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跟在李承乾身边十二年，从跟在他身边的小丫鬟成了为他出生入死的暗卫。
每次做任务回来，他都会心疼的抚摸我身上的每一处伤疤：「蕴意，等我登上皇位，一定会让你做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可后来，那个温柔大方的尚书女儿做了他的太子妃后，他就再不让我光明正大出现在他面前。
我质问他为何，他却只是皱眉看着我：「你身上血腥气太重，孤怕吓到她。」
1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如坠冰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乾，他是不是忘了，我这一身的伤疤，究竟是为了谁？
见我迟迟不说话，李承乾微微蹙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蕴意，你终归只是孤的暗卫。」
言外之意，我要知晓自己的身份，别去妄想其他不该想的。
我的心脏，一抽一抽的钝痛，朝着李承乾行礼。
「是。」
离开李承乾的院子，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侍卫所。
夜半的时候，我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间，我似乎看到了李承乾的脸。
我是家生子，五岁便被送到了李承乾跟前伺候。他七岁，长得很好，比我高出一个头。
刚见面的时候，李承乾对我很是嫌弃。
「你们把这么个小豆丁，送到孤身边，难不成是想要孤养孩子不成？」
我年幼，听不懂他的意思，但隐隐能猜到，他可能是不想要我。
当即我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李承乾被我这个样子吓坏了，急忙拿出蜜饯来哄我。
「好了好了，别哭，孤留下你就是了！」
我接过蜜饯，破涕为笑。这么一留，就是十二年。
李承乾是皇后独子，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但好日子没过几年，皇后病逝，连带着皇后的母家，也被冠上谋反的罪名株连九族。
自那之后，李承乾越发的孤僻，连带着东宫的下人们，对他这个太子也越发的不重视了。
但这些人也没打算放过李承乾，明枪暗箭，我帮他挡了一次又一次。
及笄当天，李承乾给我放了假，当天夜里，他带着一篮子吃食来到了我的住处。
也正是那天晚上，李承乾将我抱到了榻上。
我拉扯着衣衫，死活不愿松手。这些年，我明面上是李承乾的婢女，背地里则是他手里的一把刀，杀人无数，身上早已留下不少疤痕。
我害怕，这些伤痕会吓到李承乾。
但李承乾却亲吻着我得发丝。
「蕴意，别怕，不管你什么样子，孤都喜欢。」
酒意醉人，我半推半就，从了李承乾、红被翻浪，一室旖旎。
事后，李承乾并没有给我任何名分，却夜夜都要来到我房中。
我曾大着胆子问他，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他只是抚摸着我的脸颊，笑容缱绻。
「蕴意，如今孤的地位还不稳固，多少人希望抓到孤的错处，蕴意，再等等，待孤登上皇位，定然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我信了，这样的日子，熬了一年又一年。
我本以为，我和李承乾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
可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当那位温柔大方的尚书府千金秦颖被指婚给李承乾后，一切都变了。
2
翌日一早，我浑浑噩噩的醒来，整个人都汗涔涔的。
还不等我爬起身，暗叁从外面推门而入。
他是我的挚友，也是李承乾的暗卫之一。
「蕴意，殿下叫你去书房。」
暗叁带着面罩，看不清神情。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不顾身体的不适，换了衣服，就跟着暗叁往外走。
「蕴意，不要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路上，暗叁忍不住提醒我。
我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心脏隐隐作痛，只是我不愿意相信，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愿意就这般不值吗？
等我走进书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研墨的秦颖。
我跪地行礼，半晌，上头才传来李承乾的声音。
「蕴意，今日开始，你便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吧！」
我下意识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承乾。
「殿下……」
「本宫早就听闻蕴意姑娘，容貌极佳，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啊！」
不等我说完，秦颖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蕴意姑娘，本宫初来乍到的，对东宫不甚熟悉，还需要你多多指点啊！」
说话间，秦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下身，「亲热」得握住了我的手。
她殷红的指甲狠狠地插进了我的皮肉之中，笑意更是不达眼底。
疼痛传来，让我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些，我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但没想到，秦颖突然向后倒去！
「颖儿！」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上前扶起秦颖，眼中的心疼都要凝成实质了。
「蕴意，孤真是太惯着你了，让你忘了天高地厚！」
「殿下，不怪蕴意姑娘，她一直跟在你身边，如今被我要来，心里难免有些不快。」
秦颖擦了擦眼角的泪光，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见犹怜。
李承乾更心疼了，见秦颖紧紧的抱在怀里。
「暗叁！带蕴意出去领罚，三十鞭，一鞭都不准少！」
暗叁从外面走进来，伸手想要拉我，却被我躲过了。
我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扯了扯嘴角，三十鞭，李承乾真是想要我死啊！
行刑是由暗叁执行的，三十鞭结结实实的打在我的身上。
这是我跟在李承乾身边，第一次受刑，每一鞭都在彰显我的不自量力。
等三十鞭打完，我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血腥味更是充斥在我的鼻尖。
一个婢女从外面走了进来，我认出来，她是秦颖身边的婢女，叫杏儿。
杏儿看着我的样子，用手帕掩住口鼻，眼中全是嫌弃。
「蕴意姑娘，这刑已经受完了，想来你也应该学乖了。我们家太子妃宅心仁厚，让你收拾好去院子中服侍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十鞭加上高热，我这会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但我还是强撑着，回到住处，换了身衣服后，一步一挨的来到了秦颖的院中。
