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我酝酿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憋回去了。

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正是齐盛贺。

「你……你怎么在我家？」我一个激灵从刚刚崩溃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尴尬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琳琳把我叫过来的。」

齐盛贺把菜放在桌子上，表情相当严肃认真。

「不可能！」

琳琳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是这种卖主求荣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齐盛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你自己给她打电话。」

我一边狠狠盯着他，一边去拿桌子上的手机。

电话不用打出去，短信早已经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发过来了。

「你睡过去了，一边做梦一边哭，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齐盛贺的名字。」

「姐妹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题，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再帮你一次。」

「就算最后不和好，至少也别给自己留下心结。」

心结你大爷啊！

谁做梦会一直念叨着这个渣男的名字？

我啪的一下放下手机，盯着齐盛贺的表情依旧严肃，「她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她说你梦魇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齐盛贺的表情相当无奈。

他盯着我的脚看了一眼，而后突然站起来。

「把柠檬水喝了。」

「你要干嘛！」我依旧一脸防备。

齐盛贺看了我一眼，大步走向房间。

没多一会儿，他拎着我的拖鞋走出来，啪的一下扔在地上，「穿鞋。」

「去洗手，准备吃饭。」

9.

齐盛贺做饭很好吃。

据说他家祖上曾是御前大厨，就连他父亲都自己开了一家馆子，做私房菜。

价格贵到离谱，可每天预约的客人络绎不绝。

我们两个交往的第三个月，他就骗我去了他家的私房菜馆。

我家条件虽然也不错，可看到菜单上面的价格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阵退堂鼓。

「真要在这里吃啊？」

齐盛贺盯着我写满渴求和纠结的小脸忍不住宠溺的笑，「吃，放心点。」

我忐忑地吃到最后才知道，私房菜馆的主厨就是齐盛贺的爸爸。

刚刚端菜上来的阿姨，是他妈妈。

「丫头慢慢吃，以后喜欢吃啊就经常来！」

齐盛贺的妈妈很喜欢我，盯着我看的眼神里写满了满意。

周围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穿着厨师服的叔叔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喜欢就经常过来，不用预约。」

大概是害怕五大三粗的叔叔吓到我，阿姨微笑地走过去，挽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带出了包间。

两个人隐约的谈话声传来。

「齐盛贺这小子也不知道集了什么福，这么好看的小丫头怎么会看上他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儿子也是挺不错的好吧？」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我投过木制的窗户往外看，就看见身穿厨师服的叔叔正在给阿姨揉肩膀。

「累着了吧？要不明天休息一天，我们出去玩吧？」

「玩什么玩？你心怎么这么大啊？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阿姨瞪了对方一眼，「你去颠你的大勺吧！」

意识到我在看他的父母，齐盛贺的表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我爸妈就这样，三天两头地斗嘴，没有个消停的时候，你别见外。」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不自觉地笑起来，「没事，这样挺好的。」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像我们家那样冷冰冰的。

不近人情。

10.

「戳什么呢？」

齐盛贺落座对面，眼看着我把他做好的那盘蝴蝶虾的造型怼地面目前非。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吃完饭就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齐盛贺端起碗，默默地加了一些我喜欢吃的菜到碗里而后又把我们两个人的碗对调。

「我不回去。」

我停下筷子，「你不回去你要干什么？」

「看着你。」齐盛贺回答地很平静。

「我小孩子吗？还需要人看着！」我的火气一下子窜到头顶，「再说了，你什么身份啊，还看着我！」

「前男友。」齐盛贺瓮声瓮气地回答。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能吃得下去饭。

「你也知道是前男友。」我白了他一眼，端着饭碗就要进客厅吃。

齐盛贺也没拦着，拿了两个菜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终于忍无可忍。

「看着你吃饭，然后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

他理直气壮地坐在我旁边。

「我和你没有误会。」

我扒拉了两口菜，随后就没了胃口。

听我这样说，齐盛贺也停下手上的动作。

「那纸条我收到以后根本没看，直接就塞进口袋里了。」

我扭头看他，「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因为这个和你提分手是多此一举？」

齐盛贺摇头，「不是。我就想告诉你，我没变心，也根本没想和你分手。」

「在网上和你谈恋爱也是逼不得已的办法，谁让你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我认真听，简直称得上是几不可闻。

