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当我给客户打电话维护调研时，他的手机无人接听。
什么情况？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此之前，已经有五个客户不接我电话了，不是当场就挂，就是接通后沉默再挂，发消息也不回。
还有的把我给拉黑了。
我早就注意到，主管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几次欲言又止，我主动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犹豫半晌把我叫到一边，他帮我问过了，是我得罪了人，对方刻意打压我。
我手底下的那些客户，一个个都要求变更对接人，要转到我其他同事的名下，坚决不要我。
就连我的潜在客户都不放过。
我陷入沉思。
难不成是对家公司那个逼人喝酒的老总？
我客户要是再这么跑下去，绩效就玩儿完了。
没办法，只好去找新客户，可大家都不给我面子。
直到艾歆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是她在害我。
「你知道你和垃圾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吗？垃圾不会做梦，你却异想天开。」
「这还只是个开始，等着瞧吧。」艾歆高傲的语气一再强调，我在她眼里算不上个东西。
紧接着我家里开始出事。
我收到医院的通知，我爸被车撞了正在抢救。
我妈被公司开除了，她一个合同工，干了十几年。
今年她领导刚说她有希望拿到转正名额，结果直接下岗。
而我妈上班的公司，就是艾歆家开的。
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我不甘心地给艾歆打了电话。
「你有什么实际证据能证明车祸跟我有关？怪你爸活该咯，敢抢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呀。」
电话里传来音乐的躁动，她这会儿又在哪儿玩呢，给我搞得焦头烂额，她居然这么悠闲？
因为我不如她的意，她就要报复我的家人。
呵，我就是个瞎了眼的小丑。
居然一度把这种人当知心朋友。
艾歆在电话那头嬉笑不止：
「这是你欠我的，让你爸赔条命怎么了？」
10
我打完电话回到工位上，有同事惊呼了一声，我回过头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嫌恶。
就连主管也表情复杂。
他们一个个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还讨论起我，说我「玩儿的真花，居然是这种人」。
什么玩儿的花？我不就是个打工人吗？
我打开公司的群，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同事转发了一个PPT，标题写着「每人必读」。
我不认识发文件的人，他却额外艾特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公司的什么特殊通知。
打开后发现，是我的私房照。
我以前沉迷了一段时间cosplay，扮演过一些角色。
但是拍的照片都很正常啊，没有什么露骨的，最多就是动作摆的让人觉得中二。
可照片里却多出一个男人，是我大学时的前男友侯耀。
他跟我姿势暧昧地搂在一起，两手还意味不明地放在我的重点部位上做出揉捏动作。
我脑子里一股火上窜。
这TM是P的呀！
认识侯耀的时候我已经过了玩cosplay的年纪了！而且侯耀也没拍过这种姿势的照片啊。
这配图下面还发了一大段文字，大概讲述的是我如何拜金，为了钱跟侯耀睡了，一个月两千块就把自己给卖了。
又脚踏几条船，吊着其他男人，要他们给我送礼物，还把丰功伟绩传授给其他女生，教她们从男人身上搞钱。
PPT里除了P的我和侯耀的暧昧照片，剩下的都是聊天截图，截图也是造假的。
里面还贴了不知道哪个网站上扒下来的，像素被压缩得掉渣的无脸胸部特写图。
我在群里想要发消息澄清，可被管理员给禁言了！
我跟办公区的同事们说，这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造谣我！他们不信。
不知道哪个手贱的把这份PPT到处疯转，短时间内甚至上了我们市的热搜榜，网友都在骂我道德败坏。
「早就觉得她假了，上次那个晚宴，我听说是付总牵着她的手走的，还天天往付总办公室跑，又盯上付总了吧？」
「摊上这种女的付总真是倒了大霉了，这么骚她怎么还有脸在这上班啊？」
「付氏又不是垃圾桶，什么烂人都往里钻。」
同事们平时倒是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还跟我分享日常。
现在看到这个文件就都听信破谣言，跟风讨伐我。
我就跟只羔羊似的，被虎视眈眈的猎人环绕。
