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转过身去，看见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妃子。
她穿的很招摇，胸前若隐若现，走起路来风情万种。
「妹妹给姐姐请安！」她扭着身子轻轻请安。
「免礼。」我不愿搭理她
我打算离开这种是非的氛围，便准备离开。
她突然掐着嗓子对我说：「姐姐还真是好心肠呀，这么名贵的花居然愿意送给贱婢！」
司姑姑在我耳边提醒：「这是吴美人。」
我笑了笑，把司姑姑护在身后。
「各花入各眼，你觉得名贵的花，我却觉得不过如此，都是花罢了，有何不同？」
吴美人脸色有些难看，却又偏偏不能翻脸，只得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愚昧，不如皇后娘娘眼界宽阔！」
谦虚的话硬是让她说的咬牙切齿。
我不想再与她揪扯，只想寻个由头离开。
司姑姑看出我的倦怠，便主动开口：「娘娘，您今日出来吹风太久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点点头，即打算离开。
这是吴美人侍女抱着的猫突然跳了下来。
我生性怕猫，一不留神竟然跌入湖中去。
掉入湖中的瞬间，我感受到了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我在水中扑腾，司姑姑在岸上着急地叫人救我。
吴美人则是装出一副自责的模样，还一面假装着呼救。
就在我快要沉入湖面时，一道黄色身影落在我眼睑里，那是我晕倒前最后一束光。
我在床上醒来，意志昏沉沉的，身子虚弱无力。
我环视四周，这里是养心殿，是李墨救了我。
司姑姑发现我醒了，忙叫人传太医。
我在司姑姑的搀扶下，撑着坐起来。
李墨坐在御桌前，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吴美人。
吴美人看我醒了，赶忙谢罪：「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也不知那畜生会奔出去咋，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吧……」
她的妆哭花了，实在是有些难以入目。
我不知道在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看情形，不太好。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她声音嘶哑
「你确实错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伤了她的脸……」李墨冷漠的开口
「来人，把吴美人送入军中，充为军妓！」
吴美人猛的抬起头，哭泣变为痛骂：「昏君，你不得好死，你不得……」
我摸了摸脸，确实是有一道细小的伤痕。
6.
李墨朝我招手，让我走到他的身边。
我慢慢走过去。
他把身上的披风盖到我的身上，又一把把我拉入怀中。
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侧，一种掌控的姿态。
很暧昧，让我有些慌乱。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微微别过头。
他悄悄用力把我的头拧过去，让我盯着他。
「你的这张脸不得有误！」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怎么可能被他关心呢，自始至终都是这张脸的缘故罢了，何必动心呢？
「臣妾明白，多谢皇上关切。」
「并非关切，谁会关心一个玩物呢？」
他开始大笑起来，是嘲弄的笑，可以让人自卑到骨子里。
我没有说话，想挣脱他的环抱。
他却越抱越紧：「记住自己的身份！」
我忍下泪水，咽了一口口水。
「陛下，我是什么身份？」
他盯着我略带微光的眼睛：「能像你姐姐，是你的福气！」
「姐姐是怎样的？」
我想从一个陌生的男人口中了解那个让他如此疯狂的女人。
听完我的话，他却发了疯一般把我推在地上。
我倒在地上，姿势很不堪。
「你也配提她！」
我没有抬头，泪水滴落在了地上。
我强忍哽咽：「自然是没有资格的，臣妾今后会克己守礼，不会再问了……」
「滚！」他朝我怒吼。
我被司姑姑搀扶着出去。
坐上凤车，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我尽量让自己的抽泣声不让人发现。
可司姑姑似乎还是察觉了。
「娘娘，惊鸾阁有一树桃花开的十分漂亮，娘娘可要去看看。」
「那便去吧！」我擦擦眼泪，低声答。
惊鸾阁，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我心里暗暗想到。
到了。
一树桃花独立阁院之中，阁院四四方方的将其包裹起来。
桃花开的这样好，怎么确实一片悲戚。
「娘娘，您看这花，多美。」
「是呀，这般好的花，为何却也困在这四方天地了。」
我有些触景生情，抬手接住掉落的花瓣。
一个男子突然出现「皇嫂怎的这般悲观，看着这样的好风景还说出这般伤感之话？」
我后退几步，保持一段距离。
「本宫不像王爷遨于天地，身在困处的人又如何去欣赏这同样困住的花呢？」
他折下一枝花，递给我。
我有些茫然的接下。
「皇嫂又如何知晓这花不能逃出这四方天地呢？」
他又摘了些花瓣，一把将它们扬了除去，笑着潇洒离开。
我呆在原地，看着那支花，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我要反抗，我不要困在这四方天地。
反正前路混沌，我在哪儿都过不好此生，我为何要死在这吃人的地方。
我仰头看花，花瓣落在我的脸上，这就是答案。
7.
