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学聚会那天，陆远带着女伴出现在我面前。
同学们都说，要是当初我不甩他，
现在陆总夫人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你就是乔恩吧，谢谢你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
他的女伴举着酒杯，笑着看我。
我却苦笑着看他。
如果当初不是我主动离开，可能他早就破产了吧……
1
陆远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读书的时候学习好，毕业后直接创业打下一片江山，就连老师们提起他也是满脸得意。
他是无数学弟学妹追逐的对象，而我却恰恰相反。
当陆远和女伴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真想走，一万个后悔来参加这劳什子同学会。
陆远也在看我，目光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也是，当初我甩了他，他这个人自尊心太强，那种羞辱怎么会轻易忘掉。
同学们都说，要是当初我不甩他，现在陆总夫人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我一笑置之，当初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我微微低头，侧过身想离开。
陆远带来的女伴不露痕迹的挡住我的路，开口字字都浸满了挑衅。
「你就是乔恩吧，谢谢你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她举着手中的高脚杯，向我微微点头示意，妥妥成功者的姿态。
她长得很好看，大气自信阳光美丽，也很会打扮。
不像我，二十七岁了还穿的像个学生，这种大庭广众下宣誓男人主权的事只出现在我的小说里，打死也做不来。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手很好看，细长白皙，骨肉匀称，指甲很干净，透着健康的粉红。
陆远喜欢干净单纯的女孩，一如往昔。
他看着我，眼光比之前还要冷冽了些，脸沉下来，手顺势搭在了女伴的腰间。
我别开视线，挺伤人的，对着单身狗秀恩爱，简直没有人性。
尤其对面这俩人一身的名牌，相貌不凡，十分般配。
他们在给我难堪，其他人在看我笑话。
陆远的女伴举着酒杯，笑着看我。
我却苦笑看他。
他穿的的很帅，西装笔挺，风度翩翩，这一身行头可能抵得过我小二居的首付款。
如果当初不是我主动离开，可能他早就破产了吧。
2
多看一眼就多一分心酸，收回视线，我借口去洗手间。
其实，我知道今天这场同学会，大部分是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早过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年纪。
面子什么的无所谓了。
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几乎快要磨平我身上所有的棱角。
来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莫名有一种弃妇的沧桑感。
怪不得今晚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儿有些怪。
害！
这样的同学聚会没意思，想见的人也见到了，脸也露完了，不如早点回家，明天可是周一，能想象得到有多少工作在等着我。
哎？
我包呢？
思索了两秒钟，我无奈地笑了。
应该是落在包间了。
我以为自己再见陆远会云淡风轻，却没料到自己会方寸大乱。
狼狈离开的急，只拿了手机连个包都忘了。
仅在心底纠结了几秒钟，我就觉得不要那个包了。
反正也不值什么钱，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些纸巾、口红、还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卡包。
那只卡包是陆远送给我的。
从卫生间出来，我径直走向酒店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我住的小区离市中心较远，所以房租便宜。
虽然只有一室一厅，但住的时间长了，家里布置的也很温馨。
平时下班后，我就喜欢待在家里，可以切断和外面的一切联系。
兴许在别人眼中它只是个出租屋，但对我而言却是我的避风港。
回到家，卸去一天的疲惫，踢掉高跟鞋，我瘫坐在沙发上。
白天工作，晚上聚会，还遇到前男友带着现女友挑衅。
这一天过的，格外精彩。
身体和精神都很困乏，但我就是没有一点困意。
揉揉脑袋，恍惚中似乎听到敲门声。
停下手上的动作，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我？
打开门后，我人懵了。
怎么会是陆远？他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闻着他满身的酒气，我不由地皱起眉头。
他什么时候还有跟踪人的癖好了？
我下意识地要关门，他伸出一只脚轻松地挡在门角处。
陆远黑沉沉的眸子扫视在我脸上，「你怎么又是不告而别？」
这句话听的我火大。
「你有什么事？」
陆远往我怀里扔了个黑乎乎的东西，不耐烦地道：「你的东西落下了。」
接住后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的包。
一个便宜包而已，反正我也没想着回去拿。
但看在他跟了这么远给我送包的份上，我低声道了句谢。
「谢谢。」
陆远轻嗤一声，「不客气。」
看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再问：「还有其他事吗？」
