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有的时候你受了委屈不会当场喊疼，可当一个人用很平淡的语气关心你的时候，你心中的酸涩就会像开了闸一样地翻涌。

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

「这么在意我做什么？」我别开脸，假装不在意地接了一句。

早干什么去了？

我刚开始参加工作学着穿高跟鞋崴脚的时候，我为了磕下来一个重要的客户学着喝酒的时候，我没日没夜一遍一遍改策划案的时候你都在哪里？

你不在，你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下子消失了五年。

钱观潮嘴角压成直线，是要生气的前兆，可他全程没有对我发火，只是安安静静把车开到目的地，语气尽量温和，「我在前面的咖啡馆等你，你忙完过来找我。」

我想发火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是憋了气。可毕竟已经和合作方订好了时间实在是没有办法调动，所以我只能打开门下车。

生气归生气，可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我回到约定的地方去找钱观潮。

谁知道我刚走过去就撞见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样子活脱脱就是粉丝见面会。

人群中隐隐约约有人在问，「怎么可能不是呢？你就是秦帅啊！」

钱观潮满脸都写着抗拒，皱在一起的眉头可以直接夹死一只蚊子，语气有点冲，「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我知道他心里攒着火气，只要对方再多问一句就会原地爆炸所以两三步凑上去挽住他的手臂，一脸困惑地问道，「观潮，这些是你朋友？」

钱观潮没注意到我过来，被我突然抱住也是一僵。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我是在解围，顺着我的话说道，「不认识，抓着我非说是朋友。」

那几个人困惑地对视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退。

其中带头的男人对着我们露出讪笑，「那可能真的是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但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啊！」旁边一个小矮个儿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被自己的同伴毫不客气地捶了一拳。

我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8

这一场闹剧之后钱观潮明显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我的表现也是不尽如人意，所以回去的一路上我们都没再开口。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分开之后钱观潮再一次失去了联系。

如果不是因为我妈看不过去地直接给萍姨打电话确认了钱观潮的行踪，我真的以为他又要一去五年。

我妈把手机打了外放，对面传来萍姨的声音，「该不会是两个孩子出去的时候又吵架了吧？你告诉佩佩千万别受了委屈，我帮她教训这小子。」

萍姨语气急切但看得出来她还是希望我能和钱观潮和好的。

我对着妈妈摇了摇头，拎包走出家门。

他既然还想当胆小鬼那就让他继续当，反正这一次我是不会赔上自己的青春继续等他了。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地来到公司，却没想到会被人当街拦住了去路。

我单纯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对方的去路，头也没抬说了句抱歉然后准备往旁边挪一挪。

可是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地恨意，「你还知道应该和我说句抱歉啊！」

我猛地抬头，相亲猥琐男的一张大脸就在眼前。

人吓人真的能吓死人。

我惊叫出声下意识想要甩开对方的控制可是他的手狠狠钳住我的手腕儿，分毫不让。

猥琐男的面部表情狰狞到了扭曲的地步，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就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我进了公安局还赔了罚款，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明明是你偷拍耍流氓……」

他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抓着我，我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

也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猥琐男脸色涨红粗着脖子大喊，「你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偷拍你都是给你脸了！」

毕竟是早高峰，周围一下子聚集了不少的人，就连公司的保安都被叫了过来。

眼看着事情闹大，猥琐男的反应更是激动，勾住我的手腕儿往脖子后面一带直接把我当成了人质，紧接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小型水果刀冰凉凉地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别过来啊！都别过来！」

我想到了他从看守所出来会找我麻烦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想要我的命。

9

相亲相到能把自己的命搭上也算是一大新闻了。

周围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报警，可是抵在脖子上的冰凉匕首依旧让我头皮发麻。

我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可舌头就像在嘴里打结儿了一样，连一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警报声由远及近而来。

我在渐渐散开的人群中看见了随着警察赶到的钱观潮。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明显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发型鸡窝一样乱蓬蓬的。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他最终默默从那些身穿制服的警察身边退开，然后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看着他离开的那一刻，我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

这变态对我这个受害者都是这种态度，要是看见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的钱观潮还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佩服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想着想着突然就勾着嘴角笑了出来。

还解什么心结呢？

看来我这一辈子早就已经栽在钱观潮这个渣男身上了。

随着我内心的想法渐渐明朗，警察在前面的引导工作也已经展开了大半。

双方保持着距离谈条件，说话之间我才知道是有人把他偷拍我的事情发到了网上还没有打码。

「我不可能放过她！是她害得我颜面扫地！我没法儿活了！我要带着她去死！」猥琐男还是很激动，可他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一颤。

