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花灯节前，卫岐南命人打量我的身形要给我做衣裳，说皇上会宴请百官，我也要去。
我有些不安：「妾身去怕是不妥当。」
没名没分，甚至礼仪都没有学好，恐怕会丢脸。
卫岐南握紧我的手，坚定道：「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阿侨是我此生挚爱，本王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我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从小到大没人会如此坚定的选择我，就连师傅也不曾，卫岐南这份感情我该如何回报。
「阿侨。」
卫岐南喑哑着声音，那双手似乎带着诱惑，一下下触碰我的脸颊。
「能跟你在一起，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他的尾音微调，句句沁如我心。
清冽的淡香萦绕在身旁，我缓缓闭上眼，感受与他的温存。
「王爷，妾身亦然。」
花灯节当天，卫岐南牵着我，一步步走入所有人的视野。
他要我看清楚，那些人的表情是怎么样的，要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有资格站在季安王身边，谁也不能强迫他选自己不爱的人，皇太后也不可以。
我从未感受过这些视线，震惊的，羡慕的，惊艳的，嫉妒的……在此之前，我只是一名戏子，一个卑贱的戏子。
我原想着让师傅他们进宫来，顺便让我尽孝道，卫岐南说，这样的日子，他们进来不合适，并答应我，会带我回家探望的。
我虽有些失落，却也理解。
有人端了酒杯上来，眼神却一直在我身上，「王爷果真情深，从未忘记过她。」
卫岐南淡笑碰杯，回头勾唇望着我，捏紧了我的手。
我恰到好处的羞涩，丝毫不敢懈怠自己的仪态。
嬷嬷说，不管何时何地，什么情况，都要切记自己的身份。
晚些时候，卫岐南要我先回府，他还有事要处理。
回来的路上，小月掌着灯，说她今日看到那些贵女小姐们的眼神，都要把我望穿了。
我笑了笑，没做声。
回到房中我正要拆解梳洗，却听见一阵异动。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我大惊失色，这是王府，他是如何进来的。
「月儿，你忘了小的吗，小的是徐郎啊！」
我将手里的东西砸出去，厉喝道：「什么徐郎，我不认识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他笑着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追在我身后转圈：「你叫吧，让大家伙都看看，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要旧情郎了。」
争执中，我听到门外的笑声，紧接着跑远了。
是那日踢毽子的几个女人，故意找人陷害我。
卫岐南这会儿怕是正在府的路上，等他回来就能看到不该看的，时间掐的刚刚好。
我冷笑，摸索着后腰的粉末。
这是师傅教我的防身之术，坊里的姑娘都有，就是为了防止被人揩油。
我听这外头脚步声远去，再一步步靠近窗户，等男人扑上来时，朝他撒出粉末，破窗而出。
这是痒痒粉，够他折腾一宿了。
我跑向院门，正好撞上回来的卫岐南。
「阿侨，何时如此慌张？」
我指着后面语无伦次，余光瞧见那几个女人跑来，嘴里还喊道：「王爷您快去看看她……怎么在这里？」
卫岐南将我横抱，呼吸近的能听到他喉咙发出的嗬嗬声。
那几个女人怕事情不成功，留下一个看着我，谁知被暴怒的男人打的不成样子，衣襟破碎，露出伤伤痕累累的皮肤，已然昏厥。
那个男人将自己抓的血肉模糊，一头撞在柱子上晕过去。
我还没说什么，她们就开始恶人先告状，各种脏水往我身上泼，小月上前理论，无奈她们人多势众理论不过，气的直哭。
卫岐南安静听她们的哭诉，狭长的双眸一动不动看着我，而我则一句也不争辩。
待她们讲完了，他道：「阿侨可有要说的？」
我道：「妾身不认识他。」
「妾身说完了。」
他勾唇浅笑，命人将男人泼醒，男人睁眼就往我身上扑，扬言要弄死我。
侍卫一掌打的他吐血，他这才看到卫岐南，吓得魂不附体，指着那几个女人说是她们指使的。
卫岐南垂眸淡淡望着在他脚边哭诉的女人，轻启薄唇：「全部打死。」
得了命令，下人堵住他们的嘴，像拖狗似的拖出去，很快外头惨叫连天，伴随着沉闷的杖刑声，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手心和脊背溢出薄汗，风一吹，冷的颤抖。
后背突然被人抱住，我险些惊叫。
卫岐南用手帕轻轻擦拭我手心里的汗，道：「阿侨莫怕，本王相信你。」
他见我依旧抖得厉害，掰过我的身子直面他。
「本王还要感谢阿侨，替我除了这几个女人。」
「往后，季安王府，只有阿侨一人了。」
那天晚上我睡的不踏实，惊醒数次，卫岐南将我搂的特别紧，一下下抚摸我的后背，让我莫怕。
9
几日后，卫岐南从皇宫回来，脸色不太好。
皇上得知此事，对他很不满。
我紧握着他的手：「是妾身的错。」
