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441更新时间:26/06/18 11:44:10
太子一心向佛,称我是红尘孽缘,同我退婚。
自此,我被打成不祥之人。
人人见我避如蛇蝎,父母也视我如弃子,将我扔在深山老林,任我自生自灭。
直到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打马路过,分我干粮,带我重见天日,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望着他,字字恳切:「小女唯有以身相许。」
后来,太子为我的才华折服,回心转意,决心去山寺还俗。
可我已经挽起青发,成了将军府的主母,朝着他遥遥一拜:「前尘旧缘,还请太子忘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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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真是可怜,已经在这祠堂跪了快十二个时辰了。」
「谁让她被退婚了,家主最看中这婚事了。」
「你们说,该不会是真的不详吧。」
听见这些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我已经无力去计较了,十二时辰滴水未进外加膝盖处传来的阵阵痛感,还有我那因为诵经念佛而干哑异常的喉咙。
几乎已经让我丧失了一切意志。
「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这么私下非议主子们的事,其他院落都洒扫完了吗?还不赶快去。」
这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管事嬷嬷的声音。
看着我这般模样,她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忍。
趁着把其他丫鬟们支走的时间,给我灌下了一杯茶水。
「大小姐,这万般皆是命啊,怨不得别人,您一定要活下去啊。」管事嬷嬷说完便也离去,我知晓喂我一杯茶水已经是她能做的事情了。
是了,我是罪人,一个被太子退婚的罪人。
当朝太子一直自诩看破了红尘,从此皈依佛门青灯古佛相伴。
只是作为当朝太子又怎能真的出家为僧人呢。
于是皇室与太子各退了一步,允许太子作为佛子。
但是太子第一个要求便是与我退婚。
因为他觉得我的存在会阻碍他的求佛之路,就如他那天在朝堂之上所说的话。
「作为一心向佛的虔诚者,又如何贪恋这红尘之中的孽缘呢,只有这六根清净,才能修成正果。」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的噩梦便开始了。
所有人都认为太子执意与我退婚,是佛的旨意,一定是我做过什么恶事,导致佛降下业果。
更有甚者觉得我是不祥之人,应该像烧死巫师那样烧死我。
我的父母更是觉得我晦气,本该到手的破天富贵就这么没有了。
他们恨不得我就这样死掉,也总比这样拖累他们要好。
就在我已经饿的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两个馒头丢了过来,而我已经顾不上是否沾染上灰尘,狼吞虎咽了起来。
同时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
「哟,这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丞相府大小姐吗,怎么连这馊了的馒头都吃呢。」
来的人正是一直以来看不惯我的庶姐,因为她母亲出身的原因,只能当个不起眼的二房。
尽管她比我先出生,也只能占着个庶女的身份。
在我未曾与太子退婚之时,更是方方面面被我压一头。
换句话说,我所经受的这些她也经历过,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如今到真真是造化弄人,倒是我无法在她面前多说什么。
2
庶姐大概觉得真的解气,语气中夹杂了更多的怨怼之意。
「苏大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嫡出身份高高在上吗?怎么现在这般狼狈啊。」
听着她的话其实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见我没有回话,语气中的嘲讽也更加明显起来。
「大小姐,与我这庶出比起来,你现在也不怎么样,不如你求求我呢,或许我还能发发善心再赏你几个馒头。」
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既觉得她的话刺耳又感谢她丢下的馒头,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于心不忍,还是只是想让我多遭受一些。
大抵是害怕被发现,庶姐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毕竟祠堂是明令禁止其他人进入的。
跪到时间太久了,我甚至已经带着些许的恍然了。
恍惚间似乎看见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亲昵的抚摸着我的发顶说:「我们念念是顶好的姑娘,就该是太子妃的命。」
只是印象里那温柔缱倦的女子突然就变成油尽灯枯的模样,骨瘦如柴,无论怎样的擦脂抹粉都掩盖不住毫无生机的脸庞。
那是太子的生母,也是皇帝最喜爱的妃子,只是自古红颜多命薄。
我与太子的婚事也是在她还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当初她看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的紧,说也想要一个这般漂亮的女儿。