当晚，我坐在院中，望着清冷的月亮，月光洒在我脸上。
我拿出笛子，缓缓奏起来，曲调婉转悲扬。
「皇后真是好雅兴！」
李墨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放下笛子，起身向他请安。
他坐在石桌边，举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你刚刚吹的什么曲子？」
「回陛下，臣妾刚刚吹的曲子是葬花吟。」
他冷笑：「如今正是春日，花开的正茂，你却在此处吹葬花吟！」
我没说话。
他又倒了一杯茶，没有喝，洒在地上。
他的眼里多了一分忧伤。
「去给朕拿壶酒过来！」
我传了一个小宫女去端酒。
酒来了，他开始痛快地喝酒。
「继续吹！」他的命令不允反驳。
我接着吹那首曲子，他喝的酒一瓶接着一瓶。
过了一会，他突然起身，他走向我，步伐有些急促。
他猛地抱住我，他把我打横抱起，来到寝殿。
他的动作暴力又怜惜。
我没有反抗，由着他。
他把我压在身下，他的脸在我颈间摩擦。
「阿竹……阿竹，我好想你……」
他叫的是姐姐的名字，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何要哭，不是本就只是替身罢了。
我在他的身下一动不动，如同死人。
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本该是温暖的，我却感到无比恶冷。
一夜缠绵。
我一夜没睡，我坐在床边，盯着这个男人。
我的心里是不甘与无奈。
李墨慢慢睁开眼，他扶着头坐起来。
他看向我，眼里突然多了一些厌恶与戾气。
他一把把我扯起来，扔在地上。
「你是怎么敢顶着这张脸招摇的，你根本不配！」
明明是他认错了，确反过来责怪我的容貌。
但是我没有反驳，我知道他不会信的。
「七喜，避子汤！」他对他的贴身太监大吼。
我的头发凌乱，倒在地上。
七喜端来一碗避子汤。
「娘娘，请吧！」
见过帝王无情的人此刻也多了一丝同情。
我没有犹豫，端起碗一饮而尽，好像没有察觉苦。
他看着我喝完后，没有犹豫与关切，直接离开。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司姑姑忙来扶我。
「娘娘，吃块糖吧，解解苦！」
我看着窗外：「不必了姑姑，给我备水吧，我想洗洗。」
司姑姑看着我，眼泪竟流了下来。
我伸手为她擦去。
「姑姑何故如此呢？」
「避子汤伤身，娘娘若是日后无法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在宫中立足呢？」
「他愿意要，我亦是如此，有何伤心呢？姑姑不必如此的，我本就是个不祥之人。」
我说完后，屏退旁人，一个人坐在床边，抱紧自己。
屋内还有暧昧的气息，让我感到无比窒息。
8.