卫岐南反握住我的手，摇摇头：「阿侨不必自责，是我没能护好你，只是皇兄说——」
「皇上说什么？」
「皇兄说，朝中大臣上书将我弹劾，并要我交出妖女，以平民愤。」
我的身子一抖，卫岐南立马将我抱入怀中。
「阿侨莫怕，本王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皇上那里我自有办法，无须担心。」
晚上卫岐南没有回府，听他身边的人说，皇上将他留下来了。
我紧攥着手帕，坐在床边，一夜无眠。
第二日，我套了马车前往皇宫。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把他陷入危险之地。
想着此行可能一去不回，我心下不由担心。
若我死了，卫岐南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为我难过。
皇宫守卫见到我大吃一惊，慌忙给我开门，走出很远还在望着我。
我心系卫岐南，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我一路跟随公公来到御书房，在外候着。
没一会儿卫岐南就出来了，他紧紧扣着我肩膀，愠怒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救你。」我扑进他怀里，感觉他身子一僵。
公公冰冷的声音响起，皇上等急了。
我一步三回头，与他做着最后的告别，直到看不见他。
御书房中，皇上烦闷的看着那些奏折，高高垒起，全是弹劾卫岐南的。
堂堂平北将军，竟为了一戏子得罪朝中大臣，真是糊涂。
更是叫嚣要将我火化，祭天。
我紧咬着下唇，垂眸不敢应答。
我不想死，可我也不想让卫岐南因我被罢职。
皇上冷冷看着我，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诏烈的王要一位郡主，只要我去，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身子一寸寸垂下来。
10
我成了安和郡主，嫁去诏烈和亲。
诏烈的二皇子洪律亲自来接亲。
他长的魁梧高大，与这里的男子很不一样，一只手就能把我提起来。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我吓的近乎失声，本能的搂着他脖子，面色惨白。
他们民风开放，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大胆亲热，这一举动把大臣们看的面红耳赤。
洪律将我放下来，捏着我红透的耳垂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忙理好自己的衣服站的远远的，眼神寻找卫岐南。
他神情自若，衣袖下露出的手却攥紧，另一只手抚摸着腰间玉佩。
这是他感到不爽的习惯，他现在很不高兴。
「南元皇帝，这位郡主，我很喜欢！」
洪律像皇上表达自己的敬意，并要求能尽快与我完婚。
皇上也哈哈大笑：「不急，二皇子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辛苦了，朕这就给诸位接风洗尘！」
我跟在身后一路进入大殿，与卫岐南的视线撞到一起。
他紧紧盯着我，眼里闪着不明情绪。
今日除了和亲一事，还有另一件大喜事。
边疆战事平息，大将军凯旋而归。
皇上喜不自胜，举国同庆三天三夜，免税一年。
他们一起到城门口迎接大将军，我没有去，因为我被卫岐南拉走了。
他拉着我到无人的角落，用力抱着我，下巴磕在我颈肩。
我动了动嘴：「王爷……」
「嘘，别说话。」他收紧双臂，「让我抱抱你。」
随着远处百姓们的欢呼声，他的身子越来越僵硬。
我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慰他：「王爷放心，那大皇子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妾身不会有事的。」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阿侨，是本王对不住你。」
我轻笑一声，环抱他的腰：「只要王爷记着妾身，妾身就知足了。」
他捧着我的脸，抚摸我的眉眼，眼里又是白日那道莫名的情绪。
我正想要问问他，他却双眸一闭，再睁眼，就恢复神色，只道一句「回宫去吧」就独自走了。
我愣了一下快步跟过去，被洪律一把抓住手，非要我跟他同骑一匹马。
我羞愤不已：「还请二皇子自重，你我未成亲，不可越礼！」
洪律豪放一笑，将我腾空抱起坐在马上，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口，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害羞个什么劲儿。」
不等我说话，他大喝一声，绝尘而去。
我只能缩进他怀里稳定身体。
一路骑到皇宫，我慌忙下马，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小心。」
一只素白的手稳稳托着我。
我抬头起头，见到一张让我震惊的脸。