紧接着，随着身后突如其来地一股巨大力量，猥琐男一个踉跄下意识松开了控制着我的手。

有人从后背一把抱住我的腰，将我护在身后。

挥动拳头带起的风声在我耳边一闪而过。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钱观潮能打出这样的拳头。

我顺着动作去看，这才发现对方真的是钱观潮。

他是我平日里没有见识过的狂躁，一个扑倒把对方压在地面上，刚还抵在我喉咙上匕首早已经被甩在一边。

警察从对面冲上来强制想要将钱观潮分开，可是他坐在那个男人身上，疯了一样拳拳到肉。

「钱观潮！」警察喊着他的名字，硬生生将他拉起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突然想起来五年前，钱观潮发疯一样把那个嫌疑犯按倒在地是因为对方对我说了些污言秽语。

都是因为我……

「观潮。」我发抖地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周围乱糟糟的，可是钱观潮的背影明显一顿。

我咽了咽因为发干而生疼的喉咙，继续缓缓说道，「过来。」

暴躁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刚准备站起来衣角却被躺在地上准备站起来的猥琐男一把拉住。

撕拉一声，钱观潮的衣服应声而碎。

「我不会放过她的！你们给我等着！」

被警察拉走的猥琐男还在叫嚣，而我看着钱观潮满是伤痕的后背，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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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观潮借穿了我公司下属的备用西装外套，里面真空的小麦色胸肌半隐半露。

他长的不错，虽然发型欠妥可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狂野美感，在咖啡馆里隐隐收获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可我现在没有丝毫吃醋的心思，表情严肃的好像是在代表公司谈判，「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弄的？」

钱观潮做错事情的小孩儿一样垂着头，嗫嚅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却不是回答问题，「这里的咖啡很好喝，你要喝吗？」

「刚才那个警察认识你。」我冷冷看着他，语气肯定，对于他的主动示好根本不为所动。

钱观潮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无奈似的叹了口气，「佩佩，我没办法告诉你。」

他语气坚定，可这坚定在无形之中否认了我五年来的等待。

我的感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等了你五年！你在外面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我难以理解。

只是当年打了一个人被警校开除了而已，他凭什么扔下我们所有人一走了之？

走就走了，又凭什么觉得这么久过去我还会随他摆弄，简单追一追就会回到他身边？

他钱观潮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吵架他从来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现在的他滑腔滑调依然不是。

就在我们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刚才执行任务的警察换了一身便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钱观潮，有时间和我谈一谈吗？」

知道他们之间有正事，我虽然生气可还是拎着包站起来，「那你们先聊，我先去上班了。」

钱观潮脸上一阵紧张，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宋小姐吧？之前经常听小钱提起你，正好今天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方便和我一起去趟警局吗？」

我和钱观潮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会跟着钱观潮二进宫，但这一次，我们两个是被恭恭敬敬请到会议室里的。

警察局严肃庄严的架势让我有点心里发虚，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争取一会儿被问话的时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大概是看出来我的紧张，钱观潮默默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腕儿，低声安慰道，「别紧张。」

他脸上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淡定从容，好像这里是他家后院儿一样。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可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会议室里，我和钱观潮并肩而坐。

那名警察换了一身正式的服装走进来，全程对着我和钱观潮微笑，「之前小钱私下里总是说自己的女朋友多好看多好看，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我只能跟着尴尬地笑，完全不明白对方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钱观潮看起来挺急的，连忙打断对方的话，「陈局，说这话干什么？」

「我再不代表组织说些话，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陈局瞪了瞪眼睛，严肃中带着点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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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他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可隐约中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钱观潮是警察？」

这下子换成对面的两个人惊讶了。

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陈局带头笑起来，「哈哈哈，小钱你这个女朋友很聪明啊！」

「小钱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这五年他的不告而别都是因为有任务在身。」

陈局脸上的骄傲是真心实意的，这我看得出来。

「任务成功了吗？」我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陈局激动地点头，「当然。」

当然要成功，不成功的话我一定打死这个胆小鬼。

我转过头去看钱观潮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镇定，「陈局，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陈局悄悄退了出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我和钱观潮两个人。

「是不能说出口的任务吗？」

他点头。

「上次路上有人叫你秦帅是被认出来了对吧？」

他继续点头，这次是有解释地开口，「我怕那些人会对你不利，所以好几天没敢见你。」

「晒黑，换发型都是为了伪装？」

他还是点头。

「拳头还真是货真价实的。」 我半调侃似的开口，可却明显感觉到自己手都是抖的。

这五年我只想着他“逃跑”带给自己的痛苦却忘了他以前十几年如一日地宠我爱我。

「那变得油嘴滑舌……」

钱观潮看着我的眼睛，「佩佩，别再问了。」

「你知道的，当警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甚至愿意将我的生命都奉献出来，可是我拥有的一切不包括你。」

