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白发老头的惊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起了议论纷纷。
在场许多年轻人还一头雾水，但早年混迹赌场的宾客却都炸开了：
“‘红桃皇后？’那个十年前横扫亚洲各大赌场，未尝一败，最后却神秘消失的‘红桃皇后’？”
“天啊，真的是她吗？现在怎么变成一个贤妻良母了？”
“不可能吧！传说中她心狠手辣，赌术出神入化。赢钱是其次，最可怕的是她能让对手输到倾家荡产、生不如死！”
面对众人或质疑或疑惑的声音，傅云琛冷笑道：
“我自己的妻子，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水平？她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若不是有我傅太太的名分，能有几个人认识她。”
苏曼也夸张地笑出了声：
“我说老头，你别是认错了吧。我苏曼纵横赌场多年，怎么从没有见过这位‘红桃皇后’？该不会是因为林薇怕输，故意买通了你来演戏吧。”
众人也纷纷嘲笑了起来。
白发老人气急，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张照片，坚定道：
“就是她，我绝不会认错！”
照片上的女子，左脚踩在赌桌上，正拿着一盅骰子摇动。
赌桌对面的人，已经面色发白，浑身冒着冷汗。
她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神情里是对镜头的疑惑。
看样子是被抓拍的。
这位女子和我一模一样，只是要年轻一些。
有人认出了照片上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拉斯维加斯的著名赌场吗？我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一夜，有个女人赢走了价值半座赌场的钱。赌场为她整整放了一夜的烟火，你们看，照片背景上的烟花，是不是‘L’‘W’的字样？很明显，就是那一夜！她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个女人吧？！”
有好事者上前细看，惊叫道：
“还真是，这背景真是那两个字母！天哪，我怎么没想到呢，这‘L’‘W’就是林薇啊！”
此话一出，所有质疑、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倒抽冷气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
年轻人或许不知道，但那些老一辈的人，都太清楚“红桃皇后”这四个字在赌坛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几乎被神化的名字，一个属于不败传说的禁忌！
傅云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那个在他印象中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家庭主妇，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赌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傅云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
别人可以不信我是红桃皇后，但他是真的信了。
他曾在我的相册中看到过那些照片，但我只说是为了面子P的照片。
联想到我没什么身份背景，他便没有多问。
现在老者的照片一出，全都对上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宴会厅中央正拿着手牌的我身上。
而苏曼也彻底变了脸色。
7
此刻的我，周身散发的气场与之前的温顺主妇判若两人。
我的目光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赌徒的锐利和漠然，直直刺向对面的苏曼。
苏曼脸上的表情也一寸寸碎裂。
她握着底牌的手指微微颤抖，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但却还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底气：
“什么‘红桃皇后’、‘黑桃皇后’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苏家是赌术世家，还怕你一个江湖散人不成？”
苏曼自然没有听说过我。
苏家的赌场主要在京市，而我则多在国外混迹。
而且苏曼的赌术精湛之时，我早已退出了江湖。
夸张点说，我林薇当年在拉斯维加斯让人闻之色变时，她苏曼还在吃奶呢。
面对努力维持人设的苏曼，我只是冷笑：
“你不需要怕我，怕我手里的牌就好了。”
随后，我看向一脸震惊的荷官：
“发什么呆？”
“牌已经发了，该开牌了。”
荷官如梦初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请双方亮出底牌。”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赌桌。
“等等！”
亮牌的瞬间，傅云琛冷着脸叫停了赌局。
他几步走到赌桌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沉声警告道：
“够了，林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念念还在这里，她还小，需要妈妈，需要的是一个温暖安宁的家，而不是看你在这里像个亡命徒一样赌命！”
随后他又转过头看向苏曼，轻声劝阻：
“曼曼，你也别冲动。小孩子间的打闹，何必闹到大人赌命的地步？伤了和气，传出去对傅家、对苏家的名声都不好。林薇她是失了理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我的复仇怒斥为疯子和失去理智，把血腥的欺凌轻描淡写成“小孩子间的打闹”，仿佛他才是那个唯一清醒、顾全大局的人。
然而，他微微侧向苏曼的动作，以及眼底深处对苏曼手牌的担忧，却将他的虚伪暴露无遗——
他不是怕我死，他是怕苏曼输！
8
