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16808更新时间:26/06/18 17: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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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距离祁厌离开已经过了两天,母后那边的游园会也已经下了观赏时间。

我轻咬一口桂花糕,小幅度地咀嚼着。

铜镜就放在我的面前。

「007,记忆整理好了没有呀?」

铜镜里传来一声,「嗯,已经准备完毕,要现在输入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会很痛吗?」

007沉吟了几秒,「不痛。」

我爽快地说,「来吧。」

然后,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大脑里剧烈的撕痛快要了我的命。

007机械般的声音缓缓传来,「记忆传输百分之二十。」

听到这里我还有意识,可是记忆传输的越多,我就越是无力,慢慢地我的意识模糊,只剩下007冰冷的传输声。

到最后好像还看到我的宫女玫月冲进来叫我。

可是彼时的我已经没有意识了。

我什么都记得了。

在混沌里,我看到了祁晚薇过去16年的记忆。

其中出现影子最多的,就是祁厌。

小小少年年少时就已经很成熟了,可是在这之前呢。

之前的他,会受很多人欺负。

我不明白,他是皇子呀,怎么还会受那么多小太监的欺负。

每一次,都是我去帮他解围,给他上药,和他一起玩。

后来,少年成了太子,再也没人打压他了,可是他和我的关系并没有疏远。

我慢慢清醒,看向我旁边的女人,「母后……」

母后见我醒了,赶紧命人去叫太医,一手摸着我的头,一手握着我的手。

我环顾四周,有母后,有玫月,有父皇,却唯独没有祁厌。

不知为何,我的泪堂而皇之地顺着我的脸颊滑了下来,我颤抖着嘴唇,握紧母后的手,「母后,我要……要见阿厌,我要见阿厌……」

许是被我这幅样子吓到了,她看向我的父皇,而父皇犹豫了半晌,对旁边的侍卫说,「去把太子叫回来。」

我哭着睡着,又从睡梦中惊醒。

梦里的祁厌,是那么孤独,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八岁时的祁厌问我,「皇姐,会永远爱祁厌吗?」

我说,「当然,皇姐是最爱祁厌的。」

「那如果皇姐食言了呢?」

「那皇姐就受遍这世间的酷刑,怎么样?」

「不要,皇姐怕痛,阿厌也会伤心的。」

「那阿厌觉得怎么样呢?」

「我要皇姐永远陪在我身边。」

「好呀,皇姐答应你。」

……

4.

「太子殿下,皇宫传话,说要您即刻回宫,静乐公主要见您。」萧锦如是说道。

祁厌看疆域地图的眼睛并没有为此停留,「皇姐要见本王?可曾听说为何?」

「不曾,宫里的人向来严谨。」

祁厌这才起身,简单收拾了收拾自己的着装,便上马扬长而去。

经过我这么一闹,母后本要准备的游园会也被迫取消。

我无聊地躺在床榻上,眼尾还带着泪痕。

玫月看我实在可怜,就从御膳房里拿来一小碟兔子形状的糕点,可是我哪里吃得下。

「玫月,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公主,太子本就还没出去两天,离着咱们这不远,八成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定了定神,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双凤玉佩。

没一会儿,铜镜里就传来007机械般的声音,「宿主……你还好吧。」

我委屈地把铜镜拿在手里,抱怨道,「007,你这个大骗子!你明明说不痛的!」

007或许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减少你的恐惧吗,免得你到时候打退堂鼓。」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八成现在007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我负气一般的把它搁置在一边,还没等我下床,就听到门外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我快步迎上去紧紧抱住他,「阿厌!」

少年已经比我高很多了,我抱他时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厌已经重重地把我搂在怀里。

许是觉得下人有些多余,他对着其他人说,「滚下去!」

嗅着少年身上的古龙井香,我一时之间竟有些悲伤。

这个缺爱的少年啊,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我从他的怀里起身,抬头就看到他侧脸的一道划痕,划痕已经结痂了,恐怕是早就有了,但以前我竟然没有发现。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阿厌配合地低下了头。

我想开口,但最后却只是眼泪唰唰地向下掉。

祁厌垂着眼睛,伸出手穿过我的发,撩起一缕,绕着圈打转。

「皇姐……」

我有些困了,趴在他的肩上,手却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阿厌,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祁厌的手顿了顿,然后说,「这可是皇姐说的,不准食言。」

我的脑袋已经不清醒了,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嗯,决不食言。」

祁厌小心地把我抱回床榻上,在我的眼尾处留下深深的一个吻。

他的眼睛暗了暗,就像父皇说的,这芳华殿里藏着宝物,哪怕是我祁厌,也不愿意把它公之于众。

皇姐,我是个私藏宝物的小偷,既然你想要保护我,那我就更不能让你逃走了。

祁厌的嘴唇微勾,却不想不远处的那枚铜镜一直都不曾离开视线……

5.

第二天一早,阳光穿过细碎的叶子孔洞折射到床榻上,温柔地亲吻着我的脸。

麻雀叽叽喳喳地轻轻唤醒我沉睡的灵魂,我这才迷迷蒙蒙地张开双眼。

在玫月的服侍下我也渐渐清醒。

但是,总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望向铜镜,是了,今天007难得没说话呀。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看着玫月下去,我这才转头面对她,「你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我把手上的白玉钗戴好,轻声问它,「母后的游园会取消了,阿厌和阮软没见面,这可怎么办?」

007沉吟了一会儿,「我这边会给他们制造偶遇的机会的。」

我点了点头。

但还是疑惑地问,「007,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唉,怎么了吗?」

007好长时间不回话,就在我以为它已经下线的时候,它突然说,「祁晚薇,你会因为爱上这里的人而选择不离开吗?」

我眨了眨眼睛,对它说,「007,爱情在亲情面前不值一提。」

007又是好长时间没回话,我打了哈欠,拉上玫月离开了。

御花园。

我难得惬意地眯了眯眼,手上拿着刚刚从花丛里采颉下来的蓝玲花。

「玫月,把这朵白色的小花给我插在发髻上。」

玫月接过我手里的一朵花,轻轻别上。

我笑着问她,「好看吗?」

玫月点了点头,「公主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然后又坏心眼地打趣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个混小子呢。」

我笑着痒痒她,「小东西,都敢取笑我了。」

玫月笑地要躲,「公主,公主!玫月知错了,哈哈哈……」

我微微转头,就见一位清风朗月,面容瑰丽的偏偏公子正满眼含笑地望着我和玫月。

娇笑声慢慢消失了,玫月也看到他了。

兴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有条不紊地向我们走来。

「公子沈鹤卿见过公主殿下。」

我有些尴尬地说道,「免礼。」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唇瓣,无他,这沈鹤卿可是静乐公主以后的夫君呀。

我微微福身,作势要走。

在经过他旁边时,沈鹤卿略带停顿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像是被刺激到的刺猬,瞬间炸了毛。

我微微颤着音,「沈……沈公子可有什么事?」

回答我的是一阵箴默,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伸出手拿走了我头上的一朵落下来的蓝玲花。

沈鹤卿摊开手,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微微俯身,「多谢沈公子,既无事,本公主就先回了。」

我这才拉着玫月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鹤卿盯了一会儿我远去的背影,忽而笑了。

那笑却不达眼底。

6.

