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离孤儿院的我被时煜星救回家。
他竭尽全力供我吃供我穿，卖掉家里的一切。
后来我被星探发掘。
他为了保护我，被打断胳膊打折腿，从此销声匿迹。
我努力的往上爬，将我们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
后来他出现了。
有人问他：「《遇星》电影男主是以你为原型么？」
时煜星沉默许久，声音沙哑道：「不是。」
1
好冷，夜晚骤然下降的温度冻得我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隐隐冻得青紫。
凛冽的风刮的我浑身都疼，但是巨大的恐惧和强烈跳动的心脏让我的头脑无比清醒。
不能被他们找到。
只这一句话在我头脑中一遍遍响彻。
孤儿院新院长犹如恶魔般的面孔，几乎在每一刻我觉得要撑不住的时候浮现。
吊眼中浑浊的瞳孔看向我时透漏着满意，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冲我扯起一个不成样的装出来的和蔼笑意。
「禾絮是我们这批孩子中长的最标志的一个了，怪不得那个老太婆把你藏的这么宝贝。」
一个长的漂亮的孩子在孤儿院中是很容易找到好人家收养的。
这几乎是孤儿院不成型的默认法则。
其他的孩子看向我时的目光都带着些羡慕。
而我却因为这话如坠冰窟。
因为我清楚他这句话的背后，做出的决定是什么。
我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孤儿院的老院长捡了回来。
她将我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养到了十四岁。
乖巧又漂亮的我自小就是想要收养孩子的人家中的首选。
但是我拒绝了所有愿意收养我的人家。
因为我只想陪着老院长，长到能用自己的能力赚钱时，回报老院长，回报孤儿院。
但是一年前，几个人找上门来，说愿意给老院长一大笔钱，然后接手这座破落的孤儿院。
他像打量商品一样打量着我们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最后视线落到我身上时闪过一丝惊艳和满意。
我不喜欢他的目光，皱着眉缩在了老院长身后。
老院长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但是自那天起，孤儿院就开始频频出现事故。
一天夜里，老院长久违的为我读起了睡前故事，虽然我早已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以自己是大孩子为由不再去听故事了。
但是老院长的态度强硬且温柔，她为我掌着扇子，目光柔和不舍的看着我。
「我的絮絮……」
她说她为我找了个好人家，那家人家世人品都很不错，那户的孩子她也了解过，被教养的品行十分端正。
而且他们也愿意收养我。
我想像往常一样拒绝，但是老院长的态度却很强硬。
「一个月后，他们会来接你。」她说。
可惜一个月后，老院长意外去世，那户人家也没来。
2
孤儿院顺理成章的被接手。
但是这对于孤儿院中的孩子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除了我。
新院长接手孤儿院后，孩子们被领养的速度反而变快了许多。
茶余饭后，我总能听到一些孩子们希冀的话语：「真希望我也能早点被领养啊。」
但是我却隐隐感觉出了些不对劲。
自接手以来被领养的孩子们几乎都是女孩儿，而且也从来见不到领养人来孤儿院亲自挑选。
基本上都是新院长笑眯眯的告诉她们，有人愿意领养他们，准备几天后就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被车接走送到那户人家那里。
然后新院长的小金库又会悄无声息的填上几块之前的新表或者新首饰。
整个孤儿院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直到我意外发现了孤儿院的真相。
那些据说被领养的女孩子，都是被送给了有钱人当做亵玩的工具。
照片上，那些我曾经熟悉的姐妹的脸上全都蒙上了灰暗的阴霾。
少不经事的花骨朵幼小青涩的身体印着青青紫紫的痕迹，整个人笼罩在了恐惧中。
我只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我脑子空白，浑身颤抖着想着自救的办法。
老院长慈祥的面容又浮现在我面前。
「离开这里吧，絮絮。」
要想个办法离开，我暗暗做出决定。
这种恐惧的，迫切想要离开的心情在新院长笑着称赞我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看着他龌龊恶心的面容，我浑身的细胞都发出刺耳的尖叫，叫嚣着「跑」「快跑」，让我快点离开这里。
于是我试探性着那些孤儿院中的孩子们，有没有想要和我一起离开的。
只可惜因为我留在孤儿院年岁太久，一些孩子的年纪比我小上太多。
更因为新院长的夸奖和老院长关照，让这些孩子也隐隐生出了些许对我的微妙敌意。
我没办法冒着风险将新院长做的事情告诉他们。