3
我刚走进院中，两个粗使婆子就从一旁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我死死的按在地上。
大门打开，秦颖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再看蝼蚁。
「蕴意姑娘，如今本宫既是太子妃，那着后宅的事情，便都归本宫管。你当众顶撞本宫，便是将本宫的脸面踩在脚下，若是不罚你，本宫这太子妃的威严又何在？你便在这跪两个时辰吧！」
晌午的太阳很是毒辣，我跪在烈日下，膝下是滚烫的鹅卵石，后背的鞭痕更是火辣辣的痛。
我想，就这样死了吧，省着污了他们的眼睛。
……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哟，醒了啊。」
顺着声音望去，暗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
「对了，这个给你，是太子妃赏赐给你的，上好的金疮药，快点擦上！」
看着手中的东西，我抿了抿唇。
「哦，对，忘了你的伤在后背上了，我帮你上药吧！」
暗壹放下手里的书，坐到床边，准备帮我上药。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暗壹的手瞬间顿住。
「主子！」
我下意识想要爬下床去行礼，却被李承乾按住了肩膀。
「暗壹，你出去吧，剩下的孤来。」
李承乾想要帮我上药，我抬手制止。
「殿下，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哪里配的上您亲自上药？还是把这药交给暗壹吧！」
李承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暗壹更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等人走后，李承乾忍不住叹气。
「蕴意，你为什么总这么倔强呢？」
见我不说话，李承乾的语气软了下来。
「蕴意，你本来就是奴才，就算没有秦颖，你也是配不上太子妃位置的，如今太子妃刚入东宫不久，孤不好纳妾，你在等等。」
我苦笑，从头到尾，我从未奢求过太子妃的位置，只是希望这些年的感情，是值得的，但如今看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了。
突然，后背传来了一阵刺痛，我本以为是金疮药的缘故，但没想到，这股子疼痛越来越不对劲，后面更是直接火烧一般的刺痛了起来！
「啊！」
我没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承乾也吓坏了，当即差人叫来了御医。
御医仔细的查看了情况，忍不住叹气。
「不成了，蕴意姑娘这后背，是被毒物腐蚀了，得把腐肉都剃下来，才能重新敷药！」
我一愣，毒物？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瓷瓶上。
李承乾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将瓷瓶塞进御医的手中。
御医打开嗅了嗅，又倒出来一些仔细看了看，随后点头。
「是了，就是这个东西腐蚀了蕴意姑娘的后背！」
「蕴意，这瓶药哪来的？」
李承乾焦急的看向我，眼底全是心疼。
我扯了扯嘴角，艰难开口。
「是太子妃娘娘送来的。」
这话一出，房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还不等李承乾说话，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呜呜呜，对不住，蕴意姑娘真的对不住。」
秦颖哭哭啼啼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直接就扑进了李承乾的怀中。
「本宫原本给蕴意姑娘准备的是上好的金疮药，却被下面的贱婢弄混了，让蕴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罪，真是太对不住了！」
秦颖这一番话，顿时让李承乾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轻抚着秦颖的后背，皱眉看向我。
「蕴意，太子妃并非是有意的，这件事情你受苦了，孤允你三日休沐，好好休息一番吧。」
我眸色沉了沉，是了，我早就该想到的，究竟还在幻想什么呢？
见我不说话，秦颖又期期艾艾的哭了起来。
「蕴意姑娘，本宫对不住你，本宫这就跪下向你请罪！」
说着，她还真准备跪下去，却被一旁的李承乾拉住。
「颖儿你是孤的太子妃，她只是一个奴婢，不可倒反天罡！」
说完，他又看向我，眼中满是责备。
「蕴意，还不向太子妃请罪？」
我叹了口气，努力从床榻之上爬下来，朝着秦颖叩首。
「太子妃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娘娘恕罪！」
4
御医帮我处理腐肉的时候，原本想要下麻沸散，却被我制止了。
这份深刻入骨的疼痛，足够让我认清现实了。
我在床榻之上躺了七天，这段时间，秦颖倒是没来找我的麻烦，只是李承乾总在半夜的时候，跑到我的床榻之前。
「蕴意，孤知晓你还在生气，再等一等，等颖儿诞下麟儿，我便让你做宝林可好？」
见我迟迟不说话，李承乾有些焦躁。
「蕴意，别意气用事，你只是一个宫女，宝林之位给你，已经算是高攀了！你难不成还想做侧妃？」
我背对着他，扯了扯唇角，饶是早就知道了结果，这会心中还是一阵钝痛。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我们之间的感情终归是不同的，原来我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奴婢啊！
我努力撑着身子，跪在床榻之上，朝着李承乾叩首。
「殿下，奴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的垂怜，还请殿下登基之后，放奴婢离开！」
「哐当！」
李承乾摔了桌上的茶盏，冷冷的盯着我。
「蕴意，看来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到榻上。
李承乾这人真是好不讲道理，他既不愿意给我身份，又不愿意让我走，真让人理解不透。
只是我没想到，李承乾的报复来的这么快，第二日一早，杏儿便趾高气昂的闯进房内。
我皱眉，刚想开口质问，下一刻，从外面又冲进来两个粗实婆子，死死的拉住我的胳膊。
「蕴意姑娘身娇肉贵的，只是破了个口，便躺了这么些天，也是我们娘娘心善，让我们请姑娘过去呢。」
根本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那两个婆子便拉着我要往外走。
我一个巧劲，轻松摆脱了两个婆子的钳制，顺便在两个婆子的穴位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看着倒在地上，鬼哭狼嚎的两人，杏儿终于想到了什么，脸色白的可怕。
「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太子妃的人！」
我瞥了杏儿一眼，扯上一旁的外衣，穿好。
「走吧，太子妃娘娘不是要见我吗？」
这一路上，杏儿都战战兢兢的，大概是见过我的手段，一时间也不敢在招惹我。
来到太子妃的院子，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