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慌乱。
付予竹是不是也会……
11
这件事发酵得很快，很像被买了热搜。
我已经删了艾歆的电话，但她发来短信，问我满不满意现在看到的。
「我弄死你比踩蚂蚁还容易，早就说了主动退出对谁都好，看看你个害人精把你父母逼成啥样儿了？」
「你爸还没出院，你也不想你妈和他一样吧？识相点赶紧卷铺盖辞职滚蛋咯。」
她给我发了照片，她在付家给付予竹爸爸庆祝生日。
还发来一张她和付予竹站在一起的照片，两人头靠得很近，像结婚登记照。
还有一张两人双手十指紧扣的特写。
其中有着青筋的那只手，大拇指虎口处有一颗痣，我之前在付予竹手上见过。
艾歆把之前我替她相亲的事跟付家解释好了。
她还会继续当付家的儿媳妇，她说付予竹也默认了。
她要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付予竹答应了和她在一起？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成为众矢之的？因为予竹发现你骗了他。」
「你为了那张黑卡才跟他在一起的，拿了五百万还不知足啊，拜金女。」
五百万我早就偷偷还了，就放在付予竹办公室里，他难不成一直没发现？
我真没有骗他，艾歆这么说肯定是故意诓我。
付予竹一直在暗恋我，他还是我的粉丝。
绝对不会害我的！
领导把我找去谈话，说要维护公司形象，这件事不论我对错，都要让我离职。
公司会给我补偿，但要竭力保住付氏的声誉。
可我是受害者啊？我被人污蔑，还被全网骂，信息被扒，别人放几张P图我就要为谣言负责？
领导一脸不耐烦：
「那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你是受害者，公司就不是受害者？你一个人影响了付氏这么多年的企业形象！」
我呆愣地走出领导办公室，付予竹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回家休息吧。」
我一脸懵逼，他是啥意思？他也想让我滚吗？
他不会也脑子有坑，相信了这个PPT吧？
12
连付予竹都不愿意站在我这边了？
我认真去听他的心声，想要找到一点安慰。
【那些事她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原来他是这样想我的？
他也和大家一样觉得我道德败坏是吗？
这算什么？
原来他的暗恋，能因为艾歆的算计这么轻而易举地更改。
那他有没有和艾歆一起陷害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终究没能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付予竹一言不发，回避似的进了他的办公室。
不想看到我是吧？行，我走。
爸爸还没出院，我还要顾着妈妈的死活，不能继续留在付氏企业跟艾歆硬刚。
收拾完东西，我去领导办公室递交了辞呈，在大家的嘲讽声下，我搬着我的东西走出了公司。
走的时候我还期望着付予竹能追出来，幻想他会不会让我回去。
是我想多了，我就是个小丑。
13
我和妈妈轮流去医院照顾了爸爸几天后，他总算醒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他有只胳膊以后会使不上力。
法治社会，艾歆敢仗势对我爸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爸爸出院后，我担心他跟妈妈的安危，直接把他们给送回了老家。
我把这些年赚的钱拿了三分之二出来给他们，让他们直接养老算了，快退休的年纪也没必要因为我受累。
安顿好爸妈后，我去发生车祸的路段调查证据。
结果当时路段的监控恰好坏了，肇事司机一口咬死是自己没睡好精神恍惚导致的意外。
所有可能的线索，等我找过去的时候都没了。
从老家回来后我出门只敢戴帽子和口罩，网上对我的声讨愈演愈烈。
网友成天盯着个微博干嘛？这么闲怎么不去给阎王爷打工？都挺有当判官的潜质的。
我试过给自己澄清发声，结果我微博账户被封了，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我给侯耀打电话，问他是不是配合了艾歆陷害我。
「我是摆动作拍了照片，她给的太多了，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吧？」
果然，这个B东西还是这么没道德！
我心一横，把靠写书存的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当筹码。
艾歆出钱，我也可以出钱，我要侯耀出面给我澄清一下。
结果他在电话那头叫我打住。
「我的命也是命，你知不知道她把我绑到一个荒废的地下车库，差点用车压了我的胳膊？」
侯耀让我别再找她，匆匆挂了电话，还把我给拉黑了。
唯一一个我能想到的还自己公道的办法，也不管用了。
每天手机上都是各种骚扰电话，诅咒短信。