「今日之事切不可说与旁人听。」

「玫月做事,公主放心。」

我这才踏下心来。

见到沈鹤卿那一眼,我的心跳几乎漏了半拍……恐怕是这位小公主的心思了。

原书里提过,静乐公主在17岁生辰宴上遇见了沈鹤卿,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吵着闹着要许配给他。

当然,最后也得偿所愿。

可是,今年公主殿下才16呀,沈鹤卿不应该这个时候来。

我压下心里的这份悸动,拿出书来细细地浏览。

不知过了几时,屋里传来脚步声。

「皇姐。」

闻声,我这才抬头。

只见那个拥有着绝美面容的少年正款款向我走来,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带着笑看我,恰似面对自己的爱人。

我快步迎上去,笑着问他,「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坐。」

祁厌坐到软踏上,「怕皇姐闺中无聊,便来看看。」

我听着他讲述今日朝堂之上一些大臣对他的评价,有好有坏。

我静静听着,窗外时不时吹来一阵温风,闹得人心痒痒。

「对了,今天越国太子沈鹤卿来过了,听说……」祁厌故意拉长了嗓音,「有关静乐公主大婚之事。」

我的眼睛瞬间瞪大,有惊讶也有害怕。

不应该呀……不应该是他来提……

我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祁厌看着我,眼里似乎划过了什么,但太快了,我没看清。

他拿过我的书翻看着,平静地问,「他很勇敢不是吗?」勇敢到敢觊觎我的珍宝。

「皇姐以为该怎么办呢?」

我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归我管不是吗?而且我迟早会出嫁的,迟一点早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当我对上阿厌的眼睛时,禁不住的浑身颤抖,好可怕,那双本应该盛满爱意与深情的眸子现在就犹如覆上了十二月的雪。

危险又冰冷,就像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一不注意就会咬上来注射毒液。

我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奶茶,平复心里不知名的恐惧。

阿厌什么都没说,可我却忽而发现哪里不对,该不会祁厌还没和阮软见过面吧!

我带着试探地口气,颤着音问他,「阿厌,可见过阮府的四小姐阮软了?」

祁厌慵懒地回道,「阮府四小姐?有些印象。」

我轻咬下唇,不应该呀,有印象可是怎么没有一见倾心呢?

祁厌看着我,危险地眯了眯眼,「怎么?皇姐这就要把阿厌推给别人?皇姐可是说过的,要陪阿厌一辈子。」

我顿了顿,伸出手握住他的,「阿厌,皇姐说到做到,会陪着阿厌走很远很远。」

这句话似乎对少年很管用,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

6.

没过几天,父皇母后就找到我议论有关我的婚事。

当然,我回绝了。

没过几天,母后就又举行了一场游园会。

看着来来往往的小姐公子们,我有些迷蒙。

左右无聊,便让玫月陪我出去转转。

看到一株开的极好的桃树,便叫玫月等在原处,我去摘一朵桃花。

桃树下,我踮起脚尖想要触碰高处的一枝桃花。

那是开的最美的一串。

可碍于身高,怎么都摸不到,身旁突然出现一人帮我折下。

我下意识离那人远了些,少年一身玄色锦服,清风皓月,风度翩翩,他折下梅花把玩着,就像一副干净的水墨画。

而那少年却把那枝桃花送到我的手上,笑着问我,「公主殿下可还记得我?」

我点了点头,微垂着眼,掩饰下心里的悸动,「沈鹤卿。」

似乎这愉悦到了他,沈鹤卿挑起我一缕头发,慢慢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他的眼神炽热,盯得我心里发慌。

「不知公主可知道这首诗?」

我后退半步,离他远了些,伸手把他手里的头发挑了回来,「桃夭」

沈鹤卿慢慢向前,「那你可还记得……」

「皇姐!」

沈鹤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阿厌的一声叫停。

我赶紧脱身,跑到祁厌身边,拉住他的手,这个沈鹤卿……怎么这么不太一样?

祁厌下意识与我十指相扣。

祁厌清冷地嗓音传来,「倒不知沈太子早已饥渴到这种地步?」

沈鹤卿盯了一会儿我和祁厌十指相扣的手,这才垂下眼行了礼,「太子殿下安好。」

他又说,「公主殿下如此貌美温婉,本王不自觉便想接近。」

这句话惊的我颤了颤身子。

对上他的眼睛,侵略性满满,我害怕地后退。

祁厌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眼神阴险地看向他,「沈鹤卿,这可不是你越国,注意你的言行。」

他怎么没有看到沈鹤卿看着皇姐的眼神,他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扣下来,似乎多看她一眼就是对她的亵渎。

