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某日，公主出巡，我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她就把我叫到面前。
「你长得怎么和本公主这么像，你个贱人也配！」
然后让人将我打得残废，扔到了乱葬岗。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公主最忌讳的就是贱民和她相似。
幸好我被一高人救了，只是那条腿是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在某一天，公主失踪了。
又是某一天，公主找回来了，只是瘸了一条腿。
1
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陆菀菀穿梭于人群中，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与丫鬟。
「公……小姐，你慢些，街上人多，当心被人挤着。」
贴身丫鬟在身后紧跟着，陆菀菀置若罔闻。
今日元宵，陆菀菀与太子殿下打赌，谁能找到这世上最特别的灯笼，谁就获胜。
获胜方可以从对方的宝库里挑选一样最喜欢的东西。
陆菀菀垂涎太子哥哥的夜明珠许久了，天未黑她就开始出来满街的寻，这次她一定要赢。
我站在高楼上，目光随着陆菀菀移动。
身边是救我性命的高人，她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眼睛未曾眨动一下，神态坚定：「古人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曾经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懂了。」
高人哀叹一声，留下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便浮尘而去。
我回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眶一度酸涩。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不该是对手无寸铁的无辜受害者说的。
大街上，陆菀菀盯着一对男女手中的兔子灯笼，眼睛都在发亮。
「这灯笼是何处买的？」她问那对夫妻。
夫妻对视一眼，女人甜蜜地说道：「这不是买的，是我相公亲手给我做的。他说我属兔，今日又是我的生辰，便给我做了个兔子灯笼……」
「多少钱，我买了。」
陆菀菀示意丫鬟掏钱，夫妻俩脸色一变，男人拦在女人身前：「这位小姐，灯笼是我赠送给妻子的生辰礼，乃无价之物……」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就说你们要多少银两才肯卖给我。」陆菀菀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夫妻俩看出来了，此人就是个无赖。
女人推了男人一下，夫妻俩准备离开，陆菀菀使了个眼色，跟在她身后的小厮便将夫妻俩拖到了无人的暗巷中暴揍了一顿，还夺走了他们的灯笼。
陆菀菀心满意足地拿着灯笼离去，夫妻俩鼻青脸肿地躺在箱子中哀嚎出声。
我走进巷子时，两人的哭声骤然停了下来。
女人愤恨地瞪着我：「灯笼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男人文绉绉道：「此乃天子脚下，你如此在闹市中强取豪夺，伤人无辜，你就不怕官府的找上门吗？」
我在两人的面前停了下来，笑得骇人。
「你们知晓我是谁吗？你们报了官，官府的人能找得到我吗？」
我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脸：「就算告诉你们，我是当今公主陆菀菀，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你们以为官府敢抓我吗？」
夫妻两人听到「公主」二字，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我满意地勾着唇：「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父皇的，我不过要你一个灯笼，你还敢不给，真把你这条贱命当回事了！」
男人羞愤红了眼眶：「纵使你是公主，也不该强取豪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只是……」
女人赶紧抓住男人的手，再说下去可是要杀头的。
「那你便去问问那些跟你们一样的贱民，天子犯法到底是不是与庶民同罪？别说我陆菀菀只是抢你一个灯笼，我今日就是杀了你们，你们也只能认命！」
