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等会还有事情，先走了。」我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一手捂着乐乐的嘴，一手拉开背后的房门，带着儿子溜出了机构。

背后传来陈勇撕心裂肺的喊声，我都假装没听见。

「妈妈，乐乐没有乱说话的，乐乐很乖。」

我看着一幅委屈模样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叫方老师爸爸呢？」

「明明是妈妈肯定了爸爸之前说要把我嘱托给方老师的……方老师说，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爸爸。」乐乐撅着嘴，眼圈渐渐红了，「乐乐是不能有爸爸要的小孩吗……」

说着，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下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赶紧抽了几张纸，捧着儿子的小脸给他擦眼泪，心疼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儿子委屈难过的样子，我咬了咬牙承认道：「方老师就是你以后的爸爸，但是方老师很有名气，如果我们到处和别人说的话，会影响到方老师工作的，知道了吗？」

乐乐抽了抽鼻子，乖巧地点头：「那乐乐以后，是不是就是有爸爸陪的孩子了。」

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温柔地顺了顺乐乐的头发：「今天累了吧？睡一会吧，等会回家吃草莓小蛋糕。」

方回，既然你这么和乐乐说了，那这可是你自己要认这个儿子的。

……不是我逼你的。

我的脑海中闪过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和怀孕的检测结果单，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抛诸脑后。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敏感脆弱的女孩了，现在我有了儿子。

方回认了这个儿子，那就必须负起他的责任。

如果他让乐乐失望了，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刚抱着熟睡的乐乐走出电梯，就看见方回居然站在我家门口。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孩—子—妈——」方回双手插兜，拖长声音轻声说。

我抿了抿唇，将乐乐抱进儿童房中，没有关上大门。

我默许了他进来。

不只是方回，其实我也想和他聊一聊。

「是因为不喜欢了吗？」

方回垂着眼眸，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没有看我。

而我陷入了沉默。

四年过去了，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明明已经28岁了，身上还是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随性与漫不经心中含着一股不散的劲，少了曾经的张狂，多了一丝沉稳。

恋爱时总是和平时在外反差很大，会温柔的给我吹头发，细心记下我的习惯，时不时逗弄调笑我，把我搞急了又来撒娇。

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但我什么都没回答，只是轻声反问他：「怎么没有继续上舞台了？」

方回歪头嗤笑，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脸上，好似细细看了我一遍，最终盯着我的眼睛：「你都离开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站着舞台上敲架子鼓吗？」

「既然想离开我，那为什么又要生下乐乐呢？林茉，你真的挺残忍的。」

方回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趣，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此刻的我有些委屈，这样算什么，就这样给我定罪了吗？

「我残忍吗？我不离开你，那CQ的邀约怎么办，已经有乐乐了啊……」我有些哽咽。

如果是现在的我，会更勇敢果决。

但当时，我只是惶恐不安的再也不想当谁的拖油瓶。

小时候父母为了我的抚养权闹得不可开交，不是为了争取，而是谁都不想要我。

后来和奶奶一起生活，哪怕努力做到很懂事，年纪大的奶奶还是因为操心我，积劳成疾。

学习，工作上一直遥遥领先，但生活中却是个累赘。

和方回恋爱的那段时间，我曾感到过无比庆幸的甜蜜，但也随着他的经纪人孙薇的暗示而怯懦。

所以当她告诉我方回有个前途无量的机会，但那个机会中需要排除掉我时，我咬牙给他发了分手的短信，逃入茫茫人海，那时候我刚发现自己怀孕。

方回顿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CQ的邀约？」

随后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是不是孙薇告诉你的？」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他的双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一声长叹后，我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熟悉的柠檬与烟草混合的清香席卷着我。

「我没有答应那个邀约，也根本没兴趣。」

「那只是听上去好听的合同，实际上和卖身契没什么区别，对孙薇来说很有利罢了。」

我有些无措，抬头看向他：「但是，但是你不是一直向往舞台吗？」

方回一脸无奈，双手捧着我的脸：「谁说我一直向往舞台了？我更喜欢幕后工作，以前不过是喜欢在舞台上耍帅给你看而已……你看看你哭的，想要明天肿成小猪吗？」

我抿着唇，一边接过方回递来的纸巾，一边摇头，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我……我以为……她说……你……」我上气不接下气，很难说出连贯的话，但又怕方回误会，很着急想解释。