陆远没回答，因为他正越过我登堂入室。
随着他在我家里转了几圈后，不屑又冷漠的表情在脸上表现的越来越明显。
「乔恩，还以为你离开我攀上了多大的高枝呢？」说着他冷笑一声，鄙夷道：「这就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房子？」
我：？？？
心里一团怒火烧的我胸口疼，算了，我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
3
「不好意思，我家里半夜不欢迎别的男人。况且，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大半夜的，一个男人把现女友扔酒店，跑到前女友家里，这像话吗？
陆远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乔恩，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我，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废话，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但当年的事，我早已做出决定，这世上也从来没有如果。
我直视陆远的眼睛，冷冷地提醒他：「陆远，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么晚他喝的醉醺醺的，又怒气冲天地来质问我，无非就是对当年我离开他那事耿耿于怀。
其实，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出神之际，陆远已经快步逼近到我眼前，我只得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壁冰冷的触感令我浑身打了个激灵，脑子也越来越清醒。
陆远低下头，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气。
「住这么小的地方你习惯吗？不如…我养你。」
心口像被人扎了一刀，疼的我浑身都想哆嗦。
他这是在羞辱我吗？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耳后睁开，冷静地道：「你喝醉了，我找人把你送回家！」
陆远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开口：「钱我出，你人过去就行。」
我再也忍不住，怒斥道：「够了，陆远，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心思。分了就是分了，我乔恩从不吃回头草。」
说完这话，我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眼圈泛红，漆黑的眸子里似乎带了几分委屈和不解。
心尖一软，我险些着了他的道。
「乔恩。」他声音沙哑低沉，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头。
陆远喊了我一声后，身子直直朝后倒去。
我是想抓住他来着，但一个女人的力量怎么能跟一个男人相比呢？
结果就是我也被他带倒了，好在是摔在他身上。
陆远喝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人搬到沙发上，翻遍他全身上下，都没找到手机，只有一串车钥匙。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在我家睡了？
大晚上的，就算把人扔出去也老费劲儿了。
我实在没力气在挪动他，便扔给他一条毯子留他在沙发上自生自灭。
半夜出来上厕所，我听到陆远叫我的名字：「乔恩。」
我浑身一滞，僵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醒的？
「乔恩，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心口开始隐隐作痛，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现在再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慢慢转身，缓缓道：「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
不知道这句话能否再将他糊弄过去。
借着窗户折射过来的朦胧月光，我看到陆远依旧躺在沙发上，身上的毯子早已滑落在地，他双眼紧闭，却死死地抱住沙发上的抱枕。
见此情况，我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原来是梦话。
我走过去把毯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冷不丁被他抓住手臂。
陆远依旧闭着眼，却紧紧皱眉，表情甚是痛苦。
他说：「乔恩，别离开我。」
4
「乔恩，我爱你。」
这两句话每一句都是那么多动情，却又伤人。
我强忍着眼中的热意，贪婪地看着陆远的五官。
多少次梦里，我都会梦到这张脸。
我有多思念他，只有我自己知道。
待陆远的呼吸逐渐平稳，我这才慢慢把手从他手里抽出。
但我大意了。
别看陆远睡着了，可力气仍不小，我挣扎了一身汗，手腕都酸痛，他手上的力道愣是没减轻半分。
我放弃了。
我打算再等半个小时再试一次。
只是没想到，我这一等就是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我人是在床上，身上睡衣完整，被子也盖的严严实实，还把我热出一身汗。
昨晚半夜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忘记，我立即下床跑到客厅。
只见昨晚被陆远盖过的毯子被叠的方方正正地放在沙发上。
而他人，已不知所踪。
