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今晚不用准备晚餐，我有应酬。」

裴以琛不回来吃饭，他都会提前跟我说。

有一种在报备的感觉。

晚上我随便做了点吃的，正打算回房间睡觉，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我看到了向绮梦。

她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看到我丝毫没有惊讶：「好久不见啊，冯向姗。」

向绮梦的出现，让我顿时自卑到尘埃里。

「向小姐。」

向绮梦笑着看向里面：「我应该可以进去吧？」

「当然。」我退开一步，让出一条道。

向绮梦在沙发上坐下来，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向小姐。」

「早听说以琛找了个人给他做饭，原来是你啊。」向绮梦没有接过水杯，就这么让我尴尬的举在空中。

也是，她从来也不是一个会考虑到他人的人。

「我和裴总只是工作的关系，向小姐放心。」

向绮梦伸手接过了我手上的水杯：「我当然放心，毕竟现在的你没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

她总是有这个本事，一句话就让人自尊心破碎。

「不过，男女独处一室，总是不合适。我和以琛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对我们都是一种困扰。」

她嘴硬，但也清楚我和裴以琛的过去。

她来这一趟的目的，是逼我离开。

「可，我需要这份工作。」

既然她对我有所求，那我自然也不能这么放过她。

毕竟，是她欠我的。

向绮梦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图：「你要什么？」

「五百万。」我笑着，说出了我的要求，「五百万对向小姐并不算什么大钱，但五百万就可以让我离开。」

向绮梦冷笑一声：「冯向姗，不管过多少年，你都不会变。」

她答应了我的要求，第二天就转了五百万给我。

而我也履行了约定，向人事提出了辞职。

「冯向姗，你到底要怎么样？」

裴以琛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事可以瞒过他。

「我要离开这里了。」我把我的计划实实在在告诉了他，「我要回我爸妈的老家去，马上就要结婚了。」

裴以琛抬眸看我，眼神好像是含着刀：「你就这么在乎钱吗？就这么要钱吗？」

看来，向绮梦已经把我拿了五百万的事，告诉了他。

也好，这样就能够断的干干净净。

「裴总，我跟你说过我的生活很奢靡，需要钱来支撑。」

「向小姐愿意给我五百万，是我很久都赚不到的。」

「请你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不要阻止我赚这份钱。」

裴以琛狠狠在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

「钱，我有。但冯向姗，你不配。」

他走了，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是啊，我怎么配？

当初我为了五百万出卖了我们的感情，现在又是五百万买我永远都不出现。

冯向姗，还挺值钱的。

在一个雾蒙蒙的日子，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现在我离开，也总能够画上句号了。

可裴以琛，有谁知道我心里的遗憾呢？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6

回到老家，向绮梦的五百万帮了我很多忙。

我买回了从前的家，给爸妈也迁到了公墓。

看着墓碑上熟悉的照片，我伸手轻抚：「爸妈，我回来了。」

本以为，我和裴以琛的故事到此终于要结束了。

在回到老家的半个月后，我见到了向绮梦。

狼狈的向绮梦。

「冯向姗，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有些疑惑，我都已经跑到这儿了，难道还不算履行了约定吗？

「先进来吧。」

我让向绮梦进了屋，拿了一块毛巾和新的衣服给她：「我这里没有名牌衣服，但你的衣服全湿了得换掉。」

向绮梦没有拒绝，去房间换了衣服又回到了客厅：「冯向姗，你到底对裴以琛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

向绮梦冷笑起来，几近疯狂：「这世上怎么这么不公平？你什么都没有做，可就能改变他所有的决定。」

她告诉我，裴以琛和她解除了婚约。

我不知道他做的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我，但向绮梦太可怜了。

在我离开后的那些年，一直都是她陪在裴以琛的身边。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两个人订婚。

面对即将举行的婚礼，向绮梦充满了期待，到最后是一场空。

「向绮梦，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付出你的一切真的不重要。」

或许有人会觉得爱情就是全部，但于我不是。

除了爱情，生活中还有很多。

向绮梦低下了骄傲的头颅，留下了泪水。

「可我应该做什么？」

「我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裴以琛，又可以去做些什么呢？」

向绮梦在我这里住了下来。

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突然变得格外的和谐。

每天出门工作前，我会给她准备好早饭和午饭。

等我下班回来，向绮梦也点好了外卖。

她在我这住了一个月，突然就离开了。

「你真的决定要走了？」

向绮梦点点头，情绪非常平静：「都住了这么久了，想回家了。」

我突然很羡慕她，在她想回家的时候，还有家人在等着她。

送她上了车，看着她的车离开，我格外惆怅。

这一个月我都有点习惯向绮梦跟我一起住了，至少不会觉得一直都是一个人。

向绮梦离开没多久，裴以琛又出现了。

「姗姗，我知道一切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充满了情愫。

而我，显得格外平淡：「是谁告诉你的？绮梦？」

「嗯。」裴以琛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知道当初你不是自愿离开的，我一切都知道了。」

