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8165更新时间:26/06/18 09:43:37
5
夜色渐渐笼罩,我站在院落中,身着轻薄的白纱裙,一缕月光洒在我的身上,看起来分外清纯灵动。
我曾记得上一世,三皇子府上有一姬妾,便是如此一舞夺得了三皇子的欢心。
于是我在月光下仿着那美姬的身形,缓缓起舞。
我清楚,我这院落之中已经被沈轻絮安插了眼线,所以我故意将所有的细节展示出来,就是希望沈轻絮能够研习一二。
这一夜,我跳得骨头几乎散了架。
当我躺回床上时,就听见房中多了一道呼吸声。
「谁!」
我的手摸向枕下。
虽然从上一世的噩梦中逃离,可我仍旧没有安全感,所以枕下常备着一把尖刀,以防不测。
「舞跳得不错。」
这道声音我再熟悉无比,上一世,每当这道声音响起,我都生不如死!
是楚怀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怀岭的突然出现,让我一瞬间有些乱了心神。
不过幸好我深知楚怀岭的喜好,于是当即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
「三皇子,您可知那个贱人一直想要毁坏我与您的婚约?」
我故意娇媚着嗓子朝着楚怀岭的怀中涌去,果然我扑了个空。
「滚开!」一阵风从我脸前拂过,随机房中再没了动静。
呵呵,果然又过了一世,楚怀岭还是那个德性,最讨厌女人投怀送抱!
我清楚沈轻絮的来头一定不简单,但我一定会比她多一点优势,因为我更了解楚怀岭。
6
我在月下辛勤练舞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沈府,据我派出去的侍女打探到的消息,沈轻絮最近也在钻研舞艺,不过她的舞蹈倒是新奇有趣得很。
能有多有趣,我心下起了好奇,又担心沈轻絮的舞会不得楚怀岭的欢心,于是准备悄悄的前往沈轻絮的院落,亲自看一看。
「大小姐,这墙这么高,您确定您要爬上去?」
侍女一脸担忧地看向我。
「梯子都搬来了。」我指了指自己的夜行服,「瞧我穿的这么轻便,不过爬个墙头而已,小菜一碟。」
我上一世生于乡野,爬树下河对我来说不在话下。
可我实在高估了如今我的这副身体。
双手摸到墙头,我本想用力一撑直接跃上去,可没想到双臂娇弱无力。
眼见我即将跌落墙头,一只有力的手提住了我。
「多谢。」我下意识地道谢,却忽然意识到,深更半夜谁会出现在这里?
「嘘!」冰凉的掌心抵在我的唇上,堵住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救命」。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面前人的眉目,可不正是楚怀岭!
他居然还封了我的穴道,令我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
「本王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舞姿,能够让大小姐如此失了体统,居然爬墙来看。」
楚怀岭与我一起伏在墙头,逼迫着我与他共同欣赏着沈轻絮的舞姿。
「虽说这月下起舞意境甚好,可是她跳的这些实在不堪入目。」
院落之中竖着一只杆子,沈轻絮不时爬上爬下。身上的白纱偶尔会阻碍她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滑稽。
本该有的轻盈之态,在她身上丝毫未见,只余笨拙二字。
「像个野猴子一般,你说是不是?」楚怀岭忽然转头面向我,戏谑地笑笑。
我看着楚怀岭的挑眉,只觉得周身发寒。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然后亲自将汤药喂到了我的口中。
「差点忘了,大小姐的穴道还被封着呢。」
楚怀岭飞身离开墙头,「只是不巧,本王赶时间。」
7
夜色正凉,我扒在墙头上欲哭无泪。
上一世我也被楚怀岭封过穴道,知道起码要两个时辰,我的身体才能活动自如。
等到凌晨时,我冻得发麻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我哆哆嗦嗦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摇了摇躺在草地上睡了一夜的侍女。
「大小姐怎么这般有兴致,居然看了整整一夜?」
侍女睡眼惺忪地看向我,「奴婢有错,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不怪你。」我摇了摇头,知道一定是楚怀岭点了侍女的睡穴,「快快吩咐人去准备一盆热水。」
回到房中泡了热水,我才总算活了过来。
经此一夜,我算是想明白了。
我不仅要在人前与沈轻絮演戏,人后的功夫也要下足。
楚怀岭这个变态,一定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着我!
