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思想一通，我的坏情绪终于渐渐散了。

5

目前我的证据还不够多，可不代表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对着陈明听之任之。

回家的他主动跟我提及婆婆要来的事情，我并未像以往那样热切的准备。

「住家是肯定不行的，实在需要就去酒店开房吧。」

「林雪，小康的媳妇怀着孕呢，还是在家里方便一点。」

陈明堆着假意的笑，企图继续说服我。

这一次，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们既然是来做检查的，要是结果出来的早，当天就可以买晚一点的车票回去了……」

陈明皱起了眉，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我。

「你什么意思啊，这是在撵我家里人吗？」

结婚七年，这估计是我第一次跟陈明唱反调。

显然，他也有点怔住了。

「你胡说什么呢，这个家不应该是你跟我的吗……不让你弟妹他们来住，没问题吧？」

继续说着我的「道理」，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别说陈明的弟妹了，等我离完婚，你陈明都得给我立刻滚蛋！

「现在来算你我了，林雪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自以为是了。」

「结婚这么多年，你那个肚子里除了肥肉还有别的吗……我妈从来没怪过你，就是暂住个两天，你怎么能这么伤老人家的心呢？」

从未有过的反抗，终于还是激起了陈明心底藏不住的愤怒。

话前所未有的难听，就跟那晚一般。

很快，陈明似乎意识到自己「过激」了。

他像是老版木偶戏里「双面人」一般，又变了笑对我。

「老婆，其实妈住不住咱们家都无所谓的……」

「不过这次我弟妹来看的大夫是爸爸帮忙联系的，到时候看完病，我还想着让他们老两口来咱们家一起吃口饭呢！」

「但是要是当天就回去的话，多浪费咱爸这份心意啊……」

陈明伪善的解释着，我这才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也对，我还纳闷呢，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要来我们这儿做检查，合着是拿我爸当跑腿儿的了！

自己的爸妈我是了解的，纵使事业成功，思想上依旧有些守旧。

尤其是我那个傻憨憨的「老直男爸爸」，总喜欢背着我默默付出。

嘴上嫌弃着，行动上却从未落下。

多年来，家里人一直在经济上扶持我们，陈明的事业走得这么顺，里边含着太多我们林家的「人情」。

父母的爱都是深沉内敛的，反倒便宜了陈明这样的小人。

眼前的男人笑而不语，嘴角扬起的弧度宛若毒蝎的尾勾。

事已至此，我知道今夜没有再争辩的意义了。

洗漱的时候，我鼓起勇气，站在镜子前诚实面对着赤裸的自己。

耳朵里响起今夜陈明那藏不住的嫌弃，手指不自觉的压在了肚腩之间。

片刻后，我淡然地笑了。

并不是屈服接受了现在的身材，而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幸好我肚子里都是肥肉，而不是陈明的骨肉。

「陈明，从今天起，咱们俩的日子彻底进入倒计时了。」

6

婆婆来的前夜，陈明找了个借口在外留宿了。

心知肚明，他一定是「金屋偷情」去了。

拗不过婆婆的居住要求，我也只得乖乖就范。

这下苦的不仅仅是我，还有陈明那个大浪子。

全家人都在一个屋檐下，陈明可不能像糊弄我一样，为所欲为了。

估计一想到即将要到来的小别离，陈明当务之急便是要抓紧时间去过把瘾了。

呵呵，这不巧了嘛！

安安静静地装好了监控设备，我便带着期待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伴着晨色回到了家。

我爸的车子开过来的时候，陈明也才换好衣裳。

他的黑眼圈明显地要命，我都想借他一个遮瑕盖一盖了。

从高铁上下来坐上了我爸的车，婆婆依旧毫不客气。

「林雪啊，要不你也一起去医院看看吧；你这肚子一直没动静，在我心里总是个事儿啊……」

爸爸开着车，听着婆婆毫不遮掩的嫌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腹诽着鬼才要给陈明那个白眼狼生孩子，可惜破哦哦根本听不见。

