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这样吧，以后你去上学的时候把东西给姐姐，放学了，姐姐再给你钱。」
「不过姐姐有个要求，你必须要吃饭，你得养好身体，以后才有给妈妈更好生活的资本。」
「每天早上，姐姐给你二十块钱生活费，你到了学校就交给老师保管，好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
「姐姐，你人真的好好啊！」
「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在帮我，妈妈说了，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太小了，我没什么用，除了读书，我想不到能做的事情。」
「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想再失去妈妈。」
「姐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谢你。」
我擦干净她的眼泪，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你就要好好学习，以后找到姐姐，报答姐姐。」
我知道她找不到我的。
我只是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一缕希望，给自己的人生增添一丝意义。
也许，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我只能如此。
安慰了一会儿，她眼里重新焕发光亮。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笑起来，「嗯……很巧，我叫顾念己。」
为什么改的名字，我已经忘记了。
大概，是希望余生顾念自己，活出自我。
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激动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我给了她糖，她拿着糖果走远了。
「谢谢你，姐姐。」
次日，她给了我一些文具袋，我给了她二十块钱和糖果，鼓励她好好读书，别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等她进了学校，我在系统里换了一些新奇的零食。
不多时，几个身着干净校服、背着名牌书包的一群孩子跑到我铺子面前。
他们拿起几盒炸冰淇淋，眼睛都直了。
「姐姐，这个是……炸冰淇淋！这可是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好吃的！」
「怎么卖的啊！给我来一盒！」
即便记忆远去，我也记得，他们就是小时候冤枉我的那群孩子。
孩子年幼无知，存在一些自私、偏激的性格，他们自己也很难意识到，这对别人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们对我并不是很过分，说坏吧，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
毕业的时候，他们也都和我道过歉，为了弥补，初中的时候还守护着我，不让其他人欺负我。
那时的我已经有可以原谅他们的胸怀，可幼年的自己，依旧饱受痛苦。
我将冰淇淋往后放了放。
「这个冰淇淋是我们的活动，姐姐可以免费送给你们！不过是有条件的。」
几个孩子眼睛更亮。
「真的吗姐姐，什么条件！」
我递给他们每人一张卡片。
「我问过你们校长了，你们学校好像有很多贫困学生。」
「这是感恩卡，你们每帮助一次别人，让他们签下自己的名字，集齐五张，早上就可以兑换一盒哦！」
「只能是需要帮助的同学哦！」
「不过为了维护他们的自尊，你们一定要保密！不然姐姐可就不送了！」
「今天姐姐每人送你们一盒，下次可就要兑换了！」
他们蹦了起来，接过冰淇淋。
「耶！太好了！」

7.
下午，我收起冰淇淋。
她蹦蹦跳跳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迎着光，她的笑容那么明朗纯洁。
「姐姐，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哦，好不可思议哦！」
「就是我昨天告诉你的，那个欺负我的李玲玲和赵小龙，他们今天，居然主动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吃饭！」
「李玲玲还送给我她的头绳，说要和我做好朋友！」
「好奇怪哦……」
「他们以前都说我是穷孩子，不跟我玩来着。」
「不过没关系啦，妈妈说了，别人鄙视我们，不能放在心上，别人愿意和我们交朋友，我们就要用心对待！」
「还有，姐姐，我和学校卖废品的老爷爷商量过了，他可以收我以前捡的那些塑料瓶子，一百个就是一块钱呢！」
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又有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快乐。
我静静地听着她讲话，嘴角露出了微笑。
良久，她脸红红的。
「姐姐，你是不是嫌我话太多了？我平时很少说话的。」
「只是我今天太开心了，我以前都没有朋友的！」
「我会用心对他们的。」
我想了想。
「也许天神偶尔打盹，让你和妈妈过得不是太好。」
「但人的力量是无穷尽的，没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你看，你现在有朋友了，妈妈也有药了，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她激动地握着我的手。
「是呀，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递给她一千块钱，她顿时就被吓了一跳，不敢伸手来接。
我拉着她的手，「你妈妈的文具袋卖得很好，你看，这是姐姐去城里卖文具袋的时候，顾客和我的合影。」
几张AI合成的照片，让她差点惊掉了下巴。
「姐姐，那也一定是因为你人好，人家才愿意照顾你的生意。」
「我现在卖不了这么高的价格的。」
「这是你的钱，我不要。」
其实以前，我很感激妈妈的教育。
她三观很正，给了我很多启发。
可是现在，我忽然有些无奈。
如果妈妈愿意将脊梁弯下一些，兴许，我们的日子就不用那么苦了。
可是，那个宁愿卖血也不肯给爸爸打电话的妈妈，怎么愿意弯下脊梁。
「你妈妈难道不用再去医院检查吗，那也需要很多钱。」
「你可以给姐姐写借条，以后慢慢还给我。」
斟酌再三，她那张小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
她写下借条，一式两份，坚定地看向我。
「姐姐，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8.
那天清晨，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冲到我面前，紧紧将我抱住。
她无声之间，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衫。
「姐姐，谢谢你的药，医生说了，妈妈的病已经好了！」
「只是以后不能再饿肚子了。」
「姐姐，我真的好开心啊 ！」
我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那你以后就好好读书，让你妈妈休息，在家给我做文具袋就好了。」
「姐姐等着你妈妈，好发家致富呢！」
「姐姐，我会好好读书的！」
她欢快地跑进校园，这次，身边多了好几个孩子。
下午，李玲玲他们拿着签满名字的卡片，来找我兑换冰淇淋。
他们心满意足地吃着，坐在我的铺子里聊天。
「以前还挺讨厌顾念依的，可我现在发现她好可怜哦。」
「我爸爸以前每天都能来接我，可是她没有爸爸诶，妈妈身体还不好。」
另外两个小朋友也跟着点头，愤愤不平的样子。
「我爸爸都教育我，男孩子要有担当，怎么也不该抛下他们孤儿寡母吧！」
「她以前每天中午都不吃饭的，也不觉得饿，就想留钱给她妈妈治病。」
「我不该冤枉她的……」
「我也是……」
我送给他们一些炸鸡米花之类的小吃。
「以后，你们每周一、周三和周六都可以来这里免费领冰淇淋。」
「这算是对你们善意的奖励。」
他们高兴地拍手。
「太好了！」


