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是出了名的碎嘴子。
连路过的狗都要被她造个黄谣。
每次当事人气冲冲的找上门。
她指着我，把锅摔在我身上，「都是女儿小不懂事，在外面乱造谣。」
第二天继续造谣，继续甩锅。
别人找上门来，她又说，「哎呀，男女之情而已，年级到了就是把持不住的。」
她还要拿我造谣，「我女儿在酒店上班成了经理，肯定也是用了手段往上爬的。「
我被人检举调查，上了本地热搜新闻。
我妈还要站出来哭着说，「陈希，你就承认吧，知错能改就能回头。」
后来，我被网暴得了抑郁症而死。
再睁眼。
我回到我妈到处造谣那天。
1
「你是不是升职了，哎呀！我就知道，我闺女就是厉害，没少用功吧。」
我妈挤眉弄眼的脸在我眼前逐渐放大，惊出我一身冷汗。
那种从三十层坠地的疼痛感再次席卷全身。
我终于意识到，我重生了。
重生在我妈到处造我黄谣那天。
我妈是我们家这一片出了名的碎嘴子，和周遭的八卦妇女都能称得上一句「莫逆之交」。
她八卦也就算了，她还添油加醋往外传。
俗称造谣，尤其是爱造黄谣。
路过家门口的狗，冲她叫了两声。
她转头就四处说，这狗是个渣狗，经常去勾搭谁谁谁家的小母狗。
我上小学，楼下搬来一个年轻女大学生，我妈造谣人家是被包的三姐，还时常看到不同的男人进进出出。
女大学生被传的得了抑郁症差点自杀，只能退学。
当事人父母带着人气冲冲找上门。
她指着我，把锅甩在我身上，「都是女儿小不懂事，在外面乱造谣。」
来人拿我一个十岁的小孩没办法，一阵警告。
我妈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当着面打了我一顿才把人送走。
事后又会跟我道歉，「你也不想妈妈被打吧，妈错了保证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可第二天继续造谣，继续甩锅。
上了初中，我和男同学走在一起讨论数学题被她看到。
她又到处跟人说，我和男同学关系肯定不正常。
事情传到学校变了味，我被全校孤立。
我又哭又闹说她害我，她当面跟我认错背后又说男同学对我始乱终弃。
别人找上门，她又说。「哎呀，男女之情而已，年纪到了就是把持不住。」
直到我上了班很少回家，我以为她终于消停了。
可就在我升职当了经理跟她分享了这件事，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件平常的分享会要了我的命。
我每天加班，别人一个月休四天，我半年才休两天，这才被领导肯定升职。
明明我所有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她还要拿我造谣。
「我女儿在酒店上班成了经理，肯定也是用了手段往上爬的。」
这话传到了有心人耳里。
我被检举调查，上了本地热搜新闻。
她却在这时候站出来哭着说，「陈希，你就承认吧，知错能改就能回头。」
这句话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丢了工作，所有人看到我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后来，我被网曝得了抑郁症从三十楼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回忆到这里，我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装出一副颓废的表情。
「哪呀，我今天丢钱了。」
一听我丢钱，她立刻变了脸，「丢了多少？」
我伸出一个手指。
「一百？」
我摇头，「一千，包被划了。」
拿出刚刚趁着她不注意用刀割破的包，一脸快哭的表情。
有了这个插曲，她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咒骂小偷上面。
看着她碎碎念着要去小区宣传注意小偷慢慢离开的身影，我暗暗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在这个小区有不少我们酒店同事，早晚有被拆穿的一天。
既然上天让我重活一世，我一定要远离我妈，珍爱生命。
拿出手机给顶头上司打去电话，「喂李总，我想申请调任A市的拓展经理。」
2
我以为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只要我跑的够快，我妈的谣言就追不上我。
总不能我人都离开了，扯个闲话还能扯到一千多公里以外去。
可我终究是低估了我妈的传谣能力。
这天我正在交接手头最后几个项目，领导突然叫停了我手头的工作。
我不解的放下文件，同事们也都朝我看了过来。
因为从前对我总是和颜悦色的领导，此刻冷着脸语气严厉。
「先不用交接了，我可不敢让你加班，你先走吧。」
我愣住，其他人也都大气不敢出。
因为领导的语气很怪，说话的时候有些阴阳怪气。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那里没做好惹怒了他。
可不等我解释，他又来了句：「为了任职害得你天天加班，我简直罪大恶极，你人贵事忙有什么事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话罢，神色不满的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还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内内心惶惶。
「你怎么惹到总经理了？」
同时问我，可我也一头雾水。
有了这段插曲，交接的同事这会儿也不敢再继续。
我如坐针毡的坐到了下班，本还不想走，领导到点又出来阴阳了两句，我只能灰溜溜的拿着包跑了。
刚出门口，就听到背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议论发生了什么，我猜测我是不是惹了领导，后续的调任会不会受影响。
他们不知道，我也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分析着领导今天的话，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
到了家，悲愤委屈的情绪才一股脑用了出来。
丢脸不要紧，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才让人恐慌。
这时候我妈会回来了，手里拎着菜嘴里还哼着小调。
