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561更新时间:26/06/20 15:35:59
顾家祠堂里常年供养着一条白蛇保家仙。
我曾对顾宇轩说,这条白蛇是我的肉身,若是蛇身受损,我便会消散于世间,再无生还可能。
顾宇轩闻言大惊,雇请保镖24小时守护,打造了恒温保护箱。
可那天,只因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秘书说自己患有心脏病,需用蛇胆治病,顾宇轩亲手挖出了蛇胆。
蛇胆挖出来的下一秒,我的千年道行瞬间烟消云散。
我捂着心口,看着冷漠又陌生的他。
“顾宇轩,你明知这蛇身系着我的魂魄,一旦肉身受损,我也会死!”
他却只是冷冷一笑,将剥皮抽筋的蛇神踢到我脚边。
“也就只有爷爷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骗不了我!”
“不过一条死蛇嘛,大不了我让人再给你捉十条二十条来补偿你!”
我在一夜间白了头发,拖着油尽灯枯的残躯去见老家主。
“百年前顾家先祖曾在天劫下救我性命,我以保家仙之名坐镇顾家,护佑顾家百年无虞。”
“如今肉身已毁,因果已尽,顾家往后气运,再与我无关。”
1
祠堂内檀香缭绕,老家主顾长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含泪光。
“我早就警告过他们,这条白蛇就是您的真身,碰都不能碰!”
“顾家这些年顺风顺水,全靠您暗中相助。”
“顾宇轩这个孽障,他这是要毁了整个顾家!”
我苦笑着摇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顾宇轩怎么会不知道?他分明比谁都清楚。
只是在他的心里,楚楚可怜的心上人需要新鲜蛇胆做药引,这件事似乎更重要一些。
尽管我倒地吐血,他依旧踩着蛇身,挖蛇胆的动作不停,对我冷语嘲讽。
“不就是条蛇吗?你不会以为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就能得到我的宠爱了吧?”
“只要能治好娇娇的心脏病,别说蛇胆了,就是挖出你的胆,那也是值得的!”
老家主颤抖着捧起白蛇残破的身躯,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这就联系全国最好的医生!不!我请最好的巫师,为你重塑肉身好不好?”
我虚弱地按住他的手,白发垂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没用的。”
顾宇轩从小跟在我身边学习养蛇之法,自然知道如何从一条有着千年道行的蛇身内取出蛇胆。
他在刀刃上淬了黑狗血和朱砂。
黑狗血能破仙法,朱砂能克蛇性。
此刻,我只觉周身经脉寸寸断裂,体内仅存的一丝灵气也在不断消散。
老人闻言浑身剧震,正欲说话时。
四个黑衣保镖闯了进来。
顾宇轩站在廊下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磨蹭什么?娇娇头疼病又犯了,还不快把这女人带过去伺候?”
他瞥见我胸前的血洞,皱眉补充道。
“先让她把伤口包扎下,别吓着娇娇。”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像是一秒也等不及去见他的心上人。
老家主猛地抓起供桌上的香炉砸过去。
“畜生!你看不见她要死了吗?!”
香灰漫天飞扬中,我听见老家主诚恳的哀求。
“柳仙大人,求您再给顾家一次机会,我让那孽障以死谢罪,顾家往后定当世世代代供奉您!”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件。
股权证书、地契、银行凭证雪花般散落一地。
“只要您点头,马上就能过户,柳仙大人,我们顾家绝对不能没有你啊!”
我望着窗外被雷劈焦的百年槐树,轻轻摇头。
三百年前,顾家高祖顾怀山在鹰嘴崖采药,见我渡劫失败被天雷所伤,舍命为我裆下了最后一道天雷。
他奄奄一息时,我答应他,用保家仙之名世代守护顾家。
可现在,我的肉身被毁,千年修为付之一炬。
我长叹一声。
“如今我修为尽散,再也不能守护顾家了。”
“今后顾家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2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刚踏出祠堂大门,却早已候在门口的保镖粗暴地扭住我的手臂,将我拖向顾宇轩的私人别墅。
麻绳勒进我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顺着绳索滴了一路。
宋娇正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光洁的脚趾浸在玫瑰牛奶浴盆里。
原来顾宇轩是把我带来给宋娇洗澡的。
看到我被拖进来,她夸张地捂住嘴。
“哎呀,这老女人怎么变的这么丑了?”
说话的时候,她故意往顾宇轩怀里缩了缩,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顾宇轩皱眉瞥了我一眼。
“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丑样子吓唬谁呢!”
“别以为化成这副德行,就能得到我的宠爱了,我最恶心的就是这种小伎俩!”
我低头看着自己枯槁如树皮的手,白发稀疏地垂落肩头。
我知道,这是元神溃散的征兆。
可这一切,在顾宇轩眼里不过是我想用来争宠故意化的妆。
宋娇臣见顾宇轩如此维护她,眸中尽是得意。
她慵懒地靠在顾宇轩肩头,声音甜腻:
“轩哥哥,吃了那蛇胆,我感觉心脏好多了,听说吃蛇羹能保养身体,不如把祠堂那条没了胆的白蛇给我炖了做蛇羹吃?”
顾宇轩闻言眼前一亮,我却如坠冰窟。
“挖了蛇胆,毁了我的千年道行,如果再毁了肉身,我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顾家的气运也会受到牵连!”
可我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警醒,反而一脸厌恶的踢了我一脚。
“什么保家仙?什么气运相连?不过是条多活了几年的长虫,也配让顾家世代供奉?”
“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收起你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吧!”
“也就是我爷爷这种老糊涂才会被你忽悠!”
“你在顾家一直靠编故事吃香喝辣,很得意吧?”
