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563更新时间:26/06/18 16:55:46
那日国破。
我虽为公主,但自小痴傻,被留了下来。
新帝阴鸷地捏着我的下巴:「长公主殿下,当年你将朕踩在脚下时,可曾想过今日?」
我有一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是狗洞边陪他看过星星的安安呀。
于是,我冲他笑着摇摇头。
可他只觉得我在装疯卖傻,百般折磨羞辱我。
直到有一天,姐姐回来了。
1
大宋国破。
我躲在角落,看着外边堆积如山的尸体,恐惧促使我不住地发抖。
父皇死了,母妃带着姐姐从密道逃了。
离开前我扯了扯母妃的袖子,乞求她将我一并带走。
可她只是厌恶地看了我一眼,便一把将我推开,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是大宋的公主,可惜我自小痴傻,母妃厌恶我。
所以我从出生就被藏着,像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看着她们的背影和空旷的宫殿,我知道自己这是被丢下了。
我回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抱着父皇的尸体。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我这个身为九五至尊的父皇。
以前,我一直一直渴求父皇和母妃能抱抱我。
但从来没有被抱过。
现在虽然父皇死了,但我抱着他,应该和他抱着我差不多。
没多久,敌军的铁蹄声纷沓而至,溅起一地鲜血。
四方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恭迎新帝!」
「吾皇万岁!」
前朝的大臣也零零散散地跪了一地。
金銮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我抬眼望去,一个人逆着光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他身披铠甲,走起路来冰冷的铁胄碰撞声沉闷压抑。
待他走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我认得他。
他的面容俊美无双,一双眼却时时透着阴郁。
而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2
他是萧景珩。
邻国质子,在大宋皇宫住了十年。
小时候,我时常从幽禁我的冷泉宫溜出来,就藏在角落偷偷看他。
他每日挨打、罚跪,受尽屈辱,时常饿昏过去。
过得比我这个人人嫌弃的傻子还不如。
眼下,他见我手里抱着父皇的尸体,大概是恨意难消。
萧景珩用剑挑起我父皇的尸体,当着我的面将尸体残忍地分割,砍成了几十块。
猩红的血洒在我身上。
我尖叫着捂住了双耳。
萧景珩被我的叫声吵到紧紧蹙眉,他狠戾地瞪向我。
可下一秒,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还在金銮殿上。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周围都被清扫干净了,明堂上坐着新登基的皇帝,四周是新朝的臣子们。
见我醒来,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前朝公主。」
「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
我自小被我母妃关在冷宫,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怯懦地瑟缩了一下。
又忍不住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萧景珩从龙椅上走下来,明黄色的身影停在我的面前。
我跪在地上,仰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的俯下身,用力地掐着我的下巴,阴恻恻地开口道。
「长公主,你当年那般折辱朕,可曾想过朕今日会颠覆这天下?」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认错人了。
我有一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她才是长公主。
欺负他的人是长公主。
而我是冷泉宫的安安呀。
我被他掐着脸,所以口齿不清地回:「我不是长公主……我是……」
3
萧景珩眸色一冷:「别给朕装疯卖傻!」
他沉冷的脸色吓得我立刻噤声。
他突然一把拽起我,将我拖到了一处屏风之后。
我无辜地抬眸看他,却看到了他眼里清晰明了的恨意。
他开始脱他的衣物,动作倒映在透光的屏风之上。
屏风后的一众大宋旧臣脸色瞬间铁青。
但我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懵懂地看着他。
萧景珩掐着我的动作发着狠,我痛叫出声。
他轻嗤着冷笑道:
「长公主,别以为装傻我就会放过你,你是什么货色,朕清楚得很。」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清冷的声线十分病态。
「现在,朕就要让那群老东西看着他们尊贵的长公主,是如何在朕身下受尽折辱的。」
下一秒,我的衣衫被他粗暴地撕扯开。
我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拿东西挡着自己裸露的皮肤,双眼里氤氲着泪水,茫然地看向他。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我想说我是安安,但我又想起来,萧景珩其实是没见过我的。
以前,我悄悄把我为数不多的干粮放在他的墙下的时候,他没见过我。
后来,他隔着冷泉宫的狗洞,给我送鹿肉,让我陪他看星星的时候,也没见过我。
再后来,他来告别,说等他回来就不会再让我饿肚子的时候,还是没见过我。
我怎么证明我是安安呢?
我很急,可是我一急就更不会说话了。
萧景珩显然对现在的我并没有耐心。
「还在装!」
萧景珩发了狠。
我像他掌心中的玩物,被他颠来倒去,衣衫散落一地。
好不容易爬着逃开,又被拽着脚腕拖了回去。
4
他慢条斯理地折磨着我,没想到我「装傻」装得毫无破绽,眼神逐渐发沉。
他拽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看着他。
「不愿求饶?那你便受着。」
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突然的动作让我整个人像被撕裂,瞬间眼前一白,痛苦地尖叫了一声。
没过多久,我又晕了过去,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或许,外面那群老臣看完了全场。
大宋的公主在他们面前被玷污,旧朝皇室的颜面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下次醒来,我躺在某个冷宫冰冷的床榻上,院子里的屋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一盆刺骨的凉水泼在我脸上,我瞬间一个激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陛下来了,快醒醒。」
我眨巴着双眼,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陛下指的是新帝,还以为是父皇来看我了。
我瞬间喜上眉梢,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嘴里念念有词。
是父皇终于想起我这个女儿了吗?
