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不过最后这件事我还是答应了。

一直拒绝自己的老板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更何况这件事对我很有利，没必要直接拒绝。

虽然电视剧里前任伤害自己和现任孩子这种戏码很常见，但方铎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本来方铎主动提出要帮我带孩子就已经够让人意外了，没想到在饭后他还主动找我要了联系方式。

「主要是为了方便沟通工作。」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该说不说，他的联系方式我其实一直存着，只不过在分手的时候都拉黑掉，留在了记事本里。

这几年来也没敢再拉出来，但现在看起来不得不拉出来了。

可是……

当着他的面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也未免太尴尬了吧。

我干笑两声，在内心祈祷他换了手机号。

在他拨通了我的手机号之后，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方铎的脸色显而易见地暗下来了。

「我的手机可能是坏了，对，就是坏了，等我下班去修一修就好了。」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之后，方铎也没再追究。

但人倒霉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只倒霉一件事。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清亮的童声从我手机响起，崽崽在我怀里也跟着唱了起来：「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方铎看着我的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毛：「你这手机还挑人坏？」

「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不信。」

我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才低头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见鬼，这一看还不如不看。

我走到一边点了接听，刚放到耳边就听到浑厚的男声大喊着：「周思思，逾期都快一个月了，你什么时候还钱？」

怎么说呢，我这手机的确是坏了，但并不是坏在不能接电话，而是坏在它漏音。

要不是我提前撤开了些距离，肯定要被方铎听见。

我总不能倒霉到给他撒的每一个谎都要被戳穿吧？

「彪哥你别急，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等我下个月拿到工资就能还上了。」

「这几百万我也没指望你一次还上，但这一个月五千块已经是最低的限度了，你也知道我很难做人的。」

彪哥跟父亲有些交情，这几年也的确在债务上帮了我许多，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只是我一时半会真的拿不出钱来。

不等我开口，崽崽就凑到手机边上说道：「彪叔叔，我妈妈已经在工作了，过段时间肯定能还上了，您就再等等吧，谢谢叔叔！」

好家伙，我这手机漏音没给方铎听到，崽崽这小喇叭倒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方铎，他发怔的表情很显然是听到了。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们母子，这次我帮你垫上，下个月真的不能再拖了，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好，谢谢彪哥。」

「你欠钱了？」

我刚挂断电话，方铎就走到我身边沉声问我，「你老公不是给你留了很多钱吗，怎么还会欠钱？」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让我体面一点吧。」

我小声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店子走，方铎一直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7

方铎经营的这个奢侈品店生意很不错，我培训了才两天就已经开始正式销售了。

即便是这样，店里人手还是有点不够，就连方铎偶尔都要出来充当导购。

自从上次我拒绝了方铎帮我还债的提议之后，他似乎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尴尬了，但他跟崽崽似乎关系很好，每天崽崽都要跟我讲方铎带他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工作很忙，我的确没时间看着崽崽，他这样算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以他现在的条件，肯定瞧不上太便宜的东西，可我也没钱请他去高档餐厅吃饭。

纠结之下，我还是选择了路边摊，只是担心他不会答应。

「晚上有空吗，一起出去宵个夜？」

我甚至没敢给他打电话，只是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

翻了翻记录，我们加上好友之后，还没说过一句话，这是第一条消息。

我正纠结要不要撤回，没想到他秒回了我。

「有空，我请你。」

「不不，这几天你帮我带着崽崽，让我轻松了很多，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点了发送之后，我犹豫着又加了一条，「还有上次的事，我想给你解释一下。」

等了足足有五分钟，他才回了个「好」。

在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和方铎一起到路边大排档和烧烤店宵夜。

五年之后的现在我们再次面对面坐在一起，也难免会想起当时的情形。

「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方铎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喝了口啤酒才开口：「谢谢你，这几天一直帮我看孩子。」

「就只是这样吗？」

方铎继续追问，我反而哽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也知道，我说我过得很好是骗人的。我不是刻意骗你，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过得这么难堪。」

