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168更新时间:26/06/18 09:47:25
5
昱锦在旁顺着姚若微的被,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刀子。
「母亲,像义母认错悔过。」
我淡定的拿帕子擦掉茶叶,抬起头直视昱澈。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昱澈皱着眉,一脸不满。
「锦儿说的没错,认错吧。」
我点点头。
「还有呢?」
昱澈一愣,半晌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若微无父无母,只有我一个依靠。你知道的,这五年,我一直在暗中寻找她。」
「所以呢?」
昱澈板着脸。
「你也不必甩脸色,若微一直心仪我,这么多年,我得给她一个名分。」
姚若微欢喜叫出声,昱锦昱皓也高兴的手舞足蹈。
尤其是婆母,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拿出自己的嫁妆给姚若微戴上了。
只是她没看见姚若微眼底对那根老旧金簪子的嫌弃。
我冷笑。
作为驸马,不得纳妾。
昱澈这是打我的脸,与羞辱有何分别。
我堂堂长公主,荣宠万千,就连同父异母的弟弟东宫太子都不敢如此羞辱我。
「昱澈,你是驸马,还妄想纳妾?」
昱皓生气了。
「你又要做什么?你就知道拿你的公主身份压人!」
昱澈也严肃起来。
「妤宁,这件事,你我暂不透露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他又软了语气。
「你我先瞒着,若微又不求其他,我只是不想辜负她一片苦心罢了。」
我挥手叫来昱锦昱皓,把他们身上的平安锁取了下来。
上次他们砸坏一个,这个是我才新求来的。
在昱锦昱皓狐疑的目光中,我将平安锁放到盒子里收好。
随即看向姚若微身上挂的玉佩,玉佩下面挂着长长的穗子,我络的。
伸手。
「玉佩给我。」
姚若微如同惊弓之鸟扑进昱澈怀里。
「澈哥护我,她要抢我的玉佩。」
昱澈紧紧搂着怀里的人,面露愠怒。
「公主!莫要欺负她,她不似你,身份高贵爹疼娘爱......」
「身份高贵是我的错吗?爹疼娘爱是我的错吗?」
在昱澈不解的目光中,我拿出和离书与圣旨。
昱澈脸色大变,连下跪都忘了。
还是李总管在一旁提醒,昱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跪。
他万万没想到李总管也来了府里。
李总管是父皇身边的,从小跟着父皇长大。
我笑了笑:「见笑了,李总管。」
「盖闻夫天妇地,结因于三世之中。男阳女阴,纳婚于六礼之下......判分离别,遣夫主留盈讫。自后夫则任娶贤失,同牢延不死之龙。妻则再嫁良媒,合卺契长生之奉......」
我将和离书丢到昱澈脸上。
「按手印吧。」
6
昱澈不可置信捡起和离书,他细细看完后却笑了。
「还要闹?」
而后他薄唇紧抿,咬牙切齿。
「行,我陪你闹。」
他咬破手指狠狠印在和离书上。
「妤宁,有种你别带锦儿皓儿走。」
我满意的收起和离书。
「你放心,我不要他们。」
若是从前,昱澈拿两个儿子威胁我,我极有可能被拿捏。
那是因为爱。
爱让人心软,也让人妥协。
但现在,我对这两个儿子包括昱澈都失望至极,又谈得上哪门子的爱。
所以我不会心软,更不会妥协。
在昱澈狠厉的目光下,我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昱锦、昱皓儿子皆由昱澈教养,从今而后,与镇国公主再无半分关系。」
「什么?」
婆母直接晕了过去。
姚若微也是慌得不行,手帕都被她捏皱了。
我笑眯眯看着还没回过神的昱锦昱皓,最后一次摸了摸他们的头。
「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是我这个公主的儿子啦!开心吧?」
昱澈眼眸沉了下去,抢过我手上的圣旨仔细阅读。
他念了三遍,才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仿佛我是什么抛妻弃子的罪人。
他咬着后槽牙。
「妤乐,你跟我闹真的?」
我迷惑。
「不然呢?不然还跟你来假的么?