我轻轻晃了晃手,对祁厌说,「阿厌,我们回去吧,母后一会儿要等急了。」

我对沈鹤卿佛了拂身,「沈太子,不久留了。」

祁厌只得拉着我的手远去,他似乎真的生了气,一路都没说什么话。

而呆在原地的沈鹤卿却半天没动,他的眼里是浓厚的嫉妒。

薇儿,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了。

等回到母后身边,看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我和祁厌也坐回了。

这种场合,最适宜一些活动来迎合气氛。

不知是谁说想看静乐公主跳舞,竟迎来一阵支持。

我为难的对母后说,「母后,就算我跳了也没配乐……」

祁厌却说,「本王可以。」

我自知无法掩饰,便只好换了舞服,随着祁厌的琴瑟声舞动。

我这十三年的舞蹈可不是白学的。

柔软的腰肢露出一节,显得诱惑十足,水袖扬起的弧度,脚腕处铃铛的轻响,都让人血液沸腾。

「啪——」

琴弦断了,琴瑟声戛然而止,我也顺势停下。

祁厌道歉道,「母后,琴弦断了,怕是这舞也无法继续了。」

母后的眸子微垂,我看不清她的神情,「既如此,这舞也便停一停罢。」

等我回到芳华殿,我仍是觉得有些恍惚,但撞见阿厌眼里的不满时,又被好笑取代。

「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

我喝了一口茶,但总觉少了些味道,便又让宫人上了杯奶茶。

然后又拿出一本《论语》,细细看着,也不管他。

少年似是等烦了,负气一般起身坐到我的身旁。

我仍是没理他。

「皇姐,你没哄我。」

祁厌突然俯过身来,两只手撑在我的身侧,一张俊颜更是放大在我眼前。

我陡然一惊,一抬头正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那眼中水色流转,光华万千,衬得那原本就让人惊艳的一张脸更是万般风情。

我下意识推他,「阿厌,别胡闹。」

祁厌抓住我的手,尽显瘟怒,「胡闹?在皇姐眼里觉得阿厌这样做是胡闹?」

我试着挣脱,可怎样也挣脱不开。

只好细声细语对他说,「好啦,别生气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祁厌紧紧地盯了我一会儿,这才从我身上起来。

「皇姐在意阿厌吗?」

我摸了摸他的手,「当然,我最在意的就是阿厌。」

「所以,阿厌一定要幸福。」

「阿厌,答应我吧。」

……

7.

天气渐冷了,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安。

阮软和阿厌就像崩了的弦,没有任何交集。

「007,你不是说你会安排祁厌和阮软相遇吗?可是他们两个……」

「我的确是这样安排的,可是祁厌好像对她不感冒……」

我无奈地扶额,祁厌是个冷淡的,那阮软也是个软性子。

于是,我拍案起身,「我要去帮他们续上这段姻缘。」

难得的,007没有回话。

「小女阮软拜见公主殿下。」

看着面前小小的一团,我赶紧让她起身。

阮软生的并不惊艳,但胜在温婉可人,低眉顺受的样子无不牵动着旁人的心。

我微微一笑,让她坐下。

「此次前来,是为本公主的胞弟祁厌来的。」

果真,一谈到祁厌,少女喝茶的嘴便是一呛。

「太子殿下?」

我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本公主这个弟弟如今也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

「我见祁厌这几日愈发忙了,想着你也得空,不如常去我那里坐坐,好和阿厌多见见面。」

我亮着眼睛望她,而阮软像是受了多大的恐惧一般立马跪下,「静乐公主,小女子近来身体不适,恐污圣体,这几日怕是不得空……」

我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点在案桌上,眉心却皱了皱。

这阮软,怎么看也都是一副害怕的神色……

由着这次是偷偷来的,没有带侍卫。

在回去的路上,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啪——」

一只茶杯落地,水花四溅。

我有些惊恐地望向我宫里的绝美男子。

他的眼里是浓浓的阴郁,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观其变,然后再把猎物吞入腹中,连渣都不剩。

我害怕地退了半步,身子不自觉地颤抖。

而面前的男子却又笑着来拉我的手,「皇姐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被他拉着,我竟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我对玫月说,「把这里收拾收拾,就下去吧。」

玫月应了声,一会儿这殿里便只剩下我和祁厌。

我等了半晌,终于开口,「阿厌……不准备向我解释解释吗?」

至少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这个样子,阿厌,别让我失望。

「皇姐,想听什么样的解释呢?」

我一时语塞,是呀,要什么解释呢?

隔着案桌,祁厌握着我的手,细细摩挲。

他低着眉,眼里似乎有水光涌动,「皇姐,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次是我鲁莽了。」

我愣了愣,却躲开他的手,「嗯,我知道。」

我没看祁厌的表情,可我却隐隐觉得……很危险。

「皇姐,去了哪儿?」

我搅了搅帕子,「去了阮府,见了阮软一面。」

祁厌似乎很有兴趣,「是吗?说了些什么?」

我咬了咬下唇,「她说,她很怕你。」

我顿了顿,「阿厌,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这脾气是应该收一收。」

「皇姐,就那么喜欢阮家四小姐?」喜欢到想让她与我为伍。

我不再说话了。

没过几天,我还是命人把阮软接了过来。

「阮软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吧。」

我让玫月上了两杯奶茶,又悄悄告诉她把太子叫来。

东宫。

「太子殿下,静乐公主有请。」

祁厌的唇角勾了勾,「皇姐有请?那便走吧。」

皇姐,终究是舍不得我的。

「太子殿下到。」

「啪——」

是杯盖落下的声音,我闻声看去,正对上阮软惊恐的眼睛。

「皇姐。」

祁厌略带委屈的声音传来,阮软和我一同看向他。

漂亮少年的眼睛在看到阮软时有一瞬间的皱眉,但是我并没有仔细揣摩。

「怎么?皇姐有客人?」

还没等我说话,阮软倒率先起身,「不……不是的,臣女这就要走。」

说完,慌了似的往外走。

对她的反应我有些诧异,我这才开始担心剧情是不是……偏了。

祁厌坐到软榻上,拿走我旁边的奶茶浅酌了一口。

「阿厌……」那是我喝过的。

我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皇姐找阿厌有什么要说的?」

我吃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地说,「啊,其实也没什么……对了,过几日你就要回边疆了,一定要小心。」

阿厌垂着眼,我看不清他,一如刚开始我看不清他的想法。

8.

