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212更新时间:26/06/17 19:4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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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这次出行并未带家丁,我从小习武,拼尽全力应是能挡得住这些匪徒,但是,母亲还在马车内。
思索片刻,我朝驾马的车夫使了一个眼色,马夫立马懂了我的意思,开始慢慢掉转马头。
山匪的目的想必是劫财,我先拿出钱财吸引山匪的注意,等车头调转后,我再跳上母亲和林岁欢的马车离开。
面对山匪头子不怀好意的挑衅,我从马车内拿出一箱金元宝。
「我知好汉是为了劫富济贫,我把这箱元宝赠与好汉,可能放我们过去?」
「你这女娃倒是有趣,见到我们没吓得尿裤子,反而谈起条件来了。」
「不过你把我当傻子了不成,只要将你们拿下,那马车里的所有财物不都是我们的了?」
这山匪果真跟我料想的一样贪婪。
「大哥,这你恐怕就说错了,我们今日只拿了这一箱,要是您愿意拿去就是。」
眼看山匪开始犹豫了,我打算趁胜追击。
「大哥,可别跟钱过不去呀。」
山匪眼中的挣扎更重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像在算计什么。
扫到车头马上调转,我正准备运功跳上马车。
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车内的林岁安突然大声吵嚷:「我警告你别动我啊,我爹是镇国大将军,小心我让我爹铲平你这小破山头。」
闻言,山匪顿时恼羞成怒,骂了几句脏话,直接冲了上来。
我连忙朝车内的母亲伸出手,只要稍微接力,我就能跳上马车。
可母亲却伸手扶住了因为惯性颠簸了一下的林岁欢。
眼睁睁看着马车驶远,我看见了离开前林岁欢的口型「去死吧」。

凉意霎时席卷了我的全身,面对凶恶山匪的恐惧,远不及被亲人抛弃的失望。
原来母亲与父亲一样,只是行事更温和,他们都想给自己亲生女儿唯一的偏爱。
山匪已到了我的面前,来不及想太多,我朝轮轴用力一拍,一杆长枪破空而出,枪声长鸣,下一刻被我稳稳抓在手里。
林家枪法以凶狠霸道著称,共十八招,招招错都是杀人的攻势,况且,我还是林家用枪最厉害的那个。
我杀红了眼,好像又来到了战场上:火光扑闪扑闪,全是嘈杂的呐喊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折损的长矛被半掩着插在尸海中。一次出招,我都直击要害,这些山匪留着也只会继续作恶。
当山匪只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我停下了。
跪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刚刚他一直站在山匪的最末尾,眼里充满了害怕和不安。
可是此刻,他却不怕我。
「我记得你,姐姐,半年前你在城门口义诊,还给了我一两银子抓药。」
我努力回想着,却记不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放过我。」
「我们也不是无缘无故来抢劫的,是有人给了老大一笔钱,让他一定要把你抓了然后再把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知道了是什么。
想要毁掉一个女子,不就只有那一件事吗?
回想起林岁欢离去时说的话,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很好,林岁欢,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在此刻也烟消云散。
「小孩,做个好人。」
7
终于,体力不支的我一头扎倒在地上。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当我再次睁开眼,在一处仅有两间的小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你醒了?我叫冬夏。」一个男孩站在我两米外的地方开口问。
冬夏?又是一味药材。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三七?」我现在八分确定这就是属于我的那个家。
「咦?你怎么知道呀?不过她现在不在家。」
当然不在了,我才是你姐姐,你那位姐姐早去将军府享福了,我在心里暗自腹诽。
「喂,小孩,叫你娘亲来。」
或是知道眼前的小男孩是我的同胞弟弟,不由得想逗弄他一番。
连我自己都未发觉,我的嘴角轻轻地翘起,眼底满是欢喜,不再如平常那般淡漠疏离。
此刻,我不再是将军府的嫡女,不再是未来的太子妃,而是我自己,是仅有一个的岁安。
面对我无礼的要求,冬夏竟没有半点恼怒,反而乖乖地出去叫人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片刻之后,一位妇人走了进来。
不知怎的,我的眼眶湿润了,身体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叫嚣着:想上前拥抱她。
「扑通一声」我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娘」。
妇人和小孩被惊得愣在了原地,白捡一个大闺女?
在我解释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孩子,这么多年不在你身边,你没有受苦吧?」
见我摇头,母亲自嘲地笑了一下,「也对,将军府怎么会受苦呢?只是以后你得跟我们一起过苦日子了。」
我回握住母亲的手,安慰性地摇摇头。
与自己最亲的人在一起怎么会委屈呢?
在家里上网日子我过的很开心,就是冬夏这个小屁孩,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自己的姐姐换了个人,总是赌气似的跟我作对。
我理解冬夏,林岁欢刚回到林家的时候,我也很不习惯,我很乐于感受这份别别扭扭的姐弟之情。

