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给顾知行送醒酒汤时。

他和狐朋狗友纸醉金迷。

好友打趣道：「知行，你那林秘书可是人间尤物啊。」

顾知行挑眉：「犯贱也算尤物？」

我把醒酒汤喂狗。

后来，顾知行求我回头。

我嗤笑：「顾总原来这么贱啊。」

1

「林秘书，知行醉了，你快过来给他送醒酒汤。」

我看着手机中刚收到的短信，起身去厨房盛汤，哪怕现在是凌晨两点。

顾知行是我的老板，他生意场上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但情场上感情纠缠不断，没少有莺莺燕燕。

三年前，我作为秘书陪他参加酒宴，阴差阳错下发生了关系。

从此，我们俩心照不宣，可以说是稳定的床伴关系。

我们没有什么利益纠缠，没有合约束缚。

我提前熬好醒酒汤，等着接他，只是因为我愿意。

或许是因为独自漂泊异乡的孤单，或许是因为作为孤儿刚入社会的拮据，也或许只是因为时不时的温存留给我了些许隐秘的欢喜。

所以虽然顾知行总是喝酒喝到很晚，虽然他总是爱玩。

但我却觉得，我应该是特别的。

你看，他喝醉酒，那些狐朋狗友都会叫我来接。

我很擅长自我欺骗，我甚至强行在凌晨的短信间品出了甜蜜。

我抱着醒酒汤急匆匆的赶到会所vip间房门口时，门并没有关严实。

里面的混乱的气息与声音从门缝中泄了出来。

我透过门缝看到了顾知行，一脸欲色的顾知行。

他正揽着一个浑身上下没几块布料的女人和其他少爷公子们扔骰子。

一室纸醉金迷，笙歌不断。

我刚推开房门，便听见顾知行的几个好友正在一脸嬉笑地与他说话，

「知行，你那林秘书可是人间尤物啊。」

「就是啊，林月又漂亮又性感，还随叫随到，现在估计正捧着醒酒汤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呢。」

顾知行只是挑了挑眉：「犯贱也算尤物？」

我定在了门口，没有一刻比现在清醒。

顾知行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将我的心捅穿，再毫不留情地拔出来，留下空洞来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过往的种种，不过是床榻间的昏话，林月，你怎么能放在心上？

我的心意对他来说不过是犯贱，我的心里坍塌了一块，痛苦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

我自嘲一笑，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了会所。

顾知行说得对，我林月，就是在犯贱，我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背后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是发现了我听到了那段对话，但我已经不在意了，顾知行也好，陈知行也好，李知行也罢，从此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吹着夜风，我看着怀中的醒酒汤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身后突然传来小狗的呜咽声。

我转头看向朝我摇尾祈求的流浪狗，随手把醒酒汤喂给了这只可怜的小家伙。

对于四海为家，食不果腹的它来说，就算是醒酒汤，也足够感到温暖。

我看着它摇的越来越欢的尾巴，朝会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顾知行，你甚至不如一条狗。

2

我感觉很可笑，当我第二天向顾知行提交辞呈时，他居然不相信。

「林月，你别闹了。」

他根本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也是，对于顾大总裁来说，这可能还没有他今天去哪个酒吧重要。

「我是认真的，老板。」

我很平静，像是无波的水。

我从前是不叫他老板的，我总是直呼其名，以此来证明点什么。

而现在只觉得很悲哀，多愚蠢啊林月。

顾知行反而像被勾起了兴趣，他终于肯从他那价值不菲的沙发椅上站起来正视我。

却是因为欲望。

他的眸色渐深，手轻抚上我的脸庞。

「这是你的新把戏吗？我挺受用的。」

他轻笑着，想顺势亲吻我，像以前一样。

但这次我躲开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辞职报告扔在了他的桌上便转身离开。

直到这时，顾知行似乎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林月，至于吗？」他被气笑了，语气中是压抑的怒火。

但我早就懒得与他废话。

至于吗？

这三个字，你怎么不去问问我为你熬的夜，问问我为你做汤烫伤的手，问问你温存间的蜜语甜言。

「傻x。」

我将这两个字送给顾知行。

他可能都忘了，我可不是他包养的情人。

我是他的秘书，上床不过是各取所需。

不用想也知道，顾知行肯定气坏了，那又怎样，我现在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愉悦。

从现在开始，我就和顾知行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我只属于林月一个人。

3.

「林小姐，知行醉了，你快过来给他送醒酒汤。」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条这样的信息了，他们这些公子哥是闲着没事干吗？

称呼从秘书改成了小姐，显然是知道我辞职了。

既然如此，还找我做什么。

每次拉黑一个号码，下次他们就换一个人的手机发。

也不知道忙活个什么劲，难不成为了证明我其实不过是欲情故纵吗，还是想看我屁颠屁颠的模样呢？

我缓缓喝了一小口杯中的长岛冰茶，酸酸甜甜，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味道。

我以前是不爱去酒吧的，离开顾知行之后，我却是突然能品出些酒吧的乐趣了。

突然，一道阴影投了下来，之后我便看见长岛冰茶从我面前被挪开了。

入目是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在酒吧迷蒙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女孩子一个人，就不要喝太多长岛冰茶了吧。」声音温润，有种别样的魔力。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嘴倒是比脑子快，一开口就是呛声，「你怎么知道我喝不了？要你请了吗？」

