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姐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身边的未婚夫。
我装作不经意道：
“姐夫是在鼎盛集团上班？”
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我姐愣了愣道：
“是啊……”
我朝未婚夫盈盈一笑：
“那不是你家的公司吗，你们也太苛待老员工了吧。”
盛楠和我对视一眼，立刻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到姐姐面前：
“姐，我可不敢委屈姐夫。他是公司老员工，工资表在这您看下。”
我姐只看了两眼，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呵呵……我跟你开玩笑呢星星，仔仔他爸每个月打回来的家用多到花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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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下来，小外甥足足喝了十碗浓糖水，跑了无数次厕所。
他面黄肌瘦，四肢却浮肿的厉害。还出现了跟年龄明显不符的谢顶现象。
姐姐却好像丝毫不在意，眉开眼笑用手机拍了几张空碗发群里炫耀：
“我儿子午饭喝掉十碗糖水！比昨天晚饭还要多一碗。”
下面跟上一片表情包和羡慕之词：
‘是仔仔小朋友吗？太羡慕了，我家儿子没出息，只能喝一碗还吐了半碗。’
‘我女儿也是，吐完打死不喝了，哎……’
盛楠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我在桌底扯了扯袖子。
姐姐看到我们的小动作，开口道：
“你们小年轻不懂，我这可是独门育儿妙招，等你们结了婚有了娃以后我手把手教妹妹啊。”
我会心一笑：
“不是谁都有姐姐这样好福气的。”
晚上，我洗漱完打开手机，无意间刷到姐姐最新的朋友圈：
【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不如儿子培养的好。我的宝贝仔仔太棒了，真听妈妈的话，咱家以后的日子一定会甜甜蜜蜜，顺风又顺水哦！】
配图：一张空糖碗的照片。
外甥以后的日子甜不甜顺不顺的不好说，但他现在全身就像只行走的糖罐，已经甜度爆表了！
不过，也幸好我管住嘴迈开腿，没有干扰我姐的养娃大计，她也没再指使小外甥找过我麻烦。
我姐现在干劲十足，一心琢磨着怎么让小外甥再多喝点糖水，早日成为真正的‘甜蜜宝宝’。
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能刷到她朋友圈分享的空碗，数量日益增多。
文案内容大多是：‘仔仔好棒又多喝了一碗糖水。每天喝一点，甜蜜生活多一点。’
看得出来姐姐已经走火入魔了。
9
时间很快来到外甥中考那年。
他本来就没心思学习，上了初三就更吃力，班里同学都紧张复习备考，只有外甥整天对着手机玛卡巴卡。
别的同学恨不得不眠不休刷题，就他上课睡觉下课疯跑。
成绩稳居全年级吊车尾。
每每班主任打来电话反映，我姐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老师，我儿子不是普通人，你们别管他好了，我家仔仔说了学校布置的作业一点难度都没有，他都不稀罕做。”
家长都这么说了，老师还能说啥。
班主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变成浓重的叹息：
“唉……可惜了好好的苗子。”
其实我姐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察到外甥的不对劲。
当他食量越来越大，对糖的需求远高于群里其他孩子时。
我姐有点紧张地打过电话给我妈，她打不通我电话的，因为几年前就拉黑她了。
“妈，你帮我问问星星，仔仔好像没有糖不行了，每天糖瘾很大，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事啊？”
我妈也慌了神，“怎会这样？挽月，你以后别给孩子吃糖了，给他吃点米饭肉菜啊。”
“十三四岁的小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我姐一听，立马不高兴了：
“我是仔仔亲妈，我能害他吗？”
“他现在得多吃糖，以后的日子才能顺顺利利，甜蜜又幸福，妈你什么都不懂就别瞎说！”
怕我姐生气我妈没敢说，仔仔都十三岁了身高才130不到。身材的确是比同龄人魁梧很多，可面黄肌瘦的看着就不对劲。
我那阵子在忙项目，基本上都是关机状态，连男朋友都很少联系得上。
我姐观察了仔仔一段时间，发觉他又不是那么对糖上瘾，连频繁上厕所的毛病都好了不少，她这才舒了口气，以为孩子总算是回到正轨了。
可她不知道，这时候外甥的病情已经严重恶化了。
10
中考刚结束，姐姐就带着外甥住回了娘家。
姐夫常年不在家，她又不用起早送外甥去上学了就想回娘家躲躲懒。
考试结果出来那天，我姐都快把平板网页刷冒烟了，愣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结果：
语文15，数学8，英语10.