既然她还自以为我依旧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冤大头，那就随她去好了。

心理默念着冷静，努力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此时还不是闹翻的最佳时期，我选择赔笑搪塞过去。

在医院里，婆婆不客气的要了最贵的检查，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们花的都是我们林家的钱。

弟媳的胎不是很稳，有几项检查结果今天还不能一次性出来。

听完结果弟媳一直噘着嘴，委委屈屈的模样。

「妈，我不管，将来我一定要在这边生孩子，老家的医疗我可不放心。」

「还有啊，我可听说了……这大城市的女人现在都流行去月子中心休养，倒时候我也要好好恢复一下……」

区别于对我的那股子威风，婆婆变成了伏低做小的角色。

「放心吧，你嫂子家早在这儿扎根儿了；别说你这头胎了，就是以后生二胎也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丝毫没有问我的意思，婆婆直接就给弟媳许了诺。

近些年我们这边消费越发的高，生孩子加上月子中心的价格，少说也得小十万打底。

合着我家是提款机呗，一胎还没来呢，二胎就提前预定了？

想做黄粱美梦，你们睡错地方了。

反驳的话已经要冒出嗓子眼儿了，陈明一个狠手就给我拽到一边儿去了。

「有什么话回家再说，这在医院呢，你可别给你爸妈丢脸。」

陈明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都给我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又不要脸又会歪曲事实的。

「再说了，现在人家小娜怀着是我们陈家的长孙，本就是你该尽的责；现在人家帮了咱们，掏点钱也是应该的……而且，我想咱爸也不会介意的。」

陈明一定是乌托邦电影看多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看低我们全家的智商。

「陈明，你都说了这是你陈家的长孙；他是要姓陈的，不是姓林。」

「你弟妹想怎么折腾都行，不过那钱该谁掏谁掏去，反正我家没有。」

甩开了陈明的手，我朝着门口走去。

不知情的老爸守着分寸，一直在外边等着。

远远瞧见了我，还挥了挥手。

心善不是被欺凌的原罪，从今天开始他陈明别想让我林雪给他花一分冤枉钱。

安排完检查后，父亲又安排了餐，婆婆则一脸的理所应当。

菜单还没看完，陈明就以工作为由，起身匆匆离开。

自医院开始，我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儿了。

一直在发信息，期间嘴角还有一抹暧昧的笑。

女人的第六感是极强的，我心里清楚陈明一定在撒谎。

他又要去偷情了。

眼下还有这么多家里人在，他属实是有点太嚣张了。

十几分钟后，微信的小程序弹出了一条消息。

那个小程序是我买的摄像头专属的，一旦拍到人像便会有提醒。

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洗手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高清摄像头下，一对男女正在激情翻滚着，从客厅到卧室，走过的路途皆是散落的衣衫。

因为没带耳机，我没办法听到他们实时的对话。

不过从他们此时沉浸的表情看，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陈明，不得不说你真「太会玩了」。

贴心的程序自带摄录功能，他们的一切都被我记录在案。

回到饭桌上，我刚才被堵住的胃口瞬间就通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婆婆见我吃了好几口「硬菜」，便开始变着法儿的转盘子，将那些价格高昂的菜品都推到了弟媳的面前。