8
顾怀安找到了我。
他将我堵在了城外的竹林,他的下巴长出了淡淡的胡茬,眼下的乌青很重,不再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捏着我的下颚,用最狠的语气说出最可怜的话:「林岁安,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林府的人说你被山贼抓走了。这么多天,我一直在山里寻找。看到山匪的尸体,我知道你活着。」
「我庆幸你活着,可我又害怕你离我而去。」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顾怀安,我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可你我之间真的还有可能吗?
一国的皇后可以是民间最普通的一位百姓吗?
顾怀安,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这世道。
这些话,我都不能对他讲。身为储君,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爱他,不希望成为他的负累。
我是我自己,不愿成为他的附庸。
京中的传言愈演愈烈了,我已然成为了茶楼内的说书人口中的女主角。
话说那林家千金,在上香途中被贼人抓去,竟与那贼人看对了眼,去贼窝做压寨夫人去了。原先那位未婚夫婿被她伤透了心,幸得林府另一位千金相伴左右。
我侧头看向顾怀安,他连忙摆手生怕我误会了去。
这流言想必是林岁欢的手笔,她穷尽手段,逼我至此,我又何须对她客气。

9
今日林母在府中举办赏花宴,目的就是让林岁欢更快融入京城贵女的圈子。
完全忘记了为救她们而下落不明的我,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这赏花宴开的那么顺利怎么行呢?
林府阻拦我的侍卫不出一刻便都被我打趴下了,我径直走向花园。
见我闯入,一众贵女都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林岁欢倒是一点都不做贼心虚,开口就是:「姐姐与那强盗无媒苟合,现在已非清白之身,如今来林府,我还嫌脏了我的地界。」
「真是不够丢人的,还有脸来这里?」
「若非是那土匪头子不要你了?」
面对她的诬陷,我挽起右边的袖子,漏出那点朱红的守宫砂,「污蔑别人,谁能比得过你呢?」
「况且,就算遭人玷污,错的人也并非是我,我为何要感到羞耻?」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并非所有人都像妹妹你一样,表面冰清玉洁,实际上心如蛇蝎。」
「联合土匪,半路打劫,而后栽赃陷害,毁人清誉,真是一出好计谋。」
林岁欢明显慌乱了,语气很是急促:「妖言惑众!来人啊,把她给我拉出去。」
上前的侍卫刚碰到我就被掀翻在地,剩下的人迟迟不敢上前。
我不屑地瞥她一眼:「要证据吗,给你。」
将手中的包袱朝她的方向一扔,一颗早已看不清面目人头咕噜噜地滚到了林岁欢脚下,惊得她大喊大叫。
见林岁欢如此狼狈,林母终于出来了,端的还是平日里那份温柔小意。
比起做将军府主母,她或许更适合去南曲班子场戏。
「岁岁,娘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好一个「平安无事」。
若真的在乎我,把我当成她的女儿,又怎会逃离之后一声不吭。
放任我的好妹妹在外造谣,污蔑我的清白。
「您真的把我视作自己的女儿吗?您会放任自己的女儿被歹人欺负,自己逃之夭夭吗?」
「您可还记得,为了医治您的顽疾,五岁的我每日抱着医书看,我放弃了玩乐,因为我不想您痛苦。」
「您每一次病情发作,都是我守在您的身边,一刻不离。」
「母亲,您大可向父亲一般绝情,可您嘴上说着爱我之言,却行厌我之事。」
面对我的诛心之言,林母面上有些挂不住,一向笑意满满的脸上出现了皲裂。
「那你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拂我们的面子,你还懂不懂规矩!」
有了母亲的撑腰,林岁欢跳出来,指着我:「像你这样的人,分明是阴沟里的蛇鼠,怎配和我一起做将军的女儿?」
我对上林岁欢挑衅的目光。
「我不配?你可知,你屋里摆着的那件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是我前年入宫为当今太后娘娘治疗头风,太后娘娘怜我照料辛苦赏赐于我。」
「还有那副秋香色金线蟒插画,是我十岁那年进宫面见圣上,在圣上面前耍了一套枪,圣上夸我巾帼不让须眉,将它赏给我。」
「」
「包括将军府名下的店铺、钱庄这么多年来也是我在打理。」
「我将诸位视为我的血亲,诸位把我当成什么?」
林岁欢双眸睁大,不信我所说的:「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仗着林家的势,得了几件赏赐罢了。换作是我,会比你做的更好。」
听到她着大言不惭的口气,我觉得很可笑。

