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6839更新时间:26/06/18 09:3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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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怎么来了?」

我皱了皱眉,收回了笑容。

「一杯冰美式,谢谢。」

顾知行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点了咖啡就是客人,我不好直接将他赶走。

他坐在吧台处,我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我有点不自在。

「你能不能……」我想让他别一直盯着我,但与他对视时,我顿住了。

一年没见,他清瘦了很多,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的眼眸中流动,光与我似乎是他眼中的全部。

让我突然就想起当年阴差阳错的温存后,我也看到了这样的眼神。

物是人非。

「嗯?」顾知行似乎没想到我会愿意主动向他搭话,脸上克制不住的泛出了欣喜。

见我没有再开口,他的眼神中露出些失落,但很快,他便重整旗鼓。

「月月,以前我爱玩,以后不会了,你回来吧……你何必守着这个小小的咖啡厅,你和我回去,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他言语中满是恳切。

我冷笑了一声。

「顾先生既然觉得这间咖啡厅不怎么,离开就是了,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我林月一步一步活到现在,从来不稀罕去当什么金丝雀,不需要你的怜悯。」

其实,就算是这样的小城市,也总有几个有钱人。

城市地方很小,我又正好有几分姿色,做情人的邀约也就在偶遇间随之而来。

而我向来对此嗤之以鼻,为此没少得罪人。

所以当顾知行提到类似的话语时,我一下想起了之前那个王总趾高气昂的模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回来。」顾知行有点懊恼,似乎在责怪自己不会说话。

「……」

「求你……」他的声音渐渐暗哑。

我嗤笑:「顾总原来这么贱啊。」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我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房东。

因为忙着磨咖啡豆,我将电话声音外放。

「喂,小月,崽崽一直闹,应该是想你了,今天早点回来吧。」

我的脸上泛起无奈又纵容的笑,回应道:「好,我过会就回去。」

崽崽是我回家乡后养的一只小金毛犬,调皮又粘人,填补了我生活的空白。

顾知行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你结婚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出声赶人:「本店马上就要打烊了,喝完咖啡就请离开吧。」

他固执地看着我,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的手机没电了,身上的零钱刚刚都用来付咖啡了,证件落在了助理车上,他明天才会过来接我。」

他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话,用手拽住了我的衣袖,轻声道:「月月,收留我一晚吧。」

我深呼吸后叹了一口气,顾知行显然是故意的,但我也不可能真的那么狠心让他露宿街头。

「只有一晚上,明天助理来了你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点庆幸。

「你没有结婚对不对?如果结婚了,你不会同意我借住的。」他先前的阴霾渐渐消散,「我会把你的孩子视若己出的,我虽然没当过爸爸,但是我会努力的。」

顾知行说的磕磕绊绊,很是紧张,而我是一头雾水。

什么孩子?我什么时候怀孕生孩子了?

他说的该不会是崽崽吧。

一路上顾知行都紧张的不行。

「我是不是该给她买点玩具?」

「难道你带钱了?」

我睨了他一眼,他终于乖乖闭嘴。

刚到楼下,我的小金毛就一个飞扑过来,吐着舌头绕着我的脚打转,是不是前脚跳到我的腿上用头拱我的手。

我将崽崽抱了起来环在怀里,「崽崽,有没有想妈妈?」

房东大爷打着扇子,乐呵呵地说:「可不想你吗,每次我遛她都不愿意,还不让抱,在你这一下就乖了。」

我笑了,亲了亲崽崽的头当作奖励。

顾知行愣在了旁边,神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欣喜,也有……嫉妒?