弟妹的筷子像是按了马达，源源不断的把菜品夹到自己的盘子里。

小小的盘子很快满了，她又十分自然的将小叔子的盘子也挪了过来继续夹。

面对他们的小家子气，我爸强忍着皱了皱眉。

陈家的长孙真幸福，还没出生就摊上这样一个二十四孝好奶奶。

幸好，我的「孩子」没这个福气。

7

老公偷情真是专业的，回到家后，屋里根本看不出任何「大战」过的痕迹。

大房早早的就空出来了，留给了小叔子两夫妻。

婆婆选了大一点的客房，至于我老公陈明……

「最近快考试了，领导要我去教培组帮帮忙看下考题……」

陈明最「聪明」，直接跑了。

现在唯独剩下的只有一间小书房，算是给我留了块「余地」。

锁上门，我开始整理几个小时前的「成人影片」，并且小心翼翼的拷贝到我随身的U盘里。

不一会儿，外边就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林雪，你在自己家锁什么门啊？」

门外响起婆婆不满的嘟囔，说着叫我啼笑皆非的话。

真棒啊，她还知道这是我家。

懒懒的回了音，刻意磨蹭了几分钟才起身。

「你在……」

叫嚣的话马上就要出口，婆婆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噤了声。

「你来厅里一下，咱们一起聊聊。」

跟着婆婆，我来到了客厅。

弟妹翘着脚占了大半个沙发，小叔子陈建则唯唯诺诺地在剥果皮。

不同于鬼点子巨多的丈夫，小叔子陈建耳根子极软，做事毫无立场。

家里的事，外边的事，一直被自己老妈和媳妇牵着走。

她们叫他如何，他便如何，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是非观。

看他那幅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等我落了座，婆婆就凑到了另一个单人沙发上，给我来了个「三庭会审」的画面。

很显然，他们这是等着我呢。

「林雪，你也知道你弟妹快生了，这大侄子落地，你这当大娘的怎么也要帮帮忙吧？」

「到时候你弟妹留在城里养胎，小建自然是也不能留在老家的。」

婆婆精明的小眼睛时不时的盯向我，干瘪的小嘴儿开始给我念经，我则忍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我寻思盘个楼上楼下的门面，一边做生意正好还连我们住的问题都解决了，价钱我都打听好了，先付个年租1万就成，至于装修的事等住下来再好好研究……」

果然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婆婆缺钱才敲门。

笑而不语，继续听着婆婆在那里畅享自己的「白嫖生活」。

往事像是走马灯，伴着婆婆异想天开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结婚这么多年，明着暗着我们家可被骗了不少钱。

刚开始是管我借，后来则是跑到我父母家。

借口五花八门，要钱理直气壮。

幸亏我爸妈一直对我怀孕有所期待，所以每次只都意思意思。

苍蝇再少也是肉，婆婆「积少成多」，竟然也当做了自然。

起先还会意思意思打个借条，到后来则越发的敷衍。

说是明抢，还差着十年的监牢呢！

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的我，再也没了之前的「直球行径」。

这一次，我打算好好会会他们。

「妈你说的也对，小建不过就是个初中毕业，除了做生意，还真没什么好出路。」

「那小建，你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呢？」

「项目考察过了吗？预计营收怎么样，地段的客流量如何？是单纯的实体店还是也要走电商模式？」

面对我「无比真诚」的追问，本就是被拿来挡刀的小叔子彻底慌了。

「呃，嫂子我……」

支支吾吾半天也接不上话，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做生意本就不是易事。

像我们之前的家长，就有过不少被骗被宰的，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尤其是之前的P2P暴雷，一个家长投资无果，身负巨债跳楼身亡。

年逾五十的家长出了事，马上影响了家中念高三的孩子。

可怜了那孩子品学兼优，却因为家长一时贪财，还没迈进大学的校门，就先进了灵堂哭丧。

后来还是我跟学校申请，由学校出面，承诺资助学生未来四年一切的学杂费以及生活费。

孩子蛮争气的，顺利考上了名校南开大学，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至于那些无良的「项目组」，不过也就是改个名字，等着下一批的韭菜上钩。

