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661更新时间:26/06/18 09:10:27
他说他爱我。

我不信。

叶信然,我可记得,是你灭了我的全族呀。

1

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他很美,很漂亮。

可他是个男孩子。

我觉得这种词汇不应该用在一个男孩子身上。

他说,「本是实话,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我觉得他说的对。

他又说,「从今天起,你住在我这里吧。」

我信任他,信任的没有理由。

当他说出这话,我下意识的答应了。

他说,「那我给你起个名字,以后你就叫……叶妄语。」

「叶妄语?」

这个名字,不像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名字吧?

对上我不解的视线后,他的眼睛里荡漾着一圈圈的笑意,

「对,叶妄语。」

「在我面前,可以随意说话,但到了别人面前,切记,莫要妄语。」

哦~

原来是想提醒我呀!

我点了点头,憨乎乎一笑,「好~」

2

后来。

叶信然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出去溜达,等伤养好了,我亲自陪你出去好不好?」

我看着每到夜里就疼痛的双腿,想了想,「好。」

我已经够给人添麻烦了。

可千万不能折腾了。

万一……

万一他也不要我了。

那我就没地方去了。

叶信然摸了摸我的头,「好了,这是药,有安神的作用,可以睡个好觉。」

我欣喜的接了过来,咕咚咕咚喝下。

叶信然随手拿起一侧的帕子,轻柔的擦拭着嘴角的汤汁。

他温柔似水,「不用这么着急,苦不苦,苦的话下次我去给你寻一些甜蜜饯。」

我正想说好,转念一想,太麻烦了,又摇了摇头,

「不苦的,一点也不苦。」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我躺下,掖好被子,坐在床榻旁,拉着我的手,

「睡吧,待你睡着我便离开。」

我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前日打雷,吓得我一夜没睡,第二天直接发起了高烧。

昨日害怕不敢自己睡,硬是拉着叶信然陪了自己一宿。

好怯懦。

但,被人爱护的感觉真棒。

于是,我藏下自己的矜持,小心翼翼回握住他的手,药效发作,渐渐的,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梦里的我,好像错觉般,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3

丫鬟说,「主子真的很喜欢您。」

管家说,「我好久没看到主子这么开心了。」

这话,莫名的熟悉。

不确定,再听听。

伤好了一些后,在我的强力征求下,叶信然允许我白天时,可以暂时到外面的小院子里歇一歇。

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

看到它的第一眼,便很喜欢。

叶信然还在树下搭了个秋千。

天气也不热,在秋千上惬意的荡来荡去。

「心花,再高一些。」

心花也很开心,「好的小姐!」

秋千也很高,荡着荡着,就看到墙外的叶信然。

诶?叶信然?

第二次荡起,我确定就是叶信然。

诶?他好像在看我?

第三次荡起……

他不光在看我,脸色还很差。

「心花心花,别荡了!」

我慌张的说,「叶信然回来了。」

完了完了,一会儿要被教训了。

心花稳住秋千,我被她搀扶着坐在轮椅上,忙不迭的要往屋里赶。

「叶!妄!语!」

这还是第一次叶信然这么凶的喊我。

顿时不受控制的矫情上了。

「你凶什么凶。」我委屈。

「这不是,太无聊了,才玩了这个嘛!」

被我一呛,他更生气了,越过轮椅将我抱了起来,扛在肩膀上,啪啪对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叶妄语!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心花和叶妄语的下属目睹全场,连转身的机会都不给。

俩人就怎么说呢……

也就是,惊掉了下巴而已。

「叶!信!然!」

整个人顿时犹如煮熟的虾,羞红的不行,

「叶信然!你太过分了!这里还有人呢!!!」

叶信然似乎才回过神,一脚踹开门,进去后还用脚带上。

走到床边,凶巴巴的把我放在了床上,

「叶妄语!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腿还受着伤呢!」

「腿受伤荡秋千,你是不玩会死么!!」

他是真的在担心。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受控制微微前倾,亲了他一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脑子当场宕机。

「咳。」他起身,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在端着,凶巴巴的说,

「你好好休息,别再乱跑了,不然我就禁你的足!」

刚非礼完人家,我也不太好意思对着杠,闷闷的答应了。

呜呜呜。

节操碎了一地。

4

乐极生悲。

形容此时的我特别贴切。

「呜呜呜,叶信然,我不想再看见秋千了,斯哈……疼疼疼……」

我拽着叶信然的手臂,不舍得掐他,指甲穿过他的衣服,深深地陷进手掌心里。

疼。

膝盖撕心裂肺的疼。

大夫忙前忙后,消毒,敷药……

「叶小姐,这一个月,您就别下床了。」

一个月不下床?!