“现在该清算这笔账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一直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
为了破除我的谎言,顾宇轩亲自接过铁钳,将我的蛇身扔进滚沸的汤锅。
肉身连同着我的元神。
我能感受到肉身传来的痛苦。
刹那间,我全身痉挛着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沸腾的汤汁正在融化我的蛇身,而我的手臂也开始诡异地鼓起水泡,皮肤一块块脱落。
可顾宇轩并不理会,只是淡定的搅动汤勺,蛇肉在乳白的汤里浮沉。
“装得还挺像。”
“娇娇,你看这块蛇腹肉最嫩,待会盛给你。”
他满眼深情的望向宋娇。
“五年前我在旧病复发,是你拼死救我,否则我绝对不可能有今天。”
“娇娇,我顾宇轩在此立誓, 当年悬崖救命之恩,我必用此生来报。”
我闻言一怔,那晚他恶疾发作,昏倒之后,是我救了他性命。
当初明明是我耗费修为救他于生死,他却说为了宋娇可以不顾一切。
3
宋娇用银匙轻轻搅动瓷盅里乳白的蛇羹,忽然轻笑。
“轩哥哥,你们顾家世代显贵,也不见得尝过这样美味的补品。”
她舀起一块晶莹的蛇肉,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肉质真是比松露还鲜呢。”
顾宇轩执起青玉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我亲手刻的缠枝纹。
“爷爷当年守着条长虫当祖宗,真是老糊涂了。”
“早点把它炖了喝汤多好!”
“娇娇喜欢吗?明日我再让人去捕点白蛇来给你炖汤喝?”
回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我望着瓷盅里沉浮的蛇骨,忽然笑出了眼泪。
你们顾家,哪一分家产不是因我而来?
顾宇轩看着她笑,他的神情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在祠堂见到他的场景。
只一眼,我便认出,顾宇轩就是顾怀山的转世。
年幼的他好奇的打量着白蛇,稚声稚气却满含虔诚:“爷爷说你是天上的神仙?等我长大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自那以后,顾宇轩经常来到祠堂,与我诉说心事。
并且,每次过来时,都会带来一些小巧的礼物,跟我分享着外面的世界。
我那颗千年不动的心,就这样被他泛起了涟漪。
可顾宇轩身患先天恶疾,医生诊断活不过十五岁。
为了让他活着,我不惜动用禁术,强行为他续命。
他每多活一年,便会耗损我百年修为。
我日日承受着经脉尽断之苦。
顾宇轩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却依然真诚的跪在我跟前,说要娶我,一辈子对我好。
婚后,当顾宇轩得知我的命数与白蛇真身相连时,他紧张不已,雇请保镖24小时守护,打造了恒温保护箱。
可这一切,都在宋娇出现后发生改变。
宋娇抱着医药箱哭哭啼啼的说是她救了顾宇轩的性命,指责我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得知“真相”的顾宇轩勃然大怒。
“枉我将你当做神仙姐姐一样敬重,原来你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你不是说自己与白蛇同命吗?今天我就试试是真得还是假!”
那一天,他砸碎了恒温箱,亲手剥掉了大片蛇鳞。
我元气大伤,修养了半年才勉强维持人形不散。
4
思绪回转到现在,我蜷缩在角落,每一寸皮肤都在溃烂剥落,白发混着鲜血黏在青砖上。
顾宇轩站在我面前,皮鞋尖踢了踢我抽搐的小腿。
“装够了吗?”
我颤抖着去抓他的裤脚,试图向他祈求手下留情。
他却恼怒的一把将我甩开。
“你装神弄鬼的把戏还没玩够?”
“你以为往身上涂些金粉,弄出这些恶心的鳞片,我就会信你是那条白蛇?”
“特效妆化得不错啊,连爷爷都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什么保家仙,什么气运相连,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宋娇在一旁添油加醋。
“轩哥,她肯定是想讹顾家的钱。”
顾宇一脸厌恶的看着我。
“听见了吗?连娇娇都看穿你的把戏了。”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你究竟想干什么?”
或许是到了最后关头,我强挣扎着支起身体,笑着问他:
“顾宇轩,你知道我这一生犯得最大的过错是什么嘛?”
他眉头一锁,目光紧紧的盯着我。
他的手上还带着我们结婚时的戒指。
戒指仍在,可曾经的深情却已荡然无存。
想到这里,我扯动嘴角,轻声道:
“我最大的过错,就是相信你真的爱我。”
话音未落,一口血水涌上喉间。
顾宇轩面色骤变,他下意识想来扶我,却被血水染红掌心。
“我又没有伤你,你怎么会吐血呢?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跟我装样子了!”
他语气依旧强硬,却透漏出一丝慌乱。
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撞开。
“孽障!住手!”
老家主拄着龙头杖踉跄冲进来,枯瘦的身躯气得发抖。
当他看到我浑身溃烂蜷缩在血泊中时,竟直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柳仙大人,他们竟然把你伤成这样,我管教无方,罪该万死啊!”
顾宇轩不耐烦地皱眉。
“爷爷,您老糊涂了?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老家主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满眼绝望。
“畜生!你知道你毁了顾家几百年的气运吗?!”
“没有柳仙大人镇守,我顾家三代之内必遭灭门之祸!”
宋娇假意去扶老人。
“老爷子,这都是骗人的!”
老家主一杖扫开她,目眦欲裂地指着顾宇轩。
“你以为当年金融危机顾家凭什么全身而退?你以为你十五岁那年重病是怎么痊愈的?”
“都是柳仙大人用命在护着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啊!”
可事到如今,顾宇轩仍然不信这套保家仙的说辞,冷笑连连。
“爷爷,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相信鬼神那一套!把装神弄鬼的骗子当成了保家仙!”
“她如果真是神仙!我倒要看看,上天能给我顾家降下怎样的惩罚!”
话音未落,下一秒,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卷起了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