那时候定下婚约,苏府也是一时间风头无量。
只是当她香消玉殒之后,这婚约便如同儿戏一般,无人提及,也再也无人可以为之作保。
我也曾见过长大后的太子,不再似小时候那般圆润可爱。
那个年纪的少年如同抽节的竹子一般迅速的拔高,面容也不再青涩,变得极具辨识度,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了。
只是一眼我便芳心暗许,决心要好好做个合格的太子妃。
他自是心怀天下更是悲悯世人,他会心疼无家可归的孩童老人,为他们修建慈善堂,也会亲自去救济灾民,还会去重新去断那些冤假错案。
他成为储君自是民心所向。
只是他决心普渡的万民中从来就没有我,他也许真的是无心之举,却让我陷入这无尽的深渊之中。
3
接下来的几日我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只有我的丫鬟会哭着给我拿来一些吃食,只不过数量真的很少,想来是这傻丫头自己嘴里省下的。
大概也真的是撑到了极限,我的意识也一点点的消散着。
不知昏昏沉沉过了多久,我才又感觉到身体的颠簸,疲懒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处在马车上。
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场景,我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却还是哑着快要干涸的嗓子向车夫询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车夫听见我的询问有些不耐烦的回道:「去玄隐寺。」
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便又补充道:「老爷夫人说如今您是戴罪之身,自然是要去向佛祖赎罪,要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走上去才算完。」
我沉默了许久,大概也明白了父母的用意。
那玄隐山极高,就算是一个体力极好的壮年男子也要走上两天,而我已经几天未曾好好进食了,更是没有任何干粮与水,又如何上的去。
更别提现在正值冬月,我身上只是一件单薄的絮衣,根本抵御不了凛冽的寒风。
他们从来都没想让我活着回去,所谓的赎罪不过是给他们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只是我真的有罪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呢?
为人子女,既然父母认为我该赎罪,那我就赎罪,我也把我这十几年的恩情还尽。
又颠簸了好一会马车才停下了,我也明白到了地方。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只是安静的下了车。
就连车夫在离开前也忍不住对我说了一句:「小姐,您保重。」
保重?如何保重呢?
大地裹了一片白,是我曾经最爱的纯净,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心思去观赏呢。
寒风几乎能吹进我的骨髓里,冷的我狠狠的蜷缩着身体。
我按着父母的要求一步一叩首,朝着玄隐寺的方向走去。
只是越往上走温度越低,我甚至一度感觉我的手脚已经冻住了,开始麻木了。
在雪地里叩首,我的额头早已一片通红,我甚至觉得雪的温度很是灼热。
我眼前的场景也越来越模糊,耳边也没有了声音,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4
我知道我再也走不动了,我放弃接着支撑我的身体,任由我自己滚落进雪里。
雪花可真美,埋葬在这里似乎也不错,要是有几只红梅就好了。
说来也奇怪,这时候似乎不太冷了。
过去的回忆也如同走马灯一样从我眼前经过。
「苏小姐当真是才貌双全,真真与太子殿下是极为般配的一对。」
「哎呦,苏小姐这般贤良淑德,可是太子殿下的好福气啊。」
那些作为太子未婚妻时所听到的赞美,现在想想也不过如此,只是人与人之间虚伪的恭维罢了。
我竟然还当做了真心,还真是天真的可笑。
那些商铺总是给我留着上乘的料子,也不过是为了等我真正成为太子妃时可以搭上皇家而已。
那些贵女与我交好也只是因为想要借此谋个出路或者家中丈夫想要搭上太子。
人人都是有私心的,哪有什么纯粹。
当我被太子退婚时,我又如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原来所有的恭维都变成了刺耳的嘲讽。
「我就说她怎么能配得上太子殿下,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太子妃?我呸,这就是个不详的玩意,我看以后遭难就是这祸害带来的。」
「干脆一把火烧死她算了,省得以后佛祖降下罪责业果。」
在祠堂的那几日,以前对我毕恭毕敬的丫鬟婆子现在对我也尽是白眼,甚至在我面前议论纷纷,一点都没有避讳。
明明我以前对她们那么好。
冬日里的天空一点都不透亮,灰蒙蒙的一片,就像人心一样,总是看不透,摸不清。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所有的后果都是我来承担,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可是这些话我又能跟谁说,谁又愿意听我辩解,替我申冤。
在这个时代,女子本身就是错误。
我想我的罪孽应该赎尽了吧。
5
正当我还在望着天空出神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人一席黑色劲装,披着黑狐裘大衣,给了我一种错觉,我以为是话本子里的鬼差来带我走了。
于是下意识的问道:「你是来带我去阴曹地府的吗?哦,原来鬼差也会冷的穿狐裘大衣,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这么饿?是因为我是个饿死鬼吗?」
