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020更新时间:26/06/18 09:47:12
昱澈用了五年的时间才爬到我这个长公主身边。
成亲五年,他从不与我亲昵,我以为他生性冷淡。
直到看见他带着双胞胎儿子与故人共游花灯会,民间传言「恩爱非常」。
听着儿子一口一个义母,我看开了。
冷淡的丈夫,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都不要了。
1
我连夜去宫里找母后请了一道旨意——许我与昱澈和离。
一晚没睡。
我没有等来和离旨意,只等到了昱澈一顿责怪。
他冷眼看着我,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分别。
「闹脾气?你不是小孩子了,一有不开心还去找人告状?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没有父母,她们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他觉得我在闹。
想来他已经知道我去请旨和离的事了。
「我没闹。」
「昱澈,我们和离吧。」
昱澈满脸疲倦:「公主,胡闹也该有个度。」
良久,他才抬起眼眸:「就因为我昨天晚上凶你这事?」
他像是笃定了般:「所以你就去宫里请旨和离?就连昱锦昱皓你都不要了?」
我笑了。
「民间传言,公主与太傅成婚五年依旧恩爱非常,昨日游花灯会,公主与太傅带着两个小儿一同玩赏。」
昱澈眼神错愕,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请问太傅大人,我昨日什么时候和你带着两个儿子去游花灯会了?」
「你说的没错,是我连夜去宫里请的旨,至于昱锦昱皓,就让他们去找心仪的那位做母亲吧,我这里,就不收他们了。」
我一直以为,我和昱澈是真心相爱才成婚的,就算婚后他寡言少语、性情冷淡,但对我至少是有爱的。
毕竟他曾用了五年的时间,就为了爬到我身边来。
我是当朝长公主,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孩子。
才生下来就赐封镇国公主。
及笄那年,父皇为我放了千盏长明灯,更是放话:「如若想娶我的镇国公主,就先需得官居一品。」
也就是长明灯会上,我一眼看见了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昱澈。
墨色的眸子,眼神锐利又冷冽,身上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惊鸿一瞥,暗生情愫。
我觉得他特别,特意叫人打听了一番。
昱澈,年十七,家境贫寒,年前中榜,现居从九品翰林院侍诏。
后来短短五年时间,他得到父皇青睐爬上了正一品太傅的位置,成了朝中最年轻的一品官员。
加官进爵。
又逢京城爆发时疫,他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稳重保护了城中一大半百姓免于感染得已父皇夸奖。
父皇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他当众下跪请求赐婚。
「臣一心只想求娶镇国公主,求皇上开恩允准,如无公主,臣这一品太傅当着又有什么意义。」
那日,父皇暴怒,昱澈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跪了整整三日。
没吃没喝。
他没感动父皇,只感动了我。
我苦苦哀求父皇。
那是头一次父皇对我发了脾气。
以至于我出嫁后五年,父皇都不曾宣我进宫叙旧。
往往我进宫,父皇也是避而不见。
可我新婚燕尔,被情爱冲昏头脑,从未顾得上这么多。
饶是如此,父皇还是用嫁妆填满了我的公主府。
直到昨天。
乞巧节过,今年城中新设游花灯会。
一大早得知这个好消息,我迫不及待想告诉昱澈。
我在家中一直等,等到夜幕降临,灯会开始也没等到昱澈回来的身影。
就连昱澈身边通报的小厮也没见着。
学里的夫子说,昱澈下半日就把两个儿子早早接走了。
我有些担心。
就在我吩咐丫鬟备轿子出门找人时,一个眼生的小丫鬟拿着昱澈的腰牌得意洋洋闯进了府。
小丫鬟虽跪在地上,但态度却极其嚣张:「怪不得昱太傅不喜欢你。」
2
我眼皮直跳,心猛地一沉。
「说这话,不怕受罚?」
小丫鬟抬起下巴,眼底都是讽刺和不屑:「你若罚我,太傅绝不饶你,我可是姚姑娘身边的人。
公主何苦?何不早早放了这太傅夫人的位置,反正太傅也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们姑娘。
公主可知今日花灯会,谁带着我们姑娘去的?