谁料方回似乎打消了离开的念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大手轻顺我的背：「茉茉不着急，慢慢说。」

「孙薇说，CQ有要求不允许有感情生活，说我会拖累你发展，我怕你知道后，想打掉乐乐……」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和方回对视。

方回给气笑了：「哦，所以我们茉茉就干脆分手，根本没来问我，这么不信任我啊。」

「我不是，我怕我见到你，我就舍不得了……」我感觉我的眼泪又要往外涌了。

哭什么哭，林茉，有什么好哭的，万一把乐乐吵醒了，多丢人！

虽然心里那样想着，但是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就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这几年一个人带小孩很累吧。」

「嗯。」我把头埋在他卫衣里哼哼。

「知道错了没。」

「……嗯。」

「以后遇到事情和不和我商量了？」

「嗯。」

「那我们把房子打通？」

「……嗯？？？」

5

「你什么时候把隔壁买下来的？」我怎么没察觉最近有人来隔壁看房。

「明天签合同。」

「你怎么知道我和乐乐住着的？」

方回的眼神虚着飘了飘，表情却摆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碰巧。」

「你最近碰巧的事情蛮多的嘛，还不如实招来！」

方回双手上举，摆出投降姿势：「买通了方晚晚。」

好哇，我就知道，方晚晚这个死女人肯定会出卖我。

方晚晚，我的闺蜜，为数不多了解当年情况的人，也是极力反对我分手的人，怪不得倒戈这么快。

「你怎么和她还有联系？」我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

方回挑眉笑道：「茉茉吃醋了？」说着把手机解锁放在我手中，「随便你看。」

我偷偷瞄了一眼，屏保居然还是六年前我们俩的合照。

我感觉资金脸颊有点烫，拍开方回递手机的手，嘟囔道：「我才没有，我要去看乐乐了，你爱去哪去哪。」

「那我爱呆在这里也可以吗？」方回把我拉回他的怀中，双臂换在我身前，防止我乱动。

我刚想回绝，就感觉肩膀一重。

方回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微微蹭着：「现在都已经八点了，我住的地方离这边好远，回去都很晚了，况且乐乐一定也想和爸爸吃饭的。」

酷哥撒娇，最为致命。

这谁顶得住啊？？

乐乐得知方回今天要留在这也很高兴，吃饭时就一直献殷勤。

「爸爸吃这个，这个茄子好吃。」

「爸爸吃青菜。」

「爸爸喝不喝鱼汤。」

我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一把捏住乐乐的小脸：「乐乐,你关心爸爸做的很对，值得表扬，但是你为什么全是把自己不爱吃的蔬菜夹给爸爸呀，还都是从自己盘子里夹过去。」

乐乐义正言辞：「要让爸爸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那乐乐要不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呀？」

「乐乐愿意为了爸爸能营养搭配得好，自己稍微欠缺一些的。」

我失笑，这点小伎俩。

6

本来都还好好的，谁知道我和方回和好第三天一起开车去接乐乐时，他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昨天他看见方回过来接他的时候还很是兴奋，我有点担心。

「乐乐，怎么啦，有人欺负你了吗？」我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着他。

乐乐嘟了嘟嘴，小声道：「 没有。」

方回问道：「心情不好吗，爸爸带你去吃你喜欢的草莓小蛋糕好不好？」

「我不吃！」说罢蒙住小脑袋，不理我们了。

我有些惊讶，这是乐乐第一次这么抗拒的回答方回的话。

「你惹我们家宝贝生气了？」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悄声问方回。

方回也有些莫名其妙：「没啊，昨天晚上还和我哥俩好的拼熊出没的拼图。」

那就是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和他说什么了？

乐乐不仅一路上都用衣服外套罩着脑袋屏蔽我们的搭话，上楼坐电梯这一路上也气鼓鼓地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

「乐乐，发生了什么不能和妈妈分享的事情吗？」我装作有点沮丧的样子看着儿子。

「妈妈，阿风说，说，说没有真正的爸爸会把小孩嘱托给其他男的……」乐乐不肯抬头看我，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在了地板上，聚成一小滩水。

我有些愧疚。

从一开始我骗乐乐说他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到后来为了顺着这个谎言，方回骗乐乐说是那个离开的爸爸将乐乐嘱托给自己，我们都没有对乐乐说实话。

