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突发奇想，「007，如果我在剩下的这些时间里，做的事情都与任务无关，会有什么惩罚吗？」
因为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只想好好享受这六个月偷来的美好人生，光顾着玩，丝毫没有将系统的话放在心上。
玩了将近一个星期，我发现，我的身体变淡了，特别是手掌，几近透明。
007说这是因为我没有遵守规则，违背了弥留攻略计划的守则，逐渐与剧情无关之后，我便会脱离这个世界。
如果在脱离这个世界之前，我没有完成主线任务，也算是攻略失败，我还是会被抹杀。
但这次，007没有立马回答我。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刚才本来睡得正香，因为宋易言的突然出现，我的睡意全无。
我闭着眼睛，脑子却异常清醒。
就在我以为，007不会重复回答我问过的问题时，它说话了。
「宿主大人，如果结局不能改变，那么享受过程是我们唯一能够做的。」
我猛地睁开眼，有些不确定，「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这剩下的一个月，尽情做我想做的事吗？」
007回答得模棱两可。
「宿主大人，一切取决于你。」
5
在客房醒来的时候，窗外早已日上三竿。
宋易言早就不见了身影，大概是去医院陪着方思瑶了。
不过，这些现在都与我无关了。
现在的我，可是钮祜禄姜沅。
此后的一个月，我也只会是我自己，剩下的时间，我只为自己而活，不再为谁，又或是为了什么任务。
我定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买了个遍，想玩的都玩了一遍。
大概这是我唯一不舍得离开的原因了吧。
世界这么美好，我真想多留几天。
不过我生来便不属于乌托邦，能够享受这样的生活，总归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哪怕是我的生命。
晚上。
我靠在酒店的浴缸里泡澡，窗户外面便是美丽的夜景。
水轻轻柔柔地从指缝间穿过，有了属于自己的形状。
我觉得奇怪。
我已经出来玩了一周有余，为什么我的身体依旧与原来无差？难道不应该像原来一样变透明吗？
无所谓，可能是系统念在我快要死的奖励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原有的宁静。
我看着来电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宋易言。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日，他没有一次联系过我，我想，宋易言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我早就已经离开了A市。
「什么……」事？
我这边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被宋易言焦急的声音打断。
「沅沅，你在哪儿！」
我一怔，顿住了。
我不相信，在方思瑶病重的时候，宋易言还会这么担心我的去处。
「有事么？」我还是选择直接问。
宋易言支支吾吾的，「瑶瑶她需要血源，目前医院的血库不够了，瑶瑶她是稀有血型，你和她一样……」
宋易言越说越小声，大概也是心虚了吧。
我冷笑，双眸泛着泪。
「宋易言，所以呢？现在你是把我当成方思瑶的移动血库，对吗？」
宋易言噎住，「怎么会？沅沅，等瑶瑶好点了，我们就结婚，好吗？」
到现在，宋易言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原因，还想用结婚拴住我。
「不可能！」
我回答得毅然决然，下一秒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一定要为别人的感情作嫁衣？
这里不过就是一个虚构的世界，我首先是我，然后才是别人的救世主。
帮了算我好心，不帮也是我的本分。
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牺牲我自己！
宋易言总是很懂得打断别人的好心情。
就像现在，我瞬间没有了泡澡的心情。
起来收拾收拾就躺到了床上。
晚些时候，门铃响了。
大概是酒店的夜宵服务，刚好我也有些饿了。
可门一开，我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抗在肩头。
「对不起了姜小姐。」
「宋先生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6
消毒水味一股脑地钻进我的鼻腔里。
我皱了皱眉，悠悠然转醒。
「咳咳咳……」我忍不住咳嗽几声，一旁的人迅速惊醒。
「沅沅，你醒了？」宋易言像看见了救星一般。
「你……」我刚想伸手推开宋易言，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来开时，却发现手腕被牵制住，动不了了。
我顿住，视线顺着手腕向上。
宋易言用麻绳把我捆在了医院的床上。
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后，我气笑了。
「宋易言，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么？」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可怕。
宋易言的伪装被戳破，有些尴尬。
「沅沅，我说过的，不要和瑶瑶计较，等她救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听话，乖。」
「我呸！」我用尽力气朝他吐了口口水。
迷药的劲还没过，我的身体现在还是使不上劲。
「宋易言，你现在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一个比我们结婚更重要的女人，我不信你会轻而易举地就放弃她。」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哄骗我，然后为你的白月光续命？宋易言，你要不要脸啊？」
宋易言沉默了。
「沅沅，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别胡闹了，人命之上。」
我笑了，「我怎么不能理解你了，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我们一起商量不行吗？为什么每次都要迁就你？结婚也是，献血也是，你为什么总要强迫我？」