若是被他察觉到我是故意毁坏婚约,后果不堪设想。
「就沈轻絮这个舞姿,也想吸引三皇子?」思及此,我扬声大嚷起来。
「不是我说,全天下恐怕都找不出这么奇葩的舞蹈!别说是三皇子,恐怕连乞丐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我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沈府。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沈轻絮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杀到我的房中。
很快,我就从眼线的口中得知,沈轻絮闻听我的话以后,第一时间叫了许多侍女护卫,让他们实话实说看过这段舞蹈的感受。
「大小姐,小姐说她一定要听实话,在得知众人都不看好这段舞的时候,口中还嘟囔着什么……古代人就是不懂得欣赏、老古板之类的话。」
「吩咐下去,去找城中最好的舞姬,一定要教她跳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舞蹈。」
我的吩咐让侍女们都傻了眼。
「当然了,三皇子并不喜欢看舞蹈,所以本小姐要多多钻研曲艺。」我故意扬声说道。
尽管我不知道身边到底有没有楚怀岭的眼线,但是稳妥起见,我还是要将戏份做足。
宫宴前几日,我将楚怀岭最爱听的曲子反复练习了数遍,而这期间楚怀岭没有再出现过。
看来楚怀岭的喜好依旧没有变,对于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他的女人,他从来不屑一顾。
还好,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大小姐。」
我派去教习沈轻絮的人回来向我复命。
「我叮嘱你们的,你们可都好好教给沈轻絮了?」
「大小姐让小的们教会小姐什么叫欲拒还迎,小的们确实教了,而且小姐似乎十分善于此道。」
「是了,小姐还常常说,她看了千八百本霸道总裁,总结出了一条铁律,那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
「不管怎么说,她领会了就好。」
我抚摸着腕间的珠串。
这次宫宴过后,我一定要让她戴在沈轻絮的手上。
8
宫宴当日,皇宫的马车早早地就停在了沈府的门口。
我与沈轻絮同乘,看着她一身素雅的衣衫,默默扶额。
这副模样确实是三皇子最喜欢的柔弱美人,可……
算了,不重要。
我看了看装扮华丽的自己。
为了这次宫宴,我恨不得将所有的贵重首饰都戴在了头上,活像是一只花孔雀。
沈轻絮看着我的样子,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按理说,姐姐是大家闺秀,怎么也不至于眼界这么窄吧!」
沈轻絮转了转自己手上的素银镯子,「我也不怕让你知道,宫宴上美女如云,必得是我这样素雅的才格外出挑。」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我正满心思虑着待会儿在宫宴上的计划,所以根本无心搭理沈轻絮。
她只当我是不信她的话,所以撇了撇嘴,一副等着瞧的模样。
到了宫宴之上,在一众女眷当中,沈轻絮虽然容貌不算最出众的,可因为素雅的一身,确实格外乍眼。
只是皇上看着她却连连皱眉。
我看着皇上的表情,心觉不好。
我曾叫人给沈轻絮送过衣衫,虽然素雅,却都是低调而不失奢华的款式,全然不是沈轻絮这一身素白。
虽然说在人群里看着格外显眼,可到底有些太不吉利。
皇上如今又在病中,举办宫宴也是想要喜庆热闹,见到沈轻絮这一身白,自然觉得晦气。
要是沈轻絮受了皇上责罚,恐怕嫁给三皇子就难了。
我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急忙端了酒杯,借力撒在了沈轻絮的身上。
「哎呀,妹妹,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衫,我叫人带你去换吧。」
