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被推开的林沐尧有些踉跄，站稳后他又想来扑我。
「俞太太！」一声带着惊喜的叫声让林沐尧停了动作。
迎面而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侧身将我与林沐尧隔开。
「您今天来怎么不说一声呢？我好让人安排。」这个男人正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这段时间他想扩展店面，想找我和俞白投资。
「只是来参加同学聚会，何必劳烦庄总。」我礼貌地与庄老板握手。
被隔开的林沐尧紧握着拳头。
「那您的包厢算我的，跟您的同学玩的尽兴。」
「不用，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哪能让庄总破费。」我看包厢里的酒菜价格都不菲，平白无故的怎么能让人家老板吃亏。
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林沐尧的脸色可谓五彩缤纷。
与酒店老板告别后我径直往门外走去。
此时的同学会也差不多散场了，林沐尧阴沉着脸去付了钱，毕竟今天是他组的局。
或许是想借着同学聚会来PUA我一把。
结果自己吃了个闷亏。
光走出酒店的路上就遇到了几个想和我们公司谈合作的对象。
有时候产业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等我走出门的时候还有几个老同学在等车。
李芳芳正焦躁地打着电话：「马上就回去了太晚了不好打车，孩子的作业我回来给他辅导。」
挂断电话看到站在门口等车的我，刚才积攒的怨气又忍不住发散出来。
「姜菀，你的有钱未婚夫呢？不敢让我们看见吗？」
我目光同情地看着她，被生活搓磨着还不忘挖苦别人。
结完账的林沐尧正好听到她的话，随即接过话：「有的人就是要面子，编了这么多谎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江菀，你现在承认你今天说的都是为了气我，我就答应跟你在一起。」
他这么多年光练肌肉不练脑子是吧？
「我就说她那些行头都是假的吧，不然怎么跟我们一样在外面等车。」
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当年我中考成绩很差吗怎么和这群人在一个班。
正当他们奚落的起劲的时候，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劳斯莱斯。
乌黑锃亮的车身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这不会就是来接你的吧？」徐天一脸错愕地开口。
「是啊。」我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车停在我面前，老吴从车上下来。
「扑哧！」身后传来林沐尧的嗤笑。
「你的未婚夫是个老头子？姜菀啊姜菀，没想到你玩的这么大啊。」
我骂人的话终于忍不住了，但是在我开口之前，一抹高大的身影将我挡的严严实实。
「这位先生请对我太太放尊重点。」
俞白皮笑肉不笑得对林沐尧说。
这下所有人都闭嘴了，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正是不少财经报纸上争相报道的商业大亨。
「走吧，跟这种人讲话他也听不明白。」我挽着俞白的手臂在老吴的护送下上了车。
在后座享受着俞白的按摩，前面后视镜里映射出老吴欲言又止的表情。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老吴。」也许是刚才林沐尧口无遮拦的话冒犯到了老吴。
「太太，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我示意俞白停下动作。
老吴仿佛下定决心般：「您那些同学，是不是精神方面又些问题？」
是什么精神状态可以把他当成包养女人的色老头的，老吴感觉自己被玷污了。
我靠在俞白身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10
因为我去同学聚会晚上没有陪俞白吃饭。
黏人的小妖精要求我第二天中午给他带爱心便当。
「我跟你难道不是一起上下班的吗？」
把饭菜装进饭盒的时候我还是抑制不住疑惑问道。
「我们又不在一个部门，中午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享用老婆亲自准备的便当是多么幸福的事！」
跟你同一辆车上班，在大家无语的目光中我把饭重新交给你是多么有病的行为！
俞白很少跟我提要求。
虽然这个要求多少有点幼稚，但我好歹是接受了。
吃醋男人不好惹，我揉了揉略微发酸的腰感叹道。
俞白主管业务部门，而我主攻技术。
这么多年合作默契，公司规模越发壮大。
两边的父母都年迈，不习惯国外的生活，我和俞白也不忍父母身边无子女侍奉。
于是将国外的部门交由信任的下属，我们则是将业务拓展回国内。
公司刚起步，各部门人员配备都有些不足。
俞白和我商量先从业务部开始挖掘人才。
今天有一批面试是由俞白亲自监督。
热过便当以后我拿着端到俞白办公室。