宋易言皱眉，「这是我和瑶瑶之间的事，我担心你会变得不理智，做出不好的决定。」
在我看来，宋易言的解释苍白得就像是一团棉花，里面都是空气。
我认真地看着宋易言的眼睛，眼神晦暗。
「宋易言，你若不是心虚，为什么连和我商量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现在说的这些所谓担心，不过都是害怕我做的决定不符合你的心里预期吧！」
「所以这么久以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
面对我的死亡问题，宋易言还是选择沉默。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发酵。
「我们别结婚了，就这样吧，分开一段时间。」我提议。
毕竟，一段时间之后，我就会永远消失了。
不管是在这个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不行！」
宋易言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我。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
我说着，就抬起另一只没有被绑住的手，想去解绳子。
宋易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我。
「姜沅，别闹了！」
「我说过等瑶瑶好了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人都是你的，你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
我甩开宋易言的手，眼神厌恶。
「谁稀罕你的人？！」
我人都要死了，要他人做什么用？
宋易言安抚我，「沅沅，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就这一次，好吗？听话，求你！」
我愣住了。
我从没见过宋易言这么低声下气。
唯一一次，居然是为了方思瑶。
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喜欢上了宋易言，我只觉得可笑。
小丑竟是我自己。
见我不再挣扎，宋易言以为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又在我旁边坐下。
「这样才对嘛，我只喜欢听话的沅沅。」
胃里一阵翻滚，宋易言的话令我反胃。
我没说话，眼神望向窗外。
我不过就是想在这剩下的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真正地感受一回只属于自己的人生罢了，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请求都不可以？
就差一点点。
真的就差一点点！
我都已经成功逃离了这座城市，为什么宋易言还是阴魂不散？
不就是情人相见的旧桥段吗，我不参与其中还不行了吗？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宋易言，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知道了答案，下次我一定注意。
忍一忍吧。
再忍一忍，我就彻底消失，我要宋易言永远都找不到我！
「你忘了吗沅沅？我们可是情侣手机，实时共享定位的。」
宋易言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恍然大悟。
就在我把这个细节悄悄记在心里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
「宋先生，姜小姐恐怕不能献血了。」
口罩遮住了医生的表情，只能看得清他皱着眉。
「为什么？！」宋易言焦急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
医生表情舒展开来，拍了拍宋易言的肩。
「别担心，不是坏事。」
「恭喜姜小姐，怀孕快两个月了。」
7
新生命的降临固然喜庆，可故人的离去更为悲伤。
对宋易言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方思瑶，而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
结晶来的时间错误，就是块废石。
宋易言不需要，也不想要。
等医生离开后，宋易言一下子跪在了我床边。
「沅沅，孩子以后我们可以再要，可瑶瑶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啊！」
我瞳孔微缩，颤抖着声音，「宋易言，你想说什么？」
他把头埋进我的手背，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皮肤上。
「沅沅，先救瑶瑶吧！」
「如果孩子能够活下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如果孩子不幸没能留下，我们就再要一个，好吗？」
我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一个成年人能够说出的话。
更何况，我们之间还真真实实地相爱过。
我颤抖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宋易言，如果方思瑶这次没有回来，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我们早就已经结婚了？是不是我们的孩子也会幸免于难？」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模糊的视线里，我看不清宋易言的模样。
很快，黑暗掩盖住我的双眼。
宋易言的大掌盖住了我的半张脸。
「沅沅，睡一觉就好了。」
那天在酒店里闻到的味道重现。
宋易言竟然会随身携带迷药，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我不配合，他就会把我迷晕。
先斩后奏。
理清这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管我如何抉择，事情的走向依旧会按照宋易言想要的方向走。
可是……我不甘心啊！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瞬间。
一滴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
我强撑着意识，做出激烈的反抗。
终于脱离了身体。
「007！」我冲破阻碍，喊了出来。