宫宴上有位女眷专门准备的更衣处,只是那些衣衫款式都流于普通。
「沈皓月,你故意的吧!」沈轻絮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是,也不是。」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故意的,可也确实是为了沈轻絮好。
到底是在皇宫之中,沈轻絮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乖乖地去换了衣衫。
我暗暗跟了前去,就听见沈轻絮正和侍女说着悄悄话。
「小姐,太子如今尚未有婚配,您又何必盯着三皇子不放?」
「你懂什么?老娘可是个颜控,那太子矮胖矮胖的,嫁与他有何意思?我要的不仅是江山,还有美男!」
沈轻絮动手在宫装上拾掇起来,「虽说三皇子继承江山的可能不大,可也并非没有,在我的扶持之下,她他一定能够稳坐皇位。」
「小姐真是好志气。」侍女笑了笑,蹲下身想要为沈轻絮整理衣裙时,却被她拒绝。
「以你们这个时代的审美,怕是跟不上我的时尚。」沈轻絮自己动手,宫装在她的身上确实与众不同。
再回到人群时,沈轻絮依旧万众瞩目。我见状,决定再添一把火。
9
「今日女眷齐聚在此、共沐皇恩,不如众人以时下景色为题,作诗献于皇上,如何?」
我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很快便有宫人摆上了桌案与笔墨纸砚。
我知道,这些一定难不倒沈轻絮,因为我曾听她说起过,她腹有诗书,能够出口成章。
果然在众人还在思索之际,她已经提笔写出了好几首诗,皇上看后更是赞不绝口。
「不愧是沈家的女儿,听闻沈家大小姐乃是京城才女,看来还真是一脉相承!」
皇上对我也起了兴趣,「不知沈家大小姐做了何诗啊?」
我将手中的宣纸放入太监手中的托盘,静待着皇上的评价。
「今日众人集会在此,尽兴为上,诗书不必强求。」
皇上看过以后脸色铁青,将宣纸狠狠地甩了回去。
「沈家大小姐做了何诗,儿臣倒真是好奇得紧啊!」
楚怀岭走上前去拿过宣纸,哈哈笑了起来,「不愧是儿臣未来的皇妃,果然与儿臣志趣相投。」
沈轻絮听到楚怀岭的话诧异非凡,连我也是震惊无比。
上一世,我分明记得楚怀岭最喜欢心有谋略之人,又怎会对我这个胸无点墨的女人产生兴趣?
而沈轻絮,则是一副想要将我生吞活剥的表情,似乎在埋怨我抢了她的风头。
「三皇子谬赞。」
我赶紧行礼,「拙作而已,不值一提,不过小妹最近习得舞蹈,还请皇上与众人一观。」
我赶紧将视线转移到了沈轻絮的身上。
「沈家小女儿确实气质不凡。」
皇上看着沈轻絮,表情总算柔和了下来。
沈轻絮身上的宫装,本来繁琐复杂毫无生气,但在她巧手一番改造之下,竟也透露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可爱。
尤其是她头上的金铃步摇,碰撞间不时发出悦耳的声音,叫人不禁感叹她的巧思。
伴随着乐声,沈轻絮缓缓起舞。
正巧这时月光洒下,她如同仙子一般,看得众人发了呆。
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楚怀岭的身上,可当我注意到他并没有关注沈轻絮时,心下不禁有几分忐忑。
难道楚怀岭不喜欢?不应该啊!
上一世的楚怀岭分明很吃这一套,怎么如今却对沈轻絮兴致全无?
10
我借着饮酒,用宽大的衣袍遮住了脸掩盖住满脸的忧虑重重。
等到我放下酒杯时,一道阴影投在了我的面前。
「三皇子有何贵干?」我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故意与他亲近。
嫩白的手攀附上他的腰间,我轻浮地说道,「三皇子可想与妾身林中一叙?」
我原本以为楚怀岭会愤怒地甩开我,没想到他却拉住了我的手,「好啊。」
不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我离开了宫宴之上。
「三皇子,您这是作甚?」
我有些惊恐的想要推开楚怀岭的手。可很快我就意识到,我越反抗他越兴奋。
这个死变态!
