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话一落，饭桌上尴尬的气氛微微涌动。
因为「某些人」指的就是我，毕业后进入之后几十个人的创业公司，职位也不甚高，还没有男朋友。
最重要的，我是我妈带过来的拖油瓶，在他们眼里，我们母女两个就是趴在王叔身上吸血的蛆虫，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虽然这话从来没有明说过，但冷嘲热讽是少不了，我妈嫁进来这几年类似的话我听了无数次，早就麻木了。
甚至还可以脸上笑嘻嘻。
倒是我妈明显落寞了不少，低着头盯桌布上的纹路，有些局促。
我伸手，握住她桌布下局促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
嗐，没事儿。
王娇在那边咯咯地笑着，「也没有那么夸张了，就是藤校毕业，在华尔街工作，家里又有上市公司的股份而已。」
「他和我确定关系之后，一直想来拜访爸爸和姑姑们的，只是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这不知道我要回来，特意让我给爸爸捎带了礼物，这是慕西尼的特级干红，超级名贵，要十几万一瓶呢！」
她三言两语就把王叔哄的很开心，虽然嘴上骂着干嘛要这么破费，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王娇拿出酒来，围着桌子斟了一圈，轮到我的时候，表情淡了下来。
「于芙也来一杯吧。」
我摆手说不用了。
我不会喝酒，她却毫不理会，直接把我跟前的杯子拿了过去，倒了小半杯后丢过来。
「矫情个什么劲儿，让你喝你就喝，满桌都有就你搞特殊？」
王娇并不和气，丢到我面前的杯子摇摇晃晃，里面的红酒荡出来，溅到桌上，气氛顿时凝固。
因着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这边，比之前尴尬的不止一点两点。
王叔瞟了她一眼，「娇娇，别闹。」
王娇嘟着嘴不服，「本来就是嘛，大家都喝她不喝，多不合群，而且省得某些人觉得我搞特殊，孤立挤兑她。」
好话坏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那么多人看着，虽然没说什么，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缭绕在我身边，感觉快要窒息了。
我只能拿起酒杯，笑了笑，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呛入喉咙，我捂着嘴咳个不停，王娇看着我这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轻飘飘的落下句「穷酸」到耳边，便扬起笑脸去了王叔那。
不知道是不是气管呛上来的酒到了鼻子里，又或者堵住了泪管。
我突然好想哭啊。
可恶。
7
但是我不能哭。
又不是没经历过，因为这个眼泪决堤也太逊了。
王娇不一直是这样么？
她自幼丧母，王叔年轻的时候又一门心思搞事业，对她疏于照顾，总是辗转于三个姑妈家，养成了这种内心没有安全感却又肆意妄为的骄纵性格。
所以当年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就被针对上了。
她怕我抢走她的父亲，哪怕我和王叔一天到晚话都说不上两句，她还是对我做了不少傻逼事，给我贫瘠的青春增加了一笔浓墨重彩的霸凌色彩。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德行。
「傻逼！」
我暗暗骂了一句，拧开面前的水龙头，猛地泼了几捧水到自己脸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王娇拿着酒瓶嘲笑我的模样。
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情绪最容易崩。
我越想越气，把手纸攥成一团，猛地砸到了旁边的厕所门上。
该死的，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我是妨碍她父慈女孝了还是妨碍她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又或者我的出现影响到她继承遗产？
淦！
拜金母女的黑锅背了那么多年，旁人都觉得我们母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知道在王叔身上捞了多少。
实际上为了不招人口舌，劳资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勤工俭学赚的好不好！
一切只是为了成全我妈那人到中年老树开花的所谓爱情啊！
我半靠在厕所隔间门上，一边骂一边把门板捶的哐哐作响。
我怒火狂燃，正骂的起兴，身后突然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
整个人瞬间石化。
直到听到门锁拧动的咔哒声，才像射出去的箭一样猛地冲到洗手台边，紧紧扒住台沿。
啊啊啊啊居然有人！！！
怎么办怎么办，发疯被旁观这也太尴尬了！
我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狗老天没给我机会，
而且，
