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5075更新时间:26/06/18 16:36:06
6
老太的话音落地,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下一秒,大祭司就带着数百村名,向着隔壁王浩轩和唐菲菲婚礼的现场赶去。
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朝着这边涌过来,王浩轩脸上瞬间皱起了眉。
今天不是火神的婚礼吗?
父亲和村民不是应该在祭祀现场吗?
怎么来到了这里?
而唐菲菲对此却没任何疑惑,反而热情的想要上去和自己的公公打招呼。
可大祭司却绕过了她。
径直朝我走来。
“火神娘娘!到底是谁把您伤成这样!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菲菲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成一个滑稽的角度,眼睛瞪大到几乎要撑裂眼线。
“公公?您认识这个贱人?”
唐菲菲的声音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
大祭司甚至没看她一眼。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小心地碰了碰我撕裂的嫁衣领口,看到我满身的伤,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禁忌破了!火神要发怒了!”
大祭司转身时,祭服上的火焰纹都在抖动。
“唐菲菲!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还有脸嫁进我们家的门吗!”
唐菲菲此刻的表情我会记一辈子。
她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现在像个融化的蜡像,粉底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下面青白的底色。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唐菲菲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她崭新的婚鞋上。
“不可能!这个贱人怎么会是火神新娘!”
大祭司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渎神!这是渎神大罪!”
老人的咆哮惊飞了树上的乌鸦,“全村三年的旱灾就等着这场祭祀,你居然干这样过分的事!”
唐菲菲终于崩溃了。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地粘在涕泪横流的脸上。
“公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爬过来想抓老人的衣角,“您饶了我!我这就给她赔罪!”
她的手指刚碰到我的嫁衣,那个烟疤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唐菲菲尖叫着缩回手。
她的指尖冒烟了,飘出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报应!报应啊!”
大祭司踉跄着后退,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淌,“火神发怒了!”
围观的村民开始骚动,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要遭天谴了”,还有孩子被突然捂嘴的呜咽声。
唐菲菲的新郎王浩轩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这一幕后,竟然悄悄退回了人堆里。
“老公!”
唐菲菲发现了丈夫,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
“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是故意的!”
王浩轩却像避瘟神一样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扫把星!爹,这婚事不算数!我还没和她圆房!”
唐菲菲呆立在原地,婚纱上的珍珠随着她身体的颤抖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她带着全班女生孤立我时,也是这样轻轻摇晃着脑袋上的水晶发卡。
那时,她对所有人说,“谁跟林小雨说话,就是跟我作对!”
可是现在,她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7
“召集全村大会!”
大祭司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就在祠堂前。把祭坛也准备好!”
几个壮汉立刻跑开去敲钟。
唐菲菲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发疯似的撕扯自己身上的婚纱。
“我不要嫁了!我要回家!”
昂贵的缎面布料在她手中裂开,头纱飘落在地,被慌乱的人群踩进泥里。
大祭司使了个眼色,唐菲菲立刻被两个壮妇架住。
她拼命挣扎,发髻完全散开,假睫毛掉了一半,像个滑稽的鬼娃娃。
“带她去沐浴更衣!”大祭司说,“用火神新娘的规矩。”
唐菲菲的尖叫声刺破云霄。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唐家大小姐!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唐雪!你们快救救我啊!”
她的嘴被粗暴地塞进一块红布,那原本是准备包喜糖用的绸缎。
唐雪和跟班们看情况不对早就跑了,根本没有人回应她的哀嚎。
我看着这个曾经把我按在厕所地砖上的人,现在像待宰的猪一样被拖走,指甲在青石路上刮出几道带血的痕迹。
我刚想开口,大祭司抬手制止我。
他跪下来,枯瘦的手指轻触我嫁衣的裂口,“娘娘恕罪!老朽教子无方,引此祸端!”
远处传来沉重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我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
大祭司站起身,示意两个少女扶我。
“请新娘移步祠堂。”
路过水井时,我瞥见倒影中的自己。
我的脸色却苍白如鬼,脖子上的伤疤泛着诡异的红光。
祠堂前已经聚集了全村人。我看见了父母,他们都在心疼的落泪。
我还看见了唐雪,她们脸上带着古怪的庆幸表情,大概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但是真的能躲过吗?