铺天盖地的恶意压在我身上。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13
这几天我没心情干事，瘫在家里，连饭都没胃口吃。
小说也没更新了，但是每天都会上线。
我在那一堆私信评论里，挨个翻，反复找。
我还是不死心，总是想看看那个「竹子」ID的人会不会给我私信评论。
结果他真的完全没动静。
我经常盯着电脑屏幕干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心里空落落的。
玛德，为什么忘不掉这个狗男人！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了付予竹。
甚至晚上做梦都开始频繁梦到他。
可梦到的都是他和艾歆手握手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们在梦里眼睁睁看着我被其他人打骂。
我怎么这么贱呐！
为了对自己的乳腺好一点儿，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当成素材写进了小说里，渣男坏女的原型就是他俩。
希望读者能骂一骂他们，让我有点心理安慰。
可我写着写着，又对付予竹心软了。
把黑他的桥段全给删了，结果白忙活一场，我不甘心！
又把怨气都转移到艾歆身上，把她写得更加恶心可恶，让读者吐槽死她这种人。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没理。
估计又是哪个扒到我家地址的无聊人士，这几天家里的敲门声就没停过。
外面拍了一会，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出来，我在门口。】
14
消息是付予竹发来的。
他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怎么又给拉了出来？
我不由自主朝门口走，盯着猫眼反复确认，来的人真的是他！
我手搭在门把上纠结半天，开了门。
他头发有点凌乱，额角有汗，还喘着气，失了平时一半儿的风度。
我心里虽然很想他，但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眼神刺痛，一句「跟我走」想拉我的胳膊。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立场，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冉冉怎么这么憔悴，瘦了好多…】
【她躲我，一定是生气了，都怪我疏忽……】
付予竹在心里不停给我道歉，他还是在意我的吧？
我和他该不会真的有什么误会？
我还在思考他来的原因，他弯腰抱起我的腿，一把给我扛在了他的肩上，我大惊失色。
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付予竹给我塞进车里，开车带我到一座复式别墅。
我问他这是啥意思，想玩花的？
有了艾歆这个豪门女朋友还不够，还想来一出金屋藏娇？
霸总文套路属实是给他玩明白了。
我态度很坚决，拒绝包养这种不耻行为。
这次付予竹说的话前所未有的长。
「你家现在不安全，先来我这儿避一避……我没跟艾歆在一起。」
他心里全是疑惑：
【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冉冉怎么会有这种误解？】
什么？我没听错吧？
那他俩手牵手、头贴头的照片算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里艾歆发过的照片拿给付予竹看。
他脸色大变，说话的声音都急迫起来：
「她把我和我妈旅游时的合照P成了她和我，我表弟手上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痣，牵手的照片是找他拍的。」
他把所有疑点都给我解释了。
艾歆发给我的那些全是编造的。
他爸根本没过生日，艾歆发的是往年的照片，而且他爸妈都去欧洲旅游了，根本不在家。
至于让我离职，根本没这回事！
他就是想让我在家休息一下，怕我承受不住大家的侮辱，谁知道他回头发现我竟然辞职了。
他还把处理这事儿的管理人员骂了一通，他们想要我回来，可是打的电话我都没接，他把发PPT的员工给开了，还以损害公司利益等原因把他告进了牢里。
还有艾歆来找过他，结果他手机丢了，他查出是艾歆拿了他手机，找她要手机时她说自己拿错了，结果发现我被拉入了黑名单。
付予竹对我投来真挚的目光。
「我很担心你。」
15
这些天我不在，他很不习惯，想我想得心里很难受，总是原地失神。
我误会他让我辞职这事，让他以为我讨厌他了，就不敢跟我发消息，他天天失眠，连生意都没心思谈了。
他其实一开始就是信我的，PPT里的东西他觉得就是胡扯，但他有气。
因为艾歆告诉他，我收了他爸妈的几百万，我是为了黑卡才跟他在一起的。
