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江洛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把我扔在花园里就不见了人影。

我现在走也不是，留下来又很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洛怎么把你扔在这。」

江淮换了一身衣服，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高大英俊。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说话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每次听到都忍不住被吸引……

我觉得我必须得和江淮拉开距离——这火坑绝对跳不得啊！

当今太子，未来天子，谁知道以后得有多少人围在他身边。

而我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太子殿下，我得回家了。」我站起身同他告别。

「这么快就要走？」江淮一愣。

再不走以后我可就走不脱了，我笑了笑没有解释，要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先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江淮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怕家中担心，让江洛派人传个口信。」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回去正好赶上府上午饭。」

吃是不可能吃的，这一来二去的以后难免还要打交道，我可不敢以身试法。

「真不吃？」

「不吃。」我意志坚定，绝不受外界诱惑。

「早知道今日下早朝时就应该把御膳房的厨子带一个出来，」江淮壮似不经意的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好在我府中有一个厨子师从御膳房大厨，特别是在点心上颇有造诣……」

可恶！又拿美食诱惑我！

「吃完午饭消消食后可以尝尝我府中的点心。」江淮提议道。

我犹豫了。

点心当前，意志稍微不坚定一下也行吧？

「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江淮这句话说得好一个大喘气，差点就造成了误会，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不过怎么又是赔礼道歉？

「不是已经赔礼过了吗？」

「是给另外一件事赔礼。」江淮干咳了一声，微微移开了眼睛，但是眼神却打量了一下我全身。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脸「滕」的一下就红了，可恶啊！我好不容易才忘记的，那么尴尬的事，这家伙把它记住干嘛！

「放心，当时我什么也没看到。」江淮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一句。

没看到你耳朵怎么突然红了？我愤愤不平的看了他通红的耳朵一眼。

吃！为什么不吃，不吃白不吃！

9

偌大的桌子边上就坐着我们三个人，我一改之前的尴尬埋头苦吃，惹得江洛频频打量。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欺负阿蕊了？」江洛狐疑的看了她太子哥哥一眼。

「不算欺负，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哄好吗？」

这两人居然当真我的面埋汰我！

江淮气定神闲，顺便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我没怎么犹豫就一口咬下。

「哇！」江洛突然怪叫了一声。

「吃你的。」江淮夹了一块骨头扔她碗里。

「太子哥哥偏心，嘿嘿嘿。」

我没空理会这兄妹两之间的互动，报复性饮食的后果就是——我吃撑了。

吃完饭我整个人很没形象的到回廊外坐下，这下子是真的想走都走不了了。

「又没人跟你抢。」江淮跟出来好笑道。

「你不懂。」我还是有些愤愤不平，「我的点心呢？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先消消食再吃，不会少了你的。」江淮叹了一口气，自然的蹲下身抬起手放在我肚子上隔着衣服帮我揉肚子。

手和肚子刚碰上，我们俩都愣住了。

江淮顿了顿却没有收回手，动作看似自然的左三圈右三圈揉了起来。

我满脸通红，楞楞的看着他的动作，半响才呐呐道:「男女授受不亲……」

「那要不你自己揉？你还有力气吗？」

江淮抬起头，挑衅的挑了挑眉——我竟然觉得这个动作很是好看，甚至比他声音对我的冲击力更大。

我默默的扭过头，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用说一定是江洛的手笔。

我难得的对她的行动有些满意。

干得漂亮，虽然不一定会成为她嫂子，但是年少时能同心中喜欢的人有一件能铭记于心的事情，倒也不失遗憾了。

是的，我没法再回避自己的心了。

我就是喜欢江淮。

我喜欢他。

就算他是太子，未来说不定会成为三宫六院的皇帝。

那么他呢？

他喜欢我吗？

10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江淮对我的看法。

但是不能就这样直接问出口，我已经在他面前丢脸丢两次了，绝对不要有第三次！

「所以要我帮忙吗？」

距离那日太子府半日游之后，又过了几日，江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止住了我的唉声叹气。

「再过不久就是春猎了知道了吧？」

「然后呢？」

「然后可以让太子哥哥教你射箭，我可以给你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江洛一脸兴奋的提议。

我再次躺下唉声叹气，「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单独相处的时间。」

「那是什么？」江洛迷茫了。

「我想知道他的心意。」我犹豫了一下告诉了江洛我的纠结。

「但是我又有点害怕面对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我发现我都没办法处理，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你也知道……」

「什么！你们不是都已经交换了定情信物了吗？！」

「哪来的定情信物啊！」我嘴角抽搐，「你宁愿相信外面的风言风语是吧？」

「这样啊。」江洛陷入了沉思，良久拍拍胸脯说道:「那你只管春猎那天打扮漂亮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总感觉她没抓住我话里的重点，不过姐妹这么多年，我还是相信她的办事能力的。

春猎很快到来，这期间太子府每天变着花样的往我这送点心，直接惊动了我爹娘。

他们的态度暂且不谈，至少我是一定要知道江淮是怎么想的。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心不死。