从助理口中得知他还在面试没回来，于是我准备去面试的会议室找他。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沐尧显然也看到我了，他没了昨天气焰嚣张的样子。
正紧张地捏着手中的面试表。
「姜菀！」林沐尧叫住了我，又些局促。
「有事吗？」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也在这家公司上班吗？」林沐尧看到了我胸口的工作牌，表情又些纠结。
负责整理面试资料的助理出言提醒他：「这位是技术部的姜总，也是这里的老板娘。」
林沐尧的表情如遭雷劈，手里的面试表突然变得滚烫。
似乎是做了许久心理斗争，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叫住了他：「不是来面试的吗？」林沐尧没有回话。
「我跟你们不一样，不会用自己的私心去伤害谁，你面试结果全看你自己，与我无关。」
林沐尧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我对他此时的心情没有兴趣，径自推开面试室的门，对着俞白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我在隔壁会议室等你。」俞白马上回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沐尧是最后一个面试人员，俞白和他几乎是同时出了门。
在林沐尧复杂的目光追随下，俞白飞一般地钻进隔壁会议室。
「今天面试结果怎么样？」我将餐具擦干净递到他手里。
「有两个人的确不错，准备先让人士通知他们来试岗。」俞白夹起一块排骨喂给我。
「那个林沐尧就是你跟我说的高中暗恋对象啊？」拿起纸巾给我擦去嘴角的酱汁，俞白眯着眼睛对我笑的不怀好意。
我斜了他一眼，将嘴里的骨头扔掉：「是啊，你不用管我，他如果可以你正常用。」
俞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太浮躁了，谈一单业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不适合。」
「这个做的好吃你尝尝。」换了个话题，我们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
11
这天我手机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后是林沐尧带着怒气的声音：「我真以为你不会公报私仇呢，没想到你真这么小肚鸡肠！」
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的我满脸问号。
然后挂断了电话，并将号码拉黑。
有病。
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俞白，我径直进了实验室。
再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小助理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姜总你可出来了，门口有个人闹事非要找你。」
我疑惑地皱起眉头，国内没什么好友，合作方要找也是找俞白。
「有预约吗？」我给小助理接了一杯水。
「没有，他说他是你的，呃，那个——」小助理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说。
「但说无妨。」
「前男友。」
话音刚落，身后屁颠屁颠来找我吃饭的俞白嘴角的笑容都凝固了。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和俞白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林沐尧怒气冲冲地跟保安理论。
「你们姜总被我拒绝了才找了俞白接盘，你们也敢拦我？」
难听的话接连不断地从他嘴里冒出来，我示意保安把他带到会议室。
「要关上门揍他吗？」俞白凑到我耳边阴测测道。
我危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俞白偃旗息鼓。
我和俞白坐在林沐尧对面。
出双入对的身影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
「姜菀，我知道你对我因爱生恨，但是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踌躇着怎么开口才能让林沐尧听懂我的话，俞白先我一步开口了。
「林先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昨天另外两个面试官对我的评价很高，难道不是姜菀的原因我才被拒绝的吗？」
林沐尧说的自信。
「林先生你的业务水平毋庸置疑。」俞白双手交握坐在会议桌主位，天生的领导者气魄。
「可是你心性太过浮躁，我们的业务员必须有长远的目光。所以你不适合我们公司。」
俞白耐心地和他解释，林沐尧却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站起来指着我大吼：「你当年爱而不得，现在攀了高枝就想回头踩我一脚。」
听到他大放厥词，俞白顿时黑了脸色。
在他上位者的威压下，林沐尧声音逐渐变小。