「逼不得已的办法？我看你就是想报复我！」

我瞪着眼睛，转过脸来直视着齐盛贺。

齐盛贺一脸无奈，表情要多单纯无邪就有多单纯无邪，「那我怎么知道你成天躺在家里不动啊？」

「你还回嘴！」

我扑过去，力量一个没控制住整个人硬生生压在了齐盛贺身上。

齐盛贺红着脸闷哼了一声。

「我没回嘴，我这是理所应当替自己申诉。」

他一只手勾着我腰上的软肉，另一只手枕在头下方便看着我。

无奈的表情隐藏起来，面露戏谑的笑意。

「你不能因为受到过一些伤害，就直接把我判了刑。」

「我受什么伤害了！」

我不是没经历过人事的少女，这会儿两个人之间的意识有多暧昧，我比谁都明白。

体育生的腰就是好。

齐盛贺枕在头下的手伸出来捏了捏我脸上的肉，一下子笑得更欢了。

「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行不行？」

11.

说实话。

齐盛贺真的很懂我。

我和他之所以分手，其实并不单单是因为那张小学妹的表白纸条。

而是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齐盛贺会像我爸一样，某一天等到我已经和他结婚生子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说他其实一直有另外一个喜欢的人。

他还放不下那个人，他宁愿和我离婚也一定要离开我。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痛苦。

齐盛贺的话让我停止了反抗。

我瘫在他怀里，终于默默地流出了眼泪。

我的父母，他们从来不会打架。

因为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什么，彼此之间冷漠地好像对方就是空气一样。

齐盛贺贴着我的耳朵开口说道，「许子妹你是不是真傻啊？」

「你是我初恋，你不知道吗？」

我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孩，委屈地凶他，「骗人！」

齐盛贺被我的样子逗笑。

低下头，张嘴竟轻轻咬了一下我的鼻尖儿。

而后慢悠悠地叹气，「是真的。」

我和齐盛贺的初遇也是在飞机场。

准确地说，是在飞机上。

我们两个是老乡，乘同一班飞机从老家到学校。

我个子高但是力气小，想要把行李箱举过头顶放在行李架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齐盛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从我身后接过行李，一个用力就把它推了进去。

我回头和他说谢谢，结果满眼看到的都是对方赤裸在外面的强有力的肱二头肌。

「不用谢！」

我闻声抬头，而后撞进他温柔的笑里。

然而初遇还没有结束。

行李放好之后，我捏着票一脸尴尬地看着那个占着我座位的壮汉。

「不好意思啊叔叔，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哎呀，我想和我老婆挨着，要不你换个位置？」

「你换位置可以提前和我商量啊，怎么能……」

不等我话说完，对方的声音一下子抬高，「这不是和你商量呢吗？」

「你这叫和我商量吗？」

我也不是善茬，看他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更是憋火。

本来就是大家都在登机的忙碌时候，我和他这针锋相对的样子引起周围人的围观。

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男人一下子站了起来，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道，「不换就不换呗，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什么叫我不讲道理？

我刚想冲上去和他讲道理，手腕儿就被齐盛贺猛地一下拉住了。

很窄的过道里，他挤过来直接把我挡在身后。

「谁不讲道理？」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占女孩座位还有理了？」

12.

「当时感不感动？」

齐盛贺收拾好厨房，把我塞进被子里。

他赫然已经一副男主人的样子了。

我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给他却还忍不住和他犟嘴，「不感动。」

说不感动是假的。

后来齐盛贺害怕那个男人找我麻烦，和他身边的男士好说歹说才把我换到他身边。

那之后两个小时的旅程，他都坐在我身边。

下了飞机之后他还帮着我抬行李，主动一起打车送我到寝室楼下。

我知道他和我一个学校的时候，心情好得像是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他一直很偏爱我。

在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里，都是他陪在我身边。

「你不要以为带我回忆美好我就会原谅你。」

我冷哼一声，转头睡了过去。

黑暗里，齐盛贺轻笑了一声而后拍了拍我的小肚子，「厨房里给你留了宵夜，晚上想吃的话我会装作没发现的。」

「你还要留在这里睡觉？」我从被子里冒出头来。

「我伤还没好，你舍得我这么晚了还来回折腾？」

「舍得。」

床边安静了几秒钟。

齐盛贺压过来，隔着发丝，贴着我的耳朵低沉沉地说道，「我舍不得。」

我红了脸，捂着被子暗骂了一句老流氓。

13.