人生难得对一个人动心，不争取一下怎么对得起我来这世上走一遭？

11

「蕊蕊今天很好看。」

「殿下今天也很英俊潇洒。」

「听江洛说你想学射箭？」

春猎一开始，各家公子小姐都往林中去狩猎动物，江淮却直接往我这边走过来。

「对，往年从没来过，所以也没特意去学过。」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春猎不同于朝廷组织的其它活动，朝中大臣家眷必须得参加，所以我从前还真的没来，不过没学过射箭是假话，好歹还是会一些基础的。

「那我教教你？」

「会不会影响到你？」其他人都已经出发了。

「无妨，只是娱乐而已并不是比赛，而且后发制人听过吧。」江淮显得很自信，「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然后实地练习一下。」

「那就多谢殿下了。」

计划通！

接下来就看江洛那边怎么操作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弦不要拉得太满……手要放平……对，就是这样……不对，应该是这样……」

万万没想到江淮教起人来标准严格到不行，和他平日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同，多了几分严肃。

我脸色通红，分不清是拉弓太用力拉的，还是因为江淮离我太近了。

好在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这边的人大部分都被江洛支走了，只有几位禁卫军远远的守着。

「江、江淮……」我鼓起勇气叫了江淮的名字。

他停下了动作，目光奇异的看着我。

「我有话想和你说，京城里最近盛行的流言你知道吧？关于那半句诗的。」

「知道。」

「其实那算不上流言，因为我确实……」

「姜蕊。」江淮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温柔，只是眼神里却有我看不明白的东西。「我知道的。」

「所以呢？」我的心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抱歉。」

这下我勉强看懂了一点他眼神里的东西。

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有什么好道歉的。

「太子殿下，陛下在找您。」远处来了一位宦官。

「……我先过去了。」江淮欲言又止了半响，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破空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江洛的声音。

「阿蕊！小心！」

12

我被狩猎的箭误伤了。

好在江洛提醒得及时，我抬手挡了一下，不然毁容都算是轻的。

不过话虽如此，替我的脑袋消灾的手臂也是差点就废了。

「目前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最好还是回京城那边好好养一养，不然只怕以后会留下病根。」御医处理好我的伤口，嘱咐了几句，建议我回京城。

「谢谢杨太医，我收拾收拾细软就回去。」正好也死了心，回京城就彻底闭门谢客。

「哎呀！我去和太子哥哥说一声你受伤了，刚刚急着叫御医，都忘了告诉他了！」江洛看我吩咐下人收拾东西，突然一拍脑袋说道。

「别！」吓得我立刻制止了她，「和他说做什么？江洛我告诉你，你死了我给你当嫂嫂的心吧，你太子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你就别给我添堵了行嘛？」

江洛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我，我扭过头头疼的说:「我先回京城了，你别拿我受伤的事情出去乱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江洛扭头就跑了出去，显然没把我说的话放心上，因为没等我走掉，江淮就过来了。

「怎么会受伤？」

江淮眉头紧邹，然而我现在已经没心思去观察他的表情了。

「没什么大碍，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了。」

「这还没大碍？都伤到骨头了！」

江淮突然发了火，给我弄迷糊了，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殿下，算我奉劝一句，倘若你对别人没意思，那就不要对别人表现出过度的关心。我受了伤，自然有我的家人朋友去关心。」

江淮熄了火，「蕊蕊……」

「麻烦请叫我姜蕊，谢谢。」

受了这么一次伤，我感觉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同高贵的太子殿下有什么牵扯，诚然发展到这一步有我意志不坚定的原因，但是大抵是心中委屈，我有些迁怒于人。

既然不喜欢我那对我那么好做什么？

叫得那么亲切，最终还不是要打回原型。

我带着人连夜回了京城。

听说有人在春猎上被误伤，皇帝赏了不少奇珍异宝进姜府。

京城里平日里玩得来玩不来的纷纷送上慰问品。

沾点亲带点故的各府送上珍贵药材。

唯独往日里点心不断的太子府没了动静。

13

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窝在府中养伤。

不管是谁上门，礼品可以留下，人不必相见。

直到陈璐瑶来之前，还没人能见上我一面。

「哎呀，想不到堂堂姜大小姐也有这一天呢！」

也不知道这人同我爹娘说了什么，居然被放了进来。

「陈璐瑶，知道你向来看不惯我，但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我爹可还是一品大官呢，不怕他给你爹穿小鞋？」虽然我爹不会这么做，但是吓唬人谁不会啊？

陈璐瑶脸色一黑，随即突然笑道:「那又怎么样？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一个小小的一品官而已，等我成了皇后，他还是不是可难说了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最近怎么什么倒霉事都找上我？

我言辞「客气」的请走了陈璐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想到从前那块宝玉。

我挣扎着起身，翻出那块玉，目光危险的闪了闪，最终还是一狠心往窗外扔了出去。

送给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蕊蕊。」

一只手突然从窗外伸了出来抓住了我的手，夜色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站在窗边。

「谁？！」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吗？」江淮苦笑着从阴影里站到窗前。

「你怎么会在这？」这一出真的是出乎我意料，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我再不来，我娘子可就没了。」江淮接过我手中的那块宝玉，苦涩道:「连定情信物都要扔了……」