已经是深秋了,这皇宫倒也越发萧索。

我左右闲来无事,也学着做女红,打发打发时间。

祁厌离开皇宫也有几月了,我和阮软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我唯一有些搞不懂的是沈鹤卿,他的眼神总是很炽热,像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合上手中的书,仍旧有些困倦。

我浅酌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不禁感慨,「007,我来这里也快要一年了。」

「是呀,这一年很快不是吗?」

我碰了碰铜镜,望着少女的容颜,有些失神,「快呀。」

不知道妈妈爸爸会不会很想念我。

还没等我从情绪中走出,玫月就冲进来对我说,「公主殿下,轿子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我点了点头,起身和玫月离开了。

此次出宫,是为了去净山寺找个人。

净山寺,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洗涤自己的心灵。

在小和尚的引领下,我在寺庙后院见到了我想见的人。

我把纸条轻轻放在红木桌上。

我略带慌张地望向他——净山寺德高望重的主持,悟水。

被我压持的纸条上亦写着:转生之人,时空交错,命运亦改。

这是上次母后来敬香替我求来的。

悟水浅酌了一口茶水,这才拿走字条。

「公主殿下是个聪明人,又何必执着于此?」

带着被看透的小心,「您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悟水为我和他倒了两杯茶,茶叶在杯中盘旋,形成一个小水涡,「公主殿下,你想问的应该不只是这个。」

我咽了口唾沫,「我还能不能回到原来世界?」

我不是感受不到007在瞒着我,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呆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是惶恐。

「公主殿下,您本就不属于这里,时空秩序被打破,这个世界也不会容你,迟早您会被带回去的。」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低头品茶,氤氲的水汽染上多情的桃花眼,也不动声色的掩去了我眼中的担忧。

我的葱葱玉手轻轻敲击红木桌,「悟水大师,不知为何我很不安,事实上,自从来到这里,似乎一切都被带偏了轨道。」

悟水没有回答我,他缓慢起身,对上一棵古老的梧桐树。

他轻轻开口,「人自有其命数,就像一开始的南星,占据凤位,可后来仙玉星南下,南星陨落,凤位易主。」

「作为改变命运的惩罚,一命换一命,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可我却莫名觉得悲哀。

一命换一命吗?惩罚吗?

玫月扶着我离开了净山寺,在车轿上,久久无法忘怀悟水走时对我说的话:

「公主殿下,若有那么一天您因爱而受困,玄月会给您答案。」

望着一路变换的风景,我不禁有些惆怅。

一阵凉风吹过,一片泛黄的银杏叶顺进了我的手,我轻抚它的纹路。

一命抵一命,叶子黄了所以落下,从而替新叶子做了铺垫,或许惩罚的背后不止是死亡,还有新生。

9.

春节很快就到了。

到处都是红色,就像掉进了红色的爱河,一整个撞击,敲醒了世人的梦。

春宴将至,内务府也渐渐发下了新衣,这几日小宫女们也都得了新衣裳,漂亮的紧。

我慢慢绣着手里的香囊,想来祁厌这几日也要回来了。

一道活泼的女声传来,「公主殿下!」

我下意识望向少女,玫月一身黄色上衫和衣裙,头发简单的扎起,一身素净倒也干净利落。

她在我面前转了个圈,「公主殿下,好看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内务府新发的衣裳?」

玫月拿起我的线,替我细细整理,然后对我说,「是了,同寝的宫女都开心着呢。」

看着她开心,我的心情不禁也变好了。

玫月看我缝来缝去的手,不解地问,「公主殿下,为什么要做香囊呢?是要给谁呢?」

最后一针穿过,我把线咬下,「是给祁厌的,保他顺遂平安。」

香囊一面绣有「平安」二字,一面绣有「顺遂」

然后再把从净山寺求来的平安福塞进去,「大功告成!」

到底是有些累了,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奶茶。

有些含糊地问,「可听说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两三天后就要回来了,肯定能赶上春宴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觉得有些无聊,支着手臂放空。

玫月却摇了摇我的手臂,「公主殿下,听说倚梅园的梅花开了呢,特别好看,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终究是拗不过她,只得困顿地答应了。

倚梅园的梅花的确惊艳,红的白的都有,有些含苞待放,有些大放异彩,在薄雪的滋润下更显干净。

这倚梅园是皇帝为他心爱的女人修建的,也就是皇后娘娘,倒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美则美矣,可这天气实在偏冷。

我不禁裹了裹身上的暖裘披风。

「请公主陛下安。」

我垂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免礼。」

来人除了是沈鹤卿还能是谁。

他看我颤了颤身子,皱了皱眉,「公主殿下,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出来了,你身体娇弱,再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我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软声道,「不劳沈公子费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见他单身一人,有些疑惑地问到,「沈公子,没带下人吗?」

沈鹤卿把玩着手里的玉戒,「带着下人不免聒噪,本王更喜欢一人独享宁静片刻。」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却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

玫月担心地问道,「公主,可是冻着了?」

我悄悄抱怨,「哪有那么娇气……」

沈鹤卿却解下自己的暖裘袍披在我身上,「怎么不娇气了?怕冷还非要出来,迟早会生病的。」

他的突然接近让我心悸了一瞬,他系好系带,我瞬间就离他远了几步。

「沈公子说的不错,本宫现在就回去歇一歇。」

我拉着玫月转身要走,沈鹤卿却突然叫停了我。

「公主殿下……」

我疑惑回头,「沈公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摩挲了几下手指,暗哑着嗓子说,「沈鹤卿,叫我沈鹤卿。」我不喜欢沈公子,这让会让我感觉离你更远。

我微微福身,「再见,沈鹤卿。」

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10.

阿厌回来了。

「皇姐。」

我拉着他坐到软座上,仔细看他,更瘦了,但也更成熟了。

我让玫月上了杯龙井茶,暖暖身子。

我的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这几月在边疆可有什么进展?」

祁厌点了点头,很仔细地对我讲边疆的战况,很官方,也很难懂。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除此以外就是吃点心喝奶茶。

祁厌顿了顿,「皇姐近日可好?」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我在宫里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然后感慨的说,「真好,我们阿厌成熟了。」

而祁厌却是抓住我拿着糕点的手腕,危险的眯了眯眼。

我有些无措,他看起来……很是危险,像是享用美食之前的预备。

祁厌将我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吞之入腹,对我说,「所以皇姐,不要认为我是个孩子了。」

我愣了愣,看着少年暗沉的眼睛,我竟生出想要逃离的心思。

阿厌……好像不一样了。

几日后,春宴。

我着一件白色窄袖上糯,外罩圆领半臂,衣缘袖口都是金丝刺绣,下穿一条真丝织金的高腰補裙,乌黑的长发绾成朝云近香髻,宛如佛前飞天的舞女,飘逸的不沾丝毫人间烟火气。

玫月不禁夸赞,「公主殿下,当真是仙女下凡。」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

此次宫宴,除了父皇母后,还有几位父皇的亲兄弟,以及……沈鹤卿。

似乎自从那次倚梅园一见后,就和他没什么交集了。

落座后,敬酒、贺岁、交谈、观舞……

都是无聊的事。

此刻的我只想出去透透气,我悄悄对旁边的祁厌说要出去一会儿,祁厌也不拦着。

我和玫月慢慢走着,刚刚喝了不少酒,这下正好醒醒酒。

「公主殿下。」

我转身,就见到沈鹤卿一身白衣锦服,如墨的长发被紫冠简单搭理,那双干净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醉意。