我只能先努力自救，自己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再去想办法将他们也救出来。
3
思及此处，我的眼神更加坚定了起来。
我拨开灌木丛，跌跌撞撞的继续向远处跑去。
孤儿院的人很快就发现了我的逃离，身后踢踏的脚步声更是让我心跳如雷。
好在漆黑的夜幕能为我瘦小的身形掩饰一二。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咬咬牙，拖下脚上磨损严重的布鞋，放在了一个不算明显，但是却能被发现的地方。
然后赤着脚向着鞋尖的反方向跑去。
石板路年久失修，早就碎裂开来。
路上细小又锋利的碎石子将我脚底细嫩的皮肤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脚下不断沁出血迹，沾染在地面上。
脚上钻心的疼，但是我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我的脚步。
我不知道我的目的地在哪，我的信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跑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漫无目的的来到了一个河边，身后的脚步声又一次出现。
应该是他们兵分两路来找我了。
我心中正慌张之际，发现僻静幽暗的河边居然站着一个人影。
少年身形单薄，白衬衫外边只简单的搭了件薄薄的外搭。
我们俩正对上视线。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面容，挺直的背脊仿佛一颗挺拔俊逸的青松。
如玉般的君子，就连周身的气质也带着几分淡漠的矜贵。
只这么一眼，便看的我内心突然生出些自卑来。
身后的追兵逐渐逼近，我脸上慌乱的神色愈发明显。
在我巨大的恐慌以及绝望之下，少年伸出手对我比了个手势。
「嘘，到这边来。」
我在这一刻清楚的知道，我得救了。
被时煜星捡回去的那一年，我14岁。
4
其实说是被时煜星带回了家，但实际上那也不过算是他的一个落脚点而已。
那是城中最破烂不堪的一隅。
小高楼和平房没有规律的堆叠在一处，墙皮斑驳不堪，仿佛稍有动荡便会齐刷刷的脱落下来。
楼与楼之间的夹角处堆砌着成袋的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在垃圾堆的角落处，还有老鼠不断涌动偷食的身影。
我沉默的跟在时煜星身后，缓慢但是认真的，一步一步向前。
渗出血迹的脚，被他用自己的外套浅浅的包了一下，走起路来倒是有些滑稽。
明明是栋破败又狭小的居民楼，但我却在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周围无数道向我投射来的目光。
我心下紧张，强撑着不动声色的看去。
两两坐在墙角的老人们好奇又默然的审视着我。
我被他们的目光打量的害怕，立刻收回了目光。
再往前走了两步，耳边传来的女子娇笑的声音。
那女子生的好看，但穿着实在是有些暴露。
劣质红色丝质的睡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衣领下拉的低到能看见胸前沟壑。
她斜倚在破旧的房门前，唇上的口红涂的很浓，明明还隔了几步，可她身上劣质的香水气味却直冲到我的鼻子里。
见我向她望去，她也毫不避讳的冲我笑，带着几分好奇看我，眼波流转间尽是撩人的妩媚。
我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几时见过这样的女子，竟然被她媚人的表情引得双颊通红。
可能是察觉到我脚步的慌乱，时煜星脚步顿了顿，缓缓的走到我身边，似乎是在为我挡住外界投来的视线。
老人们收回了他们的视线，继续交谈起来，女人也挑了挑眉转身进了房间。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路无言沉默的回到了时煜星住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却被打扫的十分干净，屋子里的东西很少，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外几乎没有其余的物件。
只不过一眼扫过去却发现几件，质感与破败的房间有些格格不入的东西，他们孤零零的被丢到角落。
从此这件小房间就成了我们两个的栖息之所，我也成了时煜星的妹妹。
5
时煜星是个孤儿，自己的年纪也不大，如今却又负担了我这么一个拖油瓶。
我很怕他会抛下我，让从此我无处可去。
于是我就拼命的在承担起一些家务，希望能让他看到我微薄的价值。
尽管我知道，这对于我带给他的负担来说简直微乎其微。
时煜星一个人承担养家的责任，早出晚归，所以我开始学起了做饭，希望能在他回家后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这样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持续几天。
大概一周后时煜星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
面对满桌简单却用心的饭菜，他放下筷子唤我。