「父皇,父皇……」
我推开木门,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萧景珩的瞬间,那些恐怖的记忆细碎的涌入脑中,我表情僵硬。
他冷嗤一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还说你不是长公主?」
他上前一步,我便瑟缩着后退一些。
「你的父皇已经死了,看清楚朕是谁了吗?」
他步步逼近,我突然捂住耳朵尖锐地尖叫一声。
萧景珩脸色微变,他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眯了眯眼,似乎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被吓疯了。
但他很快被吵得烦了,颇不耐烦地对一旁的嬷嬷吩咐道:
「把她嘴封住,洗干净,送去朕的寝宫。」
旋即,他转身走了。
而我双眼氤氲着泪水,不停地尖叫着,直到那嬷嬷颇为无语地用毛巾塞住我的嘴。
我出不了声,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她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突然俯身在我耳边道:
「殿下,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只有你成了长公主,我女儿才能成为你。」
5
成为我?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能理解。
这宫里为什么有人想成为我呢?
明明我才是宫里过得最不好的人。
我没机会细想,人已经被宫人们带到了新帝的寝宫。
今日是萧景珩的登基大典,宫里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前几日的血腥味都被熏香稀释,炉火足够,殿内暖融融的。
可我依旧记得,当时这一处毯子是鲜红的,这一块墙面的血迹是喷溅式的……
我要是萧景珩,住在这里都要做噩梦。
萧景珩的宫人们围观着四处打量的我,鄙夷的眼神毫不掩饰。
他们都说大宋的长公主疯了。
其实我只是从没进过父皇的寝宫,好奇罢了。
天色渐晚,我心底愈发慌张。
祈求着登基大典的时间再长一点,这样萧景珩就不会想起我。
但上天显然没有听见我的祈愿。
天刚刚擦黑,我便听见外面宫人跪地请安的声音。
「恭迎陛下!」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残破的夕阳直直打在我身上。
寝殿的门开了。
为了防止我又大喊大叫吵着他,一旁的宫女拿了块破抹布塞进了我嘴里。
那抹布泛着令人恶心的酸臭味,似乎是刚擦拭过恭桶,我忍不住反胃。
我眼泛泪光冲她摇头,求她帮我拿掉。
那宫女恶狠狠地对我瞪眼,「你不过是个亡了国的阶下囚,可不能让你再冲撞陛下。」
萧景珩走了进来,我被两个太监摁着匍匐在地。
我倔强地抬眼看他,却只能看到一双黑色长靴停留在我面前。
萧景珩俯身抬起我的脸,似乎有些诧异。
我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恨和屈辱,唯有委屈和恐惧。
「当真成了个傻子。」
他语气有点可惜和不甘心。
突然,他神色一凛,闻到了一股臭味。
新帝冷着脸开口问道:「她嘴里这布谁塞的?」
无人应声。
我以为他是要替我出气,便废力挣脱钳制,指了指那个作恶的宫女。
宫女当即脸色一白,跪下认罪,「陛下恕罪,是……是奴婢擅作主张!怕她冲撞陛下!」
许久,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宫女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萧景珩。
却倏地见他笑了。
萧景珩控制不住地笑出声,甚至有些兴奋地鼓掌,他朗声吩咐。
「做得好,赏!」
6
那宫女顿时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谢恩。
片刻后,萧景珩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我跟他。
我依旧满眼委屈地望着他。
他嫌恶地打量着我,掰着我的脸面对他。
「长公主,还记得当年你让朕给你把恭桶舔干净吗?这滋味恶心吗?」
我闻言,思衬片刻,随即拼命流着眼泪摇头想要解释,嘴里呜呜咽咽却发不出声。
萧景珩也没有让我开口的意思。
他满脸洋溢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对上我无助的双眼,愈发兴奋。
他忽然一把将我推开,笑得癫狂:「长公主,你真是让朕感到恶心!」
我恐惧地看着萧景珩,他好像疯了。
「来人!」
方才得了赏赐的宫女连忙进来。
萧景珩坐在玉阶上,清冷的声音犹如毒蛇爬过我的后背。
轻飘飘的,却透着十足的冷意。
「长公主脏了,把她扒光了送到雪地里洗干净。」
在萧景珩授意的之下,我像被丢弃的破布一般,衣不蔽体地被丢在了宫道长街之上。
他当年被姐姐指挥下人扒光了衣服,险些被打死在这条宫道之上。
我那时害怕,便一直躲在暗处,等姐姐走了,我才偷偷出来,给他盖上了一件衣服。
我闭了闭眼,眼泪不住地流着。
不明白为何当时我的善意,换来的却是报应。
我如何解释说我不是姐姐,他却丝毫不信,只当我是疯了,依旧要把我当作仇人报复。
大概是我说不清楚话,脑子也不好使,才分辩不得。
寒风呼啸,暴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浑身痛得几乎麻痹,身体发起高热,眼皮更是肿得抬不起来。
上朝的大臣都要经过这条宫道。
第三天,新臣嫌恶地朝我吐口水,旧臣不敢展现出丝毫的善意。
生怕天子一怒,伏尸万里。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何为屈辱。
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艰难转醒时,已经身处上次的冷宫。
萧景珩没杀我。
可我怕他再来找我,于是趁无人看管,我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