于是我当即不再扭捏,反而直接依附到了楚怀岭的身上,「三皇子,妾身的妹妹似乎对您有意呢。」
「那又如何?」
楚怀岭玩味地看着我,我只想要你对我的一心一意。
「瞧三皇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妾身与您有婚约,自然是忠于您的。」
「是吗?」楚怀岭满脸的嘲讽,「可你的这双眼睛会说话。」
我以为我已经遮掩的很好了,可我内心对楚怀岭的排斥和恨意,却还是被楚怀岭看了出来。
「你就那么讨厌本王?」
楚怀岭在接近我的一瞬间,所有不堪的回忆全部涌入了我的脑海。
上一世,我从嫁到三皇子府的那一日起,就成为了他的棋子。
他原本以为利用我可以把控住沈家,甚至利用我生母王府的势力。
可万万没想到,他是被我爹给蒙骗了。
我并非是什么郡主,而我的母亲,也只是当年丢失的王府之女的侍女罢了。
我爹算计好了这一切,就是为了有一日沈府能够全身而退。
楚怀岭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便将所有的愤怒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洞房花烛夜的那晚,他狠狠的在我身上发泄着,事后还叫人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灌在我的口中。
他说,我这种低贱之人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他还在府上养了如花美眷,日日笙歌不断。至于我这个皇妃,谁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就连府上的奴才都可以肆意羞辱我。
那段时光,我真的不知咬碎了多少牙,才终于熬到了死的那一刻。
「三皇子,妾身怎么会恨您呢?妾身爱您都来不及。」
我伸出双手向楚怀岭扑了过去,意料之外的,楚怀岭并没有躲。
可就在我即将扑到楚怀岭的身边时,我却生生地转变了方向,直接抱住了他身边的侍卫。
而也是在这瞬间,巡逻的御林军听见了声响,前来察看。
很快我在宫中与侍卫私通,被三皇子逮个正着的事情便传遍了宫内宫外。
「姐姐,怎么宫宴上多喝了两杯酒,就人兽不分的扑了上去呢?」
沈轻絮得知这件事情以后,笑话我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可我却很满意。
如今京中,人人都骂我不要脸。可我真正经历过,才知道脸面并不重要,性命才最重要。
11
「沈皓月,我没有想到你为了毁掉婚约,竟然连名声都舍得出去。」
楚怀岭又静悄悄的出现在了我的房中。
我勾勾唇,没有回答。
名声而已,上一世我连自己的性命都舍了出去,区区名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本王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楚怀岭一步一步逼向我,「你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心里居然一丝愧疚也没有,这般冷血,本王喜欢!」
无辜?我倒记得,那侍卫并不无辜。
上一世我被迫嫁入王府时,身边带着的侍女就是被这个侍卫玩腻了以后卖到青楼,所以他死有余辜。
整个三皇子府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回想起上一世蚀骨的疼痛,我恨不得死去的人是面前的楚怀岭。
「姐姐,你可知最近京中又出现了什么传闻?」
沈轻絮踏着小碎步跑入我的房中,我知道,她又是来践踏我的尊严的。
「三皇子?」沈轻絮见到楚怀岭以后,娇羞的笑了,「您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看看这个敢给本王戴绿帽子的女人。」
楚怀岭见了沈轻絮并不急着躲,反而依旧停留在我的房中,甚至还安稳的坐在茶桌前,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沈轻絮的表情中明显多了几分揣度,我知道她一定是猜到,楚怀岭肯定经常出入我的房中,所以才会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三皇子可是要惩罚姐姐?」
沈轻絮在看着楚怀岭的口风,还故意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自己的善良。
「虽然我才刚刚回到沈府没有几日,可与姐姐已经结下深厚的亲情,还请三皇子给姐姐一个机会。」
「机会?好啊,那本王就继续与她的婚约,这样你满意了?」楚怀岭显然早已猜透沈轻絮的心思。
「三皇子,这……我……」沈轻絮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不过是想让楚怀岭被她的善良所吸引。
可沈轻絮显然把楚怀岭想得太简单了,他素来将女人玩弄在鼓掌之间,所有人都只是他的利用工具,普通的套路又岂会对他有效。
「能够吸引到他的,当然不是这些特质。」
我故意轻咳了一声,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将沈轻絮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在我的身后是一幅江山图,沈轻絮看到那幅画以后,当即便有了主意。
「三皇子,妾身愿为您效犬马之劳。」沈轻絮突然一改柔弱,说话也铿锵有力起来。
「此话怎讲?」楚怀岭眼中闪过一抹光。
沈轻絮当即开口,许多我从未听过的兵法谋略,从她的口中不断涌出。
我从楚怀岭的眼中看到了几分赞赏,可见她言之有理。
默默的退出了房间,我心中的不安总算消退了几分。
看来如今楚怀岭不会再来纠缠我了,他显然已经有了新的猎物!