「絮絮。」
我心下立刻紧张起来。
「哥哥，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摇了摇头：「絮絮，我并不是需要一个保姆。」
他这话更是让我心中的紧张加倍，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些我不想听到的话。
我不需要保姆，所以滚出这个家吧。
「所以……」
我微微闭起眼睛，像等待审判降临一样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所以，去上学吧絮絮。」
我惊愕的猛的睁开眼。
面前的时煜星温润的眉眼笑的弯弯的。
「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是要上初中了吧。」
他说他这几天已经为我找好了学校，也交好了学费。
就这样我成功的上了附近初中。
6
我上学的事情在这没多大的居民区里传开了，每次我独自上放学时总会看到他们向我投来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
其中最常和我遇到的便是刚来时见到的衣着暴露的红衣女人。
每次放学路过，见他依旧是那样斜倚在门口，涂着大红色的嘴唇，朝着路过这里的人吐上一口烟圈后，又娇笑起来。
路过没两次，她似乎就已经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每次放学碰见总是要拉着我陪她聊两句。
也从闲聊中我知道了，女人叫文芳，她不与我说她的职业，只不过早熟的我自然从她每天的衣着行为，周围居民对她的态度和她房间中时不时传来的怪异声响中猜到一二。
老楼的女人们自然也对她横眉冷对，没个好脸色，连自家爷们路过文芳身边都会狠狠骂上文芳几句。
文芳不气不恼，只用细长的眉眼斜睨着这些人表情看上去高傲极了。
可是她对我的表情却是不一样的。
「小丫头，我给你这糖可是外国货，你陪我聊几句。」
她总是小丫头，小丫头的叫着我，直到有一次我被她叫的稍稍有些生气。
我告诉她，我有名字，我叫禾絮。
他一愣，转而问我是哪两个字。
我告诉她，禾是禾苗的禾，絮是柳絮的絮。
她说：「你这名字起的不好，禾苗幼小细弱，柳絮无根只能随风飘转。」
「这名字都是有讲究的就连路边的小狗也是这样的啊，流浪的狗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会被别人踹上一脚，这种狗一般都叫他大黄小黄。」
「养在家里顿顿吃好的，就起什么招财进宝，或者干脆起个洋名。」
「虽然我没读过书，但是我感觉你哥哥时煜星的名字就很好，怎么，你是他妹妹，他那么金贵的送你去上学，也没想着给你改个名字？」
7
我莫名被她的话说的有些生气，就连晚上回家吃饭时都有些闷闷不乐。
时煜星很敏感的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中，嘴角带笑轻声询问我。
「怎么了？絮絮今天在学校过的不开心吗？」
我瘪了瘪嘴摇摇头。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该向时煜星说些什么。
面对时煜星认真询问的温柔的目光，半晌后突然下定了决心。
我放下筷子抬头，认真的望着他。
「哥哥，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时煜星嘴角微张，似乎被我这句话说的有些惊讶。
说完这句话后，我就没有继续开口了，心下暗自忐忑。
时煜星也没有开口，空气中一阵无言沉默。
我下意识有些想躲避时煜星投来的视线，可却又迫切的想知道他的答案。
于是强迫自己不去低下头来，继续与时煜星对视。
时煜星看了我半晌，缓缓的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很放的很轻，可语气里却是说不出来的郑重。
「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絮絮。如果为一个生命起名字，那二者之间的因果与羁绊将会密不可分，所以……」
他话内说完，我却知道他这是变相的拒绝了我。
我立刻扬起了笑脸：「没关系啊，哥哥吃完了吧，我来收拾。」
我动作利落的将桌上的盘子收到水池中去，可是动作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时煜星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才缓缓起身，紧接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为我热了杯牛奶。
我不愿意让他为难，也便也继续配合着他的行动。可是我心中却始终有些不明白。
明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样亲，已经逐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可是为什么他却不愿意面对所谓的羁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