说完才觉得不对，人家毕竟也是好心。

刚想道歉，却被对方的笑声占了先机。

「好啊。」转头便和酒保说道，「来两杯新加坡司令。」

看着这个人从容的笑意，我突然联想到了顾知行。

顾知行在处理公司事务上，倒有着比他还从容的劲。

我有些恼怒，恼怒自己，怎么还会联想起顾知行呢？

我要赶紧忘掉。

「我叫林月。」我主动介绍，直视他的眼睛。

「方振烨。」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要去我的卡座坐坐吗？」

我迎接了这份试探，轻抿了一口新加坡司令，勾唇一笑，酒液染着红唇，折射出迷离的光。

我成功看见方振烨呼吸一滞。

「好啊。」我将手放进方振烨邀请的绅士手中。

4

晦气。

当我在方振烨卡座的隔壁看见顾知行时，脑子里全是这两个字。

太晦气了。

他还是那样，左拥右抱，美女环绕，甚至比以前还多。

但他看上去似乎不开心，整个人有着很阴沉的气息。

酒一口接着一口，像是在发泄。

我很快收回了目光，和我已经没关系了，就算醉昏过去，不还有那么多女人扑上去吗？

我背过身子，融入进方振烨他们，省的看到他而烦心。

「林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辞职了，打算回老家开个小咖啡厅。」我微微朝方振烨笑着。

凭心而论，他并不算是大帅哥，但是他温和的态度和知进退的识趣让人很舒适。

整场的气氛都很融洽，不像顾知行他们从前的那种糜烂奢华和放纵。

临近散场，本来就该这样和谐的结束，这一天倒也算是还不错。

但顾知行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你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吗？」

顾知行红着眼睛，言语间压抑着愤怒，浑身酒气，拽住了我的手。

「你发什么疯？」我皱着眉企图就手抽回来，但他捏得很紧，我根本动弹不得。

「我发什么疯？他哪点比我强？」

顾知行的手有一点颤抖，却死活不愿意松开。

方振烨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口道，「这位先生，如果你还要纠缠林小姐，我就要报警了。」

顾知行嗤笑了两声，「我们俩的事，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是她的谁？」

「那你又算我的谁？顾知行，我们两个已经没有关系了，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以后碰见了也就当陌生人吧。」我心里想的其实是再也不要碰见了。

「我是你！……」顾知行语气急切，却很快顿住了。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我们俩之间模糊的关系。

顾知行顿在那，眼神中满是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脆弱。

他前面喝了太多酒，现在已经不太清醒了，手却不停的缠上来，想牵我。

「你不喜欢我吗？你更喜欢他吗？」

他混杂着酒气，一遍又一遍的问，明明醉了，却格外执拗。

「对，我不喜欢你了，我不喜欢顾知行了。」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对顾知行说，也是对自己说。

听到我这句话，他变得很无措，「喜欢我，林月，喜欢我。」

我将他丢给他那些朋友，不想再听这个酒疯子胡言乱语。

醉酒后倒是挺会装，装得像真的爱我一样。

「别走。」顾知行挣扎着要摆脱他朋友的搀扶，恳求道。

他朋友有些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林小姐，最近那些让你来接人的短信都是知行让我们发的，他是真的离不开你，你回来吧。」

「他是26岁，不是6岁。」

这世界难道真的有谁离不开谁吗？

就算有，也不会是顾知行离不开林月。

我不再理会，任由方振烨护着我走出酒吧。

看着方振烨，我有些尴尬，「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他倒还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温润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林小姐很果断，我很佩服你这样的女性。」

他的嘴角含着笑，

「天色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我送林小姐回去吧。」

5

经历了刚刚那些事，我心里突然涌起很多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委婉地拒绝了方振烨。

他只是挑了挑眉，做出遗憾的表情。

没有生气，也没有争取，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突然从他的这份尊重意愿的背后看见了几分怎样都无所谓的虚无。

我突然丧失了说话的欲望，歉意地笑了笑，落荒而逃。

小家的拥挤和温馨包容了我的低气压，但它终究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

我最终还是在这天的凌晨，定下了早晨的车票。

就这样吧。

离开吧。

没有人送行，也没有人道别，我在困意中昏昏沉沉地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仿佛此前的种种，不过是火车上的一场梦罢了。

等到梦醒了，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说是回到家乡，但是当我站在这里的火车站台上时依旧感到了强烈的陌生感。

因为我的家，其实不过是市郊的一所孤儿院。

我空着手，浑身家当就是背上的双肩包。

保安狐疑地看着我，「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来访请在门卫处登记。」

我一下僵住了，赶忙摇头，再也没有勇气进去了。

我感觉到自己与哪里都格格不入，我好像在这里，又好像不在。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闯了进来，不用猜，我就知道这是顾知行。

我又短暂的感觉被拉回了尘世。

我发现我也蛮卑鄙的。

我不回复他，但每天都会看他给我发的信息。

「我今天去了你原本的房子，那边被别人租走了，你在哪？」

「我喝了很多酒，想你。」

「楼下超市卖的醒酒汤好难喝，想喝你做的。」

「以后都不会有其他女人，只会有你一个。」

「我想见你。」

倒也不是因为还有多死心塌地的爱他，我只是享受着被需要。

顾知行，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无所事事的擦拭着新盘的咖啡厅的台面。

小城市里爱喝咖啡的人并不多，咖啡厅的生意算不得很好，但也过得去，我也乐得清闲。

门口的风铃响起，这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我打起精神，微笑着向门口望去。

「欢迎光临月见咖啡，请问您要点些什……」

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我愣住了。

「顾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