「宿主大人，我在。」
「可以……提前脱离世界吗？」我问。
「抱歉宿主，自主意识的提前脱离世界，是不被允许的，除非剧情不需要，像之前您初入世界那样。」
我皱眉，隐忍地攥紧了拳头。
「但是——」007突然出声。
「宿主大人如果受到了委屈和胁迫，大可以在剩下的时间内选择复仇，您的一切活动在虚拟世界中都是被允许的，您拥有自己的意识。」
我怔住。
007这是在提醒我？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痛恨宋易言。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摧毁了在我心中的形象与地位。
我只是想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享受一下只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有什么错？人性本身就是自私的。
我早该知道的，什么所谓的攻略计划，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死局。
因为宋易言根本就没有心！
宋易言。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也别再怪我了。
做错事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不是吗？
8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伴随着下身的剧痛和昏涨的脑子。
我刚睁开眼，又被疼痛刺激得闭上了眼，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涌出。
怎么会这么疼？
我难以置信地自己问自己，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孩子，大概是没有了。
我不是圣母，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给我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疼痛，我不为他的离开而伤心，但会因为宋易言这个人渣而难过。
我想放声大哭，却不能。
怎么好像睡了一觉之后，我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
不论怎么办，我好像都会很疼、很难受，全身上下撕扯着疼，甚至连呼吸都是疼的。
努力挣扎的时候，门被打开。
此刻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倒是都聚齐了。
宋易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方思瑶，走到我的床边停下。
「沅沅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易言哥哥会为了我，连你们的孩子都不管的，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宁愿去死。」
说罢，她便哭得伤心。
宋易言满脸愁容，手上安抚着方思瑶，眼神却看着我。
「沅沅，你也别太伤心，孩子还会有的，眼下沅沅康复才是大事。」
我抬眸，「什么意思？康复？」
宋易言的表情松散了几分，像是松了口气。
「对啊，沅沅的脑瘤只是在国外误诊了，现在人没事就好。」
我的表情几乎破裂，心脏像被人踩烂了丢到垃圾场一样。
「什么叫误诊？在国外误诊了，回国呢？也误诊了？为什么会这么巧？说误诊就误诊，宋易言，你脑子被炮炸了吗？」
宋易言眉头紧皱，「好了，沅沅，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对身体不好，我带着瑶瑶先离开。」
宋易言刚想推轮椅，就被方思瑶制止住了。
「易言哥哥，你先出去吧，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和沅沅姐道歉，我有些话想单独对沅沅姐说。」
宋易言闻言，狐疑地看向我。
「好吧，姜沅，你别欺负瑶瑶，我就在门口等着，有什么事就立马叫我。」
说完，他还安慰似的拍了拍方思瑶的头。
直到病房的门被关上，方思瑶立马像换了个人一样，拍了拍手，站起来了。
她坐到我的床边，苍白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被我偏过头躲开。
「姜沅，就凭你，也配和我比？」
「不过就是长了张和我相似的脸，冒牌货而已，看清楚我在易言哥哥心里的地位，识相点赶紧滚吧！」
我笑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柔弱病理的白月光。
只是颗烂了心的坏种罢了。
不过，在此之前，宋易言的形象在就在我心里崩塌了。
别说喜欢，现在看到他的脸，我就恶心。
既然没有了这份感情的加持，那么任何与宋易言有关的感情都伤害不了我。
我的心里不会再为宋易言有一丝起伏。
「方思瑶，一个男人而已，你要就让给你呗，又不是没了男人活不了，干嘛这么作践自己？」
我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激怒了方思瑶。
「姜沅，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敢说你不喜欢宋易言？」
瞧给她急的，连哥哥都不会叫了。
「一时瞎了眼而已，一个我不要的垃圾，你要捡就捡走吧。」
方思瑶气得直瞪眼。
我强忍着剧痛，抬起那只正在输液的手，冷冰冰地摸了摸方思瑶的头发。
「方思瑶，你是宋易言的白月光吧？」
方思瑶冷笑一声，趾高气昂，「那当然，所以我劝你别不知好歹！」
我挑眉，运筹帷幄。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只因为爱而不得，现在你回到了他的身边，你猜猜，比白月光的杀伤力更大的是什么？」
方思瑶虽是满脸不屑，我却仍能感受到她的好奇。
我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顿。
「是死去的白月光。」
9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宋易言带着我回家了。
自从那天和方思瑶谈完，她便不再来找过我。
离开的时候，她大骂我是个疯子，又笃定我不敢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说，「你大可以试试，赌一赌我到底敢不敢？」
我笑得诡异，方思瑶汗毛直立，自己坐上轮椅，用力划着往外走。