眼见小叔子的脸越憋越红，弟妹和婆婆联合到了一起，望着我准备接下话茬。

她们那幅狠厉的模样给了我灵感，话语比思维先一步冒了出来。

「哎呀，事到如今我也就说实话吧；真不是嫂子我不想借你，实在是没钱了。」

「我刚拜托学生家长投了一个好项目，现在还没到回款期呢，我也是靠着死工资活着呢……」

「什么项目啊？」

弟妹放下了手中的香瓜，八卦起来。

「没什么，就是一个新兴的项目，还不太热呢。」

我越搪塞，弟妹兴致越高。

见我一直不解答，她索性人都坐起来了，硬拉着我也坐到了沙发上。

「好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发财的路子你可得跟我们分享分享啊！」

胳膊都快被弟妹掐红了，可见她是真的着急了。

为了深化我的「投资事实」， 我开始现编现卖。

「按理说我们老师是不能做生意的，可是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啊？现在教育局查得严，我连红包都不敢拿，就怕家长录音举报……」

装作为难的样子，刻意将话说得既直白又隐晦。

「我也不过是弄了一点小副业，投资了个医美机构；你晓得的，现在的孩子们俏得很，高考之后去整容的多的是，作为股东之一我还负责推荐推荐，也都是为了生活嘛！」

谎话被我编的越来越真，说完后简直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弟妹还在回味着我的话，我早已起了身回到书房。

给父母打了电话，并且叮嘱了他们一定不要再借钱给我婆婆。

中午餐桌上的事本就叫我爸爸不爽，听了我的叮嘱更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的脸色越发不好了。

捏着筷子的手更加有力了，我第一次有了一种反击的爽感。

8

婆家这边差不多了，我决定再去会一会另一位重要的「女主」。

偷用我的包包，占着我「养了七年」的男人。

除了年轻貌美，关于小三黎曼的一切我了解的并不多。

好在，我有最专业的的「外援」。

花够了钱，我也获悉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甚至，连我老公也不晓得。

照片里小三黎漫出入各种高大上的地方，而每一次挽手的男人却不尽相同。

有些人出现的频率很少，唯有我老公和另一位矮胖男子频频露面。

「别看他长得丑，临市有名的地痞流氓，背景复杂的很。」

平日里我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对这一号人物自然不认识。

通过「专业人士」的介绍，我才发现我老公是有多么的「幸运」。

竟然摊上了这样一位好「连襟」。

对方早年坐过牢，现在表面上是洗白了，实际上依旧用着欺行霸市的敛财手段。

人越没什么，越渴望什么。

身为没文化的大老粗，用金钱俘获女大学生的崇拜和喜爱自然不是件难事。

本来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与我无关。

要怪，就怪这位「小三」胃口太大了。

触手伸得太远，自然会有被剪断的危险。

渣男我是肯定不想要了，不过陈明花在小三身上的钱我一定要拿回来。

回家洗漱的时候，我无意间撇了一眼镜子。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费脑子了，才短短一周不到，我人竟然瘦了不少。