他紧紧的拽着我的手，似乎很怕我随时会离开。

「先进来吧。」

我让裴以琛进了屋，关上门，给他拿了一瓶饮料：「这是向绮梦之前最喜欢喝的，你尝尝。」

裴以琛似乎有些不满：「为什么一直提她？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分别这么多年！」

他竟然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向绮梦。

她何其无辜。

「裴以琛，你错了。」

「就算没有向绮梦，我们也不会走到最后。」

7

当初的故事，该总哪里说起呢？

是从阳光下男生抱着篮球向我走来说起？

还是从男生送我的第一支玫瑰花说起？

和裴以琛遇见的时候，我父母健在，成绩优异。

老师说，我未来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然后我遇到了裴以琛，一个优秀的富家子弟。

「做我女朋友吧。」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和他的缘分就开始了。

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学校都是知道的，但他们都没有干预。

一是裴以琛的身份，还有就是没有影响到我的成绩。

我满心以为，我们俩的感情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幻想。

女生穿着粉色的公主裙，高傲的对我说：「我是向绮梦，裴以琛的未婚妻。」

未婚妻。

那我又算什么？

我不相信，跑去问裴以琛。

而他，沉默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裴以琛在出生的时候就跟向绮梦定了娃娃亲。

虽说只是娃娃亲，但两家人一直都是承认的。

那我呢？

我和裴以琛的这段感情又算什么？

我不再跟他联系，也不再跟他见面。

那段时间，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老师，父母都急着跟我谈心，让我不要放弃学业。

再后来，出现的是裴以琛。

他一脸憔悴的拉着我的手：「姗姗，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我爱的人只有你。」

我们和好了，在没有处理好向绮梦的情况下，继续我们的感情。

后来，我爸妈出了车祸。

在他们还没有离开icu病房的时候，裴以琛的妈妈找到了我。

「只要你肯和以琛分手，你父母的医药费我可以负担。」

「另外，我可以再给你五百万，送你出国。」

我拒绝了，强硬的等着裴以琛。

我相信，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医院的催缴单送到我面前，我才清醒过来。

裴以琛根本不能来，离开了裴家他什么都没有。

我找到了他的妈妈，答应了她的条件：「五百万我不要，我父母的医药费拜托你了。」

尽管我付出了一切，连感情都出卖了，可我父母还是走了。

当他们被白布盖上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只有裴以琛的妈妈还有闺蜜。

「我们都尽力了，你也能履行你的承诺了吧？」

我父母最后的时间，裴以琛的妈妈利用她的关系找来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

她做到了她承诺的一切。

我也该，遵守承诺。

我给裴以琛打了电话：「我们分手吧，你妈妈给了我五百万，我要去国外了。」

一直没有露面的裴以琛在电话里拼命的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我和他的感情。

是啊，一直生活在蜜罐里的大少爷怎么会知道生活的凄苦呢？

他可以为了感情不顾一切，而我不可以。

我挂断了电话，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离开的那天，裴以琛的妈妈来送我：「真的不打算接受我的钱吗？」

我笑着拒绝：「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五百万不能收。」

8

裴以琛的妈妈并不是一个坏人。

只是她太了解她的儿子，她知道我们并不合适。

即便现在感情浓厚，总有一天会因为生活中的摩擦背道而驰。

只可惜这个道理，裴以琛并不懂。

「当初我爸妈在icu的时候，我真的很希望出现的人是你。」

「可你没出现，是你的妈妈陪我度过了那段时间。」

裴以琛突然开始慌张：「姗姗，我被我妈关起来了，我没有办法……」

「可这么多年，你也没有找过我啊。」

「如果你想，你肯定找得到我，不是吗？」

裴以琛在大学毕业后就接手了裴氏企业，如果他想，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找到我。

可他没有。

他气我为了钱离开，却没有想过当初的我有多么需要钱。

在他纯净的感情生活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可我，却不能为了他纯净的爱抛弃一切。

「裴以琛，说实话，如果不是向绮梦把这些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说。」

「这些年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们两在我爸妈去世的那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我站起身，打开了家门：「走吧。」

裴以琛没有纠缠，走出了我家。

第二天，我在对门看到了他。

他买下了对门的房子，住了下来。

是啊，裴以琛解决问题的办法一直都是这样。

简单，又粗暴。

我没有理会他，正常上下班。

回到家的时候，门口放着晚饭。

不用问，是裴以琛准备的。

毕竟，这牌子的饭菜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买得起的。

我拿起袋子，放回了对门门口。

我每天都会在上班的时候见到他，下班的时候家门口还是会放着晚饭。

只可惜，我一口都没有吃过。

吃惯了粗茶淡饭，我不敢去吃那些珍馐。

我怕，吃了一口珍馐，知道了那味道，就吃不下粗茶淡饭了。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裴以琛没有了耐心。

一个深夜，他敲开了我家的门：「冯向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裴先生，我没有要你怎么样，你在这里也不是我要求的。」

裴以琛拉住我，眼眶猩红：「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真的很爱你。」

「我只想活着，感情对我不重要。」

我正打算转身走，裴以琛却倒在了地上。

「裴以琛。」

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这么一个大活人倒在我的面前，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陪他去了医院，我再一次见到了裴以琛的妈妈。