傅云琛的话一出，众人看向我的眼神皆充满了不屑。
“还‘红桃皇后’，我呸。我看就是长得像而已，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就是，不敢赌就不敢赌，临时反悔算什么？闹成这样也太难看了。”
“我看她就是虚张声势，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想借傅总的台阶下呢。玩不起就别玩嘛！”
“不过也是，苏小姐是赌术世家出身，身份尊贵，跟一个普通人赌命。傅太太怕了也正常。”
嘲讽的声音潮水般袭来，试图将我的决心淹没。
他们眼中，苏曼和苏家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我，不过是个蚍蜉撼树的可怜虫。
苏曼听着周围的议论和傅云琛的维护，脸上的一丝焦虑瞬间被傲慢取代。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红唇勾起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
“云琛哥哥，你太心软了。”声音娇媚，眼神却淬着毒针般射向我，
“是她林薇主动提出要赌，赌约是她定的，赌注也是她下的——我们母女的命！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想反悔？晚了！”
“赌局上临时反悔，把我苏家的面子往哪里搁？这牌，不开也得开！”
她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亢奋：
“今天，我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让你给念念做个榜样。愿赌，就要服输！哪怕是命！”
她的手正要翻牌，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等着看我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傅云琛以为我终于要退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我却看也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苏曼，一字一句道：
“既然玩，那我们就玩得更大一点。”
我猛地转向傅云琛，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傅云琛，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个傅太太名不副实，觉得念念碍眼，觉得她们母女才是你的心头肉吗？”
在傅云琛骤然变色的目光中，我抬起手，指向苏曼和苏子橙，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林薇，在此追加赌注。”
“若我输了，不仅是我和念念的命，傅太太的身份、我名下的的一切财产，全部归你苏曼所有！若是你输了，我要你整个苏家！”
疯狂的火焰在我的眼中尽情燃烧着。
既然要赌，那就要豁出全部，All in！
傅念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傅云琛更是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林薇，你疯了！”
苏曼的眼睛却在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傅太太的身份！傅家的财富！这正是她和女儿梦寐以求的东西！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
“开牌！立刻开牌！我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输得干干净净！”
9
苏曼猛地掀开自己的底牌，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桃A！”有人惊呼。
“加上明面上的红心K、方块Q、梅花J、黑桃10！是顺子！而且是最大的同花顺面！”
“苏小姐这把牌面赢面太大了！除非对方也是顺子或者同花顺，而且必须比她大！”
苏曼看着自己近乎完美的牌面，脸上全是骄傲：“林薇，亮牌吧！让我看看你这个什么皇后，有几分本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的手上。
我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苏曼亮出的不是一手好牌，而是一堆废纸。
我甚至没有去看苏曼的牌，只是缓缓地，用指尖捻起了自己的底牌。
当牌面被轻轻翻转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是比刚才认出“红桃皇后”时更加失控的哗然！
“红、红心A？！”
“她的明牌是红心10、红心J、红心Q、红心K！加上底牌红心A，是皇家同花顺！”
“天啊，居然是梭哈里最大的牌，无可争议的至尊牌！！”
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无数人激动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传说中的皇家同花顺，竟然在这样一个充满火药味的复仇赌局中出现了！
苏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傅云琛更是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那张冰冷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赌约，生效了。”
我的声音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冰冷地进行着死亡宣判。
“现在，你们母女俩的命，归我了。”
我的目光只牢牢锁定在瑟瑟发抖的苏曼和苏子橙身上。
那双属于“红桃皇后”的眼眸深处，复仇的火焰终于彻底燃尽了一切，只剩下不死不休的决绝。
赌海无涯，我已无岸可回。
就用她们的命，来作为我出山的第一作吧。
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