就在我微微想要靠近镜子再细瞧一下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了婆婆的声音。

「乖媳妇，你吃啥了啊，怎么吐成这个样子啊？」

听着声音，我也来到了客厅。

满地狼藉中，弟妹正在抱着一个垃圾桶疯狂的干呕着。

新买的地毯上布满了污秽物，小叔子轻拍着弟妹的背，婆婆拿着水一脸担忧。

不对啊，弟妹早就过了害喜的月份，为何还会吐成这样？

顾不上弄脏的家居陈设，我也凑了过来。

好不容易抬起头的弟妹指着我，一脸的委屈。

「我拿了嫂子的一点零食，下午都好好的；刚才吃了几颗糖，这会儿就恶心上了……」

弟妹趁着娇滴滴的嗓子，眼眶中甚至已经续上了泪水。

顺着她的手指，我也看到了她吃掉的东西。

彩色的小盒子上印着星期的英文缩写，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药盒。

好在里边装着的都是维生素，我刚悬起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点。

药盒还有里边的胶囊都是陈明买的，在我们结婚后我便一直服用。

想当年他也曾对我关怀备至，还特意托代购的同事给我买了补剂。

包包口红香水我是一个没得到，不过这补剂他倒是没了就会立刻补给我。

「应该没事的，这个就是正常的维生素……」

本想着好好解释下安抚弟妹，话还没说完，就被婆婆又怼了一次。

「林雪啊，你就不会好好放东西吗？我不懂什么维不维的，反正现在你弟妹不舒服，你必须负责到底！」

婆婆叫嚣着让小叔子打了12，我根本无力反抗。

救护车上弟妹一顿卖惨，婆婆也捏着她的手演绎了一场「母女情深」。

到了医院，缴费的时候婆家人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我一人。

明明是弟妹乱吃还要怪我，在婆婆的世界里我的定义应该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交完了费，我想找个没人的角落里歇一歇。

好巧不巧的，我竟歪打正着成了「墙根下的人」。

婆婆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我人才蹲下就听出来了。

「你懂啥，我让你要你就要，实在不行就讹她……」

「可是妈，你知道我嘴笨，嫂子有文化，我怕说不过她……」

小叔子似乎没有得到他老妈的真传，还有些纠结。

「孬种！你嫂子不敢不给你钱，她的命都算是你哥哥的，你还有啥子怕的嘛！」

呵呵。

同为「陈太太」，我要是有婆婆一半的「精明」，我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自己被坑了这么久。

夜深了，我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

天地良心，那药就是陈明买给我补身体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无奈，弟妹闹着娇气，死活非要在医院住上两天不可。

她不让，婆婆又想背地里害我，这次我也是真的气不过。

回到了家，我翻了剩下的药出来，天才亮就送到了国家级别的化验所。

秀才遇上兵，为今之计只能借助科学还一个真相给我。

为了早点拿到检验报告，我挂了加急，交了三倍的钱。

交完钱出来后，我还是有一点心疼的。

不过我不知道的是，在八个小时后，我完全推翻了自己现在这狭隘的想法。

这钱，花得太值了。

9

「这是一种轻效的糖皮质激素，一般是用来治疗免疫类疾病的。」

「那孕妇吃了会影响胎儿吗？」

「这个肯定是有影响的啊，不过这种药没有一个医生会给孕妇开的。」

虽说百度已经给了我一定的「答案」，可从专业人士的口中听到，我依旧大受打击。

手中的检测报告被我捏的死死的，只有四角被风轻轻吹起。

早在我晓得陈明出轨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是个无耻的渣男。

可直到我看到铁证如山的检验报告，我才明白我身边睡了个「杀人犯」！

那些伪装成维生素的东西，是妥妥的激素。

我的肥胖，痤疮，莫名流失掉的美丽都是陈明精心伪装的「犯罪事实」。

都说女人的青春是抽出她人生以外的一段生命，而陈明亲手扼杀了我的命。

一个人要卑劣到什么程度，才会借由摧毁妻子的人生满足他自己的野心。

因为胖，我失去的不仅仅是美丽，还有做母亲的可能。

「陈明，我要你血债血偿！」

婆婆的电话催得紧，连陈明都打给了我好几次。

冷眼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我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勿扰模式。

借由着「陈家人」的「作」，我竟然因祸得福，知道了陈明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原来那些「拿回钱分干净手」的想法，瞬间灰飞烟灭。

我林雪发誓，今生是绝对不会放过陈明这个人渣的。

陈明害我的，我要一笔笔算清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不能殃及池鱼。

从出了电梯后，我又拨打了一个身为医生的学生家长的电话，把弟妹误食激素药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得到的，依旧是类似的回答。

「那谢谢你了雨墨妈妈，改天请你吃饭……」

黑暗里的男人忽然发出了声响，吓了我一跳。

「嫂子，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因为是自己的家，熟悉的我并未着急开灯，只想着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讲完电话后再开也不着急。