我甚至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还去拽了拽他的衣角。
那人似乎被我气笑了,将身上的狐裘大衣结下丢到我身上缓声道:「那你就埋在这里吧。」
狐裘大衣上还带着些许他的体温,对于在外面冻了很久的我竟然有点暖和。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什么鬼差,大概是过路的人。
在我披好大衣,强撑着做起来后,那人将半块干粮以及半壶水递到了我面前。
我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了干粮,吃着吃着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此刻这块干粮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道山珍海味都好吃。
那人看我这般模样,再次笑了起来说道:「这干粮就这么好吃,都好吃到哭了?」
我没有理会他,等我吃完恢复了点力气,我才好好去打量他。
这人我是认识的,是镇国公府的少年将军谢淮安,年纪轻轻就已经战功赫赫了。
他也一直都是无数京圈贵女想要嫁与的对象。
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还有一滴泪痣于眼角处,身姿挺拔如松。
我也曾在春猎时远远看过他一面,那时的他鲜衣怒马好不意气风发。
大概是看我稍微缓过力气,谢淮安抬眸睨了我一眼问道:「休息好了?」
我向着他点了点头,然后顺从站起身等着他。
谢淮安并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说要送我回家。
回家,多美好的词语,可惜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下意识的又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问道:「我···我可以跟你走吗?」
大概是真的怕被他拒绝,我又赶紧补上几句:「我什么都可以做,还可以帮你打理一些东西,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谢淮安明显被我的话说的愣住了,许久才回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作为将军,行军打仗,还要经常风餐露宿,你真的能跟我吃的了这些苦?」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考虑清楚了,我要跟你走,你把我送回家我才真的会死。」
比起被父母扔在山里自生自灭,风餐露宿又算的了什么苦。
大概是被风雪冻坏了脑袋,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是在谢淮安身上,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跟他走大概是我最勇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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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没有再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
我快步走到他的马旁边,干净利落的坐到了马背上。
我清楚的看到谢淮安眼里划过的一抹惊奇,他大概没想到我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竟然会骑马。
是了,为了在春猎被太子注意到,我特意学了好久的骑马。
只是还未曾让太子注意到,我就已经被退婚了。
现在想想,我倒是很感谢一直坚持下来,好好学骑马的我了。
谢淮安也同样翻身坐到马上,大概是怕我掉下去,他紧紧圈住了我的腰肢,才策马而去。
谢淮安直接带我回来镇国公府,还叫来了大夫替我诊治身上的冻疮。
很快谢淮安带我回来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贵女都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为了感谢谢淮安救了我还带我会镇国公府,我开始主动帮他收拾一些东西,做一些甜糕之类的。
在一次我想将甜糕拿给他时,却听见他的好友在规劝他:「谢淮安,你没疯吧,这京城上上下下都在传你要娶那位苏大小姐,你可知道她是被太子退婚的不详之人啊。」
「狗屁不详之人,被退婚就要这么逼迫一个清白女子吗?」
听着谢淮安反驳的话我的眼泪终于掉落了下来,虽然这段时间我跟着他,有了短暂的栖身之地,可是外面的流言蜚语却从来没有少过。
我每天都要面临很多恶意,甚至导致我并不愿意出门。
谢淮安也明显发现了我这点,于是带着我去了某个集市。
只是有我出现的地方,就会有很多异样的目光。
「这就是那个苏家大小姐吧,不是说她去玄隐寺赎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啧,这刚被退婚就勾搭上镇国公府的世子,还真是好手段呢。」
「也不知道这谢世子是不是眼瞎,那么多贵女看不上,竟然看上她。」
听着这些话,我的手握的越来越紧,直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附上我的手。
谢淮安看着我笑了笑,好似安抚一般,让我心底的伤痕瞬间被摆平。
谢淮安重新看向嚼我舌根子的人,我没记错应该是李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