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195更新时间:26/06/18 16:31:12
6
陛下见着皇后不甘示弱的眼神,难得愣了一愣。
他许久不曾见皇后动怒了。
那双明亮的眸子,自进了宫便暗了。
他寻了许多法子,选了皇后的族亲进宫陪她,又亲自挑了江南上贡的上好衣料送她。
可她总是淡淡的,对这些赏赐也是不冷不热。
慢慢的,他也倦了。
他知道皇后有她的骄傲,可他才是君王!
是这后宫乃至全天下的主人。
他就是要折断她的翅膀,磨碎她的傲骨。
让她同天下所有女人一般,视他为天!
但他还是怜她的。
毕竟他还喜欢皇后。
毕竟她是他的妻。
既如此,那他便再退一步。
「皇后,孤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毒到底是不是你下的?」
我不愿再与他纠缠。
寄给我父王的信想必已经被送到了他府上。
前来接我的人应该也在路上了。
我转身欲走,陛下脸色却沉的可怕:
「皇后!」
我步子停了一瞬,却没回头。
一步步,稳稳的走了出去。
自当了君王之后,陛下已经很久没被忽视了。
他神色平静,只有手颤的厉害。
见太医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他冷静开口:
「孤唤你来,是给鹂妃看病的。孤准备废后,封鹂妃为皇后!
「若是你能医好鹂妃,孤重重有赏!」
鹂妃惨白着小脸,挤出一个有些可怜的笑,被他握着手轻柔的哄:
「鹂妃别怕,孤定会让人治好你,让你成为这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再也无人敢欺你!」
我步子走的慢,在殿外听到了这些话。
嬷嬷有些担忧的望着我。
我轻轻摇头,心里却疼的厉害。
因为这话,陛下也曾对我说过。
当时我还是个闺阁女子,虽然父王疼我,许我不必像普通女子一般只能学女诫女红。
阿兄也默许我随他一起上战场。
可到底还是不同的。
我知道我会嫁给未来的皇上。
却不知我究竟会嫁给谁。
于是我偷偷跑去瞧了先皇的几位皇子。
太子跋扈,二皇子阴毒,四皇子冷漠。
五皇子长了张我喜欢的脸,我却听闻他喜欢生啖人肉。
纵是有仙人般的模样,我也不敢靠近半分。
只有三皇子温柔的捡起了我不小心落在宫门里的纸鸢。
我当时也被他那温柔的笑迷了心智,央着父王让我嫁给他。
父王拗不过我,最后还是同意了。
陛下当年还是个无依无靠的三皇子,却对我立下重誓:
「我定会让阿鸢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语气珍而重之,让我好不感动。
可如今就连这话,他也同旁人说了。
我不想做那最尊贵的女人了。
我忽然发觉,好久没人唤我阿鸢了。
自入了宫,所有人都唤我一声皇后,就连父王也不例外。
我实在是有些想家。
我想念边疆和阿兄一起吃肉喝酒的日子。
也想念望不到头的大漠和天空。
宫里的天空总是四四方方的。
我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原来只是麻木。
我抬眼,想望望天空,却撞进了一双温润的眸子。
来人穿着雪白的衣裳,像是谪仙不经意闯入人间。
他对我温和一笑:
「遇之,受王爷之托,前来接娘娘。」
7
我曾在私下偷偷画过无数次这张脸,却不敢玷污半分。
对先皇的这位五皇子,京城的女孩子们总是畏惧多于喜欢,我也不例外。
总觉得这天上的月啊,就该高高悬在天上,不染尘世才对。
许是我怔在原地的时间太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
我却如梦方醒,匆匆挣开,对他行了个礼:
「本宫谢过王爷。」
他似是无奈至极,轻轻一笑:
「皇后离我这般远,是怕我吃人不成?」
我被这话惊得大失分寸。
他是疯了不成?
我尚且是陛下的皇后。
他怎能如此僭越?