自然，我也没有发现陈建竟然早在家的事实。

他没有逼近我，但是问话还在继续。

「可是嫂子我不明白，那个东西不是你自己也吃的吗？要是真的不好，为什么你要吃那个玩意啊？」

小叔子的询问拉回了惊魂未定的我，又一个难题迎了上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告知小叔子这个不堪的事实。

他的亲哥哥给亲嫂子下了药，还被他自己的老婆吃了下去。

「小建，这事说来话长，你也别太担心了……」

「嫂子，我不担心。」

小叔子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他不是气傻了吧？

天底下哪有会不担心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不怕你笑话，那个女人怀的是谁的娃，我也不知道。」

话题开展得有些不受控制了，我真的差点就要接不住了。

按理说，小叔子也是陈家的一员，对我发火或是埋怨，才是应有的态度。

可此时男人有些佝偻的身子在大沙发的映衬下，越发的瘦小。

常年跟学生还有家长们打交道，我对于人情绪的变化抓得很紧。

陈建身上，似乎也有好多的不满。

不是对我，是对陈家。

一个邪恶的声音提醒着我，要抓住机会。

迅速调整了下情绪，我开始回忆起他出声的时刻。

没错，他是完完全全听了我说的话之后，才发声的。

为了更加稳妥，我甚至在电话里借着「我有一个朋友」的噱头，把整个事情都简单叙述了一遍，才笃定了最后的答案。

比起责怪我，似乎陈建更在意的是他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出问题」。

「小建，你怎么不在医院，独自回来了呢？」

答案早在我的问题发出前就有了，可我还想要当事人给我一个回答。

「嫂子你说还能为啥事，不就是我妈喊我来要钱……」

「不仅是我妈，还有我哥；今天也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来喊你要钱。」

「嫂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家人，我也看不起自己。」

「有两次我大哥回来的时候，我亲眼见着我老婆半夜去找过他……」

似乎是一种默契，在「无声胜有声」的解释后，我和陈建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而后，又荡起了一丝苦笑。

沉默和苦笑，掩盖了成年人所有卑微的痛苦。

半晌，陈建憋出了一句话。

「嫂子，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好熊的人，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是的，我需要盟友，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盯着陈建的眼神，我的表情无比的冷静。

「你想清楚，那是你亲哥。」

「家里把最好的机会给了他，就因为他是我亲哥；可我不服气，我不好他也别想好。」

陈建眼底的恨意深不见底，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老实相貌」。

或许早在几十年前，陈家就早已经给自己埋了雷。

重男轻女，扶长灭小。

而这苦果，也到了他们该吃的时候了。

10

细作的好处，我也是到了今天才真正了解。

在跟陈建确定了「共同的敌人」之后，他彻底算是站在了我这一边。

起先我也有些不信，但是家里的监控给了我最大的安全感。

陈建和陈明不同，他嘴笨又蛮轴的。

所以当他认真演起戏来，反倒不惹人生疑。

在他的「里应外合」之下，婆婆再也没有成功管我要来一分钱。

而陈建则在我的「帮助」下，渐渐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

结婚不到一年时间，小叔子早已经被自己的老婆榨干了所有的收入。

早就对我的「投资大业」动了心的弟妹，终于舍得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小金库，当着我的面做了自己的「第一笔投资」。

当然了，婆婆早就被小叔子支开了，人根本不在场。

没了证人，还拿的都是现金，这种烂账以后可就说不清了。

吃了婆婆家那么多年的亏，我现在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以牙还牙」了。

「血汗钱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好好留下吧。」

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了小叔子，他满眼感激地接了过来。

「嫂子，不，雪姐……我真不知道说点啥了，以前的我还那么混账……」

陈建此时的感激十分的质朴，眼泪都溢出了眼眶。

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陈建的人生和他哥哥早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他年轻的双手上皆是劳动者特有的细碎伤痕，早就写满了生活的沧桑。