10
我转头看向那位自我入府就一言不发,高高在上的林将军。
「林将军,您应该很清楚,没有我林岁安,何来今日家门显赫的将军府?」
「住口!」一声暴喝止住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毕竟这件事如果被人知晓,这京中就没有林家了。
「你林岁安从此以后与我林家再无半分关系,你最好不要打着林家的旗号造谣生事。」
话里话外都在警告我不要把那个秘密说出去,只要不是无路可走,我定然不会与林家鱼死网破。

那天,我走出了将军府,只带走了两样东西和一个人:屋内的医书、我的长枪和贴身婢女小桃。
此后,我不再以林为姓。
我和小桃来到了我原本的家,在这里我过上宁静和谐的田园生活:有远山、有阳光、雨水、田野。到处都是一片生机。
顾怀安还是会经常来打扰我,给我带来各种各样林家的消息。
林家首饰铺东西太丑没人光顾了。
林家钱庄被不知名劫匪打劫了。
……
他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述这些消息,无非是希望我能开心一些。
「顾怀安,我现在很开心,每日跟着父亲看病,我找到了自己作为岁安的价值。你知道吗,看到这么多人看不起病、抓不起药,我就想着再找一些常见药草的功效,再传播一些治病的常理。」
我想说起这些的时候,我的眼中应该是熠熠生辉的,我的眼中可以有世间众生,却唯独不能再有你。
顾怀安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可他还是倔强地和我相约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前一刻,我喊住了他:「顾怀安,只要不是她,我就会祝你幸福。」
他的背影僵了僵,却没有说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幸福。

11
几个月前,敌国来犯,连破边境几城。
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当即,皇帝便派镇国大将军林孝鹰前往边境抗敌。
谁能料到,以往面对敌军战无不胜的林将军和林小将军却在此次战事中节节败退。
只有我知道,这才是林家父子真正的实力。
只不过这么多年的安逸,让他们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总打败仗的副将。
是我,在得知父兄的困境后,没日没夜地读兵书、研究阵法对策,在每次打仗的时候默默做他二人身后的「吴用」。
有一次战败的消息传回京中,龙座之上的帝王气愤到在大殿之中砸了代表着镇国大将军的虎行摆件。
「传朕旨意,镇国大将军林孝鹰未行其职,自今日革去镇国将军的封号,收回统兵之权,速回京请罪。」
「现封太子顾怀安为前锋,暂代领兵之职。」
朝中众臣都意识到,这次林家真的太过了,失去利爪的猛虎还能嚣张几时?
大家不禁开始产生怀疑:昔日的战无不胜当真是林家父子所为吗?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大雍朝当真无将可用吗!」向来威严肃穆的帝王此刻都有了悲戚之色。
右相出列,言辞迟疑:「陛下,往日林家的那些功绩怕是并非来自他们,臣恳请陛下下旨调查。」
皇帝无奈地扶扶手,「就依爱卿的意思,速去调查,一日之内,我要知道真相。」
得到授命的右相多方探查,终于在一位退伍的老兵口中得知了真相。
据老兵所说,他当时只是林将军麾下的一名伙夫。
有一日晚上,他在给林将军的营帐送饭时,听到林将军在与一女子商讨应敌之策。
「我确定当时听到的是女子的声音,虽然她身披战甲,但身型要矮上一些。」
此后,他每日去送饭都会见到那名女子一闪而过躲藏起来的身影。
右相脸上闪过纠结之色,若是一名女子,该怎么跟皇帝汇报呢?
可是想到如今战事吃紧,将士们还在边境等着新的将领,他必须实话实说。