房东看着顾知行,调侃道:「诶哟,小月,是男朋友啊?」

我赶忙否认,「不是,是以前的上司。」

顾知行的表情一下低落了起来。

突然,他认真地说:「是追求者。」

虽然回答的是房东,但他的眼睛看着的是我。

而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7

顾知行想挤进厨房给我打下手,但被我赶了出去,我派他去逗崽崽。

我在厨房烧着菜,顾知行在陪狗狗玩,旁人看来是多么和谐的家庭画面。

说实话,我以前是这样幻想过的。

现在真正出现了这个画面,我的内心却少了波澜。

顾知行现在对我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类似可有可无的生活调味品。

时间真的能掩埋很多故事,也能遮掩许多伤疤。

一年而已,我对顾知行的恨意也就那么减淡了,连看他悲伤也不再有报复的快感。

没什么必要。

那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段经历,一段青春,我甚至已经可以平静的谈起。

而顾知行的执着也确实调剂了我的一些乏味,我的不拒绝也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这算不算另一种各取所需?我有些自嘲的想着。

我爱他的时候,他对我不屑一顾,我不爱他的时候,他开始爱我了。

看来人都爱犯贱。

果然,这个想法在睡前就得到了应验。

我将小被子扔在顾知行身上,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小沙发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我会认真追你的,再相信我一次。你离开后,我才发现我离不开你,我每天都在想你……」他现在总是急于表达。

「你现在是不是只会说这些话?」我靠近了他一些,发丝滑过他的脸。

顾知行愣了一下,「什么?」

我用手轻抚过他的喉结,感受他身体的僵硬,「做不做?」

他的身体慢慢发烫。

沙发,浴室,卧室。

但他比以前都要温柔的多,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与讨好。

似乎一切都只是为了服务我而已。

他这些天,比以前那么些年加起来,都要爱我。

哪又怎样呢?

但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是挺爽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他抱着我,用头发蹭我的颈窝时,我没有推开他。

他一边又一边地亲吻我,黏黏糊糊,像只大狗。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阻止他再亲一下。

我望着他满溢甜蜜的眼睛,平静地说:「顾知行,我们做炮友吧。」

他的身子一下就僵住了,甚至有些颤抖。

「追求者不会和我上床,你也没向我告白过,我也没同意过。顾知行,你又有几分认真,几分是执念。」

我没有看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这样不好吗,我们各取所需。」

顾知行狠狠地咬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的脸颊湿润了一片。

他的眼泪蹭在我的脸上滑过嘴角,我们接着吻,满是铁锈与泪水味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了我,眼睛上还站着泪。

他说:「好啊。各取所需当然好。」他抹去嘴上的血迹,「林月,我需要的是你爱我。」

8

顾知行拒绝了我的炮友提议,但还是时不时往这边城市跑。

他的助理曾偷偷告诉我,最近顾氏有很重要的项目,顾知行常常是压缩睡眠时间来找我。

企图让我心疼一下顾知行,但每次都被我用一句话噎回去。

「和我没关系。」

本来就是这样,他要犯贱,那就随他去。

我漫不经心地洗着咖啡杯。

「小月,崽崽出事了!」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一把推开,房东大爷气喘吁吁的朝喊道。

我的一下就死机了,脑子一片空白的跟着房东赶去崽崽被送去的宠物医院。

「这只金毛经过检查,后肢瘫痪了,经过康复训练有望可以恢复。算是手术到住院和康复训练不包括营养品大概需要三万。」

我沉默地听着宠物医生的讲解。

崽崽本来在小区的草坪上面玩,但车主因为找不到车位,想强行停到草坪上,结果崽崽躲闪不及。

这时候车主跑得比谁都快了,车也不停了,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大数目。

我才交了房租和咖啡厅的租金,咖啡厅的收入不过刚刚好维持收支,还要加上崽崽之后的营养品。

我真的拿不出来。

虽然房东愿意支援我一些,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大家都是要生活的。

我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串数字,拨通了电话。

「王总,您好,我是林月……关于之前您提议的……」我闭了闭眼睛,忍着屈辱往下说。

一只手用力地抢走了我的手机,低沉的男声对着电话说:「之前的提议想都别想,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随手便挂了电话。