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宋易言投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有没有对我的瑶瑶做什么」。
我只是淡漠地转过头。
宋易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我的私心什么的，早就不再重要了，一个苦涩的复仇计划顿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宋易言，我们走着瞧。
意料之中，接下来的几天，宋易言一眼都没有来看过我。
出院那天，宋易言来接我了。
他抱着我，把我安置在后座上。
他后脚坐进车里，坐在我的旁边。
或许是心虚，又或者是觉得亏欠，宋易言小心翼翼地虚揽着我，我则顺从地靠在宋易言的肩头。
我皱着眉，拉着宋易言的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小腹上。
「阿言，我好疼……」
略带着撒娇的语气，我主动示弱。
男人果然还是更吃这招，尤其是像宋易言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大男子主义。
宋易言心疼地在我发顶落下一吻，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关车门，却被来人挡住。
「易言哥哥！」方思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她拉住宋易言的手臂，「易言哥哥，你刚好在这里，你能不能陪我去复查，我害怕。」
宋易言犹豫了，「这……」
我见状，从宋易言的怀里坐了起来，歪着脑袋，靠在了车窗的另一边。
「阿言，你去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此刻我的嘴唇苍白，眼皮无力，好不可怜。
但宋易言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去陪他的白月光。
「那你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我点点头，眼眶湿润。
宋易言下了车，关上门，直到车驶出医院好一段时间。
我这才坐起来，而不是虚弱地靠在车窗上。
从包里拿出镜子，我看着镜中自己虚弱的模样，冷笑一声，拿出卸妆巾擦的干净。
好可怜啊。
我装的。
我在赌，赌宋易言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倘若没有，那么我的整个复仇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但从宋易言刚才的反应看来，不论是喜欢还是愧疚，只要是宋易言还对我保留有一分一毫的感情，那么我就是有希望的。
接下来。
我只需要在宋易言的身边扮演一个令他满意得不行的角色，最好是可以把他对我的这份愧疚感，转化为依赖，让他离不开我。
毕竟，宋易言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而我的任务就是——
一直鼓励他，把他鼓励成一个更傻的蠢货。
10
回到家。
我先给宋易言发了短信报了平安。
他没有回复，估计和方思瑶在忙吧。
我也没有等，只是自顾自地点了一堆外卖，然后精心装在盘子里，再把外卖盒处理得干干净净。
于是便在厨房里无聊地刷着手机，等着菜凉了，就端去微波炉里热一热。
几次三番下来，菜色都变了样。
我心满意足地去洗了个澡，拿着毯子就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玩到我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我立马放下手机，微微盖着点毛毯，将头靠在沙发上微眯着眼。
意料之中，宋易言靠近我蹲下。
他抱起我，把我带到卧室里。
可刚放下，我就睁开眼了。
「吵醒你了吗？」他吻了吻我的眼睛。
我摇摇头，眼泪说来就来，「阿言，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宋易言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别哭别哭，我回来了。」他抱住我。
我顺势将头依偎在他怀里，「都怪你，菜都凉了，我出院后特地做的，我还以为你会陪着我的。」
我抽泣着，宋易言越搂越紧，还一边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赖我赖我，以后我保证每天都陪着你，好吗？」
我重重地点点头。
宋易言忙不迭地找来纸巾为我擦着眼泪。
事到如今，我才幡然醒悟——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惜，下一秒，宋易言的电话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宋易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但还是当着我的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方思瑶哭得大声，痛诉自己的难受。
宋易言叹了口气，看着坐在床上安静得让人心疼的我，一狠心挂了电话，「瑶瑶别胡闹，我要休息了。」
挂断电话后，宋易言坐到我的身边，继续为我擦着眼泪。
「阿言，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去找她吧，我不怪你的。」我边说边流泪。
宋易言心疼得厉害，抱着我哄。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
宋易言。
你还真是够贱啊！
11
系统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从半个月，到一个星期，到最后三天，到最后一天。
007每天都在提醒我。
它说：「宿主大人，他真的值得这么做吗？」
我说：「没有值不值得，能够苟活这六个月的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而宋易言，我唯独不想原谅他。」
「尊重宿主的选择，明天这个时候，您就会猝死在家里，做好准备了吗？」007说。
我想，我大概是永远都做不好这个准备吧。
但我既然做了选择，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这半个月以来，我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即便我和宋易言还没有结婚。