从厕所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是我家总裁？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略带不解又有些嫌弃的眼神盯着我，「你在男厕撒什么泼？」
8
男厕？？？
「！！！」
在男厕发疯，还被自家老板给看到了……这尴尬的程度，已经够我抠出梦想豪宅了。
偏偏程亦辰还促狭的看着我，「于芙，随意闯进男厕，还抵住门骚扰正在上厕所的男士，我举报你的话，猜猜能不能上社会新闻？」
我：「别！千万别！」
我朝他飞扑过去，「老板，不要啊！这是失误，失误而已！」
别说上社会新闻了，就算被酒店的人叫过去批评教育，王家人要是知道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说我只是喝醉了情绪有些激动，而且眼花没有看清标洗手间的标识你信吗？谁都有喝醉的时候，一次的失误不代表我整个人的道德水平啊！」
「而且我在你手底下一年多，我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啊！老板！！」
由于过于激动，我把他抵到了门板上，喷薄的酒气洒到他的脸上，他抬手挥了挥，「法国产的波多尔红酒，度数才十几，不至于让你醉的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吧。」
「而且，我不觉得一个道德水平很高的人，会在厕所对男同志做这种事——」
说着，视线下移，我这才发现我两只手抓着他胸前的卫衣，卫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被我抓的皱皱巴巴。
关键是，两只手抓的……
我：「……」
尴尬到头顶好像有乌鸦飞过。
我讪笑着放开了手，顺便贴心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帮他整了整卫衣，揪着下摆往下拽了拽，「失误，老板，真的是失误。」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回家写检讨，您就别举报了行不行？」
「作为您麾下的一员大将，我早就把自己的利益和名声跟公司深度捆绑了起来，我要是上了社会新闻，最终丢的还不是你这个老板的脸啊！」
程亦辰看着我，我也盯着他，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
「麾下一员大将？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下班时间，我也不给你添堵了，下次别这么冒冒失失的，幸好是遇到了我，要是别人绝对跟你没完。」
我点头哈腰，连声道是，跟个狗腿子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出了男厕所。
然而刚从洗手间的拐角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从对面女厕出来的总裁妈。
总裁妈看到我俩，一愣，又看了看后面的男洗手间标识，然后视线又移到我俩的身上。
她努力压住浮想联翩的表情，幽幽道出句：「你俩……好会玩啊。」
9
经过我的一番解释，总裁妈终于相信我俩是清白的了。
但是她知道我家也在这个酒店聚餐之后，拉着我给她指路，说什么也要去见见未来的亲家。
我给程亦辰疯狂使眼色。
怎！么！办！
他看天看地看楼梯就是不看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把总裁妈带到了王家的包厢。
房间里，王娇正跟几个姑姑撒娇，看到来人眼都亮了，「程亦辰，你怎么在这！」
她激动的扯着王叔的胳膊，「爸，这就是以前我常跟你说的那个高中同学，程亦辰，她大学在英国读的，据说回国之后搞了个游戏公司，没两年就拿到天使投资了，很强的！」
王叔听着她的介绍，笑的一脸和蔼，连连赞了几句青年才俊，不过目光更多的是放在总裁妈身上，还起身相迎。
「程太，你们也在这儿吃饭？程总最近可还好？」
总裁妈也很惊喜，「王总，没想到是你啊！」
我：「？」
他们居然认识。
这么巧的吗。
总裁妈：「真的很巧。」
「王总，我是来见未来亲家的，你的女儿伶俐又懂事，简直太合我的心意，这个儿媳妇我认定了！」
王叔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我女儿？伶俐懂事？儿媳妇？！」
信息量真的太大了，他一时缓不过来。
王娇也傻了，看向程亦辰，表情突然羞涩。
几个姑姑在旁边眼睛都放光了，打量着程亦辰，揶揄的揶揄，夸耀的夸耀。
「就说嘛，我们家娇娇优秀……哎，你害什么羞啊。」
「啧啧，这小程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游戏公司现在很热门的！能拿到天使投资更是不得了哇。」
听到这，我有些忍不住了，「可是姑妈，你刚才还嘲讽人家是草台班子呢，现在怎么又夸上了？」
被我这么一怼，她直接瞪大眼睛，「你这丫头别瞎说啊，我什么时候嘲讽过程总！」
「你别拿你那个垃圾公司跟程总比，连年终奖都开不出来，我看是离倒闭不远了……」
好家伙！
这下我是真的忍不住了，噗呲一下直接笑出了声，扭头扯了扯程亦辰的衣袖，「听到没，你这周扒皮，连年终奖都开不出来，公司早晚倒闭！」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家好像都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然而最尴尬的还是程亦辰。