对了,限你们一家子今晚之前滚出公主府。
不然别怪本公主让人“请”你们出府。」
我现在整个人冷静得可怕。
心里一点波澜也无。
饶是昱皓怎么撒泼打滚,我都没有反应。
我只告诉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乖一点,下次见到我你就要跪我了。」
姚若微眼珠子一转,将昱皓护在身后。
「公主,说到底锦儿皓儿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子哪里还需要下跪?」
我斜眼瞥了眼她。
「你也要跪。」
姚若微的笑容僵住,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脸色很难看。
她怕自己下不来台,干脆装晕。
昱澈很紧张的抱起她就走了。
路过我身边时,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我笑着送走李总管。
回头却见昱锦一个人站在原地死死地看着我。
他眉头紧皱,双手握拳,明显是生气了。
我本打算直接略过他的,他却突然跑到我面前拦住我,用一副失望至极的口吻指责我:「母亲,我没想到你会闹到这种程度。」
我气极反笑。
「你继续说。」
我这个大儿子一向话少,随昱澈,寡言少语。
现在就像开了话匣子一样。
「义母说得对,我和弟弟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还说那种话,要我和弟弟见着你下跪?」
「母亲,你太让我失望了。」
「纵然我和弟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作为母亲,难道你不该包容吗?」
「母亲,今日之事,实在是你错了,你还是会房间好好反思反思吧。皇祖父也真是的,竟然陪你演这么无聊的戏。」
他嘟着嘴,越说越不满。
我伸出食指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你只有一句话是让我认同的。」
「哪句?」
我淡淡的笑:「你们父子三人也让我,太失望了。」
7
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
昱锦站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他才跑着去找父亲。
此时书房里,姚若微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
昱澈在一旁发愣,倒是昱皓又是端茶扇风的。
姚若微心中忐忑,咬着唇好半天才开口。
「澈哥,公主当真要与你和离吗?」
昱锦伸着脑袋去听。
回过神,昱澈冷声说:「她闹脾气罢了,再说她就真舍得锦儿皓儿?」
而且她心悦自己,昱澈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那年及笄礼,他站在角落对那个满身荣宠的女孩也是一见定情。
只是,自己耗费了所有力气走到她身边,实在是有些累了,打不起精神。
特别是新婚夜当天,微儿失踪,他一阵心惊 猛然发觉自己一直再辜负陪伴在身边的微儿。
也罢,现在微儿已经找回。
日后,他会好好对这两个女子的。
只要妤宁肯认个错,他就同她重归于好。
姚若微笑了:「是啊,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有说不要就不要的,都是女人家的小脾气罢了。
这就不能惯着,你看公主今日,把母亲气的都晕过去了。」
姚若微是穿越来的,她惧怕生孩子,但又实在喜欢昱澈。
毕竟昱澈官居一品太傅,有权有势还长得好看,她没什么本事也不知道怎样在古代生存,
幸好得了昱澈搭救,干脆顺水推舟就跟着昱澈了。
后来昱澈娶了公主,她怕自己的身份引得公主降罪责罚,也想借机试探一下昱澈对自己的感情。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所以她直接带着盘缠和婢女离家出走了。
若是昱澈对自己有感情,也好借机离间一下他与公主的感情。
若是没有,她也好借机脱身,另找他人。
老天保佑,她赌对了。
在得知昱澈放弃洞房去找她的那一刻,她疯狂心动了。
特别是,回来后还白得一对便宜儿子。
而且这儿子是长公主的,也就是说这两个孩子日后身上一定能混个侯位爵位啥的,去母留子,自己上位后还能得个诰命夫人当当。
实在不济,有个一官半职再加上公主的嫁妆后半辈子她也就吃穿不愁了。
「她的脾气就是那样,等过段时间自己便会好了,不出一月,她就会去像母亲和孩子请罪了。」
姚若微笑了笑,放心的躺下了。
昱锦听见父亲如此肯定的话语,内心也多了丝坚定。
......