「那你老公怎么回事？」

「我没有老公。」

我十分坦然，「都是骗你的。」

他不说话了，反而猛地喝了几口啤酒。

「我记得你从前不喝酒的。」我下意识开口。

「是，但为了工作，不得不喝。你要是不喜欢，我不喝了。」

「别。吃烧烤怎么能不喝酒。」

我说完才笑出声，「方铎，你怎么还是这么听我的话啊？」

好像我这一句话就真给他问住了，他很长时间都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喝酒，东西都很少吃。

我也跟着一罐一罐地喝着，但我酒量不行，很快就有些醉了。

眼前方铎的身影有些模糊，我慌忙摆手：「不行了，喝不了了。」

「那就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他自己去结了账，扶着我上了车。

「说好我请客的，你怎么……」

「从你工资扣。」

？

我的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小子，都成老板了，怎么还抠了吧唧的！」

「如果你愿意，我的钱也可以都是……」

「什么？」

我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但他也不肯再说一遍。

「没什么，回家吧，大小姐。」

8

好吧我承认，昨晚我根本没喝醉，区区几罐啤酒能喝醉了才怪。

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钱也可以都给你。」

「回家吧，大小姐。」

这些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对我总是很温柔，说什么都会答应，恨不得把一切能给我的都给我。

可我们分手的时候，我那样伤了他，难道过了这几年之后，他全都忘了吗？

又或者喝醉的其实是他。

我不敢多想，洗漱收拾好之后就带着崽崽往店子赶。

虽然并没有真的喝醉，但喝酒之后睡觉的确睡得比较沉，要不是闹钟把崽崽吵醒了，他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可能就就要迟到了。

等到了店子的时候，大多的同事也都到了，店子开门有一会儿了，只是还没接待客人。

很奇怪的是方铎今天竟然不是最早来的，似乎是陈婷开的店门。

「老板好。」

我刚坐下，就听到其他同事们整整齐齐地给刚进门的方铎问好。

虽然有些尴尬，但我也还是跟着问了句好。

方铎多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进办公室了。

他的表现让我有些恍惚，就好像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幻觉，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点失落。

但也都无所谓，我也没有想过跟他复合，也不会拿他的钱还债，即便他是真的愿意。

为了克制我自己主动找他的想法，我甚至很恶毒地推测他是为了用感情接近我，然后再把我甩掉，借此来报复我。

当然，我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你好，这里有这个款式的包吗？」

一个面目清秀有些稚嫩的男生走进了店子，拿出手机里的图片就递到了我的面前，似乎有些着急。

我也不敢耽误，看清上面包包的款式之后，立马就点了点头：「有的，先生您稍等，我去帮您拿。」

很快，我就把他要的包取了过来。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最新款的南迪135，虽然不是限量，但做工也是十分精致的。这个款也不是大众款式，不管背着去哪里都是很能彰显身份的。您是要送女朋友吗？」

听我说完这一番话，他盯着我的眼睛轻笑了一声：「不是，是送给我姐姐的。她今天生日，我差点给忘了。在哪边付款？」

他付完款后，我用礼品盒把包装好，递给了他。

「谢谢。你跟我姐姐一样漂亮，这样的包也很适合你。」

他走之前突然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发愣。

虽然从前上学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会这么跟我搭讪，但自从家中变故之后，我就没心思打扮自己了，这还是这几年来头一次被人这么夸，而且还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不过我也没太在意这些，我只庆幸这单完成得很容易，这样提成也就到手了。

没想到我正高兴，一回头就看到方铎站在我身后，我险些撞到他身上。

「怎么了？」我问道。

他抿了抿嘴：「没什么，继续工作吧。」

9

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没给自己过过生日了，我的生日现在也只有自己和崽崽记得，就在明天。

从前家里有钱的时候，从没觉得蛋糕有多贵，只认为跟一些小点心一样，爸爸给我准备的蛋糕和礼物我都总觉得不够好。

现在我连最便宜的奶油蛋糕都已经舍不得给自己买了，只有崽崽生日的时候我才会专门给他准备一个小蛋糕，还会让他挑个喜欢的玩具送给他。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是真的体会到了这个道理，不过这几年过来也习惯了。

下班之后，我抱着崽崽刚坐上公交车，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方铎给我发的消息，我还以为是他记起来明天是我的生日，没想到只是发了一句：「恭喜顺利开单。」