晚上，李墨唤我前去养心殿。
我进入养心殿，依旧是中规中矩的请安。
他也依旧是没有抬头看我。
「过来，为朕研磨。」
我走到他的身边，慢慢研磨。
他在批阅奏折。
他拿起一个奏折，皱了皱眉。
「你以为如何？」他把奏折递给我。
我跪下：「后宫不得参政。」
「朕要你看。」他不给人任何拒绝的机会。
我接过奏折，扫了一眼。
「臣妾一介妇人，不懂其中精妙。」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博览群书，这些小聪明何必用在朕这里。」他冷笑。
「臣妾以为，冲州多发洪灾，不应只靠朝廷拨粮，应当是做好防洪堤坝。」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说。」
「朝廷每年拨粮，其中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巨大，且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防洪才是关键。」
他点点头：「出去吧。」
我规矩的请了安，慢慢退出去。
李墨看着我的背影，眼里多了一丝赞赏。
到了殿门口，他突然开口：「朕今夜去你那里。」
我有些呆滞，轻轻应下。
我告诉自己不必多想，不过又是一场羞辱罢了，进宫这么多天了，要习惯了。
我在御花园里，静静地向湖里的鱼投食，心里多了些轻松。
「姑姑，你看这御花园里鱼长得真肥呢。」
我捧着嘴笑了笑。
我笑起来很好看，司姑姑有些出神。
她看着我，心里是心疼的。
「娘娘说的是呀，这些鱼不用为了生存发愁，久而久之就肥了。」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
「老奴多嘴！」她弓着腰谢罪。
我扶她直起身来：「何错之有呢，本就是如此。」
李墨在一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不知为何多了点微微的弧度。
侍卫青峰见了，有些疑惑。
「陛下何不过去，娘娘看着很高兴呢？」
他摇摇头：「不必了，我若是过去，她又要难过了。」
他笑了声，慢慢走开。
清风有些疑惑，陛下何时关心起来皇后了，每天恨不得把皇后千刀万剐的。
我把鱼食递给司姑姑，随后坐在亭子里。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很舒服，很温暖。
「姑姑，那日我差人给你送了迎春，你可收到了。」
「回娘娘，收到了。只是……」
她没说完，我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便打断了她。
「都是花，有何不同呢？」
「娘娘对旁人这般好，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我看着她，她眼角有泪。
「回宫吧，时辰不早了，陛下要来了。」
9.
晚上，我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珍馐，等着李墨，心里没有半分期待。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我站起身来，整理仪容。
李墨推门进来，他屏退了旁人，寝殿内只剩下我与他。
他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个菜在我碗里。
「皇后为何不动筷子，可是饭菜不合心意？」
「臣妾不饿。」我冷冷地回答。
「你怨朕？」
「臣妾不敢，后宫妃嫔需得知道自己的本分。」
他笑了笑，又夹了一个菜放入我的碗中。
「陛下不必如此，臣妾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望陛下也记着，免得入了局。」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皇后今日似乎与平日不太一样了，皇后平日逆来顺受，今日竟然敢看着朕的眼睛说话了，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我抬头与他对视，眼里不是爱慕，是坚韧。
「臣妾是不祥之人，臣妾本以为入了宫，尽好自己的本分便可以了，如此也许在后宫还能有立足之地。可臣妾错了，臣妾自始至终都不是自己，我这一生从未由过我自己，我不愿如惊鸾阁的桃树一般困住，臣妾想要的是天地广阔……」
我已经是梨花带雨，不甘与无奈诉不尽。
他的眼里多了些同情与动容。
「皇后的天地广阔是如何的？」
我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他却只是问了我这歌问题。
「臣妾不愿为人后，臣妾不愿每日做着自己不喜欢的礼仪规矩，臣妾不愿一生受人摆布，臣妾想要由一回自己，臣妾无徳，陛下废了臣妾，驱逐出宫吧！」
我声嘶力竭，我在求他，我唯一一次求他。
他没说话，我跪在地上等他的回答。
「起来吧，饭菜冷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语气与以往不同了，多了些柔情。
我起身坐在桌前，拂去眼泪，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墨吃了一口藕，放下筷子。
「时候不早了，皇后早些歇息……」
他起身匆匆离开。
司姑姑进来看见没动几口的饭菜，有些担忧。
「娘娘，我给您备水沐浴吧。」
我点点头，自己的一滴泪落入酒中。
我看着那杯酒，慢慢喝了下去。
真苦，我这一生太苦了。
10.