齐盛贺原本还是想继续留在我家的。

他走之前给我留了纸条，大概意思是表达了他的遗憾以及告知他接下来的行程。

原来是一年一度的大学体育生游泳赛又要开始集训了。

全面隔离，每天只有晚上的时候可以打一个小时电话。

自从那天的事情之后琳琳好几天都不敢联系我，再联系我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你怎么过来了？」

我冷眼看她大包小裹地走进来，完全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琳琳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也没用我帮忙。

「还不是你家齐盛贺，说连着给你打了一周的电话你都不接，就让我过来看看。」

「你彻底叛变了是吧！」我腾得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琳琳把东西放好，举手投降。

「那也不怪我啊，谁让齐盛贺打蛇打七寸。」

我瞄她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儿就猜到了。

「他给你介绍对象了？」

一说这话，琳琳直接来了精神。

「何止对象啊！齐盛贺给我介绍了一个篮球队！」

行，好你个徐琳琳！

眼看着我快要爆炸，琳琳连忙把她买的零食塞到我手上，「你先吃，消消气。」

「我也不是光顾着美色，消息也打听到不少。」

这话似曾相识。

当初我和齐盛贺刚在一起的时候，为了防止她过于黏着我浪费恋爱时间，齐盛贺就找了一帮兄弟喂这家伙糖衣炮弹。

如今又玩这出！

「我打听到你是齐盛贺初恋！」

「这我知道！」

我毫不犹豫把手上的零食砸了出去。

「知道？」琳琳一边灵巧地躲过我的攻击，一边震惊，「那网恋的事你也知道了？」

「网恋啥事？」

看我不知道，徐琳琳松了口气。

「那你晚上就接他电话吧，让他自己和你说。」

14.

徐琳琳放下东西就走了。

而我，苦坐在沙发上等我前男友的电话。

晚上十点，齐盛贺准时给我打电话。

不等我开口，对面男人急吼吼地开口，「你下楼。」

下楼？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撩开窗帘向下看。

齐盛贺站在路灯下面，穿了一身球衣正打着电话仰头看着我。

这家伙，集训居然还跑出来？

我套了件衣服就跑下楼，迎面不等对方说话就是狠狠一巴掌。

「你跑出来干什么啊？今年不准备参赛了是吧？」

他们专业有规定，集训的时候如果出逃是可以取消比赛资格的。

齐盛贺捂着被我打的地方先是一愣，随即傻笑。

「你笑什么？」

「你这算是担心我吧？」

「想的太美了，我是怕你被取消比赛资格，害得我们学校今年拿不了好成绩，这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齐盛贺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淡下去了一些，「放心，我和教练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听见他这样说，我心里莫名跟着松了口气。

「那就有话快说，我要准备睡觉了。」

「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完，拉着我直接上了一辆一直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

「你干什么啊！去哪儿啊？」

「跟我来就知道了，只有两个小时，你别耽误时间啊！」

齐盛贺是真疯了。

他真的大半夜回来，带我去了机场。

即使已经接近深夜，从外面看过去机场依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你带我来这荒郊野岭的干嘛？」我搂紧自己的衣服，狠狠瞪他一眼。

「琳琳让我亲自给你解释网恋的事。」

「说吧！」我缩在座椅的角落，半转过头来看着他。

「当时你和我分手，我很不知所措所以去找了阿姨和叔叔。」

我一愣，「你找我爸妈干什么！」

「阿姨和我说因为她和叔叔两个人感情不好所以导致你从小就是一个很容易患得患失的人。」

齐盛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看着我，眼底温柔地很想能拧出水来。

「她说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真的无拘无束，开心快乐。」

「她希望我们两个能一直这样开心的在一起。」

「她懂什么。」我扭过头，看向窗外。

「她说她根本不恨叔叔，离婚对于她来说同样是种解脱。」

「还有叔叔，他说你这个人心口不一。」

「明明心里喜欢的要命，可表面上就是风轻云淡什么都不说。」

「他说你当时能带着我一起去机场见他最后一面，其实就代表着你早就已经认定我了。」

我眼睛红的像是只兔子，表情装凶，「你废这么多话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他们两个分开了他们也都是最了解你的人，不止他们，还有我。」

「以后还有我的爸妈，他们都很喜欢你。」

15.