虽然开单这件事的确让我很高兴，但我觉得这么点事也不值得他专门给我发条消息。

「谢谢。」

我简单地回复了一句之后，他就没再发消息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昨天半夜十二点，方铎给我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是他有些故作低沉的声音：「生日快乐，周思思。」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还记得我的生日，而且专门卡着时间祝我生日快乐。

我记得他从来不熬夜的，或许这几年他的生活习惯已经改变了，我的生日也许是软件自动提醒的，他祝我生日快乐也只是出于礼貌。

我才发现，我似乎很擅长这么欺骗自己。

不管怎么样，我因为他这一句生日快乐的确非常开心。

这是我手机里唯一一条祝福，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被人在意了。

我竟然有点想哭。

「妈妈，生日快乐！」

崽崽从被窝里跳出来从我身后抱住了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脸就是一个吧唧。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崽崽。」

「妈妈，这个送给你。」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做得很简陋的小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住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生日快乐！我永远爱您！」

这下子我是真的忍不住落下泪来，抱住崽崽说道：「妈妈真的很开心，妈妈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崽崽能够开心健康地长大。」

「那崽崽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能赚好多好多的钱，给妈妈买世界上最大的蛋糕。」

「好。」

到了店子里之后，我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没想到一扭头又撞见了方铎。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哭过，连忙转过头揉了揉眼睛。

「你哭过了？」

他走到我身边，语气有些担心，「是不是那些人又找你还债了？」

「不是，我只是早起眼睛有些浮肿，没事的。」

我总不能给他说，今天我过生日，被他们爷俩给感动哭了吧？那我也太没面子了。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说着，他从柜台边上拿出一个礼盒递给我，「这是……员工福利。」

他的话有些犹豫，我有点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便没太客气接了过来。

「南迪另一个系列的包，限量款，和你很搭。」

我拿着包的手抖了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见我不说话，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昨天我听到那个男生说的，所以我猜你会喜欢。你要是不喜欢就卖掉，正好能补贴一下生活。」

「方铎，我可是死了老公还带着娃的寡妇，你不会是还喜欢我吧？」

「你……我……」

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他有些生气头也不回离开的样子，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10

包我还是没收，在下班的时候我把它偷偷放回了柜台里。

我可没见过谁家员工福利还能专门挑出这么贵重的，还考虑了跟人搭不搭。

我知道他是专门为我挑的，就是因为听到了昨天那个男孩子夸我好看，说那个包适合我。

我太了解他了。

从前我们还在恋爱的时候，他就因为别人夸我或者送我东西而吃醋，转而送比别人更好的东西给我。

没想到现在他还是一样。

不过我没打算要他的东西。

不是我刻意回避他，而是这个包真的太贵了，按市价来算，最低也要十多万。

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那种，但对于我来说也已经是还不起的恩情了。

这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我也明白，我的拒绝让他有些不高兴，我故意说那样尴尬的话去刺激他，利用他的自尊心来让他主动远离我。

也蛮好笑的，我即希望他还在意我，但他真的在意我的时候，我又怂了。

最终受伤的也还是他。

我刚出店门，就接到了方铎的电话。

「你现在有空吗，一块吃个饭？」

「你确定吗？我可是死了老公的……」

「周思思。」

他打断了我的话，听这声音是真的生气了。

「嗯，我听着呢。」

「你明知道我对你……」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重重叹了口气之后把餐厅地址告诉我之后就直接挂了，没让我说一句话。

如果我没有负债累累，也没有变得这样狼狈，那我的确很希望能够跟他破镜重圆。

毕竟像方铎这样的好男人真的很难找。

但现在的我配不上他，与其带着孩子耽误他，还不如让他找个适合他的女人陪他过一辈子。

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还是带着孩子去了餐厅。

服务员带着我进了包间，我有些忐忑地推开了门。

入眼的是被装点过的餐桌还有昏暗的灯光和蜡烛，桌上的红玫瑰格外惹眼，这氛围跟电影里的烛光晚餐没什么两样。

我没忍住开口：「这也是员工福利的一种吗？」

他轻咳了一声：「嗯，你可以这么想。」

「所以你对其他员工也是这样咯？」

「你觉得呢？」

看的出来，他已经不想跟我打哑谜了。

「先生，您订的蛋糕。」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上面放着一个蓝白点缀的蛋糕，虽然蛋糕并不大，但上面的装饰都做得很精致，一看就得花不少钱。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铺张的。」我有些感叹。