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好像，不说十分像，起码也有七八分。
可我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
不是她像我，而是我像她。
她同样也很震惊，盯着我久不回神。
「温侨。」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乱了这个气氛。
卫岐南走到我俩面前，眼睛却一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温侨。
凯旋而归的大将军，温侨。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一闪而过，我来不及抓住，两人已经走远。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无数烛光下，莫名的好看。
11
我成了郡主，就有资格与女眷们同坐。
我旁边就是温侨，她刚回来，铠甲还来不及卸下，仿佛问道一丝血腥味。
她坐的很直，如竹如松，让人心生敬仰。
我望向对面的卫岐南，他也正看着温侨，眼神眷恋，不舍。
许是感受到我的眼神，他看了看我，淡定的垂下眼眸。
坐在他身旁的洪律朝我咧嘴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
这一晚下来，周围的人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我的眼睛直直看着卫岐南，我想亲自问问他。
宫宴结束，卫岐南闪了一下人就不见了，我忙追出去，看见他正跟在温侨身后。
「王爷……」
「阿侨！」
我的声音被洪律的声音压下去。
他往我面前一站，像一堵墙。
「我送你回去吧。」
皇上临时给了我一套郡主府，我从季安王府出来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我摇摇头，浅浅施礼，「不劳烦二皇子了，我可以自己……」
「哎呀磨磨唧唧！」
他又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抓起我的手就走。
我来不及拒绝就被他牵着走出大殿。
卫岐南听到声音扭头望过来，看到我们牵着的手时，周身气势倏然变了。
「怎么了？」温侨问道。
他双眼一眨，勾唇摇头。
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神色如常，却紧盯着我俩牵着的手。
这一路，我魂不守舍，洪律跟我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听清。
「阿侨？」
我扭过头，看到洪律担忧的眼神。
「怎么了？」
「到了。」
「哦，多谢二皇子，阿侨先走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以为他又要行白日那种放浪之事，激动地挣扎。
「你喜欢季安王。」
他淡淡的道，我却如遭重击。
「阿侨，你是聪明人，想必今天你也看到了。」
「你长的很像她。」
洪律说，早在半年前，皇上和他们已经商定好了和亲，嫁过去一位郡主。
他们没有表示哪位郡主，可本朝只有一位郡主，温侨。
温侨是本朝的大将军，万不能少了她。
可又答应诏烈会给他们一个郡主，皇上不想给，于是和亲一拖再拖，最终，我出现了。
后面的事发展的很顺利，卫岐南将我带回府，我爱上卫岐南，自愿替温侨嫁去诏烈和亲。
温侨，温侨。
阿侨。
想着之前我不愿改名，卫岐南执意要给我改名，我还以为……
所以卫岐南放不下的不是我，是温侨。
那些人看的也不是我，是透过我的皮囊，看到了温侨。
是因为温侨，我才有机会站在这里。
又或许说，是因为我，温侨才能留在家乡，而我要替她远赴他国。
我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望着他。
他攥紧我的手，脸上漾起笑意：「我知道，你不是郡主。」
我抿了抿唇：「皇上欺骗了你，不遵守契约。」
他摇摇头：「他没有骗我，你是郡主，安和郡主。」
「这是假的。」
「不。」他坚定的望着我，眼里闪着光，「是真的。」
洪律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假郡主，他还想着，等见了面要给我难堪，打皇上的脸。
可一看到我就后悔了。
我静静站在众人身后，小心翼翼抬眼看他，逗一逗，脸红的滴血，那么乖，那么娇。
他觉得，假的也行，他认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把我跟卫岐南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
现在他问我，可否愿意跟他走。
想不到外表五大三粗的人，心思竟然那么细腻。
我顿时噎住了，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他抬手打断我：「我不要你立马给我答案，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日，等离开时，你再回答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洪律跟我说的话，脑海中又闪过卫岐南那张脸。