9.
过后，她每天都会过来几趟。
「今天李玲玲他们约我周末去他们家里玩呢！我从来没有去过别人家里！」
「不过我要等妈妈答应了才可以去！」
「今天老师教的东西好难理解啊，不过我回去一定会弄懂的！」
……
「我这次考试拿了第一名！老师还给我发了奖状！」
「妈妈最近吃饭规律了，身体也好多了！」
「姐姐，我怎么还没见过你妹妹呢？」
……
「姐姐，我妈妈以后都不能给你文具袋了，她找了一份工作，很忙的，以后没时间了！」
「姐姐，等我长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姐姐，六年级好忙啊，我好像能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
六年级的暑假。
她拿着成绩单，在我铺子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漂亮的公主裙随风飘摇，她自信的笑容比阳光更加灿烂。
「姐姐！我考上县里最好的初中了，如果表现好的话，以后可以保送重高的！」
「妈妈很高兴，还给我买了新裙子，你看！很漂亮吧！」
「可我知道，妈妈的工资不多，那些钱也要存着给我交学费，家里钱不多的。」
「买裙子的话，她肯定又得加好久的班……」
「姐姐，我想就在镇上的初中读书，那样我就可以一边在饭店帮忙挣点钱，一边读书了，还不用花太多的钱！」
「可是我好怕妈妈生气哦……」
「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她一会儿激动地看着我，一会儿又神色黯淡。
曾经，我没有犹豫，选择了镇上的初中。
那时候家里条件好了不少，虽然我勤工俭学辛苦了一些，但最终还是自己考去了高中，也给妈妈分担了不少压力。
可是，我很清楚，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明明应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成长，用所有的精力去拼搏未来。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县里的初中，姐姐可以承担你的生活费。」
「你妈妈也不希望你在镇里读书，她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能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
她望着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10.
当时，我就觉得她狡黠的笑奇奇怪怪的。
果然，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镇上的初中。
「妈妈很生气，还打了我，不过我不难过。」
「以后我就能给妈妈减轻负担了！」
「对了，妈妈已经好久没有发过脾气了，没有骂人了……」
「如果她一直能这样就好了……」
「姐姐，我不想再要你的钱了！」
她梳着高马尾，朝着远方走去。
我揉了揉眼睛，最终笑着摇了摇头。
初一，她学习任务还不繁重，每个周末还会过来，跟我分享她这周的喜悦伤心。
「初中知识都好难啊，尤其是物理，根本学不懂。」
「现在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进度了，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我太笨了，不适合读书？」
「如果我现在去打工，早点挣钱，会不会好一点？妈妈也能少辛苦几年。」
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递给她一颗糖。
「你好久都没吃过糖了，试一试，看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好吃？」
她吃了一颗，嘴角勾起了笑容。
「嗯，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伤心难过的时候，这都是最好的解药。
我缓缓说道：「如果现在去挣钱，你年纪小，很少有地方会要你。你能从事的工作界限太窄，大多数也是中低层工作。」
「要么卖力，要么吃青春饭，或者，也得学一门技术。」
「到时候你年纪大了，很大几率会被社会淘汰，到时候，你将面临更大的困境。」
「退一万步，即便是去学一门技术，天下也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也是需要花费耐心和精力去认真钻研的。到时候，你也是要临阵退缩还是后悔终日？」
她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姐姐，我并没有考虑到这样的事情。」
我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自责的？每个人都会有迷茫混沌的时候，我希望我能成为一盏明灯，照亮你未来的路。」
她眸光清亮，自信满满。
「我明白了！谢谢你，姐姐！」
初二的那个寒假，她将成绩单交到我面前。
「姐姐！年纪第一，我是不是超厉害的哈哈哈！」
「其实没有啦，我每天晚自习下课，就去老师办公室，缠着他们给我讲题！」
「真的，我进步很大！」
「不过有时候，我还是会后悔当初没去县里的初中。」
「我们初中的校风太差了，好多同学都和校外的混混们一起欺负我们。」
「幸好李玲玲他们都护着我……」