我看到村民们脸上嫉恶如仇的表情,就知道这群人今天也免不了一劫。
8
祭坛被匆匆重新布置过,柴堆上洒了新的松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绑在祭坛立柱上的唐菲菲。
她被迫换上了和我一模一样的嫁衣,只是尺寸不合,领口歪斜着露出一大片肩膀。
她的嘴被红绸勒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眼睛哭得红肿,睫毛膏晕成两个黑圈。
大祭司登上高台,祭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唐氏女触犯火神,破衣见伤,当以己身代新娘完成婚仪!”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我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活烧,而是久旱逢甘霖的庆典。
四个举着火把的壮汉走向祭坛。
唐菲菲疯狂扭动身体,绑住她的麻绳磨破了手腕,鲜血顺着立柱流下。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突然定在某处。
王浩轩正躲在人堆里低头玩手机,屏幕上还闪着游戏界面的光。
火把碰到柴堆的瞬间,唐菲菲不知怎么挣开了嘴上的束缚。
“王浩轩!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就这样忍心看我去死吗!”
唐菲菲的嘶吼像把尖刀劈开了祭坛上凝重的空气。
四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僵在原地,火焰离柴堆只剩半寸距离。
所有村民齐刷刷转头,几百道目光箭一般射向人群中的王浩轩。
他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泥地上,游戏里的小人还在欢快地跳跃。
“胡说!”王浩轩的声音劈了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爹!她撒谎!”
大祭司的权杖重重顿地,心情复杂沉重。
“三个月了!”
唐菲菲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哭腔,“老公,你摸过的,说像小西瓜。”
人群炸开了锅,几个老婆婆立刻扑到大祭司脚边。
“头胎娃娃是祖宗保佑!王家五代单传啊!”
9
王浩轩突然推开人群往前冲,膝盖重重砸在祭坛台阶上。
“爹!让我带她走吧!去城里打掉孩子再……”
“混账!”大祭司的权杖狠狠敲在儿子肩上,“王家的种能流落在外?”
事情陷入僵局,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知道该怎么办!”
唐菲菲突然尖声打断,她的声音像刀锋刮过铁锈,刺耳又凄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仰着那张被泪水冲花妆容的脸,嘴角却诡异地扬起,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既然王家的血脉不能断,那不如……换个人?”
大祭司的眉头狠狠一跳。
唐菲菲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钉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恶毒的狂喜。
“让她!重新当火神新娘!”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直直指向我。
王浩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大祭司的权杖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我。
唐菲菲的声音越发尖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反正她本来就是火神选中的新娘!让她替我去死不就行了!”
村民们的目光在我和唐菲菲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像毒蛇般蔓延。
“对啊……本来就是她……”
“火神要的是她……”
“换回来不就行了?”
我站在人群中央,指尖发冷。
唐菲菲竟然想让我再死一次。
10
大祭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火神新娘,只能有一个。”
唐菲菲的笑容僵在脸上,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既然你怀了王家的种。”
大祭司的嗓音沙哑如枯木摩擦,“那你就活着,把孩子生下来。”
唐菲菲的瞳孔骤然紧缩,满脸挂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至于祭祀。”
大祭司犹豫了。
一面是全族的惩罚,另一面是家族的血脉。
祭坛上的唐菲菲已经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被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腕也不再挣扎。
“新娘换来换去是对火神不敬。”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我走向人群,嫁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血迹。
“等等!我还有个秘密!唐菲菲她根本没怀孕!”
11
全场骤然死寂。
连燃烧的火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大祭司的权杖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唐菲菲。
唐菲菲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你胡说!”她尖声反驳,手指死死攥住婚纱的裙摆,指节泛青。
“她骗你们的“她根本就没怀上!她怕王浩轩不要她,才假装怀孕!因为她堕胎次数太多,早就不能怀孕了!”
王浩轩猛地抬头,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我站在祭坛边缘,嫁衣上的金线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多么讽刺!
终于轮到我报仇的机会了!
人群炸开了锅,大祭司的瞳孔骤然紧缩,权杖“砰”地砸在地上。
“验身!”他怒吼。
两个壮妇立刻冲上前,粗暴地扯开唐菲菲的婚纱。
她尖叫着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她的腹部平坦,没有一丝怀孕的痕迹。
她真的在撒谎。
王浩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大祭司也险些跌倒在地上。
我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烧死,而是活着的人,早已被烧尽了灵魂。
王浩轩的脸色瞬间狰狞,他猛地冲上前,一巴掌扇在唐菲菲脸上。
“贱人!你敢骗我!”
唐菲菲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却突然癫狂地笑起来。
“对!我是骗了你们!”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可你们不也骗了我吗?!”
她猛地指向祭坛上的火神,嗓音尖锐如厉鬼。
“嫁进来之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你们这个破习俗!”
“你们骗我!你们全都骗我!”
她癫狂地大笑,嘴角的血丝在火光下泛着黑红,“什么狗屁火神新娘!什么狗屁习俗!你们这群疯子!疯子!”
“够了!”大祭司的权杖重重砸地,“火神面前,还敢放肆!”
唐菲菲突然安静下来。
她转向我,染血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林小雨,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痛快?”