晚上,我见其他院子还点着灯,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不料刚巧碰见拥吻的二人。
「他们怎么还没搬出府?」
丫鬟低声说:「大人生气,奴婢不敢去催。」
我冷哼一声。
「西西,叫人来帮他们收拾。」
8
「是。」
我走到昱锦昱皓的院子里,下人正在收拾东西。
昱皓在一旁哭,昱锦则是一脸不悦。
见我来,昱锦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你这是做什么?把我们都赶出去你心里就真舒坦了?」
「义母就不会让你如此胡闹。」
我笑了一下。
「舒坦。」
「昱锦,你上书房,夫子教你最基本的人伦道理,想必是明白拜义父义母需得生身父母都同意才行,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允准你们拜姚若微为义母了?」
昱锦脸红的像柿子,扭过头去不在辩驳。
倒是昱皓,他气愤地跑过来打我。
「父亲允准的,谁要你管!」
我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我曾很多次反省自己,是否自己不够上心才导致昱皓小小年纪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但现在,我不想反省自己了。
就算我教导无方吧。
「我不管,以后我也不会在管你们了。」
一字一句,说的两个孩子脸上发愣。
西西带人背着四个箱子出来,我最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
「去吧。」
「去哪?」
「自然是去找你们的新母亲,以后这里就不再是你们的家了。」
昱锦皱着眉,气呼呼的走了。
昱皓气的胸膛起伏。
「走就走!你以为谁稀罕做你这个长公主的儿子?义母说得对,你就是品德败坏,抢别人丈夫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儿子赶出家门,我没有你这么心狠的母亲!」
他忽然笑了,神情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父亲说得对,你就是胡闹罢了,我看你能装到几时,到时,你就算用八抬大轿来接我回来我也不回来!」
说完,他就跑出了院子。
若是从前,我会纠正他八抬大轿是什么,什么时候才用得上八抬大轿。
我会耐心解释,我没有抢别人丈夫,也没有品德败坏。
我会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哄他高兴。
现在,我不会纠正了,也不会解释、追着他哄。
谁爱哄,谁哄吧。
西西告诉我,姚若微死活不肯走,最后她整个人是被拖出去的。
丢出去的时候,衣衫凌乱、发髻松散,不少人都看见了。
昱澈则铁青着脸,带着一大家子拂袖而去了。
次日一早,看着空荡荡的公主府,我的内心却被填的很满。
我命人将公主府上下都打扫一遍,院子里的花也要拔了重新种。
「公主想种什么花?」
环顾府里焕然一新的样貌。
「新培植的凤凰花吧。」
我来到昱澈的书房。
这里,曾是我的禁忌。
昨日赶他们出去,没来得及收拾书房。
因此这里,还有些许昱澈的旧物。
我细细查看,在最高的柜子顶上发现一个机关。
扭动机关,柜子顶中央凹下去两处。
一处大,一处小。
一番摸索,终于在一副临摹画卷里找到两把钥匙。
打开大盒子,里面摆着几幅画卷和一些信封。
三副画卷,厨房温食、夜半等夫归、巧做糖人。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袭紫衣,笑容浅浅。
9
与姚若微七分相似。
五百二十封书信,封封皆是相思意。
是昱澈写给姚若微的。
这些东西崭新,想来他还没来得及带姚若微来看。
小盒子的外观要粗糙些,十分不起眼。
就连钥匙都打不开。
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索性叫来开锁匠。
饶是经验老道的开锁匠对面这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也无从下手。
这个盒子看似粗糙,内部结构却十分复杂。
我心慌的紧,索性吩咐人拿来斧头。
「锁打不开,那就劈开吧。」
次日一早,昱澈着急忙慌闯入公主府直奔书房而去。
下人来吩咐时我才醒。
气得我拔剑跑到书房面前挡住了昱澈。
尖锐的刀锋抵在昱澈肩膀处。
昱澈着急的很,又满眼不屑和失望。
「公主,你还要闹到何时?书房里有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东西,赶紧让开!」
见我不动。
昱澈生气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大声责骂我。
「够了妤宁,你是公主没错,但你也太任性了。
昨日你将母亲和两个孩子赶出去,你明知道我们没地方去,今日一早他们三人还有若微就都病了。
一晚上的时间,也没见你差人来问问。
你摸着你自己的心问问,你是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吗?」
「说得好,不妨太傅先问问自己,你是左边脸皮厚还是右边脸皮厚?
你母亲生病与我何干?你我已然和离,本公主只有一个母亲,那便是当今皇后。
你孩子生病又与我何干?圣旨上说的清清楚楚,这两个孩子与我再无干系。」
我命人将大盒子抬出来,里面的画卷、书信尽数散落。
昱澈脸色苍白,我却笑了:「太傅可是要找这个?」
「是,不!不是!」
昱澈点头又急忙摇头。
「哦,不是啊,既然不是,那就烧了吧。」
我捏起其中一封书信放到蜡烛上,眼看就要点燃,昱澈冲上来夺了过去。
我苦涩一笑,很快又静下心来。
昱澈咬咬牙,凑近我耳边。
「你怎么发现的?那个小盒子呢?你放在哪?快拿给我!」
我推开他。
「你说那个小盒子啊,我叫人打开送去皇宫了。」
闻言昱澈脸色大变。
「什么?你打开了?怎么可能!你骗我对不对?你怎么能送去皇宫呢?你会害死我的知不知道?」
一向冷淡的太傅此时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上蹿下跳。
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书房更不准碰那里面的东西吗?妤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被气笑了。
「没有你的允许?你算老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府邸,睁开你的狗眼看清出了,这是公主府,我何须听你的话?」
昱澈是羞愤离去的。
10
他不明白,素来温雅可亲的我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
就因为他说要纳妾?