他却犹嫌不够,在我耳边轻呵一声:
「阿鸢不必如此怕我,当年先皇许下的婚事,本就是你我。只是被我那不成器的三哥抢了先,白白让我等了好久。
「不过如今,倒也不算晚。」
我大骇,抓住他的胳膊就要细问。
被他温柔一带,栽进了他怀里。
「别急。」
他轻声道:「有不长眼的东西出来了。」
我其实也看到了陛下的身影。
却属实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萧遇之也会说这样孩子气的话。
像是染上了些世俗的生动,倒是亲近了许多。
陛下抛下了中毒的鹂妃,只因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刻在骨子里,怎么都不该忘记的事。
方才太过气恼,他只记得满宫上下只有皇后有那毒药的解药。
却忘记了这解药是怎么来的。
他自认不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只是怒极之下,人总容易冲动。
皇后也还是那副清高的样子,什么也不说,难免让人误会。
也罢。
这次便道个歉,和皇后各退一步。
省的满宫皆知帝后不睦,失了体面。
陛下急匆匆追到殿外,却只看到相拥的两人。
他那好皇后,正被他最厌恶那人搂着。
萧遇之甚至对他挑衅的笑。
他大怒,却又有些不敢上前。
他打小就怕这长的仙人似的五弟。
怕极,也恨极。
恨他处处拔尖,恨他无欲无求,却什么都有。
不过,他如今才是君王。
陛下想到这,直起了微弯的身子,与萧遇之对视。
冷哼一声:
「怎么,五弟是不想活了,当着孤的面欺辱皇嫂?」
许是陛下太久不曾维护过我,我一时有些恍惚。
记得还未入宫前,有次我被土匪掠了去,被救回来时衣衫不整。
后来接连数日,都有人劝陛下改立皇后。
他当时也是这般维护我的。
他说,被土匪掠去已是不幸,他不能再负我。
便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也会立我为后!
8
我当时感动至极,只觉得自己没选错人,嫁了全天下最好的夫郎。
可现如今他只是陛下,不再是我的夫君。
甚至连那曾许我尊贵一世的皇后位子,他也许给了旁人。
萧遇之冷哼一声,抱我的手紧了紧。
「明明是陛下抢了我的妻,却说我玷污皇嫂?」
我大惊。
他竟是连装也不装了。
陛下冷着脸上前,狠狠抓着我的胳膊就要把我拉出去。
萧遇之却也不肯放手,搂着我的手愈发紧了些。
陛下怒极反笑:
「怎么,五弟这闲散王爷做倦了,终于要反了不成?」
我正要挣开萧遇之的手。
他俯下身,轻咬着我的耳垂:
「嘘。」
我只觉得脸上热的厉害,耳边嗡嗡的。
萧遇之直起身子,却是笑着应了:
「是啊,我便是覆了皇兄的天下,皇兄又能拿我怎样呢?」
我从未听过有人能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的这般好听。
他当着陛下的面执起我的一缕乌发,虔诚的吻:
「皇兄怕是忘了,这皇位,本身就是我让给你的。
「不过是因为阿鸢想做皇后。
「不过是因为……阿鸢心悦你。」
我猛地抬头,愣愣的盯着萧遇之。
他眼神里带着几丝落寞,可怜极了,搂着我的手也松开了些许。
我怔怔的看着他,心里起了无数涟漪。
我回头望向陛下。
陛下先是和我一样愣住了,之后高傲的对我抬了抬下巴:
「还不滚过来?」
接着对萧遇之冷笑:
「你说对了,她还就是这么贱,贪慕虚荣,一心只想着做皇后。
「不过她对我情根深种,就算不做皇后,也愿意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直直盯着我,眼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挂在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我垂下眼,忆起我刚做皇后的时候。
满宫上下皆知,帝后和睦。
我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里,却能和心爱之人相守。
陛下当时也是真的怜我,疼我。
虽只有短短两年,却也做到了后宫仅我一人。
日日思,夜夜伴。
连别国送来的贡女也被他随意打发走。
可我做皇后的日子久了,我变了,他也变了。
其实我真想问问他。
当年的相遇,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他待那些妃子们温柔怜惜,由着她们使小性子对我发脾气
要我做个体面的皇后,又说只真心爱我一人。
若是真心爱一个人,怎会对她如此苛刻。
但我不想再问了,做皇后真的太累了。
我都忘了,我也曾是个比那些小宫女们更鲜活的姑娘。
9
陛下难得有了点紧张感。
他握紧了抓着皇后的手,感受着她的存在。
似乎只有这时他才能承认,他确实离不开她。
年少情深,虽夹杂着些利用,却还是和后宫那些女人不同。
和皇后成婚当夜,他也曾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皇后久不言语,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平日里晾着她时,她也会这样觉得难堪吗?