应该是走了。
这样也好，免得白天我们见了彼此会尴尬。
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我走过去躺在昨晚他曾躺过的地方，盖上他盖过的毯子，仿佛上面还残存着他身上的气息。
我在心底嘲笑自己：乔恩，你马上快三十岁的人了，一把年纪矫情什么？
想到这里，我把心一横，立即起身把毯子和沙发罩全部塞进洗衣机里清洗。
我像是在欺骗自己，陆远昨晚并不曾来过。
昨晚，只是一个梦而已。
我和陆远分手时，正值我们的热恋期。
曾经我是人人羡慕的富家千金，因为和我在一起，陆远被嘲笑是凤凰男。
他韬光养晦，每天都很努力，终于在毕业那年成立了公司。
初期，他没什么钱，宁愿饿肚子也要给我买生日礼物。
就是不想我在人前被人嘲笑，说我乔恩有眼无珠，找了个穷小子。
他对我发誓，要让我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点点头，即便是陪他吃泡面，心里也是高兴的。
可就在他的事业正蒸蒸日上发展时，我们家破产了。
银行收了我们家的房子，冻结了我们乔家所有人的银行卡。
一夜之间，我从富家千金变成了穷光蛋。
母亲身患重病，我们全家身上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那时，陆远手里也并不阔绰。
睁开眼就要还银行贷款几十万，我也不想给他增加压力。
陆远在学校时是校草又是学霸，追他的女孩子很多，其中也不乏比我优秀的。
当年追他的女生其中之一就有校花，她家世不俗，甚至比我家条件还要好。
只可惜，陆远只喜欢我。
当校花知道我家的情况后，找到我让我离开陆远。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身上穿着当季高定连衣裙，脖子上的珠宝更是价值百万。
「乔恩，离开陆远吧，我可以给他铺更好的路。而你呢？」
反观我，为了给母亲凑手术费，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穿上服务员的套装，在高档餐厅做服务生。
跟她相比，我现在就是脚底的烂泥，根本配不上陆远。
「只要你离开陆远，你母亲的手术费包括后续保养我都可以出钱。」
5
说实话，我的确心动了。
躺在病房里的那个人是我的至亲，只要有人给我钱，我几乎什么条件都肯答应。
校花看我的表情有些松动，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继续加重砝码。
「我还可以说动我爸给陆远投资。」
她父亲是投行业的翘楚，只要得到他的认可，多少资金也能拉来。
眼下，陆远缺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你看，金钱才是最现实的。
于是，我选择了离开陆远。
我以为这些事情过去多年，我应该会忘记。
但没想到，记忆是真的神奇，多年前的事连细枝末叶都记得很清楚。
收回思绪，收拾一番后我离开家去上班。
我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公司，一来不用赶到上班高峰期，无论是公交或是地铁都不拥挤，二来还可以多审几份文件。
看到焕然一新的公司，我还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这才过了个周末，怎么整间公司就大变样了？
正疑惑时，看到同事迈着小碎步朝我跑来，一脸八卦兮兮地道：「乔恩，你猜上次换老板的事怎么样了？」
这还用猜？
全公司除了楼换不了，该换的不该换的全都换了。
看得出来，收购我们这家小公司的老板出手何止阔绰，简直算得上是有钱烧的。
我低头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干净，「谁当老板无所谓，只要能继续给我发工资就行，最好再涨一点。」
从母亲病逝后，我颓废了大半年。这也使我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甜言蜜语都抵不上金钱来的实惠。
别看金钱冷冰冰的，但使用起来绝对比亲老公都贴心。
前二十年我是靠着家里，买奢侈品包包、鞋子什么的眼都不眨一下。
现在的我每个月就盼着发工资那天，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点点增长，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欣慰和欢喜。
穿不穿名牌不重要，挤公交挤地铁也不丢人，我已经彻底融入平民百姓的生活中去了。
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这辈子就足够了。
同事冰冰兴致勃勃地道：「听说买下我们公司的是个年轻有为的帅老板，啧，不知真假。乔恩，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摇摇头，笑着道：「老了，现在哪有什么好奇心，不像你们小姑娘了。」
冰冰靠在我身上撒娇：「乔恩姐，你又在胡说。你也就比我大三岁，怎么就老了？你今年才27岁对吧？你可是我们这栋大厦的大美女，听说新来的老板也是27岁，说不定你们之间有缘分呢！」
缘分？
我早就不信这一套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27岁了吗？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三四十了呢？
八点整，经理在群里发了一条微信：「全体员工，八点半准时开会，地点：大会议室。」
这个会应该是欢迎新领导以及新领导传达今后公司发展的会议。
带上笔记本和冰冰一起随着大家依次进入会议室，忽然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响起，我下意识跟着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