11.
初三，她为了冲刺中考，彻底住校了。
她说：「以后很忙了，姐姐，我暑假再过来看你！」
夏天的蝉鸣叫醒了漫天的星光。
夜风吹散一天的炎热，带来清凉的荷花香。
「姐姐！我带妈妈来了！」
一声呼喊，回头，我对上妈妈的双眸。
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妇人很像，一张漂亮的脸庞被岁月刻上痕迹，穿着老旧却被洗得发亮的衬衫。
她看着我，那种眼神很奇怪。
是打量、是激动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悲。
那瞬间，我惊慌失措。
妈妈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好在，不过短短一瞬，她就感激地握着我的手，「你就是顾小姐吧！我听孩子说了，这些年，你帮了我们很多，谢谢你！」
这让我觉得，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觉。
我邀请她们坐下。
「孩子自己很懂事，我以前家里也挺不容易的，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了。」
「算是帮她，也算是给自己一丝幸福。」
妈妈红着眼睛，「顾小姐，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这一次，可不能再在镇里读书了！」
「高中是最重要的时期！」
「如果孩子再不听话，麻烦你帮我劝劝！」
我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她。
她笑起来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放心吧妈妈，我一定会去的！」
「学校不是还给了五万的奖学金吗！我们有钱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顾小姐，我要好好记住你的样子。」
最后，她们反复道谢，离开了。

12.

她去了县里，除了长假，再也没来过。
我每天在店里，数着时间过日子。
就在一个普通的上午，我看到对面的车站，她从大巴车上走了下来。
她神色匆匆，甚至都没过来给我打招呼，径直往家的地方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我在记忆中寻找，竟然想不到相关时间线的所有事情。
无奈，我只能向系统求救。
「能不能探测一下，她发生了什么事？」
系统：「可以，请拿记忆换金币，自行购买跟踪仪。」
想了很久，我将关于妈妈的痛苦记忆换取了金币。
跟踪仪里，我看到了妈妈家里，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一个打扮典雅娴静的女人站在门口。
「苏涵，念依是我的孩子，我理应拥有抚养权。」
「她跟着你，这些年并不好过，现在我有能力抚养她了。」
「你应该清楚，只有跟我一起，她才有出路。」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法庭见。」
妈妈气得脸色发白。
「顾勇，你真是个畜生！当初你给孩子取了这个女人的名字，不声不吭抛下我们，一走就是十几年啊！」
「你早知道这女人生不出孩子对不对，所以才娶了我！现在你们发达了，就想抢走我的孩子！」
「我就是死了，我也不可能把孩子给你！」
并没有彻底长大的「我」，挡在妈妈面前，神情痛苦又冷漠。
「我不可能跟你走的！你不是我爸爸！」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几个人不欢而散，妈妈抱着小小的「我」痛哭。
「念依，你要是愿意跟他走，妈妈也不怪你，他条件好，跟他你才好过。」
「我」咬着牙，「妈妈，就算他是首富，我也不会认她！」
「我也觉得自己名字好恶心，等我高考前，我去改一个好不好？」
「我，我也叫顾念己，我要成为和姐姐一样的人！我要，我要顽强成长，给其他人帮助！」
「妈妈，你别伤心，我会努力，我会给你争气的！」
妈妈抱紧了「我」。
「可是妈妈真的很担心，如果打不赢官司怎么办？」
……
我都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记忆中已经消失的「父亲」。
我不能让他从妈妈手里把我抢走。
最后，我狠下心，用关于最美好的四年大学回忆，换了五万金币。
这些金币换算成钞票，足够我在网上买下一个不错刚刚兴起的新媒体公司。
我将关于妈妈和所谓「父亲」的事情发在网上。
视频被疯传，一夜之间，舆论压力上涨。
【这种爸爸怎么还好意思回去抢女儿的？给女儿取前女友的名字，不行了，我都快吐出来！】
【孩子读书成长分币不花，主打的就是不要脸！】
【这种人，千万别让他好过！都给我狠狠抵制渣男公司的东西！】
顾勇忙得焦头烂额，一时间也没精力再去缠着妈妈。
我在这小小的商铺里，做不了太多的事情，只能为她们争取几年的时间。
剩下的，只能交给她们自己了。