虽然很痛苦,但谁让我自作自受呢。

我闷声答应了。

「主子,这是新开的药方,您……您……掂量着来。」

大夫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疼的我也没有心思去想他这话的含义。

「这张是消炎止痛的药方,最少间隔时间不能低于两个时辰,一天尽量不要超过三次。」

呜呜呜。

自作孽,不可活。

吃下药后,痛意明显减轻不少。

我闷闷的躺在床上,筋疲力尽席卷而来。

我看了眼身侧还在书信的叶信然,有点困意,小手挪了挪,不敢打扰,就小心的揪住她的衣角,心满意足的睡觉觉了。

半个时辰后。

属下泽一悄然而至。

「大夫已经被我解决了。」

叶信然头也不抬一下,「嗯,嘴不严的,不要也罢。」

泽一看了眼床上昏睡的我,「主子,在南宁城发现神医的踪迹。」

叶信然的手一顿,「消息可靠?」

「可靠,已经有了人选,就是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叶信然继续翻看其他书信,「嗯。」

「灵鹤堡堡主,最近正在大肆搜寻池雨小姐的下落……」

嗤——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泽一的脖颈,叶信然不似往日的温柔,眸底满是杀意,

「池雨死了。」

「现在只有叶妄语!」

「我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

泽一低头,「是,对不起主子,我会注意的。」

「还有其他的事儿么?」

叶信然冷漠的说道。

「没有了,属下告退。」

5

今天的心花有点怪。

她看向我的眼神好像……

带着怜悯。

以及心疼。

这种眼神好生奇怪,但又忍不住好奇,

「心花,我脸上有东西么?」

心花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还特地过来瞅了瞅,「没有啊。」

「那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心花到底是个比我还小的小丫头。

连表情管理都维持不了。

瞬间僵住。

又慌张的看向我,「小,小姐,我……」

「你别慌。」我拉过她的手,安抚道,「我又没有生气,如果我生气了会跟你直说的。」

心花很快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心疼意味更重了,「小姐,我……」

「小姐!」

泽一突然出现,打断了心花的话,语气急冲冲的,

「主子出事了!」

「什么?!」

我慌了神,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心花死死的按在床上,她护在我的身前,盯着泽一,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是谁?」

泽一拧眉,「心花,你是昏了头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昨天泽一离开时,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你怎么没有?」

泽一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心花,你在做梦吗,在这天底下,谁能伤的了我?」

心花一时间着急,口不择言,「是主子!」

「你自己说错话被惩罚你不知道么,你……啊!」

泽一不再磨蹭,抽出长剑就要杀心花。

噔——

我从枕头下抽出匕首,飞身一跃,替心花挡掉了这杀招。

心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她就是个小丫鬟,不曾修炼过,这架势,从未见过。

「你竟然会武功?」泽一拧眉。

膝盖的疼痛再一次袭来,疼的额头上掉下豆大的汗珠,但还是死撑着,冷冷的盯着泽一,

「你到底是谁?」

泽一撕掉脸上的面具。

我有一瞬间的晃神。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他看着我良久,丢掉长剑,上前,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摸到下颌处,神色一冷,捏紧,一撕。

「池雨!」他惊呼出声。

我看着他手上的人皮面具,不敢置信。

我脸上怎么会戴人皮面具?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池雨,你竟然没死!」他猩红着眼,「你知不知道你外公找你找疯了,你竟然跟叶信然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是……赫!」

长箭破空而来,穿透进他的喉咙。

瞬间毙命。

倒地。

眼睛盯着我,睁的大大的。

似乎,满是不甘。

「阿语,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叶信然冲了过来,把手里的弓丢在一旁。

温热且熟悉的气息袭来。

瞬间放松,再也绷不住。

腿一软,跌在他的怀里,整个人晕死过去。

但这一次,我却……

做了个梦。

6

「池雨!你是我混元谷未来的少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样啊!」

梦里的女子,与被摘掉人皮面具后的我,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更青涩。

「爹爹,你好凶呀,小心我告诉娘亲呦~」

「哼,你这小滑头,也就仗着你母亲溺爱你!」

爹爹站在山坡上,叉腰,怒目而视。

「爹爹~安啦~我武功高强,可以保护自己的~」

「而且,我就是下一趟山而已嘛~」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之前下山也没见爹爹这么关心过我。」