我离开时，能感受到男人愤怒的视线始终盯着我，让我如芒在背。
我努力走出陆菀菀嚣张的步伐，尽管这对瘸了一条腿的我来说十分困难。
2
陆菀菀拿着兔子灯欢欢喜喜回宫时，随口问了身边的丫鬟一句：「太子哥哥今日可寻到灯了？」
丫鬟支支吾吾道：「寻……寻到了。」
陆菀菀挑眉：「什么样的灯笼，可比我的兔子灯更可爱特别？」
一旁的小厮大着胆道：「公主，我听说太子殿下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游龙灯，灯亮需点燃九九八十一支灯芯，气势恢宏。龙灯能上天飞翔，到时候这整个京城都会被照得通亮。」
陆菀菀看向手里小而普通的兔子灯，气得将兔子灯砸在地上，用脚踩扁踩烂。
「再去给我找，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比太子哥哥的游龙灯更特别灯笼！」
公主发怒势不可挡，一众丫鬟小厮只好四散开来，满街去找比游龙灯更特别的灯笼。
我站在暗处，转身就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守卫森严，里面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提着裙大摇大摆走上去，问门口的侍卫：「我太子哥哥可在府中？」
一众侍卫向我下跪问安。
「回公主，太子殿下方才出了门。」
「他可说去哪里？」
侍卫犹豫：「这个……属下不知。」
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直接闯了进去：「那本公主便在里面等他回来。」
侍卫不敢拦，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来到太子放游龙灯的地方。
游龙灯果真很大，没有点燃灯火也一样气势恢宏。龙头做得十分细致，飞到天上，恐让人误会这是真龙现世。
真龙吗？
我便让你真龙变纸龙。
我谎称要沐浴，叫太子府的丫鬟抬了水来，又支开了他们，将水泼在纸糊的游龙灯头上。
精致逼真的龙头很快变成一副骨架，纸糊的皮接二连三掉下，让气势磅礴的游龙灯瞬间变得破败不堪。
我将游龙灯毁得差不多，这才大摇大摆地出了太子府。
到了比试时间，太子从迎春苑吃饱喝足走了出来，府中一名小厮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太子面色骤变，匆匆赶回到太子府，就看到游龙灯被毁得干干净净。
「是谁干的？」太子发怒，一众下人跪倒在地，无人敢吭声。
「都不说话，就全部拖出去斩了！」
这时，一名侍卫跪在他的脚下，将陆菀菀公主曾来过府中的事告诉了他。
其他丫鬟纷纷证实：「公主殿下还说要沐浴更衣，可谁知……」
太子看着游龙灯下淅淅沥沥的水，气得脸都青了。
陆菀菀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太子哥哥，你的花灯准备好……」
陆菀菀看着面前巨大的龙骨，吓得大叫一声。
太子回头就扇了她一巴掌：「陆菀菀，你干的好事，还有脸叫！」
陆菀菀被他打懵了，她只是太想要太子哥哥宝库里的那颗明珠，他为什么要打她？
「皇兄是何意思？你输不起就输不起，时辰到了难道你还想耍赖！」
太子气得脸都绿了。
「陆菀菀，你想要我宝库里的夜明珠，我可以给你。可这个游龙灯是我为父皇准备的，你现在让我怎么给父皇交代？」
太子将龙骨架推倒，哗啦啦的倒塌声吓得陆菀菀脸色苍白。
这游龙灯竟不是为与她比试准备的。
「你自己找的灯，关我什么事？」
陆菀菀觉得莫名其妙，对上太子阴翳的眼神，她又有点发怵。
「不玩了不玩了！」陆菀菀干脆放弃了比试，拍拍屁股就要走人，「真扫兴！」
「你不准走！」
太子一把抓住她：「今日之事，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给你什么解释，这不是你制定的游戏规则吗？」
陆菀菀甩开他的手：「皇兄，你玩不起就别玩，少拿父皇压我。就算你告到父皇跟前，我也不怕你！」
我坐在太子府外一棵巨高的树杈上，遥遥望着那对闹翻的兄妹，眼底无波无澜。
公主殿下，你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3
陆菀菀与太子闹得不欢而散，太子献给皇上的游龙灯塌为一片废墟，只能将母后从西域带回来的夜明珠献给皇上。
皇上龙颜大悦，给了他不少赏赐。
陆菀菀在太子那里受了气，又忘了给皇上献宝，此刻看着太子的眼底满是嫉恨。
肚子忽然一痛，陆菀菀神情聚变。
「公主，你怎么了？」贴身丫鬟很快注意到她的异样，忙搀扶住她。
「快、快带去我恭房！」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我就脱掉身上的太监服，以陆菀菀的身份出现在御花园中。
太子领了赏赐，高高兴兴回了座位，皇上的目光就看向了我这边。