翌日清晨，我被挖土声，还有宫人指挥的声音吵醒。
我推开窗，看见了几棵桃树，还有几棵宫人正在种。
我唤来司姑姑「这是做些什么？」
「是皇上命人种的，娘娘我们也算是拨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的语气很欢快，脸上也堆满了笑。
我没什么波澜：「把窗关上吧，再好的花也会谢，不见其美，自然也不会留恋了。」
我梳妆完毕，皇上唤我过去。
我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笑容。
「你来了，可看到桃花了，喜欢吗？」
「多谢陛下，臣妾……很喜欢……」
我的声音很僵硬，聪明人都能听出来。
「朕好好想过了，从前是朕太过分了，从现在起，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冷笑了一下，补偿？真是可笑。
「臣妾有一心愿，望陛下成全。」
他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有些怜惜。
「说，朕都满足你。」
我把手挣脱出来。
「姐姐入宫前，曾抢走过臣妾的一副有桃花花纹的珠串，臣妾如今想要回来，那是我乳母离世前送与臣妾的……」
进宫这么多天，我翻遍了坤宁宫也未曾找到，李墨的态度转变让我有了说出这个愿望的勇气。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又诧异。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的衣袖往上推，似乎在找什么。
在他看见了我手臂上的一条细细地疤痕时，停止了动作。
他死死盯着那道疤，眼里是诧异与心疼。
「疼吗？」
我抽回手「陛下……」
「清儿，原来是你，原来是我认错了，都是我的错……」
「那个在桃花树上哭的小男孩，是你救了我呀！」
他着急的解释，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看着他爱上姐姐，虐待我。
我没有说什么，没有怨他。
毕竟，我是个不祥之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年少时清风霁月的他呢。
11.
那是一个很冷的春天，桃花开的也不怎么好。
沈清偷偷溜了出来，跑到城郊的桃林去看桃花。
她到了以后，桃花没看见几朵，反而看见了一个困在桃树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样可怜。
沈清却只是哈哈大笑，她笑的弯下腰去。
男孩注意到她，止住了哭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清慢慢回过神，对那个男孩说：「要我帮你吗？」
男孩不说话。
沈清偷笑了一下，吓唬男孩说：「你不下来的话，晚上有蛇和老虎会吃掉你的哦。」
男孩又被吓哭了。
「好了好了，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树不是很高，男孩就朝沈清跳了下去。
男孩有些重，他把沈清砸到在地，她的手磕在了旁边较为锋利的石头上，流血了。
男孩拉沈清的手过来看，看到了一个漂亮的桃花珠串，上面还有点血。
沈清把男孩送回家，男孩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是沈家的小姐。
沈家大小姐高贵受人尊敬，二小姐养在深闺，视为不祥，不许见外人。
男孩也就以为那是沈家大小姐。
多年后，太子上门提亲。
太子就是当年的小男孩。
他与沈竹定亲后，他突然提到桃花珠串的事情。
沈竹眼神飘忽，推脱着说放在家中忘记带了。
回到家后，立马抢走了沈清的珠串，成功嫁入东宫。
成为了太子妃，又成为了皇后。
其实在亲密时，李墨问过沈竹手臂为何没有疤。
沈竹却说家里人寻了名医，没有留疤。
床第之欢，美人在旁，娇嗔喘息，他自然也不会纠结于这个问题。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他居然一直把欺负她的人当作她，还反过来如此羞辱她。
12.
