我就是故意和她顶嘴的。
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滋味，她也该体会了。
我无视了外人的指指点点，而是对着家门大声哭喊。
“我明明已经错过自主招生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学校问我的自主招生成绩！”
“你为什么要去学校闹！我已经不可能再参加了，已经没有机会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难堪！”
我的话已说出口，邻居们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
“奇了怪了，前两天小琳妈妈还跟我说自己女儿装病不去考试。怎么今天她又去问成绩了？”
“哎呦，是啊，我当时还一阵数落小琳呢。”
“该不会她去学校闹事，想让学校再给小琳单独考一次吧。”
“没准还真是呢，她那么强势，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看小琳那样子好像是被打了吧，真是可怜的孩子。”
我冷笑，他们从来不会关注事情的真相，他们只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嘴瘾，揪着一件事无限遐想。
“陈家他爸，你快去看看吧，你家出大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