我们姑娘心善,唯恐公主一人在府中寂寞担忧,特意叫我来告知公主一声。
公主不必担心,灯会结束,太傅就回来了。」
小丫鬟说完用力挣脱小厮束缚,扬长而去。
她的话如同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姚姑娘,姚若微,是昱澈往上爬的那五年捡到的。
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更没有家人父母。
自从被昱澈救了,她就一直跟在昱澈身边服侍。
一来二去,昱澈就认了她做义妹。
昱澈给她取名姚若微,旭日东升,蔷薇佳人。
但自成婚后,姚若微就消失了。
洞房夜当天,昱澈为了找她一晚上都没回来。
她被找回来了吗?
繁华街道,花灯会,愿桥上,喜乐融融的四个人。
昱锦昱皓开心的喊着义母,昱澈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眼底晕开满是柔情。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是情窦初开那样的,美好的、引人沉沦的。
姚若微带着面纱,有百姓认出昱澈,都以为站在那的是我,纷纷下跪。
「参见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参见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参见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姚若微眼里闪过慌张,不知所措。
昱澈走上前温柔揽住姚若微纤细的肩,二人看起来恩爱非常。
他搂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
我和他出门,就从未如此亲昵过。
昱锦昱皓也走上前拉住姚若微的手喊母亲。
昱澈目光锐利一撇:「都起来吧。」
男人的做法和两个儿子口里的母亲,让我呼吸一窒,胸口痛的无法呼吸。
丫鬟西西急忙扶着我坐下,我一口气没顺上来猛然吐出一口血。
西西惊呼出声。
不远处的男人只顾着赶紧带怀中的人远离人群,丝毫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我忍着心口的疼痛,擦干眼泪:「跟上去。」 
昱澈四人在湖边放过花灯后就离去了,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我摇摇头。
「不用跟了。」 
我用手托起昱澈、姚若微放下的那盏花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在看昱锦昱皓的:【如若可以的话,让我们做义母的儿子吧!义母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的母亲。】
我内心苦涩无比、酸楚难咽,痛楚叫我干呕不止。
我自问对昱锦昱皓无愧于心,没什么对不住他们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母亲在他们眼里却是不够格的。
昱澈是后半夜天色渐亮的时候才带着昱锦昱皓回来的。
府里一片黑暗,昱澈脸色很不好看,厨房也没有人值守。
他放下两个犯困的孩子,来到住院踢开房门。
响声将我吵醒,我不适应的睁开眼睛。
我哭了半宿,眼睛已然红肿不堪。
昱澈只愣了一瞬,随即板着脸:「你就是这样做主母的?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丈夫儿子没回来你一点也不担心,还在这里呼呼大睡,就连厨房也没叫人温食,你不知道昱锦昱皓晚上容易饿吗?」
我脸色苍白:「我不过一晚没叫人温食而已,从前也没见你操心这些。」
从前我担心他们父子三人晚上会饿,每天都叫厨房温食。
那时昱澈怎么说呢?
他皱着眉,一脸不悦:「这些事日后不用再做,东施效颦。」
自从昱锦昱皓三岁起,他们就不爱和我同睡了。
昱澈也早在太医诊出我肚子里怀的是双生胎时就搬去其他房睡了。
......
