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姜璐将DNA证明摔在我面前。
“林栀，你不是林家的女儿，立刻滚出这里。”
我曾经想过，我可能不是林家的女儿，但我没想到，我梦想成真了。
后来，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们。


1.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不是林家的女儿。
他们让我看DNA鉴定，我拒绝了。
“我只想问你们，就算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们也还有感情不是吗？”
我愿意当他们是亲生父母，将来竭尽全力的孝顺他们。
“笑话，我们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留着你。”我妈妈说。
她抱着姜璐，怜爱地抚着她的头。
“这才是我王美霞的女儿，漂亮乖巧成绩好。”
“就是，基因这种东西骗不了人，我林栋的种怎么可能会是你这样的？”我爸指着门口，“立刻滚，养了你十六年，对得起你了。”
“好！”我拿起书包就走了，甚至都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抱错了孩子。
我以为他们多少会顾念旧情，可第二天他们就将我户口迁出去了。
十六岁的我，站在十字路口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甚至连姓名都没有了。

2.

我无处可去，望着空旷的世界，努力压制住内心的难过。
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也不必为任何事情难过。
我来到了学校。
当老师了解到我的情况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直接把你赶出来了？”
是啊，哪怕是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师，也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让人震惊。
我点头，眼睛有些酸，但语气很坚定。
“老师，您能不能免了我的学费？毕竟，我现在真的交不起，我的人生，就靠这三年了，三年后，我一定考上清北，给学校争光！”
我知道，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承诺显得有多么可笑又不切实际。
但老师的表情没有一丝怀疑，只是迟疑了几秒，有些为难。
“老师很同情你，但是，这个事情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问问校长。”
当着我的面，他给校长打了电话。
校长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孩子这么可怜，就当是做慈善了吧，不要她的学费了。”
我鞠躬到九十度，是泪水最容易掉下来的弧度，但我却笑了起来。
“谢谢校长，谢谢老师，我一定会用行动报答你们！”
过后，老师还替我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至少，每天都能吃上饭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没有食言。
早晨，我永远是最早到班级里打开书的那一个。
晚上，我也永远是最后关灯睡觉的那一个。
原本以为，生活的轨迹便会如此循环下去。
没想到，班里新来了一位转学生。
姜璐，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扎着辫子，站在讲台上，笑起来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大家好，我是姜璐，接下来的时间，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她也的确做到了。
她是由小城里的一个菜贩子养大的孩子，从小跟着养母卖菜，习惯了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她会在早晨上学的时候，替住校生带早饭，也会偷偷带来手机，借给同学们打游戏。
大概只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她就成为了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同学。
每天下课，她的桌子旁边都挤满了人。
“姜璐，我手机你能不能拿回家帮忙充会儿电？”
“姜璐，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她笑盈盈地答应他们的请求，然后总会用得意的眼神朝着我的地方一瞥。
我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跟她有任何的交集。
如果她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证明她比自己更受欢迎，那她成功了。
但每个人的价值观念是不一样的。
她如果觉得这样就能找到优越感，那随便。
只要不打扰到我的学习生活，我并不在意这些。
可姜璐的目的远远不止如此。
一开始，我只是感觉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她们不再主动跟我说话，哪怕是同一个宿舍一起吃饭的朋友，都假装不认识我。
我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一直到我听见姜璐在教室堂而皇之地说出那些话。
“诶，你们知道吗，其实林栀是我爸妈的养女！”
我从未跟同学们说过这些，他们自然惊讶。
“不会吧？那你们岂不是姐妹啊！怎么从来没见她和你说过话？”
“是啊是啊，你们是姐妹，为什么你还不让我们和她玩儿？”
我站在教室外，笑得有些讽刺。
拉帮结派这种事情，发生在小学我还能相信。
可这里是高中了，都该长大了对吧？
姜璐眼睛一瞪，一副旧茶馆说书先生的表情。
“这你们旧不知道了吧？我爸妈当初看她可怜，把她从大街上捡回去了，结果她不争气啊，平时不听话气我爸妈也就算了，还总是偷偷摸摸的，说了再多次也不听！爸妈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说了几句重话，你们猜怎么着？她就要离家出走！现在都不回去！她走的那天，我爸妈的钱包里少了好几千块钱！”
周围的同学们表情比看到鬼还要惊讶。
“不会吧，我看她平时挺老实的啊，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干，怎么可能偷东西啊！”
“人不可貌相，看起来越老实，说不定做的事情越是龌龊！”
听到这里，我忍不下了。
让同学们孤立我、眼神挑衅我，我都能忍受，毕竟我不在意这些。
可她刚刚说过的话，已经是人格侮辱和抹黑我的名声。
我从正门走了进去，教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姜璐看着我，眼神变了一秒，又恢复了她最拿手的挑衅。
“姜璐，我从来没有不听你爸妈的话，我是被他们赶出来的，至于偷东西，这更是莫须有，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什么时候偷了你爸妈的钱，证据呢？”
姜璐挑眉看着我，叉着腰，“谁说你偷我爸妈钱了？我说过么？我没说过好吧！”
“呵呵，你的确没有说过，”我冷笑着看她，“可你的那些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他们，不都以为你是这个意思么？”
很明显，大家不都理解的是这个意思么？
一句话的意义从来不是说话的人想要表达什么，而是引起了怎样的反响。
姜璐一扫周围的人，他们表情都有些尴尬。
“你们都以为我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他们当然不会当着我本人承认了。
“没有啊，我没说过啊。”
“林栀，是你多心了。”
我掐着大腿，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麻烦你积点口德，下次你要诬赖我之前，先找到证据！”
姜璐嗤笑一声，“哟，你还以为你是我爸妈的养女啊？你这么趾高气扬的给谁看？我就说你偷东西了，怎么了？”
我眼底的怒意在翻涌，眼神冷得可怕。
“哪里尽管继续再说，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眼里的畏惧一闪而逝，可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只能硬着头皮，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没人要的野种一个，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她走了。
步伐很快，好似怕什么追上她似的。