陛下难得这样反问自己。
平日里确实做的有些过了。
这次和好后,便好好待她吧。
他定了定心,声音带了丝颤抖:
「阿鸢,孤方才一时气极,说错话了。
「孤马上就要过生辰了,你非要这时候和孤赌气吗?昨日你不是说孤这次生辰要大办,你亲自操持吗?」
我确实曾说过这话。
因为那时我是皇后,是他的妻。
如今不是了。
我扯回胳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我爱了多年的君王。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急急的喊我名字:
「阿鸢,你忘了曾对我许下誓言,要陪我一辈子。
「忘了曾和我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声音戛然而止。
我轻轻笑了。
「陛下也说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陛下妃嫔众多,本宫怕是无福再陪着陛下了。」
他终于瞪大了眼睛,有些恐惧的望着我。
但我知道,我说再多他也不会相信,我如今是真的放下了。
毕竟我爱了他十一年,也和他做了十一年夫妻。
我是真的爱过陛下。
所以他欺我,辱我。
用旁的女人羞辱我,还要我做六宫的表率,做那体面的皇后。
这一切我都忍了。
可他不该辱我的家人。
也罢,不过是扶持了条上不得台面的狗。
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和它置气不成?
陛下面露茫然。
他终于嗫嚅着开口:
「阿鸢,你不要孤了吗?」
我点点头,被身后的人抱起。
陛下还要再拦。
有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陛下,鹂妃娘娘疼的厉害,求您去看看吧。」
陛下神色茫然,挥开小太监。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还是继续道:
「陛下,鹂妃娘娘真的不太好,求您过去见一面吧。」
陛下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停在原地,对我的背影道:
「阿鸢,鹂妃是为了救孤才中毒的,孤不能不管她。
「你在你父王家休息几天也好,过几日孤就去接你。
「你在家等着孤!」
我被人稳稳抱着,挨着萧遇之温热有些硌人的胸膛。
深呼一口气,连半点难过都没有了。
只觉得这宫里不像宫里,倒像个戏院子。
10
萧遇之轻哼一声,
「我这皇兄,还真是和从前一样懦弱又愚蠢。」
我点点头,却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我脑子里乱的很,不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
你何时开始认识的我?
你方才说你心悦我,是真的吗?
你说我和你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你将皇位让给陛下,不会觉得难过吗?
我轻阖眼帘,却觉得我没有立场问这些。
我尚且是陛下的皇后,而他是有能力争那位置的王爷。
京城偷偷心悦他的姑娘不知凡几。
不是我这样的二嫁妇能肖想的。
更何况,我已在男女之事上犯过一次错了。
蹉跎了十一年的岁月。
就算他曾心悦我,我也不是他心悦的那个姑娘了。
我轻声问:
「王爷方才说心悦我,是诓陛下的吧?」
萧遇之笑了一声:
「娘娘觉得如何呢?」
我咬咬唇。
他叫我娘娘。
那……
大约是为了气陛下吧。
只是不知为何,眼眶又有些发酸。
我差点又信了。
幸好,幸好。
我沉默了许久,萧遇之也没再说话。
直到我远远的望见了我父王。
他将我轻轻放下。
心里一空,我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疑惑的看我一眼。
我愣了愣。
只短短相处了几刻钟,我却已经对他产生依赖了吗?