她保养的很好，根本看不出年纪：「好久不见了，冯向姗。」

明明是逼着我分手的人，可看到她我却充满了感恩。

「伯母抱歉，我没有履行我的承诺，还是出现了。」

她笑着要求：「没关系，以琛性格执拗，他想缠着你谁也没办法。」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谁也不能逼裴以琛做任何事。

包括，离开我。

可悲的是，当初的他看似是被逼着分手，实则是他懦弱了。

「我只是送他来医院，很快我就会离开的。」

我给了裴以琛的妈妈一个承诺：「他的确很执拗，但我也是。」

「我决定的事，谁都不可能让我改变。」

9

「以琛已经和绮梦解除了婚约，连公司都不管了。」

裴以琛的妈妈拉着我的手，在走廊里坐下来。

「医生说，他长时间没有按时吃饭，胃病很严重。」

胃病。

他这是在惩罚自己吗？

还真是幼稚又可笑的把戏啊。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他再试一试。」

裴以琛的妈妈为了自己的儿子，再一次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我摇摇头，拒绝了：「我不愿意。」

「伯母，你了解他，我也了解他。」

「当初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分手。他从来，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我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走不到最后的。」

裴以琛的妈妈看着我很久，一脸欣赏的样子：「看来，这些年，你的心境更加的通透了。」

「其实之前就看清楚了，只是不肯承认。」

我不敢承认我付出全部真心的感情，到最后就如同泡沫。

等裴以琛醒来，我坐到了病床边：「你这样的把戏，很幼稚。」

裴以琛靠在病床上，一脸委屈的看着我：「那你要我如何？冯向姗，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迟来的真心，比草都贱。」

我下了狠心，说了狠话：「其实我挺恨你的，我给了你全部的爱，可你却在我家庭遭遇巨变的时候，狠心抛下了我一个人。」

裴以琛被我的话打击的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如果没有你妈妈，我爸妈会过世的更早。」

「你知道吗？我爸妈过世的时候，我是靠在你妈妈的怀里哭的。」

「你一直怪你妈妈拆散了我们，可她是陪我度过最困难时光的人。」

「裴以琛，你不配，不配再出现在我面前，不配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多年了，终于说出口，我感觉无比的轻松。

这段感情，从来不是我单方面的对不起他。

他裴以琛，也对不起我。

「姗姗，对不起。」

听到他的对不起，我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裴以琛，我们扯平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我离开了医院，没有跟裴以琛再有任何的联系。

我不知道他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每天上班下班，生活过的格外的快乐。

一个月后，向绮梦给我打了个电话：「要不要来做我的伴娘？」

「伴娘？你……要结婚了？」

是和裴以琛吗？

后半句话，我没有问出口。

毕竟，我既然说了跟裴以琛再没有瓜葛，他的一切我就不该再有任何的好奇心。

「不是裴以琛，是我的青梅竹马。」

向绮梦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什么都知道。

我答应了她的邀请，作为伴娘出席了她的婚礼。

在等待新郎来接亲的时候，向绮梦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还会一直在裴以琛这棵树上吊死。」

「放弃了裴以琛，我的眼睛才看见，原来我身边一直有一个人在等着我陪着我。」

「姗姗，谢谢你啊。」

10

看着向绮梦结婚，我的心情很复杂。

她脸上的笑容让我知道，现在的她一定是很幸福的。

离开了裴以琛，她也找到了她的一生所属。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执着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忽略了身边的很多事很多人。

脱身开来，才会知道其实人生有很多的选择。

准备离开的时候，裴以琛找到了我。

尽管向绮梦和裴以琛之间发生过一些不太快乐的事情，但向绮梦还是邀请了他。

按照她的话来说，她是要裴以琛亲眼看着她是多么的幸福。

既然他来了这场婚礼，那么他来找我也在意料之中。

「你好，裴先生。」

裴以琛站在我面前，有些局促：「好久不见，我没想到你会来做绮梦的伴娘。」

「我跟她确实算不上朋友，但我们都经历过一样的苦，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朋友吧。」

裴以琛垂首，脸色变得更加的尴尬：「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笑着点头：「很好，其实我对生活的要求一直都不高，现在自给自足，挺安心的。」

裴以琛抬头，我们四目相对。

怎么说呢？

年少时的爱恋总是最单纯，最难忘的。

即便发生了这么多事，再次对上他的眼眸，我还是会心动。

就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阳光下的男孩一样。

那是我的初心，也是我无法忘却的爱恋。

「裴以琛，我会过的很好，你也要过的幸福啊。」

我冲他咧嘴一笑，就像年少时每一次对他笑的那样。

他突然哭了，哭的像一个孩子。

他说，如果当初他能够勇敢一点，坚决的陪在我的身边，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摇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毕竟假设的事情谁也无法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现实中我们还是走散了。

「裴以琛，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平行时空。」

「在平行时空里，你足够的坚强，也足够的坚定。在那里的我们，从来没有分别，一直紧握着双手，走到了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