他靠近我,悄声说,「可否和公主殿下单独谈谈。」

我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了宫灯和他走了,留下玫月在原地等我。

宫灯上有用墨画的墨梅,提笔便是「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我们两个并肩无言,但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我竟觉得这就应该是我们的相处模式。

「公主殿下,可曾听说转生之事?」沈鹤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轻声回答,「略有耳闻。」

「公主殿下相信吗?」

「大抵是信的。」

毕竟我就是。

我有些疑惑,「沈鹤卿,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鹤卿顿住脚,我也顺势停下,他忽然把我揽入怀中,「怎么……还没喜欢我啊?」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有些恐惧……这个沈鹤卿莫不是穿越来的吧!

我挣扎着,但他却抱的更紧,「我喜欢你,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所以,你也只能喜欢我。

我想跑,但却被他又拉了回来,他垂眸,我抬头,正好撞见他眼里散散的星星,他好像……很伤心。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怒声传来。

我和沈鹤卿下意识回头。

是祁厌。

他气愤地把我拉回来,可我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沈鹤卿,这个男人……肯定有蹊跷。

而在祁厌眼里却是我对他的不舍,他伸手掐住我的下巴,眼里是浓浓的嫉妒。

看着我,只看着我,就这么难吗?你说过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我摇了摇头,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只是徒劳。

我只好软着嗓音,轻轻对他说,「阿厌,我疼。」

少年的手这才放开我。

祁厌恶狠狠地盯着沈鹤卿,那双眼睛就像是要杀了他的凶神恶煞。

我有些害怕地握住阿厌的手,祁厌反手握的紧紧地。

祁厌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沈公子,亵渎公主,闯入皇宫禁地,拉下去,仗责三十大板。」

下一秒,祁厌的暗卫就把刀架在沈鹤卿的脖颈上。

我有些不忍心,伸手扯了扯祁厌的袖子,祁厌狭长的凤眼轻飘飘地看着我,危险、警告。

我还是开口,「阿厌……」

祁厌却伸手摸着我的长发,「皇姐,他不安好心,我们惩罚他好不好。」那语气,好不委屈。

看着他,我终究是点了点头。

少年这才笑着拉着我的手离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精光,但是我没看见。

回芳华殿后,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小子,一直不理我。

我轻声说,「阿厌。」

不理我。

「阿厌。」

不理我。

「阿厌。」

「做什么。」

这次总算理我了。

我把早就做好的香囊递给他,「这可是我做了好一会儿才做出来的,阿厌必须收下。」

祁厌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别别扭扭地绑到自己的外衣上。

还没等我说什么,祁厌已经委屈地开口,「皇姐还说最喜欢的就是阿厌,结果转头就和别的男人好上了。」

这句话多少带点暧昧。

我扶额,「阿厌,你不能总是小孩子气性。」

「毕竟我是要嫁人的。」

嫁人?祁厌的眼睛暗了暗。

我抬头,对上他眼底的冰冷,下意识不再说话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出剩下的那句话,「而且阿厌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

我悄悄观察祁厌的动作。

只见他起身,来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我的两侧,这让本就逼囚的软卧更小了。

他的手一点一点地穿过我的发,绕着圈,手法温柔,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祁厌在我耳边说,「更好的人?果然啊,皇姐不准备管阿厌了。」

「以后阿厌就又会变成一个人了。」

我下意识要辩解,这不是我的意思。

我直面他的眼睛,「阿厌,儿女情长是不可避免的,毕竟皇姐不能护你一辈子。」

不能吗?祁厌心想。

那如果把你捉起来,放在漂亮的笼子里,只能让我看,只能让我碰呢?

如果让你嫁给我呢?

祁厌不敢想下去了,他害怕,害怕真的这么做了他亲爱的皇姐受不了……

11.

天气还没转暖,可是已经有了嫩绿,这是新生,是生命。

可是,有些旧的东西必须要舍弃。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薨了。」

我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原文里说过,明明应该是在11月皇后娘娘去世的。

我含泪看着这杯里的茶叶。

一命换一命吗?

原来是这样吗。

灵棺前的父皇像是老了十岁,这个皇帝做了一辈子的明君,却在母后身上终于不再端着架子。

他的泪和累终于随着死去的人离开了。

祁厌一直陪在我身边,像个沉默的布偶娃娃。

可是我知道,他是伤心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薄暮。

是夜。

我在母后的弦月宫里收拾她遗下的旧物。

母后有一个常年上锁的抽屉,我想了想,还是找人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块金玉玺和一张字条。

我把它拿出来,仔细一看,却让我大惊失色。

「妹妹,假若我挺不过这次大病,你就替我顶了这皇后之位,我的薇儿不能没有母后,此玉玺可保你后宫之位,此后,勿念。」

我把纸条折好藏进袖口。

心里是浓浓的疑惑,可我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国丧之后,祁厌开始接手朝堂之事。

父皇常常把我叫到跟前,给我讲他与母后的陈年旧事,他眼里溢出的甜蜜让我常常艳羡。

但是他鬓角的斑白,每天新增的皱纹,越来越多的疾病,我知道,父皇在强撑着。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害怕,害怕知道结果,害怕知道我不懂的答案。

但是那一天还是来了。

八月四日,七夕节。

我陪在父皇身侧,他看着元月,这一看就是三个时辰。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么安静下去,但父皇打破了这份沉凝。

「朕十五岁那年遇见了你的母后。」

「你的母后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泼辣性子,什么都不计后果,只注重自己是否愿意。」

「朕那年去边疆,就遇见了她,她男扮女装,偏要来这荒凉之地闯出功业。」

「朕那时候就觉得她很漂亮,尤其漂亮,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后来,朕与她结婚了,就有了你,可是在此之后,你母后的身体越来越差,当时的她还怀有另一个孩子,最后难产而死。」

「你母后难产的时候,正处在林氏一族、寒式一族、大将军府三家鼎立,为了防止他们趁机联合夺权,你母后做出了决定,她有个亲妹妹,与她长得别无二分,后来,你母后说要她妹妹顶替她的位置,她说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我说好。」

「但是二妹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育,我们又必须要一个男孩来顶替,我与她就派人寻找一个与你相似的男婴。」

「总算,大将军府三娘子诞下一男婴,考虑再三后,我们立祁厌为皇子,三娘子遇害。」

「自此以后,三家才逐渐平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你的这支白玉簪就是当初朕要送给你母后的,可是她走了,走的很绝情,死后都不愿入皇陵,她说她是为国家而活,不用受这么大的礼。」

我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搅了搅手指,「阿厌知道这件事吗?」

父皇点了点头,「他一直都知道,他命苦,得你多年疼爱,倒也无碍。」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取「厌」这个字,因为祁厌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只是被迫的结果,是不被人接受的结果。

可我已经不能再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了,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我理解他,也接受他。

他啊,也是个苦命人。

月好圆好圆,也好远好远。

第二天,太医跪地不起,他们的皇帝驾崩了。

12.

