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男频 作者:天航字数:4295更新时间:26/06/17 18:12:47
妻子发消息给我:不要开门。

与此同时,门口有人敲门。

我开了,这是我第一次死亡。

1

这种感觉有点难以形容。讲道理,最后一瞬间,那一瞬间,最后的画面定格的不是面前的人的表情多么狰狞凶恶,而是一个我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我自己?对,那确实是我自己,我能确定。

我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灵魂,看着我自己的躯壳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无力地躺进面前那个人的怀里。巨量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明亮的红湖。

而后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夹起来一样,就像娃娃机被抓起的玩偶一样,铁制的爪子紧紧锁住我身体的某个部分,使我不能动弹。

我被丢进一种蓝黑色的介质中急速下坠。像海水,像星空,我无法分辨我周围充斥着什么,也无法确定我在哪,更无法确认我现在是否还活着。

恐惧,焦虑,慌张。

我尝试着扭动身体,我用余光看向自己的双手,一束光亮照进我的视野,我拼了命的想要抓住,整个人也朝着光亮坠落而去。

在接触到光亮的一刹那,我「呼」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的喘息和头皮的麻木证明,我仍活着。

梦吗?

我像刚才一样,摸了摸额头,揉了两下脸庞,低下头,拖鞋规规矩矩地等着我。我踏着它走出屋门,来到客厅。客厅的空调仍在呼呼作响,时钟标准地指向下午四点,时针和分针展开了一个令人舒适的角度。今日的阳光仍然猛烈,从落地窗口射进来,在红木地板上刺痛着我的眼睛。

是梦,哪怕它那么真实。

我像梦里发生的那样给自己接了杯水,一饮而尽。喉咙开始活跃,力量逐渐充盈我的身体。我又摸了摸额头,不算烫了,看来下午三点的那片药起了作用。

刚刚发生的一切,那种痛觉和触觉,都像实实在在经历了一遍一样。

那是一把细长的匕首,我甚至还能记起它握把上的花纹,它的目的也许是我的胸口。而后两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热,有什么东西冲进了我的大脑,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从我的身体中流出,流过我的躯体,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往前扑,我抓住了一只厚重的手臂,双腿无力的感觉却令我再也无法站稳,狠狠地跌在一个人的怀里。我能回忆起那种厚重的烟草味道,直到现在仍令我作呕。

我不想,也不敢再去回忆,头脑中的痛觉还若隐若现。打开窗,空气流动的感觉让我由焦躁逐渐变得平静,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乖巧的坐在我的脚边,伸出舌头,仿佛是因为没有吵醒我睡觉而讨要奖励。

摸着大黄的头,我劫后余生般地庆幸自己依然真切地活着。

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条信息闯进了我的眼睛。

「不要开门」。

这个突兀的信息,让我瞬间回到了那个情节中,那个刚刚在梦里过见过的场景。我不由得把眼神投向棕红的防盗门。

没等我多想,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咚咚咚——」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起来。

刚刚真的是梦吗?

我一动不动,坐在正好能看见门的沙发边缘,手上的汗水不知道有没有浸到手机缝儿里。

「哒,哒,哒」。时钟的声音好像在我的耳朵里忽然放大,它不安地走动着,我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站了起来。

开门会怎么样?

我走到门前,大黄也一扭一扭地跟了过来。

也许是老婆回来了,老婆的公司时间很松散,之前不止一次翘班回家。家里我还能干几年,也不差她赚的那点钱,所以她对她的公司比较无所谓。

难道是老婆听说自己不舒服,所以提前回来给我一个惊喜吗?

敲门声越来越焦急,似乎外面的人耐心不足。

不,绝对不可能是她。

不能开门。

是谁?