12
时隔十多年,我再次被带到了皇宫,见到了当今天子。
「这么多年,在林家父子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是你吧。」皇帝也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我。
听他着笃定的口气,应该是调查得很清楚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陛下,民女使得这京中最好的枪,读过诸子百家的七十二术,如今也想争上一争。」
这话很大胆,因为我知晓在这用人的紧要关头,他费尽心思找我出来,绝不是为了治我的罪。
皇帝轻笑一声,「你这丫头,还是跟从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当初在朕面前耍枪的时候,不可是骄傲的很。」
「罢了,朕不逗你了,那喜房国以为我朝无人,又连破三城,你可愿担任统帅,随军出征。」
「臣愿意!」我接内侍递来的兵符,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去吧,朕等你得胜而归。」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朝座上帝王再行一礼,我转身离开皇宫。
在长长的宫道上,我与回京请罪的林家父子擦肩而过。
他们看到了我手中的虎符,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陛下,陛下怎么回允许你一届女流统帅三军!」
看吧,这世间总有这种人,以身份压迫,以性别压迫。
「将军,着统帅当是能者居之,而你们,都不配。」
林家父子有罪,可是边境千万将士何辜,他们都还在等我。
不顾林家父子一脸灰败,我转身就走,快马加鞭,奔赴战场。

13
在漫天纷飞的战火中,我见到了顾怀安。
来不及与他叙旧,我开始询问最近的战况。
「敌军的攻势很猛烈,我军已经坚持了三日,明日怕是会再失一城。」
听着顾怀安的描述,我的眉头紧皱,「怎会如此?」
「每一次,敌军都在我方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
「你是说,有内鬼?」
顾怀安点点头,「但是最近那几个副将我都派人盯着,并未发觉异样。」
我思索片刻,俯下身在他耳边讲了自己的计划。
说完后,我刻意提高音量:「这是我新画的城防图,等明天,你就按图布置。」
把手中的纸放到桌上,我和顾怀安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桌上的图纸就消失不见。
我朝顾怀安使了个眼色,他便心领神会,大喊「着火了」
军营里的将士纷纷从自己的营帐跑出来。
看着人都站在了营帐外,我对着众人道:「刚刚我军的城防图被偷走了,应是奸细所为。」
「那纸上被我设了机关,撒了药粉,只要接触纸张,药粉就会洒在脸上,那药粉自带一种药花香。」
大家闻言,便开始深吸一口气,左右摇头,闻旁边的人有没有这个味道。
可闻了一圈下来,都没有这股桃花香。
我却突然指向了队伍末尾的一人,他平常负责喂马和打扫马厩。
「你是奸细。」
众人面上全是不解。
「小喜我刚刚我闻过了,没有那股香味。」
听到有人为他说话,他也硬气了,开始拿性别说事:「女子果然就会胡搅蛮缠。」
嘴硬也没有用,因为他犯了一个常见的错误。
「你在偷盗之后也闻到了那股香味吧。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将脸和手细细清洗了一遍。」
「可是你忘记了,你常年居住在马厩,怎么会什么味道都没有呢?」
我走到马厩里,在石槽的缝隙里找到了那张纸,当着他的面打开,一片空白。
他仰天大笑,「我本以为稚女做帅滑天下之大稽,怎料,竟被你算计。」
说完,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奸细已经抓到,接下来就可以放心研究对敌之策了。
顾怀安说我真是万中无一的用兵奇才,在我们经过一夜的商讨后,我就制定出了严密的战略。
在城门前以奇门遁甲布阵,生、伤、休、步、惊、死、景七门大开,将冲阵的敌军困在阵中。
再命突击小队从侧面围剿,破开敌军的防御。
趁敌军队形散乱之时,主力军从正面发起进攻,彻底击溃敌军。
我手持长枪,率领主力军深入敌腹,将敌方将领生擒于阵前。
「一个女娃娃,运气好罢了。」敌军将领此刻仍出言嘲讽。
「汝之将死,何论雌雄。」长枪一扫,将他斩于马下。
在往后的几个月里,敌军被打的节节败退,先前被占领的城池也都夺了回来。