12
没过几日,宫中便有圣旨传来。
婚约没有作废,只是嫁与三皇子的,不再是沈家大小姐。
沈轻絮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我手腕上的珠串,而我心中的大石也总算落下。
可就在他们大婚的前一夜,楚怀岭再次来到了我的房中。
「你可知本王为何要迎娶沈轻絮?」
楚怀岭问向我,他的眼神阴冷可怕,如同一潭死水。
「因为你需要沈家辅佐,更加需要王府相助。」
我如今已经不需要在楚怀岭面前做任何伪装,于是坦然的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果然是本王看中的女人。」楚怀岭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常年练武的茧子使我的肌肤隐隐作痛。
「不过本王迟早有一天会把你得到手!」
楚怀岭看着我的目光,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君主看着一座城池。
可我根本不屑于被他攻占。
我要做的是一把刀,一把图穷匕见的刀。
「等着,本王会以江山来迎娶你。」楚怀岭的承诺,落在我的耳中却是无比的可笑。
明明上一世那么薄情的人,如今在我面前这番惺惺作态,难道以为我还会上当受骗吗?
我攥紧了双拳,曾经我所体会的蚀骨之痛,如今也该让他尝一尝了。
13
大婚的喜宴上,百官相贺。
可我却知道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之下,隐藏着庄严的肃穆。
我虽然并未听见一丝声响,可我却知道,此刻的沈府早已经被御林军团团包围。
「姐姐,最终还是我赢了,而你输得一败涂地。」
沈轻絮对镜揽妆,娇艳的红唇轻启。不忘羞辱我一番。
「是啊,你赢了。」我阴沉的表情在沈轻絮看来,是落败的凄惨。
可只有我心里清楚,我是在等待着最后的一锤定音。
吉时已到,楚怀岭和沈轻絮开始行礼,可楚怀岭的目光却始终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他说,我一定会是他的女人。
我只回了他两个字——做梦。
在楚怀岭表情冷峻起来的刹那,御林军闯入了沈府,刀直接架在了楚怀岭的脖子之上。
我爹见到这般架势,便知楚怀岭一定是被皇上发现了谋反的罪证,于是立马开始撇清关系。
「皇上明鉴,三皇子与沈府半分关系也没有!」
「没有关系,沈家小女嫁与三皇子,众人皆是见证。」
人群中大约有我爹的政敌,不遗余力地把沈家往火坑里推。
「她并非是沈家小女。」
我爹伸手指着沈轻絮,「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不过是其生母捡来的女婴,与沈家半分关系也没有!」
我爹极力撇清着干系,「而她生母,也并非是王府之女,只是当年郡主身边的侍女罢了,一切都是她们的谎言。」
我看着这一场闹剧,笑出了声。或许是我这笑声太突兀,所有人都静静地看向了我。
原本的喜宴如同被定格,再也没有了欢腾雀跃的气氛。
「是不是亲生的,难道爹您不知道吗?」
上一世的我一直被我那所谓的爹利用着,直到最后他却撇清了与我的关系,我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我直接从腰间抽出匕首,一把拽过了我爹的手。
桌上有一碗我早就备好的水。
划破那对父女的手,我将那碗相融在一起的血水展示在众人面前。
「沈轻絮的生母确实并非什么尊贵之人,可她确实是沈家的女儿,无从抵赖。」
「你!你!」我爹伸手指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行事。
「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家若是出事,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既然敢这么做了,就说明我已经想好了退路。」
我笑得人畜无害,可谁都知道,在我这笑容之下,隐藏的是一颗老谋深算的心。
「楚怀岭,你的武功很高强是吧?」
上一世和楚怀岭的相处之中,我早就知道他会被何等套路所迷惑,
所以这一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他。
「我房中燃着的香,以及我熏衣物所用的香,都是会使你内力绵软的药。」
我冒着极大的险设下这一盘棋,本来不抱楚怀岭会上钩的希望,却没想到他真的被我的设计所吸引,一步一步走入我的陷阱。
「沈皓月!」
我看到楚怀岭试图冲破御林军的禁锢,可他如今根本使不出内力,在御林军的压制之下,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呵,像极了上一世被他蹂躏的我。
楚怀岭越是痛恨我,我就越是开心。
一想到,终于可以为上一世痛失的孩儿报了仇,我甚至激动地想要流泪。
14
上一世,有一次楚怀岭酒醉,强行侵占了我,之后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爬到了哪个美妾的床上。
那是唯一的一次,他没有逼我喝下汤药,也就是那一次,我怀上了孩子。
我原本以为,这也是楚怀岭的孩子,他起码会有一点良知。
可我显然忘了,楚怀岭就是一个禽兽,他根本不配称为人!