我看见房东大爷挠了挠自己半秃的地中海,朝我尴尬的笑了笑:「是我把小顾叫来的。多一个帮忙多一份力嘛。」

顾知行把手机塞回我的手中,沉声说:「崽崽的伤,我会负责。」

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偏过头没有看我,半响才挤出一句嘶哑的话。

「你宁愿答应王志刚的情人合约,都不愿意来找我帮忙吗?」

8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但也没有拒绝他去照顾崽崽。

这一刻我好想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无力。

这种无力感在崽崽要出院的那一天变得无比清晰。

我特地打扮了一番,精细化了全妆,为了迎接崽崽的回家。

当我赶到宠物医院时,工作人员却一脸笑意地说:「林小姐,崽崽恢复的非常好,您男朋友已经把它接走了。」

「什么?」我愣在了原地,又在前台慢慢诧异的目光中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哦…哦对。」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样走出宠物医院的。

我拨号的时候,甚至拿不稳手机。

「顾知行,你发什么疯,你把崽崽带到哪去了?」

他沉默了一阵,「回来吧,崽崽在家。在这边它过的更好。」

我听懂了,他把崽崽带回了那个城市,带去了他的江景房,而不是我租的这个老破小。

我浑浑噩噩地坐上火车,浑浑噩噩地赶到顾知行家。

他打开门时,我看见崽崽在一堆豪华狗玩具里打滚。

它的皮毛甚至比出车祸前还要光滑,油光发亮。

「留下吧,崽崽也更喜欢这里,不是吗?」他拽住了我的手,「你也不想通过委身于那个王志刚身下,来供崽崽的营养品吧?」

我奋力挣开了他的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我红了眼眶,泪水黏着发丝糊在脸上,狼狈地抱起崽崽冲了出去。

明明一开始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来接崽崽,明明是这样的。

现在却被逼的像个疯子。

「我随时等你,月月。」这次顾知行没有拦住我,似乎咬定了我会为了崽崽乖乖回来,他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你会回来的。」

我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恨他,也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恨自己。

我恨我的无力,我说要过出属于自己的生活,到头来什么都守护不了。

而顾知行呢?我原本以为,他是有所改变的。

他一点也没变,他只是企图得到。

先前的道歉,先前的软化,不过都是伪装。

时机到了,他还是会露出原貌。

林月,你怎么能试图依赖他?

我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要靠自己站稳脚跟,只靠自己。

9

我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对咖啡厅的营业额毫不在意了。

我咬牙贷了一笔款,将原本的咖啡厅退租。

一开始我只是为了有个感受自我的地方,什么也没考虑,就租下了。

但这个地方靠近老小区,基本都是老人,装修也很混乱,其实并不算个好选择。

全仗着以前做秘书时对咖啡深入研究了一番的手艺,才维持住一些生意。

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外面跑,在不同地方蹲点。

崽崽倒是很幸福,对小狗来说,每天都在外面跟着主人跑就像游戏一样。

最后我将选址定在了附近的一个小商圈。

这边的办公楼中大多是小型的个体工作室,以年轻人居多。

考虑到这点,我将装修定位为开放式的家乡共享艺术空间,还自己挑灯夜战设计了专门的logo定制在各器具物品上,将艺术化与当地特色结合。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却发现开业的生意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好。

整个第一周的生意都相当惨淡。

「考虑好了吗?」顾知行似乎是拿准了我的失败,不早不晚的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冷笑了一声,真是上杆子找骂。

「滚。」言简意赅。

「小月,我带崽崽过来玩玩。」房东大爷乐呵呵地进门,「这边搞得真高级。」

先前被顾知行搞得一团糟的心情很快就被腿边打转的崽崽治愈了。

「哦哟,价格这么高的。给我来一杯这个什么太妃榛巧布丁拿铁吧,支持一下你的生意。」

我听到房东大爷的话,一下被点醒了。

我将菜单对标了原本大城市的价格,虽然咖啡豆都是精选的高品质的货源,但是整体与这边的受众群体需要是不匹配的。

周围的年轻人,虽然有比较强的创意细胞和对时尚新潮的追求,但是总体消费水平并不算高。

我赶紧将菜单重新规划,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包装设计和品种设计上,放宽了对材料品质的过高要求,力求物美价廉,整体降低了定价。