萧遇之轻轻握上了我的手。
我心里一紧。
就听到他含笑道:
「阿鸢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我便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里盛着我有些惊慌的脸,一字一句:
「娘娘希望我是为了气陛下,那就是为了气陛下。
「阿鸢若是希望我心悦你。」
他轻笑一声:
「那我便是倾慕阿鸢许久,情不自禁。」
我嗫嚅着不知如何回他,半响,才小声开口:
「本宫觉得,王爷还是为了气陛下吧。」
他闻言后退一步收回手。
依旧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好。」
他道。
父王在府门外等着我,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好像我只是出了趟远门,家还是我的家。
我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父王脸色一沉,拿出将军的威压:
「我就知道皇帝那个小儿,背着我欺负我的宝贝女儿!
「阿苑别哭,父王这就去宫里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父王还是原来那个父王。
我忍住哭意,有点想笑。
但如今还不是时候。
萧遇之先我一步拦住了父王。
「伯父,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看着挡在面前的纤瘦身影,不自觉又想拉住他。
他却轻松避开,对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在宫里的短暂相处,好像都是我做梦一般。
11
我对萧遇之有些不舍。
或许是不舍那个怀抱的温度。
又许是。
很久没人对我说过心悦我了。
在宫里那些日子,陛下防我,妃子们嫉我,下人们怕我恨我。
我这皇后做的,还不如个小宫女潇洒。
我在父王身旁坐着。
萧遇之正拿出先王留的圣旨,和我父王共谋大事。
我在一旁看着,他却心无旁骛,半点没有看我。
我今日才知,萧遇之手里真的有先帝留下的遗诏。
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他。
可他为什么不拿出来呢?
我不知。
我看的透陛下,却看不透他。
我不能招惹他。
【阿鸢!】
阿兄风尘仆仆站在门外唤我。
我有些惊喜起身,却难得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我与阿兄已有十一年未见。
阿兄黑了,也瘦了,眼睛却亮的吓人。
「小妹!」
他将我抱起转了个圈。
我红了脸,小声念叨:
「我不是小孩子了!」
阿兄哈哈大笑。
见到萧遇之,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将我拉出门,问我:
「阿鸢,你老实告诉哥哥,你还喜欢那个陛下吗?」
我摇摇头。
阿兄神色异常,却还是没问下去。
我知他也不信我,但阿兄是我的家人,我至少该让他知道我的态度。
我坚定开口;
「我已经不爱陛下了。」
阿兄皱着眉,轻轻拥抱了我,叹气:
「我的小妹,还是受委屈了。」
我一瞬间红了眼眶。
阿兄是带了五万兵马来支援父王的。
但陛下的皇宫是纸做的,仗还没打起来,宫人们便自己乱了套。
父王本是不许我跟来的,但萧遇之不知对父王说了什么,他最后还是应了。
攻入皇宫的时候,陛下端坐在我宫里,正狠狠掐着鹂妃的脖子。
他青筋暴起,神情恐怖:
[都是你这个贱妇,逼走了我的皇后!]
鹂妃眼睛瞪的很大,死不瞑目。
我被阿兄捂着眼睛带走了,只匆匆见着了陛下绝望的神情。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父王说,陛下并不挣扎,却非要见我一面。
我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情分,终是决定再去见他一面。
父王把陛下丢在了天牢里。
我还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潮湿,阴暗。
陛下依旧体面,见了我,先是理了理衣裳。
才站起身,俯视着我,神情自负:
「孤就知道皇后一定会来!」
我掩下眼里的嘲讽。
他还真是一点没变。
陛下语气里有迫不及待:
「快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放我出去!」
他咬着牙,愤愤:
「等孤出去,孤一定要把那两个贱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养尊处优的陛下,没受过什么苦。
他早就受不了了,就等着皇后带他离开。
他还是觉得,他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她不会不管他。
可他怕是忘了,他口中的贱人,有一个是我的父王。
而且,我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早有人在我心里留下影子。
现在就算陛下死在我面前,我怕也只会拍手叫好。
陛下见我迟迟不动,终于急了。
他抓着牢狱的门,就要扯我的衣裳。
我垂下眼。
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拦住了他。
是萧遇之,我等他许久了。
我悄悄弯了弯唇,露出了小孩子偷吃到糖果的笑容。
得逞了!