我沉默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应该找一个好男人嫁了，这次回来也是准备偷偷见你一面就离开的。可谁知道那男人是个变态，我没忍住就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希望我把自己嫁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这样做，但至少找个好人。」钱观潮咬了咬牙。

「既然希望我嫁给别人，你后来又何必对我那么好呢？」

我的提问他回答不出来，在沉默中我站了起来。

走出门之前的一秒我回过头去看他，「钱观潮，我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

会议室外面没多远，我遇到了陈局。

「所以钱观潮一辈子都不能结婚是吗？」

大概是惊讶于我的问题太过直白，陈局愣愣之后摇头，「可以结婚就是……」

我跑了。

没有听完陈局的话就转身跑了。

因为我急着回家。

我妈不知道是从谁那里知道了我被绑架的消息，进门之后就一直围着我眼泪汪汪的问东问西。

直到我从衣柜里翻出来那条婚纱。

她看着婚纱愣了愣，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

哭过之后我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来抱了抱我的肩膀，语气欣慰地问，「决定了？」

「决定了，不过可能这次要我去求婚了。」我看着妈妈的眼睛如实相告。

她点了点头，并没有我预料之中的反对，「只要是你觉得幸福的事就去做，妈妈永远支持你。」

我换上了五年前那条婚纱。

挺奇怪的，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胖了，可穿上它的那一刻却意外的合身。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可以为了国家牺牲一切而我属于你。

12 【钱观潮番外】

我和宋佩结婚了。

大概是因为除了我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我们的婚礼，所以整个进程飞快。

还是后来才听说，从宋佩提着婚纱跑出门的那一刻两家就已经互通电话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岳母和母亲当场决定见面，去订婚宴酒店的路上就可以直接把婚房买下来。

陈局在看见身穿婚纱的宋佩时直接叫人把我从会议室里架了出来。

我当着很多人的面被求婚。

被这个我从小心心念念的女孩子。

她站在警察局的门口，穿着五年之前就让我为之眼前一亮的婚纱问我要不要娶她。

那一刻的心动让我承认了自己的自私，哽咽着点头同意了她的求婚。

历史上第一个被人求婚还感动落泪的新郎我大概是第一个。

可那一刻，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睛里的泪水，瞳孔里倒映出来的只有宋佩脸上的惊喜。

她的表情就好像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昏了头的大脑还是会有清醒的时候，结婚前一天我突然有些后悔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短暂的自私毁了她。

想到这些的我只想逃跑，可是宋佩没给我这个机会。

她连新婚前一夜结亲的人不能见面的规矩都不遵守了，任凭房间外面的人好说歹说就是抓着我不放手。

眼看着半挂在我手臂上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她喃喃自语，「钱观潮，求婚都答应的人了……我不允许你再做胆小鬼。」

「我怎么就是胆小鬼了？」我苦笑着看她的睡颜，配合地反问。

「任务都执行完了，你都已经回来偷偷见过我却让我嫁给别人，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确认她已经睡着了，这样的话真的只是一句梦话，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女孩儿原来这么了解我的心思。

我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轻声回答道，「宋佩，我钱观潮是个胆小鬼，但我的爱不是。」

13 【宋佩番外】

直到钱观潮去世，我才确认他真正的身份是一名缉毒警。

离开我的那五年，他是作为卧底到境外执行任务去了。

死亡邻近之前，他拉着我的手平淡地讲着记忆中所剩无几的事情可听起来却好像都是告白。

「我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想想你，就这样不管是多难的事情我都挺过来了。」

「他们都是狠角色啊，我这种嘴笨的就只能多做事儿才能获得信任。」

「那些人当时怀疑我心里还有你，我把枪怼到嗓子眼儿里开了一枪才把他们吓唬住的。现在想想真的是万幸那里面没有枪子儿啊！不然我就没办法和你白头偕老了。」

电视剧里危险的场景总会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可是我知道他真正经历过的那些只会比我能够想象到的还要危险。

我庆幸当初年轻的时候那么大胆，主动求婚将他这辈子绑在自己身边，又觉得作为一名缉毒警家属很是骄傲和欣慰。

虽然我们结婚以后他再没有被指派过这样特殊的任务，可每段时间他的突然消失对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消失可能错过了我们人生中很多很多个有意义的日子——儿子的出生，孩子第一次会叫他爸爸，家人的生日或者是他母亲的去世。

可是我知道，他总会回来。

而我，会这样一直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