新帝登基,静乐公主为长公主。

但我还是待阿厌像以前一样,我的阿厌只是阿厌,不是三娘子的孩子,不是皇帝的弃子,不是人们口中的明君。

我的阿厌,只是阿厌,是我祁晚薇的弟弟,我守护了16年的人。

「皇姐,今日朝中大臣又要朕立后。」阿厌一边看奏折一边同我说。

我微微点头,表示知道。

对于刚开始的热情,现在的我已经看淡了。

阿厌对阮软无意,甚至对众多女子都没想法。

轨道已经偏离轨迹,而我的007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

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惶恐,不只是因为007,还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危险。

两年后。

玫月给我剥着板栗,我在旁边喝着茶。

我有些疑惑地问她,「玫月,你说为什么阿厌不想立后?」

阿厌那张明艳的小脸皱了皱眉,「也许是不爱吧。」

我微微点头,「可是那么多女孩子他都不喜欢,这也太奇怪了。」

玫月把一颗栗子塞到我手里,对我略带害羞地说,「皇帝该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

大祁国国风开明,同性之间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吃栗子的手一僵,「不……不会吧。」

玫月说,「既然如此,公主为什么不去问问皇帝身边的人呢?比如周公公。」

我把手肘支在案桌上,觉得可以一试,「就按你说的办。」

入夜。

「周公公,您也是侍奉皇帝长一点儿的人了,你可知道皇帝对什么人感兴趣吗?」玫月眨巴眨巴眼睛。

「嘿,小婢女,可莫乱说,若是让皇帝听了去可是要砍头了去。」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听着他们两个的声音,觉得十分荒唐。

我下了撵轿,「周公公。」

周公公见了我,向我福了一身,「不知长公主找奴才什么事?」

我说,「你可知皇帝喜欢什么样的人?」

周公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长公主,我们奴才真的难做……」

我让玫月拿出银子交在他的手上,「现在可以了吧。」

周公公这才轻声开口,「长公主,皇帝确实喜欢男子,而且那普通的男子还看不上,要就要那种长相绝对美丽的。」

我勾了勾唇,「谢过周公公。」

玫月抬着我的手,这才离开。

可我们却错过了周公公眼里得逞的笑。

象姑馆。

我假扮成男人的样子订了一间包房。

「少公子好生俊俏,不知您来咱象姑馆想要什么样的人呢?」

我垂着眼,压低声音说,「头牌。」

那人大惊失色,对我说,「头牌那两位可是金贵着呢,您看这钱……」

我把腰间一袋银两交到他手上,「赎他们的身,以后归我。」

那人忙说是是是,这才把那两个绝色男子带来。

「公子,我是花和玺~」

妩媚的少年眉中一颗美人痣,眸子纤长风情,略薄的唇,一身红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那极其漂亮的锁骨手上一把紫色折扇,更显他万般风情。

「江辰。」

不似花和玺一般张扬妩媚,江辰更偏向弱女子,一双大大的杏眼,唇瓣颜色略浅,一身青衣,更显他娇小玲珑。

看着他们两个,我只能这么说:这谁能忍的住啊!

我的脸赶紧转过去,不看他们。

真不是我的错,他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好美。

「公子~」花和玺十分妩媚地趴在我的肩上,那只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乱摸。

他闻着我,娇声说,「公子身上一股奶香味,还真是可爱呢。」

「这张脸也很像女子呢,啧啧,若是放在美人堆里绝对斩杀她们。」

我赶紧推开他,往后躲,身后是厚厚的墙壁,可是那个花和玺的眼神……像是狼盯上了羊。

我禁不住身体上的害怕,下意识颤抖。

而旁边的江辰却直接挑明,「她就是女子。」

我看向他,这个男人直接走过来,把我的黑帽一摘,发犹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显得这张妩媚的脸更是不可方物。

我眼里含着泪,太欺负人了!

「我滴乖乖,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娇媚的小娘子。」花和玺上前抹着我的泪,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谁知他的食指摩挲着我的嘴唇,眼神露骨地说,「睡这么个美娇娘可不亏,所以一会儿小娘子别怕疼,我会轻一点儿的。」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我的脸色一瞬间苍白,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花和玺,别逗她了。」江辰开口。

他喝了一口茶,眼里清明冷漠,「为什么赎我们。」

花和玺也坐下喝了一口茶。

我倒了一口气,对他们说,「我弟弟欢喜男子,但是又找不到他喜欢的高标准,所以……我就来了这儿。」

花和玺的折扇扇了又扇,「原来是为弟弟来的,倒还是个好孩子。」

我点了点头。

花和玺的扇柄拖在我的下巴,「你这小娘子这么好看,那你的弟弟恐怕也差不到那里去,这一趟不亏。」

他笑的狂妄妩媚,风华绝代。

但旁边的江辰却皱了皱眉,「若只是这样用不着赎我们的身。」

他冷冽的眸子闪了闪,「你的真正目的。」

我的脑袋往后缩了缩,「我想着如果他喜欢你们两个的话一定想要收入院中,倒不如直接买断。」

花和玺的手肘碰了碰江辰,「喂,你对人家小娘子那么凶干嘛?有人替你赎身就不错啦。」

然后偏头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别害怕,他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有点冷冰冰的。」

我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那就跟我走吧。」

馆内已经传疯了,一清秀小公子为两大头牌赎了身。

而那三人早已经上了撵轿离开了。

13.