程•扒皮•亦辰揉了揉鼻子，「我就是于芙那个垃圾公司的老板……以后争取给员工多点福利。」
气氛直接凝固了。
还是大姑妈开口打个哈哈，囫囵了过去，「程太上门是想拜访亲家的，这可是大喜的事情，我们家娇娇有福气哦……」
王叔也很激动，只是表情不怎么自然，「没想到程太竟然属意娇娇做儿媳妇，我这个当父亲的真的很高兴，但是对不住您，我女儿娇娇已经有男朋友了……」
总裁妈：「？？？」
什么乱七八糟的。
「娇娇？不是，我想要的儿媳妇是芙芙，是芙芙啊！！」
10
王家人目瞪口呆。
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个小透明怎么力压他们的掌上明珠，不声不响的拿下程亦辰这个金龟婿，还成为程太钦定的儿媳的。
但别说，看着他们呆愣诧异的样子，我心里还挺爽的。
送程亦辰离开的时候，我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叔叔说，两家住的这么近要给你们回礼呢，你继续装行不行？」
「大不了我不要奖金和年假了，你那边我也极力配合。」
程亦辰回头看我一眼，「你做什么梦，三个月奖金就想收买我，你觉得合适吗？」
我：「？？？」
「你当初就是这么跟我商量的，我都同意了！」
该死，竟然出尔反尔。
是仗着我没办法拿捏他了是吧！
他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弱智，「身份不同，身价也不同，我找你是找了个社畜女朋友，你找我那可就是归国精英，青年才俊的总裁男友……一样吗？」
他说着，比了个耶，在我眼前晃晃，「至少加两个月班。」
我：「！！！」
可恶，这是趁人之危要我命啊！
万恶的资本家！
「不行？不行就算了。」
他转身就走。
我拦住他的去路：「哎——」
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行？我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于是，对上程亦辰那张笑容满面的脸，我咬牙切齿道：「可、以！」
11
聚餐结束后，王叔送别几位姑姑。
王娇亦步亦趋的跟在我后面，欲言又止。
一直到了出了酒店，见我站在路边低头玩手机也没有理她，终于端不住了，把钥匙丢到我身上，颐指气使道：「我喝酒了，你来开车。」
我说我也喝酒了，把钥匙抛到她的怀里，还是等代驾吧。
估计是没想到我居然敢拒绝，王娇怔了怔，表情也瞬间拉了下来。
「于芙，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程亦辰就是飞上枝头，硬气起来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笑死，听了程太两句客气话就飘到天上去了，程家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进门！」
「更何况，程亦辰是我高中同学，人傲气的很，和你只是玩玩罢了，你要是真的当真了，那才是蠢货！」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估计是这种无视的态度惹恼了她，王娇拎着皮包砸向我。
「你不是挺清醒的吗，还能嘲讽我，等什么代驾，我现在就要回家！」
包砸到身上，虽不至于太疼，也挺让人难受的，我转身抓住了她的包带，「你神经病啊！」
并不是攀上了程亦辰就变得硬气，而是她实在太过分，十年了都没有改变，觉得我还是那个卑微懦弱，任由她揉圆搓扁的于芙。
不一样的，我早就长大了，有了无视和反抗她的能力。
她瞪着我，我牵制住她，大战一触即发。
程亦辰恰好出现，成为转移注意力的焦点。
王娇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打了个招呼，可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越过王娇，走向我。
揉揉头，表情温柔，「等急了吧，我送你回家。」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后背有些僵硬。
以前成天让我改策划的工作狂魔程扒皮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是真的不适应。
不过王娇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我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你怎么现在才来嘛，人家都等了好久了，脚痛痛！」
程亦辰脸上的笑直接垮了一半，被我抱住的胳膊都微微颤抖，硬提维持着那尴尬的笑意，把我塞进了副驾驶。
动作里有股子迫不及待，赶紧抽身。
但是两米开外的王娇察觉不到，只看到程亦辰为我开车门，还细心的帮我系上安全带。
她开口，有心想要和老同学寒暄几句，结果程亦辰转身就去了驾驶座，根本就没理她，就只能愤愤进了后座。
一路上，程亦辰对副驾驶的我嘘寒问暖。
王娇几次想要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头。
她气的狂踢我后座，但她的脾气，只敢窝里横罢了，在程亦辰面前，是不敢造次的。
所以一到小区车库，她就下去摔门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舒爽度+1000000！