这件事让他很伤心。
后来想到我为了给他挡酒把自己喝进医院的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糊涂。
直到看到小说最新章节更新的内容，这才让他彻底明白了一切。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冲动…」
付予竹你个该死的愣头青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害我白伤心那么久！
我原谅了付予竹，他还跟我表白了，我点头答应。
他问了我和前男友侯耀的事，虽然他知道图是假的，但他看到那些照片还是很吃醋。
我如实跟他说了，我和侯耀大学为了网球课的学分，搭档了一学期。
侯耀跟我表白，我答应了，恋爱谈了不到五天他就出轨了，我当时直接分手拉黑一条龙，根本没拍过什么照片。
付予竹握住我的手，我没有推开。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谈情说爱。
我跟付予竹达成共识，先要让艾歆付出代价。
天杀的艾歆！你给我好好接报应！
16
这几天网上的热搜付予竹撤过了，可是没多久又会被顶上去。
艾歆在和付予竹作对，因我辞职后她去找过付予竹很多次，给他表白但每次都被拒绝了。
她不爽付予竹落她面子，就是要刚到底。
艾氏有钱，压热搜她根本就不介意。
我们敢压她就敢抬。
她的这番操作反而让网友对我的假事迹更加印象深刻了。
「这样不行，得用一个更新鲜的话题压过去，最好是艾歆身上的，让她顾不上管我。」
我让付予竹想想艾歆做没做其他腌臜事，我们要给她放大。
不是喜欢面子吗？让你丢个够！
付予竹说其实艾歆是个渣女，圈子里年轻一辈的男人只要长的帅的，十个里面有八个被她睡过，但她又在老一辈跟前装好人，长辈都很信她。
因为他们两家关系好，他一直不好说什么。
艾歆的风流事挺多的，她喜欢脸好看身材也好的男人，最好是嘴甜性格又有趣的。
付予竹找到几个要钱不要脸的超帅男模，从他们手里高价收购到了艾歆的不雅照。
就她会做PPT？
对付卑鄙的人，就要把卑鄙的手段用起来！
不光要搞艾歆本人，也要搞她家的企业。
艾歆害我客户跑了，付予竹也要让艾氏的合伙人跑路。
他在抢艾歆家的生意，上次艾歆那么算计我，害付氏产生了一定影响和损失。
她根本没有顾忌过他们两家的关系，付予竹这次对付起艾氏丝毫不手软。
干就完了！
17
本以为搞来艾歆的不雅视频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几个男模这么痛快。
男模们发来了他们所有的珍藏。
上面还给分了个图集，取名「每周战绩」，还有一个她的性感写真图集。
这要是发出去，得奖励多少网友呀？
和预想的一样，全网躁动了起来，艾歆人送外号「战姐」。
要知道她给我做的PPT，都没有这么直接，她贴的裸露图都只能用网上糊的不成样子的图。
艾歆一下子就火遍全国。
她稳居热搜榜一。
她发了疯一样给我打电话：
「麦一冉，是不是你！你这个贱人！亏我以前救过你，你个白眼狼竟然敢暗算我？」
「你知道网上怎么骂我吗？他们骂我母狗！」
我讥笑几声，装傻：
「可这跟我没关系呀，你哪儿来的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我赶紧挂了电话拉黑，她叫得这么歇斯底里的，吓死个人。
艾氏的声誉受到极重影响，因为艾歆是艾家的独生女，唯一继承人，股东都不放心把公司交给这么个人糟蹋。
于是内部开始闹了起来，付予竹又撬了他们几个高管和合伙人，他们想谈的合作都被捷足先登。
我们还意外发现艾氏财务方面有问题，就顺手把艾氏给举报了。
它被查后坐实了偷税漏税，我们把消息放到网上，又上了热搜，网友们一直讽刺艾歆和艾氏企业。
因为艾氏内部早就出了问题，这次的危机直接造成了负债。
我和付予竹逼迫侯耀，给我发了篇澄清声明，把我的清白还了回来。
声称是艾歆逼他陷害我，网友纷纷给我道歉，反过来骂侯耀渣男。
至此，我终于松了口气，太折腾了。
就在我们以为艾歆蹦哒不了的时候，她又想尽方法给付予竹打了电话。
「予竹，我愿意嫁给你！你能不能放我们家一马？不然我爸就要把我嫁给家暴的老男人还债了！」
付予竹十分罕见地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不要脸的玩意这么阴魂不散？
都这样儿了还要恶心我们一把。
我抚上付予竹的头，安慰他：
「别气，咱们不听她狗叫。」
付予竹一把抱住我的腰，对着我的脸吧唧一口。
他越来越放得开了，现在哪儿还有以前的冰渣子样儿？
【跟冉冉一起搭档玩复仇游戏好爽，好想做冉冉一辈子的搭档。】
我轻笑，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予竹。」
「嗯？」
「跟我回老家，见父母。」
对了，小说好久没更新了，写点什么番外补偿读者呢？
要不就婚后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