每日做着最辛苦的工作，还要承受着来自母亲和媳妇的摆布，一辈子活在耀眼的哥哥之下。

真是想一想就憋屈。

「别哭了，明天能不能成事还得靠你呢。」

「放心吧，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他们恨不得踩死我们这样的小穷人，肯定会追着我打的。」

陈建自信的笑容里有一抹被生活摧残的无奈，叫我有些动容。

明明是亲生的兄弟，命运对于陈建真的有点不太公平。

不过到了明天之后，或许就会出现新的反转了。

11

「儿子啊，你快点出来救人啊，你弟弟要被人打死了！」

陈明的酒杯才端起来，陈建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因为众所周知的关系，原本的副教授提升大会，变成了内部的「一顿便饭」。

眼看着婆婆出现，嘴里还口不择言，陈明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妈，你怎么来了？」

当着领导的面，陈明也不好发作。

今天的日子特殊，为了立住自己的人设陈建罕见的带我出席。

因为清楚我和他母亲之间的关系，他并不担心我会告诉婆婆「真正的地址」。

对于陈建的出现，他只能强憋着气，思考着如何将其尽快支走。

面对着哥哥传来的「闭嘴」眼神，陈建自动忽略，继续着自己的台词。

「妈偷听了你媳妇的电话，知道你要当大教授了，这种威风场面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啊，我们我们一家人必须都在啊！」

「可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妈撞了个姑娘；那女孩非说妈弄坏了她的包，不依不饶的……后来那女孩的老爹来了，拽着妈就要赔钱，我们哪有钱啊，那人就直接动手了！」

听着婆婆的哭诉，陈明简直社死至极。

他最憎恶自己贫穷无能的出身，现在倒好，直接被自己的亲娘拆穿了老底。

「太过分了，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呢；陈教授你别怕，我们大家一起帮你评评理！」

包厢里已经有人有了微妙的表情，甚至还有假模假式说要「帮帮忙」出去看一下的。

说话那位叫赵奇，正是我闺蜜那个出轨的老公。

他和陈明同时提升，可惜最后落选了。

赵奇是个妥妥的小人，自打名单确认后天天在家里骂我老公是个靠岳父上位的「软饭男」，顺便再内涵下家世一般的闺蜜。

原来，天底下不要脸的男人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有事靠老婆，无事怨老婆。

赵奇早已经站起身来，拽住了陈明。

「陈教授你别愣着了，快点跟阿姨一起去救人啊！」

亲眼看仇人笑话，绝对是人生一大快事。

于是，在同事的推搡下，陈明黑着脸来到了大厅。

不见则以，一见双双都愣住了。

黎曼拿着一个香奈儿CF，满脸委屈的依偎在一个矮胖男的身边。

矮胖男满嘴污言秽语，单手抓着陈建的头发，根本不顾他求饶的声音，狠狠地扇着他的脸。

「你个小穷人，没钱赔偿就挨老子的打吧，谁叫你天生一张张贱皮！」

「黎曼？」

看清了脸之后，陈明下意识的愣住了。

他这一叫不打紧，给黎曼吓了一跳。

众人也随着这句话，发现了黎曼的身份。

因为姿色出众，黎曼在学校里也是很有名气的，很多老师都认识她。

「宝贝儿，这谁啊？」

「啊，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见到陈明，黎曼的脸色瞬间有些尴尬，她半遮着脸，表情越发不自然起来。

「黎曼，这是你父亲？」

陈明带着疑惑，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

没想到这句「父亲」彻底惹怒了矮胖大哥，他直接松开了陈建，指着陈明骂了起来。

「你长个嘴会说话不，瞎吗？看不出来我是她老公！」

老公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教务主任的脸色尤为难看。

据我所知，教务的老家就在临市，估计对于这位「大哥」了解的比我深厚。

自己学校的学生，竟然跟「恶霸」勾连在一起，甚至还殴打老师的亲人，实在有些过分了。

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满，毕竟身为陈明的领导，「老学究」的教务主任还是出来说了两句缓和。