我重新整顿开业,雇佣了几个人在广场上发放开业活动的传单。

发朋友圈集赞减5元,宣传好友过来也可以打折。

很快,我咖啡厅的翻卓率就慢慢上来了,也渐渐开始有很稳定的回头客。

一来二去,也与几个老客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我的生活慢慢被填充充实,我发现我已经很少再受到顾知行的影响了。

很多时候我都忙的不会去关注手机,而空闲的时间我更愿意留给崽崽,顾知行在我的生活中边缘化了。

「他也不过如此。」我一边忙着做咖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突然,徐芮知悄悄凑在我耳边说:「那个男的天天都来耶,每天都坐在那个位子,但也不来领老客福利。」

徐芮知是我前段时间招的店员,和我混的很熟了,算是好朋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边坐着的男子。

中长的头发,眉眼精致又不显得弱气,眼眸间清清淡淡,仿佛只有手中的画板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本身气质就很突出,再加上每天都会过来,自然我对他也留有印象。

应该是个画家。

我见他今天没有忙着画画,现在又是下午,咖啡厅内还不是太忙,便拿着优惠券递放在他的桌上。

「先生,这是每个老客都能拿到的优惠券,看您没来领过,可能是不知道,所以我给您放这了。」我微微弯腰。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话。

但当我要离开时,他却抽出了一幅画递给我。

「送给你。」声音和人一样,也是清清冷冷的,像一幅动态的画。

这是一幅素描,上面画的俨然是我在咖啡台忙碌的模样,旁边还有崽崽拱着个小屁股。

我一下就笑了出来,「谢谢,我很喜欢。」

我是真的很喜欢这幅画,这是我现在生活最重要的那一部分的剪影。

我努力辨认了一下画下的署名—崔寻。

名字很有特点,我无声的读了几次,记在了心中。

本来开开心心的将画挂在墙上,但阴魂不散的声音又缠了过来。

「月月,你在这太久了。」顾知行定定地看着我,一幅深情的样子。

我觉得有点作呕。

「我从来没说过我会去你那,你能不能不要再自我感动了,不买咖啡的话,就请离开吧。」

我觉得顾知行已经有点疯魔了,他好像能装成不同的模样,就为了把我骗过去。

他能装作后悔,能装作知错,能装作示弱。

他先前说追求我,也不过是一种手段,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后,便也不了了之,这就是顾知行。

他的痛苦是真实的,我的离开确实让他悲伤。

但他并没有真正看懂自己的心,也没有看懂我。

「我不会离开,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等你下班。」

我的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你挡到我点单了。」刚刚的画家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顾知行的身后,「不买能不能别挡道?」

说完,他便把顾知行推到了一边。

「一杯拿铁。」他眉眼平静,语气动作自然的就像是刚刚进店来买咖啡的一样。

我有点惊讶,他看上去清瘦挺拔,没想到力气还挺大,还是顾知行这个经常往健身房跑的人也不过是个花架子?

顾知行哪受过这样的对待,他皱着眉说:「喂,你这样不合适吧?」

「崔寻。」崔寻淡淡瞥了一眼顾知行,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你哪位?」

我和徐芮知笑倒在一起,我突然想到楚雨荨的那句:「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崔寻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叫喂,我叫崔寻。你没存在感,刚刚没注意你,你算老几?」

看着顾知行吃瘪,我顿时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顾知行不愿与他纠缠,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自顾自地说:「我会一直等到你下班的。」

「她下班后和我有约了。」

「和谁??」顾知行显然不相信,视线在我和崔寻身上打转。

崔寻的目光落在顾知行身上,带着嫌弃:「我,崔寻。」

他本来要拿着拿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走到一半还是回过了头,看着顾知行认真的问:「你是不是不太聪明。」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顾知行脸都绿了。