3.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有些难受。
倒不是因为姜璐刚才的为难，只是我很好奇。
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他们当初为什么会抱错了孩子？
这么多年，难道他们都没有发现么？
姜璐都能重新回到亲生父母的怀抱，为什么我不行？
可是，事到如今，看养父母的态度，就算我去问，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
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了。
先好好读书吧。
尽管，我拿着贫困生补贴过日子，别人两荤一素而我连半碗米饭都得斟酌而后行……
但是我没有任何怨言。
我只希望日子就这样安稳下去，再多的辛苦也不算什么。
可是，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王美霞的一巴掌，火辣辣的。
我脑子一阵阵眩晕，耳边也嗡嗡作响。
嘴角腥甜的鲜血流出，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叫了十几年“妈妈”的女人。
她满脸的凶狠和威胁，是我从不曾见过的。
“林栀，做人要知道感恩！我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抢了我家璐璐十六年的人生，就算你不能给她当牛做马，你也不能欺负她不是！”
我欺负她？
虽然脑子意识很模糊，但这里头的事情，我大概也想明白了。
看来，是姜璐回去告黑状了。
她会告黑状，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毕竟，她都敢在全班同学面前泼我脏水，恶人先告状也显得没那么离谱。
林栋也站在旁边，瞪着眼睛，“林栀，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就养了个白眼狼是吧？你信不信老子让你书都没得读？”
我摸着左脸，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凭什么打我？当年是你抱错了孩子，我才是受害者！”
给姜璐做牛做马？
我偷走了她的人生？
想到这些，我觉得一阵恶心，“这些事情的责任，到底是你们两个成年人的，还是我，当时那个小婴儿？！”
我的声音很大，气势上丝毫不比王美霞弱。
我死死地瞪着她，“你们如果再敢找我麻烦，再闹一次，我一定会去报警，让他们好好查一查，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愿意花钱将陌生孩子养大的两个“大善人”，怎么可能变得如此狠辣？
这里头，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一定会搞清楚的，只是没想过是现在。
如果他们非要将时间提前，我也无所谓。
我以为王美霞为了女儿能有多不讲道理，没想到，她瞬间焉了不少。
她看向旁边的林栋，后者也看着他。
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轻咳了两声。
“老婆，算了，好歹这孩子跟我们十几年了，别在学校这样。”
王美霞也顺着台阶就下了。
“算了，别再有下次！”
两个人狠狠瞪了我一眼，走了。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恨。
说实话，他们虽然将我养大了。
可是从小到大，我吃的东西也就勉强能保证活下去。
至于我穿的……我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我初一那年，穿着一年级的背心，被同学们嘲笑了三年。
我收敛好所有负面的情绪，咬了咬牙，回到座位上。
同学们异样的目光、老师的怜悯，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每天起早贪黑，读书和学习已然变成了我生活中的全部。
一晃，三年过去了。

4.