梦里发生的各种事情又一次开始不断在脑海中翻滚,我的脑袋好像一团浆糊,握在门锁上的手也撤了回来。

我后退了两步,盯着这扇门。

它厚实,坚固,是定制的上等防盗门。

此前,我从未怀疑过这扇门的坚固程度。

「汪!」大黄似乎都被敲得心烦了,一向乖巧的它吠了一声。我不知道我在安慰它还是安慰自己,轻声说着没事没事,然后摸摸它的头。

敲门声仍不绝于耳,我咽了咽口水,不安地四下望去。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有点想知道外面是谁。

敲门声停止了。我向前走去,整个脸趴在门上,眼睛透过猫眼看去。

好像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条消息,自嘲地笑笑。

「想吓唬我,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还没有按下发送,只听见门外「咔哒」一声。紧接着,门被拉开,一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出现了。

他有钥匙?!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

他,我见过一次。

没等我多想,他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冲了上来,一人一边死死卡住了我的双臂,令我无法动作。他缓缓朝我走了过来,脸上还带了一个不知道带了多少次的一次性口罩,他掐住我的脖子,我几乎不能呼吸,双脚不安地胡乱蹬着,我死死地瞪着他,他的右手上下挥舞着,我只能感觉到似乎有许多针在扎我的身体。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疼痛感又充斥了我的大脑,热流在我的身上翻滚流淌,我知道那是我的血液。

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大黄在背后加入了战斗,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高高在上的灵魂再次看了一遍我最后的表情,那张脸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惊恐。

口罩男后背的衣襟上,也有着一片绽开的血花。

2

当我再次坠落时,我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给了我第三次机会吗?

急速坠落的我仍然无法行动,沉重的海水让我几乎窒息,我没有游过泳,但是我觉得,这就是海水。

我从来没有过像这样渴望生命。

这次的时间似乎比上一次久,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马上要淹死了,再多一秒。

仍旧是落入那个白洞,我很快睁开了双眼。

我快速从床上跳起,然后冲到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四点,熟悉的时间,环顾周围,熟悉的空间。

还要来一次吗?

对不起,这次我领先了。

我飞快地冲进厨房。抄起一把锋利的菜刀,看着门。

手机的信息已经来了。妻子的仓促提醒好像是一种信号,门准时被敲响。

三个人,如果准备好了反抗,那我一人一狗也许有机会。

来吧!来吧!

我舔了舔嘴唇,我才发现,这次起床忘了喝水,大黄也没有来到我的身边。

「大黄?」我轻声呼唤着,它一如上次般从另一个卧室跑了过来。

既然他们有开门的钥匙,那我就只能提前预料到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并做出相应的反应,才能化解这次危机。

我努力回想着:开门的是口罩哥,这个人也许是他们的头头,如果从擒贼先擒王的角度来看,制服这个人是最有必要的。

但是他身边的两个人离他的距离不是很远,并且他们两个狗腿子会在门开的第一时间冲上来制服自己,所以让他们用钥匙开门,不利的一方一定是自己。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我恍惚记得,敲门声停下的时候大概是在4:07分,并且在之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会拿出钥匙。

钥匙?

低头看了手机一眼,一阵不安涌上了我的心头。

正在我乱想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停止,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一手转动钥匙,同时一脚踹开房门,巨大的响声让大黄受到了惊吓,窜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的面前正是那个口罩男,他头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穿黑色夹克,正侧身站在这里比划着什么。

在极度恐惧和慌乱之中,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怪力,踹门的脚刚刚落地,整个人甚至还没有站稳,另一脚已经踹在了口罩男的身上。

他似乎是在疑惑,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一个趔趄。

我赶紧又一步跨了过去,菜刀顺着他的脑门就劈了下去。

他用胳膊去挡,我清楚的看见菜刀砍进了他的胳膊,但他理都没理,拎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冲了进来。他像闪电一样,那一瞬间我惊讶于他并不关注我手里的刀。

亡命徒?