「想不到，你这个假男朋友还挺顶用的。」
因为要加班两个月的不爽也消散了些，毕竟还是挺物超所值的。
刚才王娇那个样子，我在后视镜里看到，真的笑死了。
程亦辰吊儿郎当的说了句：「还不是为了让你更卖力的加班。」
哦豁，我瞬间下头。
「再！见！」
我猛地关上车门，大步走向电梯。
程亦辰却突然叫了我的全名。
宛若老板点名批评员工那样，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我以为他有什么正经事，下意识的回头。
没想到程亦辰居然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我，直接把我这一瞬间的扭曲尴尬又不安、宛若类人猿的表情记录了下来！！
顺便朝我扬了扬手里的丑照：「如果不履行诺言，这就是全公司的电脑壁纸哦。」
我：「！」
12
程亦辰是懂威胁人的。
偏偏我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扮演好女朋友这个角色，之后的两天都辗转于家和总裁妈跟前。
只是没想到，家里却出了事。
我早上出门还是好好的，下午回来家里就一片狼藉，地板上到处都是被摔坏的杯子盘子和摆件，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客厅空旷，只有我妈在客厅中央，沉默的收拾着残局。
我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一紧。
「妈，出什么事了。」
我是生怕她受到什么欺负，可是陈女士除了表情有些尴尬之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没事，是你王叔和娇娇……」
原来，王娇回来后就问王叔要了两百万，说是要开工作室，结果扭头就转给了一个海外账户，被王叔发现后，扯出了一连串的谎言。
她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并不如意，刚一毕业就跟个无业游民搞到了一起，所谓的男朋友根本就不是什么名校富二代，王娇这两年一直在供养他，经济状况搞的一团糟，这次要的两百万，也是为了给男方挥霍。
事情暴露后，她还执迷不悟，坚信那就是真爱，王叔被她气的半死，父女俩大吵了一架。
结局就是家里一片狼藉，王娇被关了起来，王叔也摔门离去。
我妈叹了口气，「这王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非要去垃圾箱里扒拉，还当个宝一样不肯撒手。」
我也是震惊到了。
没想到强势的王娇，竟然是个恋爱脑，还死活痴恋渣男。
这是从小到大过得太顺风顺水了，非得给自己的人生加点难度么。
搞不懂。
上楼的时候，我端着盘子，走到她的门口。
敲了敲门，「我妈让我来送饭。」
回应我的，是某个重物砸门的声音。
「于芙，你知道我这样，心里面是不是特别爽！」
「但是不用你假好心，我就算再烂我也是王家的千金，爸爸唯一的女儿，他不会不管我，我骨子里流着他的血！」
「你算个屁啊！」
我翻了个白眼。
就不该挨她的边，「你不吃算完。」
「等等！」
门里边传出咚咚的脚步声，王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于芙，你帮我个忙。」
「爸爸书房里的那个保险柜，里面有很多现金，密码是098020，你把那些钱取出来打进这个卡里。」
她说着，从门缝底下塞过来一张银行卡。
我看着卡上的英文字符，眉头猛地拧紧。
「王娇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都这样了居然还不知悔改，那个男人真的不是什么良人啊！
那边王娇想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你懂个屁！你不知道劳埃德有多爱我！」
「自己装的跟白莲花一样，还不是搞了个假男友骗大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身子一顿，她居然知道了。
应该是在车库的时候……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我放了，要么把钱打到卡里，不然我就把你那些破事都说出来！」
赤裸裸的威胁，直接把我给震慑住。
是啊，王娇和王叔是亲父女，她就算再犯浑也有人兜着，不可能不管她，但我呢？
如果我因为虚荣找总裁假扮男朋友这事儿曝光了，真的，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开始犹豫。
13
最后还是算了。
我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踩着那张银行卡，一脚给她踢了进去。
「你爱说就说去吧，反正你这些破要求，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然后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在我的脑补中，可以用帅气这两个字来形容。
但回到自己房间后，就有点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
王娇这个疯婆娘真的会把我找假男友的事情说出去的！
看这架势，她不好过我也别想好过了。
我打开手机，哆哆嗦嗦的给程亦辰发消息：「老板，计划有变，我可能当不了你的契约女友了。」