我拦住准备开口的俞白。
「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学，所以你没有被保安叉出去。」
我目光清冷，不屑于和林沐尧浪费时间。
但他的偏执让他困在自己编织的死胡同里，不把他捋顺了怕是三不五时要来闹一闹。
「俞白的工作我不会插手，没有录取你是几个面试官一致的决定，请你不要继续无理取闹了。」
我站起身拉起俞白，想了想又丢下一句话：
「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12
林沐尧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门。
阴沉的天空飘下连绵细雨，在他的视线上蒙了一层白色的薄雾。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个一与他对视就两颊飘红的女孩。
她叫姜菀，一个被林沐尧藏在心里多年的人。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
优越的外表和阳光的气质吸引了大批女生的追求。
姜菀也不例外。
不同于旁人猛烈的攻势，她总是默默在自己身旁。
打完篮球时递上毛巾和饮料；
自习课不眠时帮他把老师布置的习题抄好。
她默默做着这些事，不求回报。
林沐尧在无人注意到时候悄悄观察过她。
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表。
高中课业繁忙，大多数女生还是会抽出时间打扮自己。
但是姜菀不同，她的生活好像只有学习，不多的娱乐就是看自己打球。
虽然内心不想承认；
但林沐尧总是会在没有人的球场偷偷苦练球技。
他不想在姜菀面前输给别人。
每次赢下比赛，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看向观众席。
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到她巴掌大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林沐尧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伸手为她擦汗。
可是他身为校草，怎么能喜欢这种其貌不扬的女生。
不管是队友还是同学，怕都是要笑掉大牙。
但是他又舍不得姜菀再也不围着自己转。
所以他不拒绝，不回应。
13
林沐尧回了家，不顾父母的抱怨，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找到那本泛黄的作业本。
里面密密麻麻娟秀的字迹，是姜菀写下的。
他的高中时期，仗着姜菀对他的暗恋，理所应当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好。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趴着小憩。
唯有姜菀一笔一划认真的为他抄着习题。
那时她年少时期最纯真的爱恋。
翻看着厚厚的本子，每一页甚至都在角落做了批注。
她在用自己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这段感情。
可惜林沐尧不知道。
他每次拿回本子看都不看就塞到书包里。
突然有一天，班主任告诉他体校提前招生他通过了。
下学期就可以直接去大学报道。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内心泛起一丝不适。
离开以后，他再也看不到坐在他前面认真抄题的女孩了。
每次篮球赛，可能也不会看到她的身影。
说不出对姜菀的感情，林沐尧只想逃避。
姜菀知道林沐尧要走了。
她这几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沐尧想上前搭话，但是被同学知道了他一定会被嘲笑的。
所以他依旧选择沉默。
课本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字条。
“最后一节自习课后，我在假山等你。”
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姜菀。
字如其人，温润又腼腆。
林沐尧捏着手中的字条，小小一张却仿佛有千斤重。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身旁的徐天抢走了他手里的纸条。
「哟哟哟，这是又有人像林校草告白了。」他大声的阴阳怪气，引来了更多人符合。
林沐尧有些慌张，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对姜菀也有好感。
不知道会怎么起哄。
「假山后面不是情侣约会圣地吗？林校草让我们一起去开开眼是哪个美女。」
徐天不依不饶，林沐尧脆弱的自尊心摇摇欲坠。
「这个字迹像班长的啊，她的板书我看过。」李芳芳接过纸条。
旁边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其中徐天最为激动：「林沐尧，你不会喜欢班长那一挂的吧？」他的手在胸前比了一个下流的姿势。
林沐尧心中不悦，但此时他如果表现出维护姜菀的样子岂不是也成了异类。