昱锦昱皓已经被赶出家门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都住在客栈里。
客房也从最开始的雅间变成了普通客房,饭菜也不如之前华贵可口了。
听义母说,是因为父亲身上的银子都用的差不多了。
昱皓常常夜里抱着昱锦哭泣。
「哥,母亲什么时候才会接我们回府啊?我想回府了。」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我和昱澈和离的事情传遍了京城,在我的示意下,大家的矛头都对准在昱澈身上。
民间都说,原以为太傅是个重情重义的,当年如何攀上公主,如今又始乱终弃与自己义妹不清不白,奸夫淫妇竟还想骑到公主头上作威作福。
昱澈也被其他官员弹劾贪污,父皇大怒一下子将他降位至五品。
昱澈贪污,无非是想拿银子去建一所太傅府而已。、
之前住在公主府,他理所应当将公主府的一切视为他的私有物。
对于其他官员、当地富商的巴结,他是不屑一顾的。
曾经他还当众拂了面子新科状元的面子。
被赶出公主府半年,他身上的钱财早已用完。
每天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两个儿子嗷嗷待哺,偏偏姚若微什么都不会,帮不上他一点,但凡姚若微会点女红,也能跟着他母亲一同出去多卖两块帕子维持生活。
而民间的传言愈演愈烈,他急需一座自己的府邸来维持自尊和面子。
降位后,昱澈开始每天都来公主府堵我。
他们现在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落里。
昱锦昱皓终于相信我不要他们了,每天都跟着昱澈来公主府门前找我。
他们有时候跪着,大喊求母亲原谅。
有时候就站在门口向里面观望、发呆。
院子里他们喜欢的花不见了。
他们两个终于想起脖子上的平安锁,在门外苦苦哀求让我再将锁送还给他们。
姚若微那头暗示了昱澈好多次。
隐隐有些传闻,说昱澈将再次娶妻。
只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没让他们再踏进公主府半步。
又一次游花灯会,昱澈拦住我。
他似笑非笑:「你根本没把那个小盒子递进宫里对吧?」
我愣住了,没说话。
昱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妤宁,不要闹了。合你心意,我不纳微儿在身边就是了,我陪你游灯会如何?」
他作势要来搂我,被我身后的奶娃娃挡住:「哪里来的登徒子?不准碰我母亲!」
昱澈不爽。
「妤宁,你我和离不过一年,你哪来了这么大个孩子?」
他的怀疑太明显。
「罢了,妤宁,只要你我重归于好,这孩子怎么来的、何时有的,我都不计较,只要和好之后你与那情郎断了便是。
这孩子与锦儿皓儿一般大,想必你与那情郎也早早就相识了。唉,其实你何必闹着一出?你接纳微儿,我接纳你的情郎和孩子,咱们和和气气的,也能把日子一同过好不是吗?」
11
我淡定抱起孩子。
「昱澈,别把你脑袋里那些龌龊东西安在我身上。」
「听闻你即将娶妻?恭喜了,你我既已和离,就是陌路人了,礼我就不随了。」
昱澈眼底受伤,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侍卫囚住。
「干什么?我位居五品......」
带头的人冷笑,赫然是当年被昱澈当众下了面子羞辱的状元郎。
仍是繁华街道,昱澈再次跪下。
「昱澈与前朝罪臣勾结营造京中时疫,有谋反之嫌......,圣上口谕,命我等即刻将罪犯捉拿审问。」
昱澈狼狈跪在地上,被迫带上手铐。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竟如此狠心?你这个毒妇!你竟然真的把那个盒子上交朝廷了?
你好狠的心!你不得好死!妤宁!!!」
我薄唇轻启。
「错了,本公主会长命百岁,你,昱澈,才会不得好死。
押下去吧。」
那个小盒子,是开锁匠用斧子磨了整整三个月才将里面的信件和物品完整取出的。
起初我以为是什么传家宝、遗物之类的。
没成想,这里面装的竟是昱澈的项上人头。
他如何在科举考之前投靠前朝废太子的、如何顺利入朝为官的、如何博得父皇青睐爬上太傅之位的、如何布局时疫博取功名娶我为妻的、如何与废太子商议谋反的......