程亦辰：「？」
我组织好语言准备跟他仔细说，在聊天框洋洋洒洒写下一长篇，还没来得及发送，那边楼下就传过来一声巨响。
还有我妈惊慌的声音。
有重重的脚步踩在楼梯上，我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撂了手机冲出去。
二楼的主卧被暴力打开，王娇跟着一个棕发碧眼形容枯槁的外国佬直奔王叔的书房。
楼梯拐角处，我妈被推倒在地，扶着腰表情很痛苦，我想要去扶，她摆了摆手，「快去拦住王娇！她要跟那个男的私奔！」
哎！
没想到竟然搞这种幺蛾子，我跺了跺脚，朝着楼下跑过去。
书房已经被他们翻的一片狼藉，保险柜大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放过，那鬼佬把背包塞的鼓鼓囊囊，最可恶的是王娇！竟然帮着他翻箱倒柜！
「王娇！你疯了吗，这可是你的家！」
「就因为是我的家，我才有资格拿走这些东西，早晚都是我的！我和劳埃德要结婚了，这些钱就当爸爸送给我这个女儿的礼金！」
她说着，拉上包链，就和那个鬼佬走了过来，「让开！」
我看着她手里的包，「你把东西放下，你们这是抢劫！」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扯。
却被那鬼佬一把推开,头磕到柜子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流，而且他还不住手，神情暴戾，抬起脚就要往我身上踢。
我妈扶着腰，颤颤巍巍的下了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差点吓得一屁股又坐到地上。
好在，程亦辰来了。
看到这副情形，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鬼佬的衣领就把他摔到地上。
他扶住我，有些紧张的拿着纸巾按住我额头，「你还好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报警。」
我脑子晕晕乎乎的，反应迟钝，倒是王娇，听到报警两个字顿时炸了，「程亦辰你敢！这是我们家务事你别掺合！」
「钱都是我拿的，跟劳埃德没关系！」
那男的不敢再做什么。
形式不对，他抓紧了手里的包，对着王娇使了个眼色，见状就要走。
王娇赶紧跟了上去。
已经到了现在，她还是执迷不悟。
「王娇！你非要走是不是！」
「为了一个垃圾男人搞成这样值得吗！」
「你想想王叔多疼你，你忍心让他难过吗？！」
王娇听到这里，顿住了步子，扭头看向我，神情却没有一丝愧疚和犹豫。
她恶狠狠道：「他是我爸，对我好是应该的！不对我好难道对你好吗！」
「于芙，你少弄那副假惺惺的嘴脸给我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管教的姿态，你在这个家只是个外人，管不着我！」
「你们母女俩一个德性，当妈的挖空心思上位，做女儿的虚荣至极，连男朋友都是假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完这话，就跑了出去，头都没回。
刚刚那几句话掷地有声，楼梯口的我妈也听到了，愣愣看向我：「假男友什么意思？」
面对她的目光，我说不出话来，视线闪躲。
还是程亦辰挡在了我的面前，不卑不亢。
「阿姨，我还是先送于芙去医院吧。」
14
我头上的伤口没什么要紧的。
就是心里慌张。
「如你所见，王娇知道了这事，还捅了出来。」
「现在我妈也知道了，过不了多久你妈也会知道，王叔也会知道，我做不了你的契约女友了。」
「怎么办，我一世英名折在这儿了，我要不要先坦白从宽，可是王娇走了，王叔一定气的半死，这时候我再火上浇油……」
想想都觉得痛苦啊，我现在是骑虎难下，焦头烂额。
程亦辰比我淡定多了，可能是因为家庭环境不一样，他被揭穿了最多也就被家里骂几句，可是我不一样啊！
他：「别想太多，没那么夸张。」
「先在这呆着，我去给你拿药。」
说着，就拿着处方离开了诊室。
我百无聊赖坐在急诊大厅的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滴答滴答往下流淌。
内心纠结急躁不安的时候，总裁妈来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
「阿姨……」
总裁妈还是那张和善的脸，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鸭脖，「本来想买香辣口味的，想到你还要打消炎药，就买了酱香的。」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已经知道了，可是闭口不提那事儿，让我心里面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内心焦虑，连带着手里的鸭脖都不香了。
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她。
没想到她挥了挥手里的鸭脖，「嗐，你妈已经告诉我了，我是无所谓了。」
「虽然说难得遇上你这么合我心意的女孩，本来还以为程亦辰得偿所愿，把你追到手了呢，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招数，啧啧，逊呢。」
我：？？？
不是，阿姨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程亦辰喜欢你啊。」