黄色的太阳坠入了我的眼里,撒下一片黄昏。

看着那两人,我无奈的扶额,「等到时候我会把药下到菜里,然后你们就在养心殿等着就可以了。」

终是不忍,「你们两个一定要对阿厌温柔一点。」

花和玺刚刚沐浴完,眼里水光潋滟,「小公主,你藏的还真深呀。」

他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要去向当今圣上献媚的。

我向他笑了笑。

「玫月,你带他们两个悄悄去养心殿吧,拿上我的令牌,阿厌应该正往这边赶呢。」

玫月,「是,公主殿下。」

花和玺走时还不忘抛个媚眼给我,嘴里振振有词,「小公主,等我回来好好伺候你。」

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节操呀。

远去的花和玺看着那只红色小番茄,笑的花枝乱颤。

江辰清冷的眼神看着这宫墙,说「你就不能收敛点。」

花和玺笑着打趣,「你不懂,那小公主可爱的紧。」

「皇上驾到——」

我起身,「阿厌!」

如今的少年已经18了,这张绝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威严。

「吃饭吧。」

我深知阿厌的饮食习惯,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知晓。

所以只在他爱吃的菜里下了药,看他吃的越多,我得逞般地勾了勾唇。

是夜。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张脸算是彻底张开了。

深情的桃花眼,鸦羽一般的睫毛,很漂亮的M唇,由于刚刚沐浴完的原因,这张脸又多了几分红润,长长的发丝软软的铺在背后。

计算着时间,花和玺他们那边说不定已经得手了。

花和玺的手攀上祁厌的胸膛,眼神像小狐狸一般勾引这个绝色美人。

祁晚薇没骗他,他的弟弟当真是「绝色」

他摸着男人的皮肤,烫的厉害,眼里的欲望被长长的睫毛隐匿。

花和玺见他不动,在祁厌的耳边吹着风,「皇帝,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江辰只是坐在床踏上,他知道,花和玺勾引不了他。

无他,这个男人克制力比他想象中的强。

殿里只点了两三跟蜡烛,更平添几分暧昧。

「谁派你们来的。」祁厌的嗓音暗哑。

花和玺解开祁厌的腰带,「皇帝不如去问问你那个小可爱姐姐。」

「她可是很清楚呢。」

花和玺还想下一步,但是一强有力的手臂直直抓住了他作乱得手。

「滚。」

「公主殿下!」

玫月看着是周公公,对他嘘了一声,「周公公,我家公主刚刚睡着,有什么事吗?」

周公公焦急地说,「那两个男子已经被皇帝赶出去了,皇帝现在已经知道是公主殿下派的人,要公主现在就去养心殿。」

我轻轻开口,「现在?」

我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被带去养心殿我不太害怕,阿厌是不会责怪我的,只是计划失败了还是有些失落。

「周公公,走吧。」

我欲要走进养心殿,周公公却对我郑重地说,「公主殿下,无论发生什么,请您一定要保全自己。」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养心殿里只点了一两根蜡烛,暗的厉害,我皱了皱眉。

「阿厌?」

「阿厌。」

奇怪,怎么没有人。

我把蜡烛又点上一根,向着内寝走去。

谁知,下一秒一具滚烫的身子就把我扑在了墙上。

那人的唇烫的吓人,在我的唇上反复摩挲。

我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不是阿厌还是谁。

可是那眼里浓浓的欲望让我退怯了。

这个体温……很危险。

我知道,是春药的原因,可是贴着这么一副身体……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阿厌……」

我忽然觉得人有些对不起他,想要推开他。

但怎么推都推不开。

祁厌浅浅吻着我的唇、脖颈、锁骨。

我有些担忧,「阿厌……」

那人却慢慢开口,「给朕找男人,觉得朕不行,下春药,嗯?」

我垂了垂眼,有些尴尬。

「阿厌,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哪知这恶劣的男人直接咬上我的脖颈,「还有下次!」

疼!

男人的湿漉漉的吻一路向上,在我的唇处停留,然后趁虚而入。

暧昧气息持续升温。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这迟早是羊入虎口。

我酝酿着眼泪,嘴上说着求饶的话,「阿厌,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眼泪慢慢掉下来,面前的少年没有怜惜的吻走了他们,然后暗哑着嗓子问我,「求饶?可是我现在好难受怎么办,我想要你。」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

可还没等我反应,他的唇又吻上了我的,舌尖与舌尖共舞,我害怕地颤抖。

我挣扎着,「阿厌,我……我给你找女人好不好,求你别这样……」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他了,吻得更加凶狠,好像要把我拆骨入腹一般。

「这次,是皇姐送上门来的。」

他的手在我的身上乱摸,本来穿的就不多……

不会来真的吧!

我拿脚踢他,一时不知踢到哪里了,只听到男人闷哼一声。

我赶紧趁着这个空隙往外跑,可是还没跑到门口就又被抓住了,祁厌把我狠狠地往床上一丢,一瞬间天旋地转,可是还是没逃过男人。

祁厌起身而下,他的吻暴肆又凶狠。

我呜咽着求他原谅。

可他却在我的耳边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呢,皇姐~」

我强忍下心里的不适,拿出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只一瞬,祁厌就倒在了我身上。

我推开他,小心地对他说,「阿厌,你就原谅我吧,这个药丸既是解药也是安神药,你就好好睡一睡吧。」

我看着少年眼里的阴翳,内心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我赶紧出了门,叫了周公公来收拾。

看着门口的这两尊大佛,我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办了。

「要不,我给你们两一人一套房子?你们在宫里住?」

江辰说,「不必了。」

花和玺说,「那可太好了。」

我有些纠结地望着他们两个拌嘴。

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离开祁国,去其他国家闯荡。

我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目送他们出了宫门。

红衣少年意气风发,白衣少年风度翩翩,出去吧,逃离世俗吧。

14.

我看着面前的菜,我根本没什么胃口。

「呦,现在倒是勇敢了,刚开始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厉害。」

这个声音,不是007还能是谁!

我拿起铜镜,有些无语地问它,「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我还以为自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这个bug太难修,虽然到现在我们还是没修好,但是不妨碍我们让你完美下线。」

我疑惑地眨了眨眼,「完美下线?」

「系统bug把男女主都已经彻底没交集了,为了加快速度我们决定要你强制下线。」

「所以要我自杀吗?」

「那倒不至于,」007顿了顿,「你还记得吗?原女二的剧情线是到嫁给沈鹤卿那里,是的吧。」

我点了点头。

「所以只要你嫁给沈鹤卿,远离原男主女主,这个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我皱了皱眉,可是现在离开祁厌好像有点难。

14.