他不想这样。
所欲他咬牙，扯了一个轻蔑的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路上他惴惴不安，内心希望那个女生不是姜菀，又迫切希望她就是姜菀。
假山旁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等待。
林沐尧走过去的时候，姜菀脸红的就要滴血。
她战战兢兢地递来一封粉色的信。
毋庸置疑，其中写着对他的爱慕之情。
林沐尧的心跳的飞快。
身后的响动惊醒了他。
「我就说班长喜欢我嘛。」他狠下心，大笑着嘲笑姜菀。
15
林沐尧的心好像在被撕扯。
他看着那些人嬉笑着传阅并嘲笑姜菀的感情。
但是他不能开口，因为他可笑的自尊。
姜菀空洞的双眼落下大滴大滴的泪水。
很多年以来，林沐尧闭上眼睛都会想起那一幕。
姜菀捏着破碎的信纸跌倒在地。
手上是殷红的血和肮脏的泥土。
她的脸已经模糊了，但那双破碎的眼睛深深烙印在林沐尧心底。
第二天姜菀就走了。
听说是被她父母送出国了。
她爸爸来收拾她留下的书籍，林沐尧或许是心虚，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教室。
那天之后，班主任开了班会。
深刻讨论了校园霸凌。
从此再无人提过姜菀。
仿佛我们不提，对她的伤害也能当作从未发生。
沉浸在回忆中的林沐尧感觉脸上有些湿润。
一抹脸竟是泪流满面。
作业本的某一页角落里，嵌着一片粉红色的纸片。
那时林沐尧偷偷返回假山找了半个晚上寻回的一片残片。
那时姜菀破碎的心。
林沐尧脱力地躺倒，困倦的感觉袭来。
眼前出现一张美艳的脸庞，与记忆中腼腆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被那可笑的自尊绊住脚。
现在站在姜菀身边的会不会是自己呢？
16
「啊嚏！」我打了个喷嚏。
俞白连忙凑过来关切道：「是不是感冒了？」
我摇了摇头：「怕是有人在念叨我。」
俞白翻了个白眼，给我披了一件外套。
「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可别感冒了，一会儿我爸妈说我没照顾好你。」
想到把我当亲闺女般疼爱的自己爹妈，俞白郁闷不已。
他怕不是个赘婿？
婚礼的准备十分繁琐。
但是俞白乐此不疲，虽然可以找专业团队，但俞白说关于我的事情他都想亲力亲为。
林沐尧好像我们人生中的小插曲，出现片刻后便杳无音讯。
再次收到林沐尧的消息是在我们蜜月结束以后。
回到公司上班，前台递给我一个没有包装的素色盒子。
说是同城跑腿送来给我的。
我将盒子拿到办公室拆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信封，和一本泛黄的作业本。
信封没有署名，但我已经知道是谁。
一张信纸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对不起，为以前也为现在。”
“祝你幸福。”
拿起旁边的作业本，从内页掉落一片粉色碎纸。
我捡起来看了一会儿，连同信纸和本子一起进了碎纸机。
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重要了。
碎纸机提示工作完成。
那些过去的真情实意，就和碎了的纸屑一般看不出原来面貌。
未来有更好的生活在迎接我。
17
我和俞白婚后第二年生了一对龙凤胎。
不放心交由外人带，我把技术部门交接给了信任的人。
自己在家陪伴孩子成长。
今天两个孩子吵着要去找爸爸，实在哄不好了。
我带上保姆，浩浩荡荡来到公司。
两个粉团子的到来在公司掀起巨浪。
母爱泛滥的女性员工即使不能出公司，也靠着外卖买了一大箱的婴儿玩具和衣服。
俞白还在和合作商开会，我带着孩子在儿童区玩耍。
自从我们有了孩子，俞白深刻意识到又要带孩子还要兼顾工作的职场妈妈的不容易。
特地将办公大楼空出一大块地方用作内部员工孩子的儿童游乐区和母婴室。
因为这个举动，他甚至上了热搜。
直呼是职场妈妈的福音，神仙公司。
游乐区还有几个小朋友在和育婴师玩，我们家的两个小家伙也迫不及待地要从保姆身上下去。
玩了没一会儿，女儿突然指着我身后的方向开心地叫了起来。
我还没回头看清，身旁就挂过一阵风：「哎哟我的宝贝儿。」
这个女儿奴听说孩子来了，飞快的签完合同飞奔而来。
身后是今天签下合约的合作商。
「俞总不愧是业内有名的三好丈夫。」对方老板看着俞白逗弄孩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抬头正好与一个熟悉的视线对上。
林沐尧正眼角带笑的望着我。
我与他相视点头，算作打招呼。
等他们走后俞白抱着孩子跟我说，林沐尧在被我们公司拒绝后去了别的市从基层开始发展。
这次的合作他是对面的负责任。
俞白说他沉稳了许多，这个业务的交涉已经拉锯了快两年。
林沐尧依旧不急不躁的，改方案开会从未流露一丝不满。
所以这次俞白愿意和他们公司签合同。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啊！」似乎是对爸爸妈妈光顾着自己聊天的不满，两个孩子发出抗议。
「怎么了宝贝儿？」随即我和俞白的注意就被孩子们吸引。
刚才的话题好似过眼云烟，再无人提起。
我牵起俞白的手，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