恰好程亦辰放在旁边的手机来了条信息，是医院药房提醒他取药成功，但是我的注意力，却被他的锁屏壁纸给吸引了。
这不是那天在车库，他拍下来的我的丑照吗？
图上的人五官都狰狞了，用这种照片当壁纸，当事人的心理状况真的正常吗！
总裁妈瞥了一眼，却不以为意，「哎呀，他早就这么干了。」
「去年的时候电脑壁纸就是你的照片，那会子还没你的私照呢，那么大一张证件照摆在屏幕上，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但你进门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所以你懂了吧，程亦辰喜欢你来着，说什么被催婚都是蓄谋已久，像我这么开明的长辈怎么可能催婚呢？」
「这是他为了靠近你想的诡计……」
15
啊这。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从「程亦辰怎么可能喜欢我」到「程亦辰喜欢我什么」再到「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突然就混乱了。
总裁妈离开后不久，程亦辰就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堆药放在我的跟前，挨个告诉我怎么吃。
我看着他，迟迟没有回应。
程亦辰反应过来看向我，「怎么了？」
他的手就探了过来，虚虚的蹭了蹭我额角的纱布，「是头还疼？」
我摇了摇头，「你妈来过。」
他哦了一声，没什么所谓的样子，继续去理药，直到我又说出句「她已经知道了」，程亦辰才有所松动,「怎么说？」
虽然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拿着药微颤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我鬼使神差，戏精上头，「嘤嘤嘤还能怎么说，觉得我恶心，说亏她这么喜欢我，结果竟然是个骗子，让我离你远一点。」
他眼神闪烁，开始凝重，「她应该不至于……」
我没有理会，再接再厉，「而且我妈也说了，既然曝光了就没必要再继续了，让我辞职不要再和你厮混在一起，年后在本地找个工作安安分分过日子就行。」
话音刚落下，手机就响了起来，我不再看他，专心回消息。
程亦辰：「是谁？」
我：「我妈给找的相亲对象，家里三套房。」
他眉头一挑，「你要去见？？」
我：「当然了。」
程亦辰听到这个回答，直接愣住，然后气笑了，「谁家里没三套房啊！」
「于芙，做人目光不要太浅显好不好！」
他准备了一肚子长篇大论，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进被我不耐烦的推开。
「别管我，更何况你现在也不是我老板了，去去去去……他的电话打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抱着手机跑老远，转眼间就到了门口那，手机贴在耳朵上佯装打电话，一遍警醒的望着他。
我俩隔着一整个大厅，他抱着药遥遥看着我，很无奈，抽出一只手拨了个号码。
然后，我这边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手忙脚乱下意识接听。
结果，程亦辰的声音居然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于芙，麻烦你装的像一点好吗？」
「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我：「！！！」
卧槽我怎么没发现！
手忙脚乱的过于紧张了，结果弄成这样。
本来想试探程亦辰的心思作罢，我眼里那些闪烁跳动的光芒也黯了下来，手指微动。
程亦辰：「先别挂断！」
「你听我说……」
「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对你口出恶言，而且大概率会把我喜欢你这件事披露出来，如果她说了这样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你也看到我的手机壁纸了吧……那不是威胁，是出于我的私心，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就正常恋爱，叔叔阿姨那边我负责说清楚，好不好？」
隔着那么老远，我仿佛都能看到他脸上紧张的表情，听筒里的声音也是打着颤。
我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他有些急了，「怎么样，你愿意吗？」
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我走来。
我清了清嗓子，「嗯，就勉强接受你的喜欢吧。」
程亦辰笑了起来，肉眼可见的激动。
最后十几米是以冲刺的速度跑过来，还张开双臂，似乎要把我抱进怀中。
「哎——」
我却后退了几步，用手机顶着他的胸口。
「医院呢，注意下影响。」
「而且，我只是说接受你的喜欢，没有三大卡车玫瑰花，我都不会同意做你女朋友的，哼！」
他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身子往这一倾，把我整个人都裹入了怀中，熊抱似的蹭了蹭。
「知道啦，未来的女朋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