13.
后来，她寒暑假放假，会来商铺里写作业。
她话少了，人也沉稳了许多。
她时常半夜三更累趴在桌上，醒了，又打开灯，继续刷题。
我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一直到她高考的前两天。
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
「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问她：「你紧张吗？」
她摇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未来一定会成为你这么优秀的人。」
第二天，我送她出了门。
她一步三回头。
「姐姐，你要等我哦，我一定会考得很好！」
「等我工作了，我要报答你的！」
我点头，「好。」
高考的三天，我并不紧张。
她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我相信天道酬勤。
终于，她兴奋地从车上下来。
「姐姐，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姐姐，如果我能考到省里前五，还有一笔二十万的奖学金呢！到时候，我就先还钱给你！」
「姐姐，妈妈让我给你带了她做的饺子……」
时间渐渐过去。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和妈妈站在马路对面，朝着我激动地挥手。
妈妈红着眼眶，稀里哗啦地哭着。
「姐姐！我刚好是省里第五！」
「我妈妈说，一定要让你回家吃饭！」
我朝着她笑了笑，「慢点——」
话音未落，我看到一辆货车在三岔路口加速冲了过来。
即便是离她只有五十米远，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
而她，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意识到危险。
我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
系统报警声响起。
「宿主一旦离开商铺，将会被强制送回原来的世界！」
我问：「有多少时间？」
「三秒。」
不够。
「我用关于糖果小铺的所有记忆，换最后停留的一分钟。」
系统同意了。
赶在货车撞上的最后一秒，我将她推了出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大惊失色的母女冲过来。
「姐姐，你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吓得忘记了哭，机械般将我抱了起来。
妈妈却哭得撕心裂肺。
「念己！我可怜的女儿！」
「你好不容易长大了，为什么还要经受这样的痛苦！」
「念己，妈妈不用你回来帮我的！」
原来……妈妈一开始就认出了我。
可我已经无力讲话，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14.
再次醒来，我在病房里,旁边的病历单上，写着我的名字：顾念己。
妈妈头发花白，拉着我的手，朝着我和蔼微笑。
「医生说，你的病情好很多了。」
「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哪里呢？」
我完全忘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答案却脱口而出。
「我想回老家。」
踏上回老家的旅途，我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熟悉，却觉得又那么陌生。
学校门口对面，拥挤的商铺里，商贩们正在卖力地吆喝。
我走到一处空白，却觉得脑袋一阵疼痛。
妈妈拍了拍我的肩，「你还在找姐姐吗？」
姐姐？
谁是姐姐?
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我始终想不起，失去了谁。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
一直到家里。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是一团乱麻。
我心乱起来，想翻几本书，找找失去的记忆。
偶然，在一个角落里，我看到密密麻麻的借条。
【2018年10月30日，顾念依借顾念己rmb一千元，大学毕业工作后，一个月付清！】
【2019年3月21日，顾念依借顾念己rmb两万元，大学毕业工作后，三个月付清！】
……
我手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
那个在我童年时给过我温暖、拉我出泥潭的姐姐……
那个用命保护我，在我面前抢救无效咽了气的姐姐，让我承受不住打击患上失忆的姐姐……
那个，答应我等我长大的姐姐……
那个用「找寻」赋予我生命意义的姐姐……
竟然就是我自己！

15.
我感激幼年的自己，同样，我也感激长大后的自己。
我感激自己，也感激成长旅途中遇到的所有好心人。
哪怕世界以痛吻我，我也要灿烂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