满分是一百分的卷子。
她把平板屏幕敲的砰砰响：
“一定是教育局算错分了，我家仔仔怎么可能考成这样？”
她甚至还打了查分电话使劲骂教育系统垃圾。
听筒那边的客服几次耐心解释，姐姐仍不信，坚持考分黑幕。
最后气冲冲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完了完了，仔仔才考这点分数我怎么和他爸交代！”
“复读又要花好多钱，如果还考不上怎么办？”
我妈着急的扯她的手臂，“挽月，仔仔这孩子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很有把握能考全省第一的吗？”
我姐又习惯性朝我看过来。
“星星，这回你一定得想想办法，仔仔可是你亲侄子啊。”
我妈也跟着求助般的望向我：
“星星，你就再帮一次你姐吧。”
都这样了还想吸我血呢？
我这个姐姐，不榨干身边的人最后一点价值不罢休。
这时，仔仔趿着拖鞋，邋里邋遢的从屋里出来。
他脸色蜡黄瘦脱相的下巴挂着浅青的胡茬，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
“妈，我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再说了我爸也不是靠读书才挣到钱的，我不想浪费时间读书了，想去打工。”
我姐犹豫道：
“可是不上学没文凭，你做什么挣大钱过好日子。”
外甥一脸自豪：
“我可是甜蜜宝宝，哪里要靠死读书才能挣大钱。妈你不是说了，我以后的生活肯定甜上加甜吗。”
我想笑，我忍住了。
前世因为我的介入，外甥小时候饮食正常，长大后模样也还算周正就是学习成绩和那时一样的不太理想，没考上好高中，外甥也说不想上学哭着闹着要去打工。
我姐觉得反正没前途了，不如早早赚钱也算给家里做贡献了。
知识改变命运。
我知道读书对一个人有多重要，更不忍心亲外甥在电子厂得过且过。
几经思虑，我咬咬牙打算拿出存款帮他复读高考。
没想到五一休假回老家那天，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聊这事，他居然对我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现在的我根本不想管他也没时间管，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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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面色为难：
“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可我现在也才上班没多久，根本没有攒下钱，这马上要和盛楠结婚了，我还准备跟妈借点呢……”
知道我根本不会出钱给她儿子复读。
我姐干脆让仔仔辍学，又托人帮他找了个高工资工作时间长的电子厂。
一开春，就送他去隔壁市打工了。
婚礼一结束，我就和盛楠环球蜜月旅行去了。四个月里我们辗转走过十多个国家，体验了当地不同的风土人情。
国内外时差不同，所以家里发生了事情我也就没那么及时关注到。
回国当天，才知道姐姐家出事了。
电话里我妈的嗓子都哭哑了，断断续续地说：
“星星，你快回家一趟吧，仔仔他……他不行了啊！”
原来我姐托人介绍的那个电子厂根本是个黑工厂，不仅压榨员工时薪更无休止加班，已经累死好几个未成年工人了。
其中好几个童工家里条件差，就收了厂子老板给的封口费，勉强同意不上诉，也没有选择曝光。
“上星期仔仔刚上班没几分钟，就昏倒了送医院一检查，医生是说什么糖病，总之心肝脾肺肾全烂了。”
“昨晚医生又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你姐吓得昏过去几次，家里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星星，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我陡然心惊。
居然来的这么快，我想到了没有我的干预姐姐更加肆无忌惮给外甥吃糖和各种甜食，可几个月前见他虽然脸色差了点，身体好像没有其他明显症状。
一定是姐姐急了，希望他尽快过上所谓甜甜蜜蜜的日子变本加厉给他吃糖。
听我妈说过，仔仔进了工厂根本没去过食堂，一日三餐加夜宵都在吃糖和巧克力等高糖的东西。
黑心电子厂每天12小时高强度的工作量，加上仔仔每餐只吃糖水，根本撑不了几天的。
这才导致他的身体亏损地这么快。
12
赶到医院时，我姐正和医生了解病情。
“孩子长期营养不良，他的体重就只有同龄人的一半不到，身体和皮肤却浮肿地像颗球。检查结果显示孩子的确是糖尿病晚期，并已经开始出现极度营养不良，失水，肺部继发感染，高烧不退。就连右眼也已经出现病变，为防扩散影响周围器官，我们需要紧急进行摘除手术。”
医生每说一个字，我姐的腿就抖上一分。
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到了地上。