他让服务员将蛋糕摆上桌，又特意给崽崽安排了专门的碗碟叉子，然后才回应我：「我记得你以前也没这么畏手畏脚的。」

「那有什么办法，毕竟我现在这么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叹气，「再说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提成又只有那么点，唉，哪里敢大手大脚花钱。」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朝我抬了抬下巴：「喏，你许个愿，没准就发大财了。」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啊？」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老老实实许愿吹了蜡烛。

只不过我没有那么贪心，我只是希望崽崽健康快乐地长大，我的债能够还清，也希望方铎能一生平安顺遂。

「许完了？」

「嗯。」

他面带微笑看着我，打了个响指：「我替神明帮你实现。」

接着，彪哥打来了电话。

他说，我的债有人替我还清了，我自由了。

11

方铎好像真的变了。

从前的他只是温柔体贴，现在已经能够从各方面猜测我的心思，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其实我知道他变了很多，但我一直不肯正视现在的他。

只要待在他身边，我就会不断响起我对他的亏欠，以及我如今狼狈尴尬的境地。

我很想补偿他，但又不想拖累他。

现在他帮我还清了债，我反而欠他的更多了，这辈子都要换不清了。

就好像是从一个实质性的债变成了困住我一辈子的绳索，这种阴霾笼罩的感觉比我换不清借款时还要难受。

我很想哭。

可是崽崽还在身边，我不能只顾自己的情绪，只是强忍住鼻尖的酸意说道：「谢谢你，方铎。」

他看出了我表情不对，想说点什么，但被我打断了，「这些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的。」

「思思，这也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不用还的。」

我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最讨厌亏欠别人。」

「可你从来都不亏欠我的，有愧的一直都是我。」

听他说这话，我懵了。

他起身抱起崽崽，当着我的面摘下了那副彩色的儿童眼镜：「我就是崽崽的爸爸，你不用瞒我了。」

他话说得笃定，我知道我没什么可辩驳的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上班的第一天我就问过崽崽的生日了，那时候我只是猜测，直到你说你没有老公的时候，我就已经肯定了。」

他抱着崽崽走到我面前，「思思，这几年你过得很辛苦，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拖累我才和我分手，一直躲着我、回避我，我都知道的。」

我再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我还是拖累你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用另一只手将我圈进怀里：「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窘迫被人骂小白脸的方铎了。从前我没能给你最好的生活，现在我可以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到此为止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可我还是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我也有尊严的，方铎。」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用那样心疼又愧疚的眼神看着我。

崽崽似乎还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一直抿着唇不敢说话，眼神在我和方铎之间跳跃着。

可能还是血脉相连，崽崽从头到尾都很亲近方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从他怀中下来的打算。

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崽崽也同样很担心我。

一直到我深呼吸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我才解释道：「再给我一些时间吧，我想考虑一下，对不起。」

方铎很好，真的。

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惯坏什么都不用怕的大小姐了，我不能在我情绪上头的时候做任何的决定，我什么都没有，承担不了任何的后果。

即便这是一个看起来完美到不行的选择。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他怀里抱走了崽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对不起方铎，我又一次拒绝了你。

12

我食言了。

昨天离开包间的时候，我跟方铎说今天见，可我今天大概是见不到他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昨天半夜突然上吐下泻，整个人也烧得厉害，还是崽崽帮我拨通了急救电话才有医护人员把我带到了医院。

等我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手上还扎着针，胳膊有些发麻，喉咙干疼，就连头也还晕得很。

睁着眼睛发愣许久之后，我才缓过神来。

「崽崽……」

我突然想起，如果我这么进了医院，崽崽一个人怎么办？

我有些费力地坐起身来，才发现我住的竟然是单人病房，房内甚至还做了不少暖色的装饰，显然不便宜。

看到床边桌子上的花和水果，我就猜到了，方铎来过。

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在这个城市也没什么朋友，能这么快知道我生病还特意来看我的，也只有他了吧。