「什么定情信物，」我抽回自己的手，黑着脸说道:「一块破玉而已。」

「你不是说京城里的那些流言都不算是流言么？定情信物自然也不是。」

我突然没由来的一股委屈，直接关上窗户，生气道:「还请太子殿下自重，您可是要娶太子妃的人了，你不在乎名声我可还在乎呢！」

「谁？」江淮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陈璐瑶吗？我没有要娶她。」

「那她是要造反吗她？敢撒这样的慌？」我心里有些乱，一瞬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我没有要娶她。是太子要娶，她哥哥在守卫边疆是战死了，陛下为了安抚陈家拟了旨意。」

窗户外传来江淮的笑声，「她要当太子妃，自然是谁当太子谁娶她。蕊蕊，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

胸腔里传来心跳声，越来越剧烈，我甚至有种想要打开窗户的冲动。

「所以呢？」我听到自己问道，同那天一模一样的问话，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而江淮的回答让我死寂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所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很抱歉那天没能及时回应你的心意。」

「我也不是对谁都过度关心的。」

「我甚至对江洛都算不上太关心，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哥哥。」

「但是我想我能当好一个称职的夫君，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就这样？」我心澎湃，恨不得快欢呼出来，但是鉴于这家伙让我伤心过一次，我可不会轻易低头，「就这么隔着一扇窗户，深更半夜的，什么都没有，你就想让我继续往火坑里跳？」

「火坑？」江淮低低笑出了声，笑得我耳朵通红，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好听啊！

「蕊蕊放心好了，我这个火坑是温暖的，保证绝不会烫伤你。」

「就这样吗？」我有些意犹未尽，还想他再多说几句情话。

「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我有些好奇。

「那当然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我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窗户，对着窗外笑意盈盈的江淮伸出手。

「还给我。」可谓是理直气壮。

「什么？」

「定情信物。还给我。」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交出来。

江淮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将宝玉郑重的放回我手里，「定情信物，可不要再丢了。」

14

几年后，我和江淮已经结为夫妻，而陈璐瑶还没嫁出去。

原因是江淮和皇帝闹翻之后，皇帝至今没立太子，她这个「准太子妃」自然无人可嫁。

又过了几年，皇帝驾崩，传位于江淮。

我到那时才知道，原来皇帝与前皇后也就是江淮兄妹两的生母是少年夫妻，双方也曾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只是后来命运弄人。

看到江淮同我之间的感情，年迈的皇帝临终前曾将我们两人叫到床前，嘱咐江淮要好好对我，莫要辜负了双方的诺言。

再后来，陈璐瑶请旨求江淮撤去自己「准太子妃」的名号，江淮没同意。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当一回太子娶了她？可你现在都已经是皇帝了，再说了，有我在你想都别想娶别的女人！」我佯装生气的说道。

「当然不是，人生有你足以，我又怎么会看得上其他人？」即使当了皇帝，江淮依然喜欢在我面前自称「我」。

「那你怎么不同意，她现在已经熄了当太子妃的心思，只想找个好人家嫁了。」

在我软磨硬泡下，江淮终于说出了实情。

「当年伤你的那一箭，是她射的。」

我有些惊讶，有迟来的生气，最终还是释然了。

「算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吃够苦头了……」

陈璐瑶最终得了解脱，而我在几年后也为江淮生下了一子一女。

终其一身，我们都做到了对彼此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记.江淮

江淮比江洛出生得早了好几年，见证了父皇母后的甜蜜爱情。

从那时起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成了他羡慕的感情，只是身在皇家这个权利的漩涡，连父皇都迫于压力纳了妃子，又有几人真的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女孩。

姜府千金，姜大人的掌上明珠。

最初是从妹妹江洛那听起，阿蕊如何如何好，阿蕊今天做了什么，阿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渐渐的对这个名字上了心，明明没见过面，却好像已经很熟悉。

第一次见面猝不及防。

那天他本是去找江洛，管家说公主在招待客人，他便去了偏殿休息片刻，却不想有人进来，还旁若无人的换衣服，他立刻弄出了声响并背过了声。

然后就是惊声尖叫，以及江洛的安慰声。

第一次见面如此尴尬，他只觉得对方比江洛话语里的更鲜活，甚至多了几分可爱。

然后就是诗会，隔着珠帘他都能感受到她炽热的眼神，真正见到自己时脸上的惊愕，那时他觉得她身上又多了几分有趣，心神不自觉的被她牵引。

再后来，一切都好像顺其自然一般，他终于明白自己爱上了她，甚至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直到她受伤，他才惊觉这个女孩在自己生命里的分量。

违背了父皇的意愿，花了几分力气，脱离了身份的约束，他迫不及待将她圈到身边保护起来。

就这样幸福快乐的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