他一直蒙在鼓里，自己消化着被谎言弄得错综复杂的关系。

可能本来今天他高高兴兴的和朋友分享自己终于有了爸爸，却被反驳打破了期待。

我们这样，对他是不公平的。

「乐乐，爸爸和妈妈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们没有尊重乐乐。」我和方回老老实实道歉，「其实方老师就是乐乐本来的爸爸，先前因为一些原因和乐乐分开了，之前没有和乐乐说实话是我们的错，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乐乐能原谅我们吗？」

乐乐终于不用屁股对着我们，而是愿意转过来对着我们。

哭得红彤彤的大眼睛望着我，奶声奶气道：「两个草莓小蛋糕。」

「好，两个草莓小蛋糕，现在就带乐乐去买。」我心里舒了一口气，将乐乐抱起在怀中，「走！带我们宽宏大量的有气度的可爱的乐乐去买小蛋糕。」

方回也附和道：「对，我们乐乐真是个大度的小朋友。」

「以后，以后不许在骗乐乐了。」乐乐趴在我的怀里，小肉手伸向方回，「拉勾勾。」

方回修长有力的手指勾住乐乐软绵绵的短手指，笑着和乐乐一起说：「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带着奶味的童音和清透有磁性的男音在我耳边融合，我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在心里跟着默念。

7

工作日的下午三四点钟正是蛋糕店人少的时候。

我和方回本来打算带着乐乐在里面逛一会，陪他疏解疏解刚刚紧绷的心情。

但乐乐非常专一明确，一进店就直奔主题，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向放在草莓小蛋糕的玻璃展柜。

「妈妈，妈妈，我要这个。」

本来就空闲无事的两个店员立刻就被吸引去了目光。

「小朋友和妈妈一起来买蛋糕呀？」一个店员用逗小孩的口吻问道。

「还有爸爸！」乐乐嘴上乖巧地回答着店员姐姐，眼睛却没离开过柜子里的小蛋糕。

「哦，爸爸也来啦。」店员一边笑着一边随意的向我和方回的方向看来，怔懵了半刻又偷偷打量了好几眼，低头与旁边的同事私语了几声，两人齐齐往这儿偷瞄。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还悄悄举起了手机，用胳膊肘轻拐了一下方回。

「好像有人认出你了，会有关系吗？」我低声问道。

方回不以为然地挑眉，手顺势在我腰间一带：「这有什么，我又不是明星，我只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有资格晋升为茉茉老公的可怜人而已。」

好，行，当我没说。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和方回结婚，只是我们彼此空白了四年，人究竟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呢？

我还爱他，他也还爱我，这个不用质疑，平日的点点滴滴都是证据。

但这样快速的复合，总让我有些没有安全感。

「和姐姐们说谢谢。」

「谢谢姐姐。」乐乐看着装着蛋糕的盒子两眼放光。

眼看着我们就要离开，其中一个店员似乎终于鼓起勇气：「请问，请问你是方回吗？」

「我们俩都是你的粉丝！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有孩子了……你越来越帅了，孩子也很可爱！」

「能麻烦你给个签名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脸颊红扑扑的。

方回抱起乐乐，转头向她们道谢：「谢谢你们的喜欢，但是我没有设计过签名，不好意思。」

「哦哦哦，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就在要走出店门之际，方回像是想起什么了，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你们最喜欢我制作的哪一首歌？」

再平常不过的了解一下粉丝的偏好，两个店员却双双愣住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刚刚密集的话语一下消停了。

在她们的支支吾吾中，方回牵着我走出了店门。

「你干嘛走之前还得刺激她们一下，意思到了就得了。」

「不需要。」方回不以为意。

我却没有什么奇怪，这就是方回。

有自己的傲气、不爱做表面功夫的、我的方回。

那时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蛋糕店旁闪过的闪光灯。

8

「喂，林茉，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都急死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旁边响着的手机电话，入耳就是方晚晚抓狂的声音。

「怎么了……我昨天睡得晚，现在困得很，没大事就挂了。」我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机随意的放在耳边，头往方回的方向拱了拱。

方晚晚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恨铁不成钢：「你就知道睡，皮都快被那群娱乐记者扒光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睡懵的脑子还没启动：「什么娱乐记者？」

「你和方回被拍了啊，都已经上热搜了，乐乐也被拍到了。」

我本来还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什么？？」

我赶紧询问具体情况，一边将旁边还沉浸美梦的方回摇醒。

先不论我和方回被大家看见，乐乐还这么小，我不想他的生活被打扰。

「我去解决。」 方回的表情也严肃起了，狐狸般的眼睛半眯起来，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我点开热搜，话题名叫：天才鼓手退居幕后竟是迫于女友生子。