来往书信、信件等一切证据都放在这个小盒子里了。
不日,就将问斩。
他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只求见我一面。
大牢里,高高在上、仪表堂堂的太傅大人如今胡子拉碴、浑身脏臭无比、颓废不堪。
见我来,他激动地站起来。
那张嘴里,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妤宁,我是爱你的。
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才努力爬上太傅之位、才娶你为妻的,但你知道的我没有依靠,只能委身前朝废太子门下,我是为了你,才会这样的。
我悔过了,你,你去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年轻......」
昱澈已然疯癫了。
我告诉他,他的母亲气急攻心,死了,就在他入狱当日。
姚若微也在知道他入狱后,再次消失了。
昱澈哭着哭着又笑了。
他讽刺自己看错了人,他说他辜负了我,对不住我。
身后,还能听见他在大声喊着、求着。
「妤宁,我是爱你的,我爱你的,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昱澈爱我吗?答案是不。
他只爱权力、爱他自己。
他得知盒子被我送进宫,就日日守在我门前装模作样,企图用苦肉计来换取我的心软。
只是他想错了。
我对昱锦昱皓都没心软,又怎可能对他心软?
内心煎熬半年,发现京中没有任何动静。
他自认为是我对他还有情,我之所以说盒子送进宫了,只是想要他来哄我而已,毕竟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对他而言也是收益颇多。
如今,他锒铛入狱。
有想用“他爱我”这样恶毒的话来锁住我,让我去为他求情从而免去一死。
真可笑。
我可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在失去一个人后就要死要活、发现自己用情至深了。
唉,我当初这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人呢?
错付半生啊。
12
姚若微是昱澈砍头半月后才被我抓回来的。
她的丫鬟早在揭不开锅的时候被昱澈打发了,她也没有钱财,跑不远。
我将她丢在昱锦昱皓跟前。
饿了半月,昱皓已然有些呆了。
我叫人带他们去吃了顿好的。
就当是全了我们母子之情。
昱锦昱皓吃饱喝足,有了精神,他们哀求着让我带他们回家。
我叹口气将他们推到姚若微怀里。
「我不是你们母亲,是你们自己说的,你们不要做我这个公主的儿子。
义母更好,你们想做义母的孩子,现在,我成全你们。」
昱皓嚎啕大哭。
「我不要!义母脏!她什么都不会,我不要她做我母亲。
母亲,你才是我的母亲,我是公主的儿子,我不要做平民百姓的儿子!我不要!」
见他们如何哭闹,我都不松口。
昱锦索性豁了出去。
「母亲,你只有我们两个儿子,难道真的忍心把我们丢给别人吗?
请母亲好好想想,日后你老了,谁人能在母亲跟前尽孝,还不是我跟弟弟......」
我笑吟吟叫来阳儿。
「他会。」
阳儿是我救回来的孩子,同昱锦昱皓一般大,快五岁了。
他生病了被父母丢弃在田庄。
碰巧我出去散心,救了他一条命。
为了以防后患,我找到他亲生父母,用一百两银子买断了他们的亲情。
若他们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只有一条路,死。
阳儿很懂事,对于被父母抛弃、被我买回这件事他毫无怨言。
放在府中观察了小半年,我怕自己眼光不好特意将他带到父皇母后面前。
没想到才接触两个月,父皇就认可了他。
我也干脆认了他做我的儿子。
他恭敬有礼,不会嫌弃我做的糖人难看,也不会弄坏我送给他的任何东西。
就连父皇赏给他的糕点,他都得请我先品尝。
他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只认为一切好的都应该拿来孝敬我。
他不知道,其实那糕点我已经吃过很多次了都吃腻了。
糕点好不好吃不重要,那份孝心,实在让我心头一暖。
回府的路上,隐隐听见马车后面有人在追着喊母亲。
我知道昱锦跟阳儿说了什么。
他言辞犀利,说话刻薄。
他对阳儿说:「你才来,不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她常常以长公主的身份压人。
还有,她抓功课可严了。
还有...嗯...反正还有很多...反正做公主的儿子一点都不好,你信我就是了。」
又一次,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刺造谣。
我气得想上去扇他巴掌。
阳儿的话却叫我平静了下来。
「皇祖父说了,母亲是万千宠爱中长大的长公主,性子傲一点是应该的,若他是母亲,他只会比母亲还傲!
抓功课严怎么了,我就喜欢母亲管着我,我就喜欢母亲爱着我。
你纵然说一千遍一万遍母亲的不好,在我心里,母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你觉得做公主的儿子一点都不好,那你就别做,不必到我面前与我多说,挑拨事非。」
我吐出一口浊气,抱着阳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