「黎曼同学，财物损失是小事；你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在过去就是‘有辱师门’，快点带你的朋友离开吧……」

「你他妈的装什么清高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师之间的那些破事儿！」

「拿我红包办事儿的时候，咋不这么装呢？」

一身清廉的教务主任是最听不得这个的，立刻就让对方拿出证据。

「哎，你这个流氓说话负点责任，不许你随便侮辱教师行业！」

「侮辱你，我他妈还打你呢！」

流氓有得是蛮力，却少了脑子和理智。

就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我也加入了「混战」。

「不对啊，这个包好像是我的啊？」

「大哥」的自爆早就让黎曼慌张不已，我也顺势一把抢过包包。

当着众人的面，我翻出了内衬，找到了应由我名字缩写的专属刻字。

那个地方十分隐蔽，除了大清洗，也就只有主人才能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你管我要了三万块买的吗？」

被当场揭穿了谎言之后，大哥最先意识过来事情的不对。

「行，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保研花的那十几万也他妈的谎话吧？合着你个小婊子当贼，当到老子头上了？」

武力值爆满的大哥，随即对着黎曼就要开启全武行。

黎曼也开始慌不择路，直接躲到了陈明的身后。

「陈老师，你帮帮我啊，我不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都是被逼迫的。」

「陈明，你到底跟你自己的学生什么关系啊，我的包为什么会被你的学生背着，你给我个说法！」

我也不甘示弱，站在了陈明的面前质问他。

「对了，陈教授，我记得你推荐的保研名单里好像还有这个黎曼呢……合着你真是收钱办事啊？」

赵奇也是一脸的惊喜，十足的小人得志。

「今天的结果不做效，等我现在就回去报告校长……陈明，明天校长室见！」

早已明白就里的教务主任拂袖而去，剩下的人无不在看笑话，唯有被打的陈建还在喊痛。

大哥也不是瞎子，听出了其中的猫腻。

望着眼前的「奸夫」，大哥骨子里的暴虐被激发的淋漓尽致，拽过陈明揍得更狠了。

坏事的，帮忙的，看笑话的，瞧不上的。

凑齐了这样一桌子人，演出这一场好戏，我太不容易了。

差一个，都不行。

现场彻底陷入了混乱，警察来的时候陈明的眼睛都被打肿了。

他和「临市大哥」一起被带走了，婆家人则哭喊着也追了过去。

前脚出了饭店，后脚我也去了警察局。

婆婆还以为我是来保人的，没想到我直接把报案厅就把陈明给我用药的事爆了出来。

弟妹当场就吓晕了，婆婆也手忙脚乱，连骂我的时间都没有了。

自医院一别，我再也没见过婆家一人。

半月后，我听说弟妹的胎还是没保住，而小叔子则顺势提了离婚。

因为保研名额换钱的事情被揭发，陈明的伤还没好利索，解聘通知就贴满了整个学校。

坚持减肥的我每日在陈明的大学里晨跑，亲眼看见了那张通知。

只可惜得知这一好消息的第一人，并不是我。

陈明从医院打来电话，可怜兮兮的声调就差直接喊我姑奶奶了。

他求我放他一条生路，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失了工作，还要面对学校的起诉，甚至因为我的指控「喜提缝纫机套餐」，陈明的人生算是彻底毁了。

可惜现在的他，连我一分钟的时间都不配占有。

「陈明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只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那就是等你出院了记得还有债务没清呢……」

陈明被拷走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某人发来的一个小包裹。

上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从此江湖不建。

我晓得，最后那个真的不是错别字。

「当年你妈借走的那些钱，黑纸白字亲手写下的借条我都找到了。」

舒心一笑，说完了我这个「前妻」对陈明最后的一句忠告。

「总账目我会随着离婚的起诉函一起发给你的，到时候别忘了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