楚怀岭将我赶到了马场之上,在那些未曾驯化的野马之中,我奋力躲闪,却还是被野马撞翻了身子。
马蹄重重地踏在我的身上,肚子也未能幸免。
我的孩子就这样流掉了,鲜血和在身下的泥土之中,我身体的疼却永远也比不上我失去孩子的疼。
我恨不得那时候随着孩子一同死去,可是我又活了下来,继续经受着楚怀岭的折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楚怀岭的怨念以及恨意,老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我要改写自己的剧本,我要让这些人为我的孩子偿命!
「沈轻絮,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你以为你掌握的东西多,就一定能够赢得了我吗?」
我伸手指向外头的天色,示意沈轻絮去看,「你就像那即将落下的红日,会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沈皓月,你想说你是初升的太阳吗?」
沈轻絮依旧不服这个结果,她似乎总觉得会有什么反转发生。
可惜她预想的终究不会到来。
我看着她,坚定地说道。
「不,我是那片黑暗。」
15
「圣旨到!」
宫中的旨意到来,楚怀岭意图王位,残害无辜,结党营私,斩立决。
御林军的刀磨得异常锋利,一刀下去,楚怀岭再也没有了声响,只剩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我,连死都不能瞑目。
「真是可惜,谁让你非得趟这趟浑水呢。」
作为楚怀岭新婚的妻子,沈轻絮自然也不能幸免,她被充为军妓发配边疆。
而我那便宜爹,机关算尽太聪明,最终害人终害己,落了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在这场浩劫中,只有我与我上一世那个病殃殃的生母置身事外。
准备退隐山林之前,我再一次来到了皇宫。
「真的想好了?其实朕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去处。」皇上看着我,试探性地问道。
「小女子无才无德,实在不配为皇上效命。」
我突然庆幸我是女子,不会威胁到皇上的地位,所以如今才能苟活一条性命。
当我得知自己重生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
我手中掌握着太多楚怀岭的秘密,我知道皇上的病重就是他所为,所以我才秘密求见了皇上,将一切实情和盘托出,配合着他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
如今皇上的心腹大患已除,我自然不敢再多逗留。
「既然你想归隐山林,那朕也不会食言。」
当初我为皇上做事,提出的要求便是事后要远离这些是是非非,隐于江湖。
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于我和皇上来说都是最好的。
在别苑里,我见到了上一世的生母。
上一世,因为我是个女儿,她未能在沈府立足地位,于是便将所有的怨气加注在了我的身上。
尽管如此,我还是顾念着她的养育之恩,在她弥留之际,为了替她挣得一个名分,换取治病的钱财,嫁给了楚怀岭,经受了非人的折磨。
「我要还给你的,上一世已经还给你了。」
我对生母说道。
她诧异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并不能理解我话中的意思。
「听不懂没关系,你最在乎的不就是你的名分吗?」
我笑着对她说道,「你的夫君已经死了,不过我已经求皇上留着他的尸身。你还是他的妻子,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往后你就守着他的尸身过日子吧。」
我派人将生母带到了沈府,让她居住在正院,就和我那便宜爹的尸身待在一起。
自己欠下的罪孽,总得自己还完呀!
离开前,我看着破败的沈府牌匾,那上面隐约还有些血痕。
恩恩怨怨终于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