14
庆功宴上,好几位将士接连晕倒。
我和其他几位医师诊治商讨后过后,发现只是普通的风寒,便没有留心,第二天就忙着赶路了。
谁知,仅仅过了一日,就有一半以上的将士都得病了。
我不由得重视了起来,开始研究这病的来源。
在查阅了无数医书后,发现这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
该死的喜房过,撤退之时还在城中下了毒,只怕城中的百姓也以遭殃。
起初是咳嗽,像极了风寒的症状,但是第二天就会开始发烧,接着浑身酸痛,想咳咳不出来,直到气管堵塞。
最重要的是,传染性极强。
听到消息的我并不开心,病痛无情,他们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
我连忙召集几位医师共同商讨对策,可是药方最少也得五天才能研制出来。
并且需要一位尚未感染的人主动感染,通过他的症状来制出合适的药方。
可是,现在尚未感染的人本就少,谁又愿意主动跳着火坑呢?
顾怀安站了出来:「我来吧,我体质好,绝对能痊愈。」
周围的人全跪了下去:「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您乃万金之躯,怎可」
此刻的我一言不发,我不希望他涉险,可是这样又太自私了。
「我来吧。」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最后传出。
大伙循声望去,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他身量矮小,应是只有十四岁。
我一眼认出了他,是那群山匪中被我放走的那个。
「姐姐,我叫狗蛋,你让我做个好人,我就去参军了。」他扬起下巴,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这一次,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有了他,我们的研制很顺利,看着少年忍受着痛苦却默不作声,我一下都不愿意休息,我知道,快一分研制出药方,就多一人能活,他们的性命在我手里,我不能休息。
老天爷像是听到了我的祈祷,在我加入最后一味药后,就在一旁盯着药罐,生怕火候过了影响药效。
在狗蛋喝下药之后,开始慢慢痊愈。
我知道药方终于被研制了出来,将士们多日的痛苦也得到了缓解。
药方快马加鞭送到了边境各城的将领手中,这场战役此刻才真正结束。
只是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天上下起了久违的雨,顾怀安伸手接住滴落的雨水。
「岁岁,你知道吗,此刻的雨是天上的人对地上的人思念的眼泪。」
「是呀,打仗死的人太多了。」如果可以,我愿尽我所能让世上再无战事。

15
回城那日,无数百姓夹道欢迎,大家都在喊着「女将军」,因不知我姓名,便如此称呼。
民心太过,怕是会惹来猜忌,如今之际,只有一法可破局。
看着这些笑颜,盛世太平,诸命长安,吾向往之。
在宫门口,有一人拦住我的去路。
「林岁安,你一个卑贱的郎中之女,怎配来此?」是林岁欢。
「我的父兄才是平定战乱的大英雄,今日面见圣上的人也理应是我。」
她怕忘了,他的父兄早被降职,如今也只是一个副将。
她好似没有听到任何京中关于我打胜仗的传闻,而是坚信我应该仰望她这位高门贵女。
「林岁欢,我曾说过,没有我林岁安,就没有林将军府。」
「我所得的一切皆是源于我自身,而非旁人。」
她应是听懂了,却还是不愿意相信,口中絮絮叨叨的。
「你明明只是一个郎中的女儿,这些应该是我的,我的。」
在宫门口迎接我的内侍跑了过来,当众宣旨:
「林岁欢以下犯上,公然冒犯将军,缺乏管教,今令其去城外时樾庵带发修行。」
她颤抖着爬向我,拉着我的裤脚,「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当不起你的姐姐,陛下还在等我。」我抽出被紧攥的裤脚,走进皇宫。
大殿之上,我拒绝了皇帝的赐婚。
显然,皇帝很满意我的决定,赐婚不过是给顾怀安一个交代。
「臣自请戍边,无诏永不回京。」
座上的皇帝朝我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我愿意做的事情。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离京那日,顾怀安来送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我揽他入怀,在唇边落下轻轻的一吻。
「顾怀安,我不是笼中的雀,也不愿做宫中一个漂亮的花瓶。」
「若我从未见过战争下的民不聊生,我或许可以心安理得待在这繁华的上京。」
「可边境需要我,我愿携这上京的温暖,去抵御边境彻骨的寒冷。」
顾怀安点点头,他理解我,我们都用彼此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登高位,而我镇守边关,注定今生天各一方,互相思念。
那日,我骑上战马,走出了顾怀安的后半生。
此后经年,天上的星是他,地上的花是他,拂过脸颊的微风是他,滴落掌心的雨水是他。

16
我是顾怀安,如今是我作为皇帝的第三十个年头。
也是我离开她的第三十一年。
她走后,我的后宫没有一个妃嫔,我不管那些大臣说什么社稷安稳,我还想去找我的岁岁。
如果娶妻了,她肯定不要我了。
现在我老了,都快看不清楚奏折上的文字。
前几日,相中一个王府的小子,他还不错,像年轻的岁岁:善良正直、又有原则。
我把他过继到了我的名下,将皇位传给了他。
这江山我已经守了这么多年,现在该去守着我的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