文章里写的慷慨激昂，话语间无不在暗指我为了绑住方回偷偷生孩子，逼迫他离开舞台，配图居然还是前几天我和方回带乐乐去买蛋糕的照片。

热度不断，很多人回忆起当年火遍全网的视频，一阵唏嘘。

「我知道他的，当年他在校园晚会上打架子鼓的那段真是惊艳了我很久，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居然被柴米油盐困住了。」

「这女友也太恶心了吧，看这小孩估计有个三四岁了，那不正是方回退出乐队的时间点吗？」

「这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吧，指路蛋糕店员的微博，对粉丝态度很不友善啊。」

「呃呃，当年不过是网红出身罢了……」

也有人提出质疑：

「人家现在也不混娱乐圈，这几年都很低调，有这个必要把他家里人都曝光吗？」

「上面喷方回的能不能先去了解一下，看看人家获过什么奖，都是和什么人合作，轮得到你来说？」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他这几年这么低调，虽然当年大火过，也不至于在热一这么久吧……不会是炒作吧。」

对啊，方回虽然有名，但是相较于大众视野，只是在他的专业领域内很有名。

当年的大火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并没有很高的粉丝粘性，但却在热搜第一呆了将近6个小时了。

究竟是谁故意搞方回，还要着重抹黑我？

我正思考着，就被揽进了方回怀中。

「不用担心，我已经拜托朋友扯热搜了，我混这么久也多少是有点人脉的。」 方回一下又一下地轻吻着我的发丝。

我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是孙薇干的？」

方回的动作没有停顿，带着不屑道：「跳梁小丑罢了，她最近手下那些人都没什么成果，她又迷上了赌博，人早就废了，想捶死挣扎而已，我会处理的，连之前拆撒我们的债一起算。」

我点点头，头顺势卧进他肩颈处，描摹他的下颌线的手被他一把握住。

「茉茉，茉茉大人，茉茉领导，您看，我都被这样欺负了，是不是该安慰我一下。」

「什么安慰？」

「答应我一次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同意的，具体先欠着。」

「好啊。」我来了点兴趣，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再睡一会吧，昨天累坏了，今天儿子的架子鼓班，我直接带他过去上。」

我有些恼羞成怒，一拳捶过去：「滚滚滚。」

不过要不是方回提醒，我都快忘了乐乐每隔两周都要在周末去上架子鼓班。

要早知道会和方回复合，估计还能省一笔报班的费用。

算了，不想了，继续睡觉。

放下担心，美美入睡的我完全没注意到父子俩的计划通的表情。

9

当我又一次被方晚晚的电话闹醒，我的起床气到达了顶峰。

「方—晚—晚—如果再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轰醒，我要你好看。」

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已经开始盘算着惩罚方晚晚替我打扫房子一星期。

「？不是，林茉，你不会还在睡吧。」

「我都说了我昨天睡得很晚，今天早上又被你轰起来了，我真的想继续睡，大姐。」

「？所以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比早上的更重要。」

我直接被子一蒙，不管发生什么，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继续睡。

「你想蓬头垢面的出现在录像中吗？」

「什么意思？」我被她这么一闹，睡意也跑得差不多了，敷衍的点开方晚晚发来的链接。

链接打开说一个视频，居然是方回那个不登很久的账号发布的。

视频里面是方回打架子鼓，比起现在的稳定沉着，这个视频中的打法更偏向炫技，单脚双踩，线性六连音，效果炸裂的同时还快准稳。

我不仅回想起了刚遇见方回时他打架子鼓的模样，也是这样肆意又张狂的。

本以为就是一段方回重回网站的回归视频，但他接下来的那段话让我呆愣在了床上。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是更为正式的告别。」