12
我攥紧嫁衣袖口,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今天的下场,都是她自找的。
刚才唐菲菲对火神的冒犯实在太严重,村民们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干瘦的老妪第一个冲上去,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揪住唐菲菲精心打理的头发。
“贱蹄子!敢亵渎火神!”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唐菲菲脸上,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精心描绘的妆容彻底花了,粉底混着血水糊成一团。
我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多熟悉啊。
就像当年,唐菲菲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进厕所积水里时一样。
“叫啊!怎么不叫了!”
那时的她踩着我的后背,笑得甜美又恶毒。
“你不是挺能装的吗?再装可怜啊!”
而现在,她被村民们推搡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一个壮汉抡起扁担,狠狠砸在她背上。
唐菲菲痛得蜷缩在地,婚纱沾满泥污,曾经高傲扬起的头颅如今只能狼狈地贴着地面。
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对上了我的眼睛。
“林小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求你救救我!从前都是我的错!求你救救我!”
可是上学当年,我被她们堵在器材室里,满身淤青,无声地望着门外路过的老师和同学。
所有人都只是皱了皱眉就转身走了。
任由我度秒如年的扛过那次毒打,那时候,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耳朵又一个礼拜都听不到声音。
而现在,我也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烧死她!”有人高喊。
“对!烧死这个亵渎神明的贱人!”
村民们怒吼着,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拖着她往祭坛走去。
唐菲菲终于崩溃了,她哭喊着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
13
唐雪从后边躲着,唐菲菲大声吼唐雪明明知道火神新娘的事,却还是帮她们欺负火神新娘。
唐雪从人群最后方踉跄着跌出来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布满血丝,嘴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不知道!”她的辩解淹没在村民的怒吼中。
唐菲菲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大笑。
“装什么无辜!你明明知道火神新娘会死!刚才欺负林小雨时候你还说呢!”
“闭嘴!”唐雪尖叫着扑上去,精心保养的指甲在唐菲菲脸上抓出五道血痕。
村民们突然调转方向。
干瘦的老李头一把揪住的波浪卷发,她昂贵的真丝裙摆“刺啦”一声裂开。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大祭司的权杖重重敲在她膝盖上。
她跪在地的样子,像极了那天在器材室里,她跪着给唐菲菲系鞋带的模样。
只是这次,她满脸都是眼泪和尘土,再没有精致的妆容。
“小雨,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你帮帮我!求求你了,帮帮我!”
她突然向我爬来,染着丹蔻的手指抓住我的嫁衣裙角。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朋友?
我跟她之间怎么会是朋友!
大祭司转向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放她回家。”
唐雪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我朝她笑笑,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
“带走吧。”大祭司挥了挥手。
14
唐菲菲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她终于意识到此刻能决定她生死的人是谁。
那个人就是我。
那个曾经被她按在厕所地砖上摩擦的“贱人”。
只要我甘愿继续做火神新娘,她就能继续猖狂的生活下去。
唐菲菲的指甲深深抠进我嫁衣的袖口,金线被她扯断了几根。
“五百万!我愿意给你五百万!”她声音压得极低,染血的嘴唇几乎贴到我耳垂。
“够你妹妹读完博士,够你妈安度晚年。”
祭坛下的柴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我望着她吓得颤抖的眼睫毛,轻轻摇了摇头。
唐菲菲愣住了,她抹得雪白的脖颈上,青筋突突跳动。
“一千万!!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这个动作让她浑身僵硬,我轻笑一声。
“我要你穿着这身嫁衣,好好当一回新娘。”
大祭司的权杖重重顿地。
唐菲菲被拖走时,终于撕下所有伪装,像头发狂的母兽般踢打嘶吼,最终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那一刻,我想起上学时每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桌,那里面装着唐菲菲她们塞在我课桌里的"礼物":用过的避孕套、带血的卫生巾、写满“妓女”的纸条。
我的书桌仿佛只是她们的垃圾桶。
唐菲菲镶着珍珠的婚鞋飞出去,正好落在我脚边。
我把鞋子扔进火里,连同曾经遭受的磨难全扔了进去。
今天便是我的重生。
我决定带着他们离开这座多灾多难的村落,换个城市继续生活。
一年后,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妹妹伏在书桌前温习功课。
她脖颈后有一颗和我一样的小痣,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姐,我考了一百分!”
她举着信封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我欣慰的抱住她。
“太好了,姐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你将来一定要好好学习,为姐姐圆梦!”
我摸了摸脖子上渐渐淡去的疤,忽然想起离村那日,回头看见的最后一幕。
唐菲菲的金镯子在祭坛灰烬里闪着暗沉沉的光,像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妹妹在客厅里高兴的蹦跶,我似乎听到窗外传来远处大学的钟声。
我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安心。
这里没有火神,没有嫁衣,只有被太阳照亮的崭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