我姐哭的撕心裂肺，紧紧攥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求你了医生，救救我儿子！”
医生也很无奈，虽然每天都会遇到类似情况。可仔仔显然是他从医生涯来，遇到的年轻，也是糖尿病晚期并发症最多的病人。
“快点决定吧孩子家长，再晚点就是做了手术也没用了。”
我姐低着头，浑身抖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决心。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做家长的是怎么回事，糖尿病根本不是什么疑难之症，早发现早治疗完全是能控制住的。你们拖到现在才来，之前一点都没发觉吗？”
医生皱了皱眉，一脸恨铁不成钢。
并不是全然没有发觉，只是仔仔的每一次变化都被我姐刻意忽略了而已。
一开始他尿频，尿急，顿顿吃得多体重却上不去。
后来外甥的眼睛高度近视，再到后来脾气差了，整个人也浮肿起来。性格变得孤僻凶悍极难相处。
可我姐偏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大家劝她放弃是因为嫉妒她有门道培养出‘甜蜜宝宝’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我姐自责又心痛，忍不住哭出了声。
“到底做不做手术！”
医生一声急喝让姐姐彻底崩溃，她抱着医生大腿声泪俱下。
“做做做！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
她哆嗦着在手术单上签好字，医生带着几个护士火急火燎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顶上的红灯骤然亮起。
“你这个贱女人！”
电梯口突然传来一顿暴喝。
姐姐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倒了，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姐夫恶狠狠揪着她的头发，拳头落雨般的落在姐姐脸上：
“贱人，傻叉，孩子都被你害死了！”
“你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生了这么久病你不知道啊，还敢给他吃糖！”
“真不知道老子娶你回来干什么，脸上那对窟窿白长着出气用呐。”
这时姐姐吐了口血沫子，死死瞪着姐夫，眼神怨毒：
“郭强！你没有资格骂我！”
“这些年你的心全在外面那个小妖精身上，哪里管过我们母子？”
“要不是为了拴住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保住这个家。我哪会费尽心思想让儿子成才，我不就是想让家里过点好日子吗！”
“现在出事了就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我告诉你们，你们一个个都不许撇清关系！”
她的眼神狠戾且平等的扫过我们。
我妈背紧贴墙角站着，吓得身体抖成了筛糠，见我走近，她像是溺水者终于看到浮木一般，抓着我的手问：
“星星，你姐她说的，是真的吗？郭强他——”
我摇摇头。
但我比谁都清楚，姐夫郭强的确出轨了。
13
那是我出差不到三个月，偶然在S市街头遇到了郭强，他和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在逛街，举止亲昵宛如热恋中的情侣。
前世的我错过了出差当然也就看不到这一幕。
可这一世我看到了，却不想再告诉她了。
现在想来，她未必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粉饰太平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头顶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其余器官也没有病变。孩子已经从绿色通道直接送到加护病房去了。
加护病房外。
姐姐和姐夫不知说了什么又扭打到一起，我和我妈都不想管。
直到护士喊了医院保安上来，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秦挽星，老子要和你离婚！”
“你想和我离婚然后和那个小贱人双宿双栖？呸，你做梦！”
医生从加护病房里出来，告诉我们病人麻药醒了，并且指明要见小姨。
我震惊之余，跟着护士去消毒，穿上防护服后开门进去了。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滴滴滴的机器音。
病床上是浑身插满仪器，右眼处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的外甥。
“小……小姨。”
一道沙哑疲惫的声音骤然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