爹爹不松口,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暴躁,

「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池雨,你就不能听爹一次?」

看到老爹这样,我心一软,嘟囔着,「好吧好吧。」

于是,我又跟爹爹回去了。

半夜。

我正百无聊赖在屋里看着书。

寂静的夜晚骤然一声巨响。

惊动了不少人。

甚至连我爹都赶来了。

我跑了出去,看到门口倒着一个人。

但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

「嘶。」

硬生生的疼醒。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依旧是叶信然。

「叶妄语,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要冲上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叶信然在我面前永远是温柔情绪平稳的人。

但此时此刻,他却犹如失去了心爱的玩具,破防,崩溃。

冷静,不复存在。

「叶信然。」我轻声喊他的名字。

叶信然依旧在暴走。

「叶信然,我做噩梦了。」

那确实是个噩梦。

叶信然猛然站住脚步,随后,冲到床榻上,将我死死搂在怀里。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我莫名的读懂了他的情绪。

他在害怕。

「叶信然,你……唔!」

叶信然竟然强吻!

但……

我好像看见他哭了。

眼角划过一滴泪。

就连唇瓣都在微微发颤。

我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7

叶信然似乎在怕一些什么。

从那日起,叶信然便把他的书房搬到了我屋里。

还弄了个小榻,就放在床榻边,每天窝在上面一睡。

需要外出的事儿能推就推,不能推最快一刻钟,最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而且,他一出门,肉眼可见的护卫包围住这个院子。

我很疑惑。

他到底在怕一些什么?

每次我想问他时,都会被他岔开。

这次也不例外。

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板起了脸,第一次跟他闹脾气,

「叶信然!你什么都瞒着我,让有种不真实感!」

叶信然面上风平浪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却紧了紧。

「乖,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他这种态度,让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叶信然。」闷闷不乐的用筷子杵着碗里的饭,嗓音还沾上了点哭意,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你是不是想准备随时抽身离开,敢让我找不到你。」

「叶信然,如果是这样你跟我说,如果不是……你好歹跟我分享一下你的生活,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眼泪犹如掉了线的金豆子,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却好像也砸进了叶信然的心里。

「对不起。」他轻叹一声,又说了句,「对不起。」

「吃完饭,陪我看处理公务吧,我一个人也无趣。」

我哼了一声,撇嘴,明显怒气小了一些,

「我才不呢!」

叶信然哑然失笑,「那就当我求求你。」

我轻咳一声,收起眼泪,眼睛红彤彤的,像小兔子似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啦!」

8

叶信然确实让我看起他的公务。

这是个武侠世界。

叶信然是门派长老,但他的主要负责,却是处理一些阴暗面。

当我看见他的决定后,不理解,甚至无法原谅。

「他……他只是不小心误伤了……」

我看着呈上来的纸张,上面写着两大门派的矛盾。

另一门派外门弟子不小心误伤了本门派亲传弟子。

他们求和,因为是个小门派。

但叶信然的处理结果却是……

把那弟子,废除修为,且赶出师门。

一般这属于极大过错,叛出师门这等才会被这般对待。

他罪不至此。

而且废除修为,不是简简单单的功力散尽。

可以说是,根骨,经脉尽断。

躺在床上十年都不一定会恢复如初。

叶信然听到我的话,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划过一丝阴郁,抬头看向我时,依旧往常那么温柔,

「阿语,乖,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考量。」

「考量?是考量他们的身后财富么?」

我不甘心的说。

他在我心里,不该是这种人。

可……

「阿语。」他一如往常,「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不然,怎么会有皇上和流民一说呢?」

我怔了怔,不赞同他的话,但却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我满眼失望!

而且,头很痛。

我脱下鞋袜,钻进了床榻上,闷声说,「我要睡觉。」

叶信然轻笑,「好,睡吧。」

也不知是不是头疼得厉害,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不过这次……

我又做了个梦。

「爹爹,他……他是谁?」

我刚跑出门,便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门口。

爹爹近距离一看,眉头轻蹙,「不认识,应该是误闯进来的吧。」

「那要把他丢出去么?」梦中的我仰着头问。

这里不喜欢外来者。

所以,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爹爹心软,把他留了下来,好生照看。

有一瞬间,我怀疑她真的是我,这是我曾经的经历。

这个想法一出,魂魄好像不受控制似的,瞬间吸附在女子身上。

近距离,经历,这一切。

梦里的时间过得好快。

一眨眼过去了一个月。

那男子,也可以出门。

把他出门的瞬间……

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叶信然!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