我是许久没见过沈鹤卿了,自从父皇走后确实没再听说过。

我闷闷地逛着御花园,玫月手里握着刚摘下来的花,巧笑嫣然。

「公主殿下。」

我下意识转身,眼神的交汇只是一瞬,但我却有些惊讶。

沈鹤卿回来了!

我微微福身,「见过沈太子。」

沈鹤卿靠近我,对我说,「公主殿下,我已经不是太子了,朕现在是大越国国君。」

我有些惊讶,但一想到他三年都在越国,也算是有了当这国君的缘由。

我还是有些疑惑,「不知越王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沈鹤卿望着我,眼里的笑意蔓延,「联姻,与长公主联姻。」

我有些惊讶,后退了两步。

他却得寸进尺地上前两步,是绝对的禁锢。

我尴尬地说,「是吗,那还真是蛮巧的,想和我联姻的人可不少。」

放心,没人能抢到你,你只能是我沈鹤卿一人的妻。

他的眼神幽深,但转瞬即逝。

后来,也见过几次沈鹤卿,但祁厌始终不同意他迎娶我。

这件事,祁厌没和我谈过。

这我不打紧,毕竟祁厌和我之间还有隔阂。

但是,越早完成任务,越早离开这里。

我决定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15.

我带上从李家酒楼里带来的定胜糕,慢慢走进养心殿。

这些日子刻意遗忘的记忆慢慢游荡在我的脑里,但我无暇顾及其他。

「阿厌。」

「皇姐?」

他似乎很吃惊,放下奏折连忙走到我身边。

我把油纸摊开,定胜糕淡粉色的样式慢慢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把它放到桌子上,笑着对他说,「阿厌,快来吃,我特意去李家酒馆买的。」

祁厌略带疑惑地捻起一块品尝,「很好吃。」

等到所有的糕点都被吃掉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给他行了个大礼,对他说,「长公主静乐愿嫁与大越国国君沈鹤卿。」

「朕要是不呢。」

冰冷又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那便只能与沈鹤卿私奔了。」

男人如蒙大赫,「大胆!」

我跪倒在地上,不敢看他的表情。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像一个无人疼爱的可怜猫咪一般,无奈地对我说,「皇姐,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啊。」

我小声说,「只要您一句话……」

可祁厌却挑起我的下巴,目光炯炯的对我说,「皇姐,你听说过把自己心爱的姑娘拱手让人的道理吗?」

我心里有些发酸,阿厌也是个苦命的人。

这件事之后,祁厌就患了病。

他身材本就纤瘦,这一病就更显可怜了。

我愧疚地喂着他药,假若当时不提联姻该多好。

外面在下雨,哗啦哗啦的,雨下的看起来并不小。

喂他吃完蜜饯,我就要走。

祁厌突然拉住我的手,「皇姐,外面在下雨,等雨停了再走吧。」

我微微俯身,对他说,「不行哎,今天我还要回去做女红。」

然后就把手悄悄拉了回来。

祁厌看我出门,也就跟着出去了。

「唉,你……」

「我就送送皇姐,皇姐该不会连这都要割舍吧。」

外面的雨很大,打在伞身上都「啪嗒啪嗒」的。

可是祁厌却连伞都没拿,就这样走进了水泊中。

我要上轿子了,我对他说,「回去吧。」

可是少年不听我的话,他还在雨里,他是那么孤独、无助,就像失去希望的稻草人,永远陷入干枯的灵魂。

终于,我对宫人说停。

然后撑着伞对他说,「走吧,看你都淋湿了。」

他在赌。

在赌他的皇姐会不会回来。

在赌他的皇姐到底还在不在意他。

当他看到向他款款走来的少女时,他就知道,他赌赢了。

16.

已经夏天了,花儿朵儿就犹如天仙下凡,一个个争着抢着要比美。

我坐着喝茶,对面是沈鹤卿。

「我去找过祁厌谈过这个问题,他不同意。」我有些挫败地说。

沈鹤卿摸了摸我的手,「自会有办法的。」

沈鹤卿一身玄色锦袍,青丝如画。

沈鹤卿是重生之人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原书里的祁晚薇,在嫁给沈鹤卿后并没有受其垂爱,因为沈鹤卿根本不爱她。

结果呢?大越国在沈鹤卿疏于管理的情况下受到敌国的侵犯,一举破城。

沈鹤卿不愿屈辱地活在这世上,可是在敌军的剑即将要刺入他的身体时,祁晚薇替他挡了刀。

她最后只留下两句话

「阿卿,如果可以,我希望换你来爱我。」

「活下去,才有希望。」

靠着这两句话,他摸爬滚打,总算重振大越国,他执政十八年,没有再娶过妻,但他最后还是倒下了,可是他有执念,这份执念让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一时之间,我竟觉语塞。

是呀,在这世道,能恰好在我爱你的时候你也爱我是多么不易呀。

我缓缓登上这阁楼,我记得悟水大师说过,「公主殿下,若有那么一天您因爱而受困,玄月会给您答案。」

玄月吗?

我抬头,看着这个巨大的月亮。

它永远都在转动,没有任何停顿。

是昼夜不停,是无止无休。

我还记得那时候父皇看着圆月,好圆好圆,也好远好远。

可是,总有那么一次,月亮是离你最近的,哪怕放到你触手可及的位置,你要你伸手,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触碰玄月。

是了,无论何时。

我急忙跑下楼,恰好看到沈鹤卿在喝酒。

我拉起他的手往前跑。

「薇儿,去哪儿?」

我笑着回答他,「私奔啊。」

是啊,既然没有选择,那就私奔好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17.

一觉醒来,我做了个离奇的梦,这个梦好长好长。

少年慵懒地声音传来,「你这是做的什么怪梦。」

我气得扔给他一个苹果,「祁厌,你懂什么,这叫命运,是上天要我做这个梦!」

祁厌啃了一口红苹果,又说,「姐姐,你不要总是沉迷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好不好!」

我洗水果的手顿了顿,幻想吗?

那又怎么样呢?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什么是我应该抓紧的呢?

当然是现在啦!

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枯叶又新枝,新枝又嫩芽。

所以呀,无论是什么时空,什么世界,爱意经久不变,新生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