可我不知道,他也在看我。
笑的清浅温柔。
12
陛下见了萧遇之,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开口便是怒骂:
「贱夫贱妇,你们是不是早有勾连?
「背着我暗通款曲!」
萧遇之没理他,弯腰轻轻问我:
「我可以碰你吗?」
我羞红了脸,轻轻点头。
他于是轻笑一声,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脏。」
其实他一只手捂不住我的眼睛。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剜下了陛下的眼睛。
看着他在陛下脸上划了数道。
陛下挣扎在地上惨叫怒骂,被他一点一点割开了皮肤。
我想起了萧遇之生啖人肉的传闻,却只嗅到他怀抱里一股竹子的清香。
许久,萧遇之把刀扔到一边,嘱咐侍卫把陛下拿去喂狗。
他轻松抱起我,大步向前:
「阿鸢既选了我,那便不许再悔了。」
陛下终于慌了,捂着脸上身上的血,爬在肮脏的地上哀求:
「皇后,你不能不管孤!
「孤错了,孤真的错了!
「你再看我一眼!
「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阿鸢?」
他终于卑微了一次,我却没再回头。
任凭他被侍卫拉出去,内心再无波澜。
我本就不是来看他的。
我是来钓一个,公子般的人物。
我已经钓到了。
至于陛下如何,和我再无关系。
后来新帝登基,我阿兄问我还想做皇后吗。
我踌躇一瞬,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心悦萧遇之,无论是那张脸,还是挡在我身前的白色身影。
我都欢喜极了。
他当着陛下面说喜欢我的时候。
我那埋在皇宫里一潭死水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可我还是怕了,我做不好那合格的皇后,也不想再与其他小姑娘争夫君。
我如今已是弃后,就连大臣们也不会答允萧遇之娶我的。
我有些难过。
这些日子,父王和萧遇之清理先帝残党,阿兄被父王勒令相亲。
只有我一人闲在府里,闲来无事,便绣起了嫁衣。
那大红色的嫁衣,未来也不知会许给哪个姑娘。
我在一个夜里偷偷把嫁衣留给了阿兄,带着收拾的包袱离开了京城。
我想去江南看看。
再去边疆看看。
我换上粗麻布衣,在一边陲小镇饮着酒。
听着百姓们在身边唠家常。
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说今年风调雨顺,是个难得的丰收年。
说新帝娶了崔家的姑娘,封后那日凤凰现世,大吉之象。
我饮了口酒,抿唇轻笑。
这样便好。
再无人提我这个弃后。
身边突然有人坐下,我皱皱眉。
罢了,小镇民风是淳朴了些。
我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眼尾轻挑,端的是无限风情。
来人抢了我的酒碗,把我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神色怔怔。
他已经和方才议论的百姓攀谈上了。
「老伯,新帝登基时也有异象呢……」
直到被他牵着手带走,我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走到驿馆前,他终于垂头看了我一眼。
唤我:「阿鸢。」
我低头不语。
萧遇之最后轻叹了口气,将我抱起,在我耳边轻声道:
「早知你要跑,我就不瞒了。登基的是十一弟,不是我。
「我从来不想做那陛下,我只想娶你。」
我惊讶抬头。
他又自嘲一笑:
「可惜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鸢,你想要什么?」
明月高悬,却独照我。
我张了张口,又思考片刻。
轻声回他:
「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