「我无意做网红，也无意成为明星，比起这些，我更享受幕后的制作工作。」

「这些都是我个人的选择，与我的爱人与孩子并无关系。」

视频中的方回略微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茉茉，你愿意和我举行婚礼吗？」

视频这时有点微微晃动，一道距离更接近手机收音的童声说道：「妈妈，我给爸爸举了很久手机录像了，你快答应爸爸吧！！」

我的眼眶微微湿润，鬼知道我多想现在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告诉方回：

我愿意。

感动之余，我突然想起早上的热搜风波，有点担心方回现在发这个视频会不会被网友大骂。

却发现，评论区里都是祝福之声。

「我就说要让子弹飞一会，微博已经大反转了，祝福博主，要和妻子孩子幸福呀！！」

「你小子，居然能娶到这样优秀的老婆，真是你的福气，给爷锁死！」

「别的不说，这技术是真的牛啊。」

「呜呜呜呜呜，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啊。」

我看着转变风向的舆论，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点开微博，果然，方回摆出了孙薇当年威胁我的记录，并联系了当年乐队的其他成员为解散的事情做出解释，还写了一篇八百字里有七百字在吹我彩虹屁的文章。

什么「我老婆当年又是校花又是年级第一。」

又是什么「拿过的奖比我多得多。」

我都没眼看。

地下的评论反应也是各式各样，但好在都不带有恶意和攻击性，看完澄清后都站在了我们这边：

「冷冷的狗粮在我脸上拍，我是来吃瓜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你老婆fine，下一秒mine。」

「那个出来站队的蛋糕店店员都已经删博道歉了，说是方回并没有态度不好，只是自己是只看脸不听歌的假粉丝被发现了，所以一气之下受到了那个孙薇的诱惑出来抹黑，方回和他老婆孩子也太惨了，谁懂。」

「以前摊上这种经纪人也太倒霉了，以后要幸福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啊。」

「只有我完全被他儿子的小奶音吸引了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方回的儿子一定也很有架子鼓天赋吧。」

看着大家的言论，我渐渐放下了心，重新美美回去反复观看方回的新视频。

循环播放十几遍后，我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种类似求婚的视频，

方回架子鼓打的音乐是名侦探柯南主题曲啊？？？

10

网友大部分的评论都得到了证实。

视频告白后，我们很快举办了婚礼，并且领了结婚证。

生活十分幸福稳定。

唯独网友们有一句话猜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一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愉快的追剧，方回带着乐乐从陈勇机构那边回来后却一言不发。

乐乐倒是如同放飞的小鸟一样，欢呼着冲进儿童房。

我看着一脸严肃的方回，感到非常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方回只是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事，气压却很低。

接下来的几周，方回每个周末都会抽一天单独带乐乐出去玩。

这样的情况从那天开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我终于忍不住了，狐疑地看向面前两个被我罚站的父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最终是方回率先举白旗。

声音是藏不住的疲惫：「我带乐乐加练架子鼓了。」

我：？？？

眼看我还要起身问些什么，方回赶忙把我按回椅子。

打着哈哈：「没什么大事，茉茉你先坐，我们回房再说，乐乐该睡午觉了。」

我将信将疑。

房间中，方回像是鼓起了巨大勇气才说出了口：「我相信在我的加练下，乐乐一定能在架子鼓上有突出造诣。」

我「噗」的笑出了声，我总算是明白发生什么了。

「好吧，我承认，乐乐好像可能或许大概应该……没有架子鼓天赋。」 方回不肯看我，像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心高气傲如方回，怎么能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一点架子鼓的天分都没有遗传到，对他来说简直是巨大打击。

现在已经六岁的林乐，长得越来越像方回，脑袋也很灵光，凭着嘴甜小小年纪就已经收获了楼下大爷大妈的一众喜爱。

唯独在方回的独家亲自指导下，学了两年架子鼓还打的像没入门。

我倒是无所谓，没这个天赋就没这个天赋，喜欢就继续学，不喜欢就算了，反正也不一定要林乐未来走架子鼓这条路。

我耸了耸肩：「实在不行开发一点别的兴趣呗，在你的特训下，每周末从机构回来的乐乐都像撒欢的小狗，可见他已经想逃很久了。」我灵光一现，「欸，我之前注意到乐乐偷看陈勇弹电吉他，一幅很有兴趣的样子啊。」

方回震惊：「不能吧，他现在不爱看我打架子鼓，爱看陈勇那个老大粗弹电吉他？？？」

事实证明，林乐是真的爱上了电吉他，甚至狠狠崇拜上了陈勇。

每天从小学回来都要把我和方回按到沙发上，听他的电吉他演奏会。

我被儿子陶醉其中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而旁边的方回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现在是怎么也不愿意担任乐乐去机构上课的司机。

但凡他送乐乐上去，陈勇免不了拉着他炫耀一番自己的陈氏魅力。

那必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