高考结束后，我住在校长家里。
他们一家都对我很好。
所以，当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我第一时间，找到了校长。
“校长，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和帮助。”
校长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满脸错愕的样子。
是的，我兑现了承诺，分数线超过了清北。
暑假后的大会上，校长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今年，我们学校出了一位清北生！不管是对于我们学校，还是对于你们而言，都无比荣幸！至于这位同学啊，她十分不容易，每次我看到她，总是拿着书在学习……这位同学就是林栀！”
其实，同学们并不是很惊讶。
毕竟，我这三年来，每一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可是当我感觉到两道如太阳炙烤般的视线，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
王美霞和林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表情比吃了土还难看。
“接下来，请林栀同学上台发言！”
我在他们快要滴血的眼神中走到讲台中间。
“首先，我要感谢学校和老师，其实，学习最重要的就是动力……”
我没有提王美霞和林栋对我所做的一切，经过三年，我对他们的恨意已经减轻了不少。
我长大了，很多东西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发言结束后，在雷鸣一般的掌声中，走到班级最前头。
“林栀！你不仅偷走了我女儿的人生，你还偷走了她的运气！清北，本来应该是我家璐璐的！”
王美霞嫉妒得已经快要发疯，所以才会红着眼睛在不少人的注视下朝着我吼。
我歪着头看她，周围的人也皱起了眉头。
“天呐，真丢人啊，人家林栀有多努力大家都知道，姜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我看上个技校都难吧？她妈这都好意思闹啊？”
“咋不好意思啊？这母女俩都是一个样子，高一的时候，姜璐就说谎愿望林栀，她妈还来班里闹过，后来才知道姜璐是个谎话精，人品太差了！”
“真恶心啊，自己考不上还赖别人，哪儿来的脸？”
我也觉得离离原上谱，什么叫我抢了姜璐的运气？
她一个连艺考都被刷下来的人，想上清华，得多好的运气？
我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这不是我抢的，是你们的基因决定的。”
是啊，我，考上清北的林栀。
怎么配成为林栋的种啊？
姜璐配，太配了。
王美霞丢了人，我以为林栋会把她拉开的，毕竟，他也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可我实在是低估了他们的妒火和厚脸皮。
“林栀，你怎么在说话呢？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这句话，我以前经常听到。
可是现在，不仅仅我一个人听到。
“真不要脸，我真的会吐谢谢，当初已经把人赶出家门了，这三年来没给过一毛钱，到现在想要打人？这可不是教育孩子了，我会报警的。”
这三年，姜璐说过我不少坏话。
可班里的同学也不是傻子，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他们渐渐自己找到了真相。
所以，愤愤不平的，不只是一个人。
“快滚吧，看到你们一家人都恶心，没一个好东西！”
“真难受，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居然给我看这些玩意儿！”
林栋和王美霞的脸黑得不像话。
他们左看右看，愣是没找到是谁在骂他们。
一直到校长出现在我们面前。
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校长，看到王美霞夫妻二人的时候，瞬间沉了脸色。
“小栀，大会结束了，去我家里吃饭吧，你师娘说，要好好给你庆祝。”
我点点头，“好。”
校长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人，冷哼一声。
“这么好的孩子，有人不珍惜，我和全校同学，都很珍惜！”
社区给我发了奖金和助学金，加上市里给的补贴，我成功地报道大学。
在大学里，我认识了一位学长。
学长人很好，开学的时候，就是他帮我拿的行李。
后来，我们一起创业，做自媒体。
为什么要做自媒体呢，因为我只有让自己出名，才能让我的亲生父母看见我。
我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问他们。
一开始，我们的公司很小。
只有十来平米的一间办公室，里头摆放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只有几本书，还有些杂乱的资料。
有时候，我们交不起办公室的房租，省吃俭用，好几天不吃饭也有可能。
可是我们都没有放弃，我们因为不同的目的有共同的梦想。
一直到我们大四毕业，公司的规模已经很大了。
在我们的坚持不懈下，我和学长刊登了国内最有名的杂志。
标题是：新时代的领军人物。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去喝酒。
恍惚中，我的脑子晕沉沉的，似乎有不属于自己但十分清晰的记忆要涌上脑海。
“为了美好的未来，干杯！”
酒杯碰撞着，那些不知道是否属于我的记忆，也再度尘封。

5.
做了很久的自媒体，可惜，始终没有自称我亲生父母的人找上门来。
我没有公开过自己的身世，有了王美霞和林栋的教训，我不想无关的人再来打扰。
我以为，我这一生便会在等待中缓缓过去。
一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校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