我有一个感觉，这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妈，你今天和别人聊我工作的事了？」
被我这么一问，她眼神闪了闪，随后提高了声音：「我聊你工作的事干什么，我又不是吃饱了撑得什么都说。」
可能赖他自己都不知道，每次心虚的时候她都会故意提高音量否认。
但我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太熟悉她的微表情。
我真的要崩溃了。
「妈，你又在外面说什么了？」
我歇斯底里的怒吼，她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丢了手里的菜，抚着胸口瞪我。
「你吼什么吼？我什么都没说，你别有事就来指责我。」
见她还在狡辩，无力感席卷全身。
所有的情绪都涌上来，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家门打开，我爸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哭着将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我爸听了后只是瞪了我妈一眼，转头就开始和稀泥。
「希希啊，你妈妈就是爱聊天，你多体谅点。」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声音近乎尖锐，「爸，我今天被领导要求离开，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不敢让我加班。」
我的歇斯底里没有换来理解，反而换来我妈的抱怨。
「老让你加班本来就不对，他不让你加班你会晚上回家被人偷了钱吗？」
我指着她，「你承认了吧，你又传什么了？是不是说因为领导让我加班，害我丢钱我不乐意了？」
没人站在我这边，她也没了顾及。
双手叉腰仰起头，「是我说的，怎么要因为这个你要打我？我是你妈，我这都是心疼你。
我高举起手狠狠甩在自己脸上。
这动作爸妈都慌了，跑上来查看。
我妈更是哭天抢地的指责我：「我去死吧，死了你就清净了。」
正闹的不可开交，我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陈希吗？我这里是酒店人事，现在我代表集团通知你暂时被停职，具体恢复时间我会另行通知。」
3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刻板，但却在我本就心力交瘁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我焦急询问：「请问为什么要我停职？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对面沉默一瞬：「有人举报你和总经理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我们是严令禁止办公室恋爱的，尤其……」
我知道他要说的是，尤其总经理还有家室，所以说公司是怀疑我的升职有问题。
挂了电话，我面如死灰的看着我妈。
刚刚的电话他们都听见了，我爸一脸懵。
而我妈，早就忘记刚刚闹着要死的话，捡起菜朝厨房走，嘴里依旧不认输。
「你自己被停职的，可不赖我，我要去做饭了。」
我冷笑着冲上去，将她手里的菜丢在脚下猛踩。
「陈希，你疯了？」
我妈尖叫着想去捡，在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后又退缩，眼里立刻续上了泪，指着我看向我爸。
「陈朝你就看着你女儿这么欺负我？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你们老陈家要这么对我？」
话落，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这就是我的家，不省心的妈，和稀泥的爸，而我是那个背锅侠。
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能还手，但我要一个明白。
再次转头看我妈，「你到底在外面传什么了，你要不说真要害的我丢工作吗？」
我红着眼看她，脸上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妈一向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我爸站在他那边，立刻有了底气，也不怕说实话。
「我就说你领导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天天要你加班，不就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我都着手指她，胸口闷痛说不出一个字。
情绪在胸口不停炸开，有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行，行！你真是我亲妈，你造黄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亲女儿。」
「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走还不行吗？」
我进房间关上门，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陈希，我是你亲妈，你拿离家出走威胁我？有本事你就走，求你回来你当我妈。」
听着门外的咒骂，我拿出手机关闭了录音。
4
刚刚那通电话是我找朋友打的，就是为了你我妈亲口承认她在造我的谣。
离开办公室后我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诚挚道歉后领导才告诉我原因。
正如他说的，他听到了谣言，也确实收到了检举信。
但被他拦下了，看到内容后简直气炸了。
让我暂停交接那会儿，他是真的想开了我。
好在我沟通的够及时，才没有将误会闹大。
可还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那就是第一封检举信他可以拦住，谁也不能没有第二第三封。
这次是被他凑巧拦下，下次直接递到集团总部，我们俩都得完。
于是，我决定将计就计。
套话、录音，以备之后不时之需。