李墨仿佛如梦初醒，他紧紧的抱住我，仿佛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了一样。
可我却不愿意接受了。
我用力推开他，仰头望向他。
他的眼里都是血丝，模样很疯狂。
我笑了，是嘲讽的笑。
「陛下，曲中人早已不在了，臣妾累了……」
他的的面部表情有些抽搐，像是在质问我
「什么意思？」
「臣妾，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儿了，陛下也非当年的纯质之人了，我们的故事在那一瞬间，早已结束了。」
他抱紧我，把头埋在我的肩上，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一样。
「不是的，清儿，是我错了，一切还来得及，我……」
我能感受到他的发抖，也许他是真的想重新来过，可是我不想了。
我在他怀里绝望地开口：「陛下，别把自己困在原地好吗……」
他猛烈的摇头：「不！不！我们可以重新来过的，只要你原谅我……我们……」
「陛下，臣妾为您研一回墨吧……」
他松开我，我对他笑了笑。
可我们终究还是回不到从前了，年少的纯真也是怎么都不会回来的。
他把我扶到龙椅上，让我坐下，自己站着。
多可笑呀，曾经用力把我摔在地上的人，居然在伺候着我。
我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是自嘲还是释怀，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没有推辞，坐了下来，静静的研磨。
研完墨，我拿起玉笔。
写下「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放下笔，一股血腥味出现在喉咙，随即我吐出一口阴黑色的血。
血弄脏了刚刚写的字，我盯着那滩血，意识逐渐模糊。
身旁的人开始发了疯的抱住我，嘶吼着。
「传太医！传太医！」
……
13.
我醒来后，看见一群老太医跪在地上。
他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心。
无情的帝王此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尝试着做起身来，却是徒劳。
我有些吃力的开口：「怎么了，为何都跪在这？」
「清儿，是他们无能。」
我扭头看上地上跪着的太医们，心里清楚的很。
「郑太医，你说！」
郑太医吓的连连后退，其它太医也都低下了头。
我急血攻心，一口鲜血吐出。
「滚！都给我滚！」
吃完药，我慢慢平静下来。
我看着给我喂药的男人，他何时这般温柔过。
「陛下，臣妾死后，不必入皇陵，将我葬于一片桃花林便好。」
他放下碗，跪在床边。
「清儿，我一定寻遍天下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哭了，那样撕心裂肺，满是后悔。
「陛下，臣妾想与你一同再去那片桃花林看看，可好？」
他点头，生怕我难过。
隔日，阳光明媚，微风正好。
为了减少麻烦，我和李墨仅仅在青峰的保护下低调来到了桃花林。
我们走到初遇的桃树下，我看着桃花，仿佛一切都放下了。
我转头对李墨说：「陛下，臣妾累了，和陛下在一起太累了。」
我哭了出来，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在宫中的屈辱都哭了出来。
他也哭了，他看着我乞求我的原谅。
「清儿，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好爱你。」
我笑了笑，有些悲哀。
「陛下，您不爱臣妾的，您爱的是桃花珠串的主人，倘若那人不是我呢？」
他没有回答。
「你以为姐姐是我，你爱她，与她谱写了一段佳话。可你发现她不是我，你就马上丢弃那段感情，想办法弥补我，陛下，你究竟爱谁呢！」
他被我的话说愣了。
「陛下，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我这句话说完，整个人没了力气，倒在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我「我们回宫……」
他声音发抖。
我拉住他的手：「陛下，臣妾累了，想睡一觉了。」
说完，我静静地闭上眼睛。
起初，我还能听见他悔恨的哭声；再往后，我的世界便只有花瓣落下的声音了……
14.
再次睁眼，我已经死了，我的鬼魂游荡在世间。
我看见少年帝王一夜白头，性情大变。
他把后宫的妃嫔通通遣散，整日整日的处理政务麻痹自己。
他招纳天下巫师，寻找回魂之术。
我听见他无数次的召唤，可我不愿回去。
最后一次，巫师对他说：「陛下，娘娘她不愿回来呀……」
听完巫师的话，他整个人失了神，跌跌撞撞地走下祭台。
自言自语：「是我的错……」
「是我害的她不愿回来呀……」
我看着少年的白发，也流下了眼泪。
「李墨，为何少年白头？为何不照顾好自己？我说过郎君千岁，你忘了吗？」
我对他说，可惜他听不见。
我跪在地上，在人间游离了这么久，我的魂魄要灰飞烟灭了。
是呀，我不愿走，我舍不得你。
即使灰飞烟灭，也是舍不得的。
「可惜，我们连下辈子也没有了……」
我化作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