「莞儿，听说你今晚满街寻灯，可寻到何种好灯？不妨让大家看看。」
陆菀菀与太子大闹一场的消息，还是没能瞒住手眼通天的皇上。
我学着陆菀菀的模样撅起嘴，抱着双手不肯动弹：「我的几个破灯算什么，太子哥哥给您准备的才叫特别呢！」
皇上被我说得好奇了起来：「太子还给我准备了？有何特别之处，为何不见太子献上来？」
太子用力瞪了我一眼，朝皇上拱手：「启禀父皇，儿臣是给父皇准备了游龙灯一个，不过……」
他咬了咬牙，朝我看了一眼。
「看什么，你自己弄坏了，还要怪我咯？」
太子忍无可忍：「陆菀菀，我的游龙灯不是你弄坏的吗？你怕我赢过你，故意使这种手段，真当我府里的人是瞎的？」
「你府里的人当然站在你那边说话！」
「你……」太子气急，「你简直不可理喻！」
皇上咳了声，太子立即将怒火压了下去。
如此佳节，皇上不想让一对儿女将场面闹得太难看。
「既然毁了，那便算了罢！」
皇上话音才落，我忙向皇上告状：「父皇，太子哥哥的游龙灯不安好心！」
皇上皱起眉头，太子瞪着眼睛，我接着说道：「他准备的游龙灯，如真龙现世，寓意着将有新龙问世。太子哥哥的游龙灯并非献给父皇的！」
一句话，场面瞬间如坠入冰窖。
太子吓得双膝跪地，朝皇上不断解释：「父皇明鉴，皇妹此番言论纯属胡说八道，儿臣从未有过不臣之心，游龙灯确实是为父皇准备的，父皇切不可听皇妹一派胡言！」
他回头恨恨地看着我：「皇妹说这番话，是想将皇兄我置于不忠不孝之地吗？」
「皇兄好口才啊！」我拍着掌，在地上跪了下来，举着手对天发誓，「父皇，纵使皇兄再能说，他悄悄在太子府做了个真龙现世的游龙灯是事实。父皇若是不信，可差人前往太子府查看。」
「今晚若不是我误撞入太子府，也定然发现不了太子哥哥还有如此心机。许是怕我发现端倪向您告状，太子哥哥将偌大的龙骨敲成了碎片。如今又准备了这么合理的话术，看来太子哥哥早就料定了我会如是说。」
「你放屁！」
太子粗鲁的一句话，瞬间引起皇帝不满。
「你给我住口！堂堂一个太子，说出这样的字不觉得羞愧吗？」
皇上给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很快离开了，想来是去找人查看太子府是否真的有所谓真龙现世的传言。
「父皇切勿听信陆菀菀一家之言……」
我立即打断他：「你如何断定我乃一家之言？你的太子府被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若不心虚，又何必怕父皇查？」
皇上听到「重兵把守」几个字，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区区一个太子府，也需要重兵把守？
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连个太子府都没有，更别说还有「重兵把守」了。
近年来，皇上因年事已高，底下重臣蠢蠢欲动，皇上越发忌讳臣子养兵结派，唯恐他们择日谋反，祖宗基业毁于他手，国将不国。
却忽略了太子。
太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原以为他一片赤胆忠心，文武韬略不在话下，担得起未来的君主。
而今看来，他早已按捺不住，想练兵谋反了！
「来人，立即带人去太子府搜查，若有谋逆之罪证，速速呈上！」
皇上话落，太子就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头紧紧地埋在双臂中，痛呼「恕罪」。
见此情景，我只觉得心惊肉跳。
没想到太子真想造反！
这回我也算是误打误撞，为皇帝除去这狼子野心的太子了。
趁众人都在为太子求情，我悄悄隐入人群中离去。
不多时，陆菀菀虚脱地捂着肚子，任丫鬟搀扶着自己回到御花园。
却见太子跪在地上，负责搜查太子府的侍卫将从太子府搜出来的龙骨和皇宫的防卫地形图交给了皇上，证实了太子确有谋反之心。
太子及太子党羽当晚就被押入大牢，择期审问。
陆菀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系列转变，她去恭房前，父皇还夸赞了太子哥哥，怎么一回来就变天了？
「太子哥哥……」
太子被侍卫押着从她身旁经过时，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好像与她有泼天的仇恨。
陆菀菀愣了愣，不明白一向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哥哥，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恨她。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陆菀菀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