我在他的身上砍了起码五刀。最后一刀劈在他的夹克上,又滑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像一块巨石压住了我。另外两个人只比他慢了一点,他们疯狂动作,我觉得我的胸口还是被扎成了马蜂窝。

这次换他躺进了我的怀里。我带着遗憾离开了,很明显,感冒刚刚有些好转的身体还不足以让我应对如此激烈的战斗。

还是那阵坠落感,也还是那个海水,窒息的感觉再一次传来,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时间还要久,也充分证明了在里边呆多久我都不会淹死,但是它还是逼迫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呛水,然后持续绝望。

仿佛是什么屏障破开了,海水一般的介质涌进我的口腔,这股味道我很熟悉,是腥甜的血一般的味道。

仅仅一瞬间,海水就呛进了我的肺部。我剧烈的咳嗽着,然后又掉进了光亮中。

我「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然后继续咳嗽,我很害怕,听说人死之后会重复着死亡时候的行为,所以我努力回忆着前几天的点点滴滴,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我在几天前已经淹死了。刚刚的坠落感,会不会只是情景再现。

听见了我的咳嗽声,大黄跑了过来,乖巧的趴在我的床边,我摸着他的头,身体的不适渐渐恢复了过来,它仰起头,舔舐我的手。

我的大脑突然想通了什么,一阵通透感涌上心头。

3

我明白了。

第四次,我终于明白了你们的进攻方式,我已经明白你们为什么而来了!

你们出狱了!你们想要我的命!你们想要为你们的大哥讨一个说法!

想到这,我整个人开始冷静了下来,仔细的思考一些细节。

大黄这次在我咳醒了之后,便来到了我的脚边,而上一次,似乎是经过我的呼唤才从次卧走出来。在加上其他的一些细节,很明显,只要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那就是可以改变的。

可是怎样才能跳出这样的循环呢?上一次的经历,我杀了他们的头头,所以他不是跳脱循环的关键,那会是什么?自己的死亡?

我喝了一口床边的水,大脑飞速的运转,又顺手拿起了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四点零二分,妻子的短信还没有发送过来。

死亡之后坠落的恐惧与窒息还没有消失,让我不能确定下次死亡是否还能撑得住,也就是说,我必须把每一次的生命都当做是最后一次生命对待,拼了命活下去。

也就是说,我的动作必须快。

想到这,我飞身冲出卧室,将钥匙插进房门的门锁,并向左旋转了九十度。

既然他们选择钥匙开门,而不是暴力破门,那这样处理门锁也许可以为我争取很多的时间。

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我拨通了110电话,在与警察的交谈中,我把鞋柜和餐桌边的椅子放倒在门前,把冰箱踢翻,拦在入门的换鞋廊道入口。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在安装房门的时候就应该安装成外推内拉式,这样的话也许顶在门上的杂物也可以延缓他们破门的时间。

做好这些,我跑到厨房,扫视了刀具架一番,最后选择了两把,一把斩骨刀,和一把细长的类似大号水果刀的厨师菜刀。

选好之后,我又回到客厅的茶几边,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卷胶布,然后将两把刀固定在两只手上。

这样虽然可能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行动,但是如果真的要决一死战,固定的刀可以在我脱力的时候起到不小的作用。

现在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对面这三个人应该是不怕死的,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们只想要我死,甚至不惜自己送命。

不愧是白锦田的手下。

「不要开门。」短信如约而至。

感受到口袋手机的震动,我没有丝毫犹豫,把大黄留在客厅,关好所有的门窗回到了卧室。

大黄认生,如果是陌生人,突然闯进屋子,在加上一直听到敲门声的烦躁,大黄一定会第一时间扑上去。

哪怕只是咬伤他们也好,也能为我赢得几分生机。

只能牺牲大黄!

锁好卧室门,坐在床上,我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现在是四点零四分。

「咚咚咚——咚!」

四点零七分,敲门的声音戛然而止,然而我并没有因此而松下一口气。

我真的能因此而活下去吗,我突然质问自己,一直留在屋里,是不是也是在慢性死亡的路上?

我上班的时候路过警察局,我大概记得,警察局到自己家大概需要十一分钟左右的车程,也就是说,四点零二分拨打电话的我,在他们最快出警到这个现场,也需要到四点十三分。相比较破门的四点零七,门外的布局需要坚持最起码六分钟才可以。

门外真的能坚持六分钟吗??

他们真的只有三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