我心绪烦乱，一夜未眠。
12
第二日醒来，家仆说，洪律来找我了。
他今日要带我回季安王府拿走我的东西。
我赶忙收拾好出门，他果然在等着我，见我来了，咧开嘴朝我笑。
这一路他又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可现在我听着却不烦人了。
我到的时候，卫岐南还没回府，洪律大手一挥，身后的人就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小月泪眼涟涟，非要跟着我走。
我也想带着她，可此去诏烈，有什么危险我自己都不知道，怎能带她。
等他们收拾这空挡，我在府里转了转。
今日，怕是最后一次回来了。
来到卫岐南书房，想着再最后看一眼，却在屏风后看到一幅画。
一个女将军骑着马，手里持着弓箭，英姿飒爽。
我轻轻摸着画，心也一寸寸下沉。
是了，这才是他所爱之人，我只是她的替死鬼而已。
记得当初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我天真的以为，他画的是我。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只微微勾唇，眼里满是缱绻。
「阿侨？」
卫岐南不知何时回来了，听家仆说我在后院，他寻了一圈没找到了，他就知道我来这里了。
我微微施礼：「参见季安王。」
「阿侨！」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还好吗，这些天你不在我身边，我很不习惯。」
我笑着抽回手，眼神却冷冰冰的。
「王爷，小心戏演多了，自己都当真了。」
他笑容收回，怔怔的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他亲口承认，心里依旧痛的滴血。
一个戏子，竟也被困在这场戏里，当真是可笑。
我点点头，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还是要多谢王爷，不然，我还当不了郡主。」
他听出这句话的讽刺，面露为难：「我很后悔，但我没办法，阿侨，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讥讽的笑道：「我能理解，当初我不顾师傅劝阻硬要跟你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资格后悔。」
现在想想，若是当初不跟卫岐南走，我还是那个七月，跟着安乐坊和师傅卖艺赚钱，虽然累，却是快活自在。
我突然有些想师傅，此次一别，就再也回不来了。
正说着，洪律来了，他说东西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二皇子，何不留下来用个饭再走。」
卫岐南拦着我俩，目光却是看着我。
洪律一把搂过我肩膀，大大咧咧一笑：「不了，我还要带阿侨四处逛逛，等她嫁去诏烈，就没有机会回来了。」
我恰到好处的脸红，并靠在洪律身上。
洪律笑的嘴角快扯到耳后。
我不知洪律是真心喜欢我，还是跟卫岐南一样对我有所计谋，但此时，我不想跟卫岐南有任何瓜葛了。
卫岐南脸色瞬间黑下来，任由洪律将我带走。
回到马车里，洪律才放开牵着我的手。
他说他不会强迫我，只是想给我争面子。
我神情自若，心里却产生一丝丝异样情绪。
13
卫岐南像是突然抽风了一般，一连几日往我府上跑。
送我珍宝，约我逛街，请我吃饭。
我一律回绝，他不怪罪，也不气馁，风雨无阻。
原本在战场上受的伤没好全，如今又复发了，几日下来，眼下一团乌青，憔悴许多。
其实他很忙，却抽出时间挑选礼物，不过这些礼物我都没收，托洪律退回去了。
洪律每退回去一样，就买新的送我，让我必须收下，不收他就赖着不走了。
这登徒子。
我收了他的礼，就得应他的邀约。
春来染新绿，正是踏青放风筝的好时节。
可是天公不作美，我们刚到目的地，就下起小雨，淅淅沥沥，风一吹，还有些冷。
我同洪律廊桥躲雨，四面雾雨蒙蒙，给宁静的气氛平添一丝暧昧。
洪律眼尾瞅我，想来牵我手，又怕我生气不敢。
我也正考虑要不要主动牵他，就看到烟雨朦胧中，卫岐南朝这边跑来。
洪律咦了一声：「那不是季安王吗，他跑这里来干什么。」
卫岐南跑的急，也没打伞，跑到我面前，雨水顺着发丝滴在地上。
洪律怕他雨气沾染我，忙将我护在身后。
卫岐南当没看到他，直勾勾盯着身后的我。
「阿侨，你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嘛，怎么不在府上好好休息。」
我抿唇未语，洪律扭过头看看我，见我没反应，回他道：「她身子一直都挺好，只是不想搭理你。」
「二皇子。」卫岐南不满道：「我在跟阿侨说话。」
山上空气湿寒，风一吹，卫岐南嘴唇立马青了。
想到他身上的伤，我有些担心，他要是死在这里，我和洪律可脱不了关系。