这样既是我走了，一旦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我也有足够的证据拿出手。
将录音备份后，发了一份给领导。
不出意外的，得到一个回复：「明天交接完，就去上任吧。」
一直以来惶惶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飞快收拾自己的行李，开门的时候我妈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撇头不看我。
还是我爸看到我拖着行李，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急问：「希希啊，你这是干嘛？我和你妈可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你真要走不管我们了？」
我爸前几年做工程赚了不少钱，现在和朋友开了家茶室生意也不错，悠闲又不操心的生活让他年过四十看上去依旧年轻。
我拉开他的手，冷声问：「我留下等着哪天被流言逼成抑郁症然后跳楼吗？」
「你妈妈会改的。」
改？这话他自己说出来信不信还不一定，却想用这个绑住我。
从前我心疼他们养大我不容易，死过一回才知道，这些不过都是绑住我手脚，浇灭我独立的pua。
要是能改，我上辈子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原本见我动真格还有些心虚的我妈，听到我爸的话又较起了真。
「我就是爱聊天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至于这么作吗？」
爱聊天？我怀疑她对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拉开我爸的手，冷笑：「对，我就是作，所以你大可以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哎哟！不活了，当初就说生个女儿没用，不贴心就算了还养出了个白眼狼。」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不是个儿子的事在她心里一直是根刺，即使我爸说了二十多年没关系，她也还是惦记着。
「那不刚好？我走了，你们也还年轻，再开个小号也一样。」
「你，你，你…」
我妈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双眼充斥着怒火像是要吃了我。
「至于我，以后我只求你稍早点我的黄谣，就当我死了就谢天谢地了。」
我知道这些话伤人，可我死过一次，这辈子我不想再被这些流言蜚语将自己困死。
说完，我径直离开家，没有理会呆愣在原地的爸妈。
5
离开后我直接住进了酒店，期间我爸好几次打来电话，都是要我回去低个头，一家人不至于的话。
我通通用嗯，知道了回复，但对于回去的事不肯松口。
最后我妈隔着老远在电话那头吼着，让我有本事就不要回去。
我平静的应了一声好，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当我出现在公司时，总感觉同事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
还能听见他们不远处蛐蛐的声音，我一回头所有人又都一副忙碌的样子。
我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
我只想赶快交接完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有了领导的吩咐，交接很快也忙到了中午。
飞机定的是晚上十点，眼看还有多余的时间，为了感谢同事的配合，我提出请他吃顿中午饭。
没想到同时连连摆手拒绝了我，说自己在减肥中午就不吃了。
看着身材苗条的她，共事五年，委婉拒绝的职场话术我能听懂。
冲她礼貌一笑，「那好，要是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想到早上同事看我的怪异眼神，我叫住了她。
「月月，最近公司有什么新闻吗？」
「没有啊，就是你放弃经理的位置去新酒店做市场，我们觉得有点可惜。」
目送她离开，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刚才同事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我看到了。
有心想问，但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
反正今晚就走，有什么流言时间一长也都会被淡忘的。
但显然，这次我又低估了险恶人心。
直到我到了新的城市入职，才发现我的领导竟然也调了过来。
同时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叫陆博明。
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竞争对手。
同为陆南市场部经理，要根据我们半年的业务量进行比较，赢得那个将会成为这个大区的总经理。
而领导就是因为这个候选人被派来公干半年，之后还会回去。
没了糟心事，我的干劲十足，一连拿下好几个公司的固定接待业务。
一切都在朝着我的预期发展，但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三个月。
这天我们正在会议室探讨如何进一步扩张业务的时候，总部来人了。
二话没说，就要求领导和我暂停职务，等待审查。
陆博明一脸贱兮兮的跑来问我是犯了什么事。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共事三个月，我跟他拼业绩拼的就差24小时连轴转了，哪有时间犯事。
他也不生气，「别急，我相信你肯定没事。」
我惊讶于他的信任，作为竞争对手他会这样说。
别说，还真别说！我还挺感动的！
只是乐观的心态没有给我带来好消息，我被单独问话了。
来人是集团人事部的，上来就问我，「你放弃A城经理的位置，是否是因为得知总经理公干一职才选择来的？」
瞬间，我头上冒着问号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来人拿出手机递到我面前，当我看到上面的视频时，只感觉到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