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多年后，他高高在上，未婚妻在怀。

而我在街头送外卖。

他居高临下看我。

「后悔了吗？」

我抿唇，「都过去了。」

1

「先生，你的外卖。」

我抬头，看到了一张冷峻熟悉的脸。

当年离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情景再见面。

过去多年，他住在寸金寸土的别墅区。

而我，只是一个骑着小电驴顶着烈日送外卖的外卖员。

「先生，你的外卖。」

他站在那，没有伸手接过。我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他依旧站在那，冷冷的，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手机里订单派送超时的提醒不断响起，再这么下去今天赚的钱全要被扣光了。

我正打算把外卖放在地上就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以琛，是谁啊？」

女人。

她还亲密的叫以琛。

看来他们的关系应该与众不同。

「外卖给您放这了。」我把外卖放在地上，飞快地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过去的记忆时不时攻击者我。

如果当初我没放手，我们又会怎么样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我正打算看看后台统计的收入，就看到了一条投诉。

看这个订单，是裴以琛。

他投诉我态度差。

这个投诉，要扣掉我很多钱。

「裴以琛，你果然不肯放过我。」

我没有理他的投诉，继续正常的送外卖。

但裴以琛显然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我，三天后公司找到了我。

「这个客户的要求是你登门致歉，姗姗，我们也很难做。」人事将两盒礼物递到我手里，诉说着他的为难。

我没办法，为了生活，我只能硬着头皮上门。

敲开裴以琛家的门，我认命的朝着他鞠躬，将东西送到他面前：「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裴以琛沉默了很久：「后悔了吗？」

后悔？

我缓缓站直身子，淡淡的看着他。

裴以琛，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

是希望我后悔当初在你出事的时候抛下你离开吗？

可如果我不离开，你我都不会好过。

一人不好过，总好过两人都不好过。

「裴先生，你我的事都过去了。」

「你看得出来，现在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也有佳人在侧。我们，就不需要再联系了吧。」

「呵。」

我听到他冷笑了一声，随后一把将我手里的东西打到了地上。

「既然方小姐还没有做好道歉的心理准备，那也不必勉强前来。「

说完，他重重把门关上了。

我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回了公司。

「裴以琛怎么能这么对你！」闺蜜玲玲得知我的遭遇，为我愤愤不平，「当初如果不是你，他怎么可能坐上裴家继承人的位置？」

我拉着她让他冷静：「就算没有我，他也可以坐上这个位置。只是他妈妈不容许我在他身边存在而已。」

在搜索框里输入裴以琛的名字，我看到了很多关于他的信息。

其中有一条就是他跟向家大小姐向绮梦订婚的消息。

原来，是向绮梦。

想来也是，如今的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我，早就该消失了。

2

本以为裴以琛投诉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但之后的生活突然又平静下来。

公司没有再联系过我，骑手平台也恢复了正常。

这样也好，我和裴以琛本来也不应该有任何联系了。

我继续每天勤勤恳恳地送外卖，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在这里活下去。

一周之后，公司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公司一趟。

「是这样，公司现在在从公司内部员工中选拔一位晋升为总裁秘书。我们考核下来，觉得你很合适，想听听你的意见。」人事将新的合同送到我面前。

新岗位是秘书，主要负责的是办公室内的文案和协调工作。

工作内容不算复杂，但工资比我现在提高了一些也更稳定了一点。

「可，我大学是肄业，这没关系吗？」

没有拿到毕业证书，是我来做外卖员的主要原因之一。

除了这个工作，我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工作。

人事笑着点头：「我们这从来不拿学历说话的，只要你愿意，肯定是可以的。」

我没有拒绝，没有人会拒绝换一份不用风吹日晒的工作。

签了合同，办完手续之后，人事就带着我去了总裁办公室。

公司不是一个什么特别大的外卖平台，总裁办公室就在同一层。

「你自己进去吧，姗姗，总裁就在里面等你。」

人事替我打开了我，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总裁背对着我坐在那，这个背影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总裁好，我是冯向姗，被调来做你的助理。」

男人缓缓转过身，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好久不见，冯向姗。」

我从来没想过，再一次相见会来的这么快。

可我记得，这公司从前的总裁不姓裴。

他是冲着我来的。

「裴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我现在就跟人事去说，我还是去送外卖吧。」话说完，我就要走。

裴以琛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宁愿去风吹日晒，也不愿意做我的助理吗？冯向姗，你是良心不安，不敢面对我吧？」

良心不安……裴以琛，若你知道一切，良心不安的会是你。

「是我无法胜任。」

裴以琛清笑着，走到我面前：「要么辞职离开这，以后都不能从事这类工作。要么，乖乖做我的助理。」

我抬头看他，他不是在开玩笑。

而我，需要这份工作。

「我需要做什么？」

我的屈服，让裴以琛非常高兴：「随叫随到，听我的话。」

别无选择，我只能低头认命。

我的办公桌在裴以琛办公室的外面，我坐在那，坐立不安。

明明他有自己的公司，有更大更豪华的办公室，可偏偏就是要呆在这小小的公司。

「冯向姗，咖啡。」

听从他的指令，我去楼下按着他的要求买了咖啡，送到他面前。

正要走，他又开口了：「要去冰。」

「可……」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好，我再去买过。」

我伸手去拿咖啡，裴以琛突然像疯了一样，直接把咖啡砸到了我的身上：「你是狗吗？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看他，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住了：「我马上来打扫。」