「王爷。」我从洪律身后走出来，浅浅施礼，「一切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予理会，是因为我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是安和郡主，要同二皇子成亲的，王爷不应该来打扰。」
卫岐南急忙道：「阿侨，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你和亲，我可以同皇兄商量，将你留下。」
我静静看着他，轻轻叹谓：「王爷，世间女子颇多，你何必执着一人，你是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她们都不是你。」
「她们都不是阿侨。」
我没有理会他，牵着洪律离开。
14
按规矩，出嫁的女子是要自己绣嫁衣的。
可我一个半路来的郡主，已经没有时间绣嫁衣了。
洪律得知后的第二天，花重金聘请全城绣娘，短短几日，为我赶制出一件精美绝伦的嫁衣。
金线勾勒，衬的他熠熠生辉。
「阿侨，可喜欢？」
他献宝似的将嫁衣捧在我面前，我细细抚摸，心里微动。
我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穿上如此贵重的嫁衣，一时哽咽。
洪律拭去我眼角的泪，笑我傻瓜。
我感叹上天给我一个真心待我的男子，先前那般苦楚，我都不觉得苦了。
家仆来报，说卫岐南又来了，还带着一件嫁衣。
我有些吃惊，他带嫁衣来干什么。
卫岐南兴奋的捧着嫁衣，说皇兄已经答应他将我留下，会重新找郡主和亲，并求娶我。
他手里这件嫁衣，是当初他母妃穿的，下人管理不当破了洞，他亲手缝制好。
我下意识朝他手看过去，他指尖红肿，有好些红点，是针尖所扎。
我不可置信：「你疯了吗！」
他悻悻道：「阿侨，这件嫁衣是先皇所赐，无上尊崇，不仅是嫁衣，其他的人和事都交给我，只要你……」
「季安王。」洪律听不下去打断他，「阿侨是我的未婚妻，你这样恐怕不合适。」
卫岐南不回他，直直看着我。
我敛了神色，只道：「王爷，请回吧，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为何！」
「因为我不爱你了，我现在爱的是二皇子，我的未婚夫。」
我突然发现，面对他，我已经没有最初的心悸了，不知从何时开始的。
卫岐南受伤的看着我，眼尾殷红，喃喃道：「阿侨……」
我转身就走，他急忙叫住我，手心里一块玉。
这是我师傅送我的，当初他给我改名阿侨，把这枚刻有七月的玉佩丢到郊外的湖里。
他每天抽出时间，在湖里一寸寸摸索过去，从晚上摸到白天。
我这才注意到他衣服全是湿的，只是玄色衣物看不出来。
就连洪律也狠狠吃惊。
卫岐南固执的看着我，举着手，等我拿回玉佩。
最终我没有拿回玉佩。
我现在已经是安和郡主，嫁衣已绣好，我回不去了。
我背着他，说：「卫岐南，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我不爱你了，以前的阿侨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如今的我，是安和，要嫁往诏烈和亲的郡主，这也是你给我安排的人生，既如此，你也不必执着过去。」
「还是要谢谢你，让我遇到了洪律，从今以后，我也祝你幸福。」
我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开。
那天过后，卫岐南没有再来，听洪律说，他回去病了好几天，醒来后，就如同常人一般。
我想，他应该是想通了吧。
15
边疆又起战乱，温侨受命前往平定。
卫岐南也受命一同前去，临走时，他来到我府上，将我用力抱紧。
「阿侨，如果我现在带你去边疆，战场刀剑无眼，只要随便找一个借口，你就不再是阿侨，不再是郡主。」
「你可以有个新的身份，我也可以重新将你囚禁在府中，不许你出门。」
「你要给我生一个孩子，有了孩子，你的心就安定下来了，就能乖乖留在我身边，你不必去和亲，你还是七月，我一个人的七月。」
他搂的很紧，可我轻轻一动，他就松开了。
卫岐南慢慢后退，目光不舍的流连在我脸上，眼中竟出现了泪花。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即使他流着泪，眼中依旧装满了我，当初在温侨身上的眼神，如今都在我身上了。
缱绻，柔情。
他突然摇摇头，自言自语：「可我不能这么做，你会恨我的。」
「我不想让你恨我，你本来就不喜欢我，要是再恨我，我该怎么办啊。」
他一步步后退出去，伸手缓缓关上门。
「我要走了，这次分别，后会无期。」
我怔怔站在原地，身上还有他拥抱残留的余温。
卫岐南离开没几日，我和洪律成亲了，就在这里。
他说，只有在这里，我的师傅和姐妹们，才能来参加。
大婚那天我没见到师傅，洪律说他没来，我的朋友们来了。
她们叽叽喳喳恭喜我，我送给她们金银首饰，又叽叽喳喳离开了。
我收到卫岐南送来的贺礼，是那个黄花梨球。
我同洪律回了诏烈。
他待我很好，总喜欢逗我，把我逗的脸红，又狠狠亲我一口。
我很感谢卫岐南，真心的。
谢谢他把我从戏子变成阿侨，精心设计这一切，让我遇到了真正满心满眼爱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