「这就是天然黑的威力吗?」徐芮知趴在我耳边笑得不行。

我挑了挑眉,说道:「说不定这就是事实,顾知行可能不只是不太聪明,大概还多少带点神经病。」

我其实都有点怜悯顾知行了。

连我这个受害者都已经走出了过去,他这个加害者还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真是可怜,但也活该。

三年的青春,哪有这么简单,这是他该还给我的,也是他还不起的。

崔寻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走吧。」

10

顾知行本来还想阻止,但外人面前,他还想维持他那点属于「顾总」的自尊心。

我放心的把店交给徐芮知,顺利和崔寻离开。

「刚刚实在是太谢谢您了,很抱歉让您看笑话了。」我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我本来就想,邀请你。」

风把崔寻的头发吹起,我看见了先前他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微微有点红。

我突然就产生了兴趣,问道:「去哪里?」

「采风。」

崔寻带着我去了郊外的一处水库,那边有零星几家人在野炊钓鱼。

湖面闪烁着金光,鱼儿在金光中畅游,光与影交错在这里,就像一幅山水画,又不失烟火生气。

我倒有点惊奇,我从来没来过里,原来这边还有这样的美景吗?

「你看上去比我一个本地人都了解这里。」我笑着调侃道。

「还有很多风景没有发现。」崔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句接一句间,崔寻的形象在我面前渐渐清晰。

高中时候背着家里参加美术艺考,家里人本来当他胡闹,没想到他顺利进入了美术方向的高校

结果上了一年学又觉得这与自己追求的理念不一致,果断退学后准备了一年后申请了国外的名牌美术院校。

毕业后便到处采风,走走停停,时不时卖几幅画。

我沉浸在他的故事里,这和我的轨迹完完全全是两种方向。

我拼命的读书学习,考去大城市的大学,在大学也没有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每一天都呆在图书馆,毕业后又忙着工作赚钱,唯一的插曲就是顾知行。

我似乎一直都很忙碌,一直都很拘束。

虽然我才27岁,但我现在偶尔会觉得自己似乎有一颗40岁的心。

我眯着眼,感受着轻和的湖风,偏头看向旁边的崔寻。

他正卷着裤脚,踩在浅岸边抓小鱼,阳光给他镀上了金边。

崔寻身上有一种反差感,明明是清冷的模样,明明已经是28岁的成年人了,但身上却好像一只不失一种少年的意气风发。

可能是湖边的阳光太耀眼,可能是崔寻泛着笑意的眼神太动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那颗疲惫很久的心,在胸腔中跳动。

我好像突然觉得,自己还能触摸到那股自由的风。

鬼使神差的,我走到了崔寻面前,用手轻触他的手指。

「你会留在这吗?」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个城市,但会留在你身边。」

「好啊。」

一场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的,冲动的恋爱。

但我感觉很好。

11

和崔寻在一起的事情,我并没有隐瞒。

经常是他在咖啡厅画画,而我忙着做咖啡。

空闲时间,我们便随便逛随便走,我看见了很多从前没有见到的风景。

大家都送上了祝福,除了顾知行。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自私的爱我。

「你不要在陷在过去中了,不过是自己消耗自己。你看上去那么痛苦,那么悲伤,那么后悔,但你现在究竟在爱什么,好像就是在爱自己的痛苦、悲伤、后悔。你一直爱的都是深情的自己,这样的纠缠是没有意义的,我也永远不会认同。」

在最后一次见面时,我看着顾知行的失魂落魄,平静地陈述。

顾知行只是坐在位子上,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

因为我说的是对的,顾知行就是那样的人。

在此之后顾知行真的没有再缠了上来,偶尔有共同认识的人会提起对方的近况。

听上去是得过且过的状态,但我也不太在意。

「今天晚上吃什么?」我转头问崔寻。

「吃糖醋排骨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