3

走出办公室，我的泪水再控制不住。

我去了厕所间，擦拭身上的衣服。

衣服沾染了咖啡渍，已经不能穿了。

我整理了情绪，拿着抹布进了办公室，开始清理地面。

裴以琛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你就这么没尊严吗？」

「裴总，是你说的，我要乖乖的听你的话。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裴以琛盯着我看了很久，好似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随后他松开手，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我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清理干净。

这些都不重要，我的尊严早在大学肄业那年就不存在了。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之后几天，我照常上下班，裴以琛都没有出现。

就在我以为他打算要放过我的时候，他一个电话把我叫到了会所。

我本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到的时候才知道还有很多其他人。

「来，喝了。」裴以琛把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啤酒，摇了摇头：「我不会喝酒。」

「你不是说了，会听我的话吗？」裴以琛逼近我，「我说，让你喝了。」

他在报复我。

报复我那天顶他的话。

我不再多说什么，拿起酒仰头喝了起来。

我喝了很久，直到把一瓶啤酒都喝下肚：「这样，可以了吧？」

「看来，你酒量很不错。」裴以琛冷笑着，又拿了一瓶啤酒，「那继续。」

我咬紧牙关，继续喝了起来。

裴以琛，就当是我欠你的。

这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很多事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在喝完不知道第几瓶的时候，我浑身无力，在地上跌坐下来就失去了意识。

我是惊醒过来，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穿着自己的衣服，我松了一口气。

从陌生的房间走下楼，我看到了裴以琛。

他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有一种鄙夷一切的感觉。

「多谢裴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想走，但裴以琛不让。

他以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允许我随便离开。

我留了下来，为他准备了早饭。

在做早饭的时候，我的胃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强撑着做好饭，我将早餐在餐桌上布置好，正打算去叫裴以琛。

胃里波涛汹涌，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又是一阵恶心，我不自觉的想起那些不好的画面。

我的父亲，母亲过世的时候，空气里都弥漫着这样的味道。

「醒了？」

裴以琛冷着脸，手上端着一杯水。

「多谢。」我撑着床坐起身，「这几天就当我请病假吧。」

裴以琛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把药递到我面前：「吃药。」

我接过药，吃了下去。

「医生说你有严重的胃病，是怎么得的？」

这事儿来了医院就肯定瞒不住，但这也没有瞒的必要。

「在国外的时候打工没时间吃饭，回国之后做外卖的工作也没办法正常时间吃饭。久而久之，就有这个毛病了。」

裴以琛冷笑，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打工？我妈给你那么多钱，还不够你挥霍的吗？」

4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当初我拿了裴以琛妈妈的钱。

可没人知道，他妈的钱我一分都没有拿。

这些年，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

不过，解释毫无用处。

我自嘲一笑：「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可是挥霍无度，五百万怎么可能够？」

「冯向姗，你可真是不要脸！」

之后裴以琛再没有来看过我，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我没有多余的钱，在医院里住着接受治疗。

「你就真不打算告诉他了？」闺蜜替我打抱不平。

我摇了摇头：「这不重要，等合约到期，我就会离开这里。」

「向姗，你有没有想过把所有的一切瞒着他，对裴以琛是不是也不公平呢？」

公平？

在这个世上，公平有那么重要吗？

休息了一个礼拜，我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裴以琛没有再让我做过任何事，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百无聊赖。

看着准时打到银行卡里的工资，我有些不安。

无功不受禄，这白来的钱用着不安心。

「裴总。」我拿了辞呈，交给裴以琛，「这是我的辞呈。」

裴以琛瞥了一眼，就把我的辞职信给撕了：「谁准你辞职的？」

「这些天我什么工作都没有，我想是公司不再需要我了。既然如此，我不想白拿工资。」

裴以琛抬头盯了我很久，随后给人事打了电话：「把冯向姗调回外卖员。」

这也算是他给我的一个交代。

做外卖员也好，至少自食其力。

我回到了每天忙碌的生活，疲惫但充实。

之前没有好好养着，我的胃又出了问题。

「再这样下去，你的胃只会越来越严重，换个工作吧。」

在我第三次因为胃痛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给了我一个忠告。

可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啊。

我思索了半天，又去找了人事：「能不能给我转岗做个文员的工作啊？」

「这……」人事了解了我的情况，也清楚我不再适合做外卖员，但调岗的事情她也很为难，「我给你留意一下吧。」

我道了谢，继续送外卖。

没想到的是，人事把这件事告诉了裴以琛。

他一个电话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既然肯低头，怎么不肯向我低头？」

向人事低头是为了活命，不向裴以琛低头是为了面子。

「我会让人事把你调回助理的位置，以后你就负责我的一日三餐。」

这……

我摇头拒绝：「裴总，不用……」

「冯向姗，活命比面子重要。」

他的这句话，让我答应了他的馈赠。

是啊，有什么比命重要。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他家，为他制作了早餐。

路上花费了一点时间，等他吃上早饭已经是十点了。

「一楼有一间客房，以后你就住这。每天早上八点，我要吃到早餐。」

他这是让我住在这？

我想到了向绮梦，我可不想在这看着他们俩你侬我侬。

「不用了裴总，我以后都会准时把早餐送来。」

裴以琛拒绝了我的提议，霸道的让我听他的话。

没办法，我带了一点随身的行李住了进来。

之后每天我都会起早给他准备早饭，他也会回来吃午餐和晚餐。

奇怪的是，我没有见过向绮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