不过，宋易言早就松了口，他说明天就带我去领证。
多荒谬啊。
等到我的死期降临的那一天，宋易言说要娶我。
最近几天，宋易言每天都会准时回家。
他每回来一次，我就更有一分把握。
晚上。
宋易言抱着我入睡。
我却迟迟睡不着，大概是害怕的吧。
第二天，宋易言早早地就起来，我坐在床上，他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乖乖等我回来，处理完剩下的事，我们就去民政局。」
我点点头，喃喃道：「阿言，如果我攻略失败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宋易言一怔，以吻封唇。
「别再说这个无稽之谈了沅沅，如果真的有所谓的攻略，那今天你就攻略成功了。」
我摇摇头，「万一来不及了呢？」
宋易言抬手敲了敲我的头，「别乱想了，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宋易言只给我留下一声门响。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小刀，强忍着疼痛，在手臂上刻下「攻略失败」四个字。
等到现场的血迹都处理完了，只剩下手臂上的伤痕还在往外冒血时，007的声音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宿主大人，您的时间还剩最后半小时。」
「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最后一分钟。」
「十、九、八……」
最后一秒的时候，我在客厅里找到了自己和宋易言的合照。
抱着合照，我昏倒在地，失去了生命体征。
007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姜沅，攻略失败，处以抹杀。」
12
意识脱离身体后。
我和007碰面，它说我能够看完自己最后的复仇计划是否成功。
我道了声谢谢，便跟着007的视角去看这个故事。
原来宋易言那么早就离开家，不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方思瑶。
方思瑶知道宋易言要和我结婚了，大闹了一场，可宋易言不但没有理会，反而觉得她麻烦。
后来，宋易言干脆对方思瑶冷处理。
方思瑶没有办法，只能跑到宋易言的公司里大闹。
宋易言火急火燎地赶到公司，对着方思瑶一通骂，最后打了她一巴掌，方思瑶才彻底安静下来。
宋易言倒是果断，叫来保安把人扔了出去，然后转身就走。
要不是说上帝视角看故事就是香呢。
宋易言果然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东西，方思瑶刚回来的时候，什么初恋情深、什么生命至上，不过都是他自我感动的花招罢了。
要是真的生命至上，他也不会狠下心来，以命换命。
现在，方思瑶才回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宋易言腻了。
他开始嫌弃方思瑶的无理取闹，开始觉得方思瑶不可理喻，开始不想再惯着方思瑶。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感受到了我的好，开始回应我，开始想回到从前与我的生活。
想吧，想象是无穷的。
只有我知道，宋易言这段时间觉得我好，不过都是因为我在顺从他，但这些，都是我演出来的啊。
我不可能陪他演一辈子的戏，更没有可能一直活在这个世界里。
恐怕也只有宋易言自己心里清楚，他自己想要的婚姻关系，只是妻子的绝对顺从罢了。
此时此刻，我甚至有些庆幸。
一条命，换其一辈子，值了。
我挑了挑眉，跟着宋易言上了车。
坐上车的时候，宋易言的怒火明显还没有平息，他揉了揉太阳穴，叫司机掉头，直接去了民政局。
我看见，宋易言低头拨了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可惜我已经接不了了。
不过是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有接到而已，宋易言就怒急攻心，把手机给摔了。
最后，他坐在车里，冷静了好久，才在民政局下了车。
「你回家去接一下沅沅吧。」
司机收到指令回家接我，可惜到家的时候，我的尸体都凉了。
我看见司机王叔，颤抖着手指打电话给宋易言。
「宋、宋总……」王叔的声音都在抖。
「怎么了？说！」宋易言还是很烦躁。
「姜小姐她、她好像死了。」
「什么？！」宋易言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
宋易言喊了几句之后，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跑去，可是一连摔了两跤，他都没能站起来。
我第一次在宋易言的脸上看到了惊恐和害怕。
真是精彩啊！
我的意识站在宋易言面前鼓掌叫好。
只见宋易言哆哆嗦嗦地点开我的电话号码，一遍又一遍地拨打。
真是可惜，我再也接不了了呢。
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要么是无人接通，要么就是王叔接的，宋易言彻底崩溃了。
因为王叔说。
「宋总，姜小姐的手上，有、有一行怪字。」
宋易言瞪大了眼睛，「什么字？」
王叔顿了顿，「攻略失败，四个字，刻在了姜小姐的手臂上。」
宋易言刷的一下，大脑空白。
「王叔！来接我！现在立刻马上！」
13
一切如我所料。
宋易言在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好像要碎了。
短短两个小时，真是一出好戏，不枉我花费了一条命去安排。
从前未曾在宋易言脸上看到的表情，现在和开盲盒一样。
真好，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我离开前的最后一眼，宋易言好像疯了，抱着我的尸体又哭又笑的，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我别离开。
而我只是冷眼旁观着。
此刻的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多荒唐啊！
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鳄鱼的眼泪。
疯了最好！
这样他和方思瑶两个癫公癫婆，怎么不算是般配呢？
正在我想的出神时。
007提醒我。
「宿主大人，您该离开了。」
我点点头。
突然一道光出现，我的身体如撕裂般疼痛。
我知道，我的时间结束了。
再见。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