我猛地一震。
“你也重生了。”
“嗯……”
“你想跟我说什么。”
“小姨你以前最喜欢我的……对不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妈妈的话……害死了你。”
“都是我妈，是她说当年是你阻止了我吃糖，破坏了我的好运。才让我这辈子活的这么辛苦。”
“她还说，如果你死了，你的所有财产都会由她和外婆继承，到时候我们母子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说完了吗。”
我笑着打断他：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他艰难地伸出手拦我，声音低哑带了浓重哭腔：
“小姨……不要走，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求你了小姨，收养我吧，我一定痛改前非，等你老了好好孝顺你和姨夫。”
“不必了。”我说。
秦挽月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会说出这些话我丝毫不意外。
可她再怎么说也是郭宝坤的亲妈。
为了自保，他竟然把所有错事都怪到自己的母亲身上。
这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像他这样不懂感恩的人，就算给多少次重来的机会。
都是徒劳。
我毫不犹豫转身，手抚上门把手那一刻，头也不回道：
“你爸妈都很关心你的，早日康复。”
外甥突然笑了声，凉凉道：
“爸爸根本不爱我，他只爱外面那个家。我妈也不爱我。她只想利用我拴住爸爸。”
你看，孩子其实什么都懂。
我没再说话，推开门径直出去了。
14
病房外，姐夫悄悄拉着医生聊病情。
“医生，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保证，不过积极接受治疗，情况应该会好转。”
“那他的右眼……”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现在医疗水平很发达，义眼种类也多，有些几乎可以做到一比一仿真眼……”
“我们不治了，医生。”
姐夫突然打断他，态度坚决。
“一个残废，花钱治他干什么。我们明天就出院！”
这时我姐红着眼扑上来撕扯他的衣襟：
“什么叫不治了，你是想要我儿子的命吗！”
“你个没良心的，你还是仔仔亲爸吗！”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洋红连衣裙，小腹微隆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张报告单朝姐夫兴奋地挥了挥，娇娇软软喊道：
“亲爱的，你好了没有呀？医生说我们的宝宝很健康呢！”
在场的人都愣了。
姐姐先反应过来，厉声朝她冲过去：
“就是你勾引我老公！连野种都怀上了！”
“小三！看我不打死你！”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楼道。
郭强外面的女人流产了，他气得和我姐又打了一架。
最后起诉离婚。
因为郭强是过失方，财产分割时姐姐分到了房产和五十万现金，以及仔仔的抚养权。
姐姐当即把五十万全打进了外甥的医保账户，哪怕是一辈子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她也要仔仔活着。
没过多久，一则社会新闻突然在全网爆火。
新闻披露，近日警方跨省抓获一伙网络诈骗团伙。他们利用贴吧等网络渠道发布所谓养娃偏方，诈骗单纯宝妈支付高昂育儿学费，然后将‘付费学员’加进提前设计好的假育儿群。
一个群里大约300个群员，只有受骗者是真实的，其余都是犯罪团伙冒充。
她们会在群里每天发布视频、和受骗者对话，以获取受骗者信任继续按月支付高额学费。
画面里，犯罪嫌疑人手机里被曝出来的群组中，就有姐姐所在的‘甜蜜宝宝育儿营’。
网络发达，这件事又铺天盖地传的这么厉害，姐姐怕是早已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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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再没去过医院。
隔了半年，因为盛楠的公司业务调动，我跟着他移居去了海外生活。
和妈妈联系时，偶尔能从她嘴里听到一两句关于姐姐的近况。
听妈妈说，姐姐为了支撑外甥高额的医疗费，现在早起贪黑的工作，连周末都在加班。
晚上还出去摆地摊，可就是这样仔仔在医院挣扎坚持了小半年后，还是去了。
对此我只剩唏嘘。
同时，也想奉劝每一位即将为人父母或是对孩子给予极深期望，望子成龙的家长们。
一定要慎重选择科学合理的养育方式，为孩子打造一个美好健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