正当我想着，方铎抱着崽崽打开了房门。

「妈妈！」

崽崽从她他怀里下来，手上还拿着零食，嗖的一下跑到我床边望着我，「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了，崽崽有好好吃饭吗？」

他猛地点点头：「嗯嗯，爸爸带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还买了好多好多零食和玩具。」

听到他喊爸爸，我抬头看向方铎：「谢谢。」

「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遍谢谢了。」他放下提着的给崽崽的一堆东西坐到床边，「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生疏吗？」

「不是生疏，我是打心底里感谢你。」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愿意留我工作，在不知道崽崽是他儿子的情况下帮我照顾孩子，甚至帮我还清了几百万的债款。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了，只能将所有的谢意都放在一句句的道谢里，企图能用这种方式减轻我自己心底的负担。

方铎很了解我，他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他没再多说，只嘱咐道：「你的身体很差，有些劳累过度，饮食也不规律，以后要好好养养了。」

「我知道，等我赚多点钱一定好好休息。」

我以为这句话一说，他又要让我去依靠他，花他的钱，没想到他却突然给我道歉。

「对不起，思思。昨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只一味地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所以我决定尊重你的意见，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我故意调侃道。

没想到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从在社团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我有些哽咽。

每一次提到从前，我都会很怀念，特别是这些话从方铎的嘴里说出来，就和当初他对我表白时一模一样。

然而在他喜欢我的这些年里，我也从没放下过他。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即便你不同意跟我复合，我也不会强迫你，但我一定一定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13

在我出院之后，我选择了辞职。

很意外地，方铎就像他说的那样，尊重我的选择，没有阻拦我，只是坚持每天给我打电话，一有空就会到我家来找我。

就像刚恋爱时那样。

好吧，我承认，他是真的了解我，我就爱吃他这套。

不过辞职之后，我也没闲着，继续找着能带孩子的工作，方铎甚至帮着我找，就差花钱找关系把我塞进别人公司了。

没有了负债，也没有任何来自方铎的压力，我的生活顿时轻松了很多。

在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方铎每天都会送我上下班，陪我一起吃饭，也不再一味地单方面给我花钱。

只是在崽崽的问题上，他还是建议他先出钱送崽崽去上学，否则崽崽以后会和同龄人脱节，影响心理健康。

这一点我很赞同，崽崽也很乐意去上学，每次放学之后还会给我讲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学到的新东西。

我们就这样过了一年，我靠着自己的努力也有了一点积蓄，这才终于敢正面接受方铎对我的好。

现在我们是平等的，不是金钱，而是精神层面。

很快，又到了我的生日，这次不再那么冷清，我请了我工作中认识的同事和朋友，方铎带着崽崽陪我一起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方铎没有提前送我生日礼物。

他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送礼物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更何况他对我已经够好了，只是一个生日礼物，我根本不在意。

晚上我们带着崽崽去湖边散步，听说湖心有个小亭子，在那里看星星会很清楚，崽崽也吵着要去看星星，便沿着石桥一路往湖心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

按道理湖心亭这样适合赏景的地方，就算是晚上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但我也没多想，一直跟在方铎身后往亭子走。

直到远远见着亭子里微弱的光亮，我才开始好奇：「湖心亭是放了地灯吗，似乎不怎么亮。」

方铎只是轻声笑了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奇怪于他的敷衍，但也只是片刻，我就停住了脚。

亭子里摆满了蜡烛，最中间的石凳上还摆着一束玫瑰花。

我才知道，这就是方铎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朝我伸出手，邀请我一起走进亭子，随后捧起花递给了我。

「突然搞这么浪漫，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表白吧？」

我接过花，带着调戏意味朝他挑了挑下巴。

他笑得有些僵硬，看起来很紧张。

「不是表白。」他摇头否认。

我承认，在看到他摇头的时候，我有一点失望，但也只是一点点。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单膝跪地在我面前打开。

「不是表白，是求婚。」

他的声音有些紧，「周思思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湖心亭的确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就连月亮都能稳稳地照在他身上。

我伸出手：「那要看你的诚意咯，方先生。」

他取出戒指轻轻给我戴上，随后将我和崽崽一并抱在怀里：「我的诚意在余生的每一天里，还请你耐心地等一等好吗？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