3
从前我很宝贝昱锦昱皓。
毕竟是我走了一趟鬼门关生下的亲生骨肉。
成婚一年,我生下他们,生产时胎儿过大难产,我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四年来,他们长大的每一刻都注入了我所有的耐心和爱。
我们一家四口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日子。
昱澈曾抱着他们两个满怀歉疚对我说:「多谢你赐我一对好儿子,苦了你了。」
昱锦昱皓尤其喜欢昱澈。
三岁,是他们开始记事的年岁。
某一天,昱皓回家冷着脸对我说:「母亲,你是公主,所以就可以抢别人的丈夫吗?」
那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听别人说了什么闲话。
我抱着他好一顿解释,哄了好半天他才展开眉头。
但两个孩子却也莫名的对我疏远。
起初,是他们不满我管着他们的功课、学业,在学堂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常常以公主的身份压着他们,也压着他们父亲,说我根本没把他们当儿子,也没把昱澈当丈夫。
后来,他们只要一发脾气就毁掉我给他们做的东西。
从他们孩童时的衣服,到剪破我绣的安眠枕头,再到砸碎我一步一跪求来的平安锁。
小时候,他们总离不开我。
要我抱着,要我哄着,要我喂吃的。
不过短短半年,他们两个就不在与我同睡。
他们说我身上总有股子药味,不像义母身上是香香的味道。
那时我没听清,问谁身上香香的。
昱锦就捂住了昱皓的嘴。
我只笑笑,认为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小秘密了吧。
我一直不明白。
就因为我不让他们到外面乱跑,他们就骂我是坏母亲坏公主。
就因为我做的糖人没有外头手艺人做的好看,他们就说我是东施效颦,再学也是无用的。
「你做的,一点都不好看,我说了我要凤凰,你这做的是什么?山鸡?」
我哄着他们:「乖,凤凰母亲还没学会,等学会了再给你们做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手里举着的青鸟,也没有很难看吧。
昱皓却大吵大闹:「你学再久也做不好!」
昱锦也是冷冷的将青鸟丢在地上:「以后别做了,东施效颦。」
我愣在原地。
不愧是昱澈的儿子,说的话都和他如此相似。
现在想来,昱澈怕是早就带昱锦昱皓私下偷偷来往了。
而今,昱锦昱皓又端着高高在上的样子站在我面前指责我。
他们两个人都皱着眉头。
「母亲你又在闹什么?父亲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抢了别人的就罢了还不好好安分守己,天天整幺蛾子,我要是父亲,我也厌烦你。」
「听父亲说你知道义母的存在了?就因为义母?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懂事吗?义母就不会像你这样,要是她是我的亲生母亲、父亲的妻子......」
「那你们就去找那位义母吧。」
4
我挥手打断昱皓的话。
厌烦吗?
本来我还犹豫不绝,现在倒是下定决心了。
冷淡的丈夫,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都不要了。
昱皓涨红了脸,拉着昱锦气愤地跑开了。
「去就去!你就是不配做我们的母亲!我们不要你这种抢别人丈夫儿子的母亲!」
收拾好心情后,我准备再次进宫请旨和离。
迎面却碰上婆母带着姚若微进府。
婆母看见我,先是冷哼一声。
「若微走!这里有人不待见你,到母亲那去!母亲护着你,看谁敢给你好脸色看!」
姚若微浅浅笑着。
成婚五年,出了成亲那天,我这位婆母从没有一日出现在我跟前。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坊间传言。
说是婆母有意让昱澈娶姚若微的。
但在大婚第二日,昱澈就在我面前再三发誓他对姚若微绝无男女之意。
现在既然要和离,我也不必对婆母客气了。
她如此阴阳怪气我,我堂堂镇国公主,为何要忍?
「婆母,你住的院子也属于公主府呢。」
是的,公主府。
我生了孩子后,婆母就住进了公主府,只是她不经常出院子。
想来是住的久了,忘了父皇说过这偌大的公主府里,一切皆由我才说了算!
就算姚若微要住进来,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我派人将姚若微暂时压下了。
婆母气的手哆嗦。
姚若微气的脸红脖子粗:「公主为何这样?就不怕澈哥回来怪罪吗?」
我淡淡一笑:「公主府我说了算,你要住进来有事先跟我禀告吗?」
我又去宫里请了一道旨。
这次,我跪在父皇母后面前,坚持和离。
父皇眼里闪过泪花:「贵女不嫁寒门,我说过不让你嫁他的。好孩子,受委屈了。也罢,我的女儿和离,我看天下人谁敢议论!」
想起大婚前,父皇的忠告。
他叫我受了委屈要知道往家里跑。
我笑着擦干眼泪。
「父皇母后在,如何会让我受委屈呢?」
我带着亲笔圣旨回府。
昱澈正坐在厅里,姚若微坐在一旁哭诉。
她仿佛有说不完的苦,一直哭着念叨。
「若微孤苦伶仃,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幸好遇见母亲和澈哥,给了我一个家。
怪我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也离去诚心悔过多年,现在回来,只想在母亲跟前尽尽孝。
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公主,等会公主回来还望澈哥帮着说几句好话。」
她泪眼婆娑,急的昱锦昱皓在旁边团团转。
昱皓看见我的身影,气的将茶泼到我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你都对义母做了什么?不知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