齐盛贺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认真地让我不自觉地就错开视线。

「这和你要说的网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默默擦掉眼泪，语气收敛。

「其实跑了这两趟之后我就想明白了，我不想和你分手。」

「网恋也是迫不得已想出来的办法，因为听徐琳琳说你不吃不喝，每天缩在房间里就只会哭。」

这死丫头，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叛变了！

「我想你应该不单单是因为我，叔叔阿姨的事情在你心里也是个结。」

「不管最后你要不要和我和好，我也希望能帮你把这个结打开。」

这结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开的？

可面对齐盛贺真诚的表情，狠话我是半句都说不出口。

「你到时间该回去继续训练了。」

我转过脸，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16.

那次的事情之后，齐盛贺每天晚上依旧坚持着给我打电话。

一个小时的电话，每次都是他说的事情多，而我嗯嗯啊啊地答应着。

一个月的集训很快过去，齐盛贺送了两张他比赛的门票，让我一定要过去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拉着琳琳准备去凑个热闹。

结果谁知道两张VIP座位的旁边就是齐盛贺的父母。

齐妈妈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拉着我问东问西，甚至还塞了个红包给我。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早就应该给你的，你快收着。」

齐妈妈直接把红包塞进我包里，「我想着他这么重要的比赛你肯定会过来的，所以在家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你上次离开之后啊，就因为我没给你红包，这臭小子还和我闹了好大的脾气呢！」

说话之间，齐盛贺已经反超一二名，冲在第一位。

哨声响起，齐盛贺代表学校夺冠。

我跟着齐家父母一起下台，在观众台的出口碰见了那个猜想的能给齐盛贺送小纸条的小学妹。

她笑意盈盈地和我打招呼。

「学姐好啊！」

我微笑。

「学姐命真好，有齐哥这么宠着。」她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解释，「上次那个纸条交出去的时候齐哥就已经拒绝我了。」

我还是微笑，「你用不着和我说这么多。」

「你以为我愿意？齐哥说了，我要是不找你解释清楚之后都不用再出现在游泳馆了。」

她咬牙切齿刚准备再开口，走出去好远的齐妈妈突然扭头回来拉我。

「小妹啊？你这是和谁聊天呢？」

齐妈妈看了那女孩一眼，而后把我护在身后，「快走吧，一会儿这臭小子下来看不见你又该不高兴了。」

她拉着我走出去不远，便神秘地凑过来问，「那小姑娘是喜欢齐盛贺的吧？」

那语气，慢慢嫌弃。

看我点头，齐妈妈回头又瞪了那女孩一眼，「以后这种小姑娘你不用管。齐盛贺不会搭理她们的。」

我被齐妈妈的样子逗笑，跟着她来到后台。

齐盛贺身上披了一件浴巾，手里还拿着那块金牌。

「子妹！妈！」

不等我说话，齐妈妈迎着齐盛贺就是一巴掌，「学会在外面沾花惹草了是吧？」

声音之大，周围的几个运动员都忍不住扭过头来。

齐盛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妈妈说得是谁。

「她找你去了？」

他语气很急，双眼当时就红了，「她要是瞎说什么了你别相信，我能解释的！」

「你解释什么？还让她跑过来说我命好啊？」

我帮他卡了一下坠下去的浴巾，满脸含笑地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

「命好？」齐盛贺懵了。

「嗯。」我傲娇地答应一声，「成绩不错，下回继续努力。」

齐盛贺眼睛更红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神来似的问我，「你……同意了？」

我没吭声，「下回努力吧！」

齐盛贺冲过来抱住我，整个人因为激动胸腔都在发抖，「一定一定，要不是因为负伤，我肯定比现在快的。」

我老脸一红，伸出手来掐他的腱子肉，「你瞎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