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傅锐意语气生硬，询问女儿我葬在哪里。
女儿扭过头去不看他。
傅锐意没有办法，只好询问我们的亲戚好友。
电话刚挂，他就阴阳怪气道，「你们母女还真是厉害啊！骗得我们所有人都团团转啊！要不是我清楚你妈的性子，恐怕也要被骗了！」
「我倒要看看，到了墓地，你妈到底死没死！」
说完狠狠地按了喇叭，把前面的车主都吓了一跳，亲自下车来骂他。
很快，到了墓地。
还没等女儿祭拜我，傅锐意就招呼人把我的坟挖开。
女儿不肯让，守着我的坟不走。
「爸爸，不能挖，不能挖！」女儿泪流满面。
傅锐意脸色难看，把女儿扯开，招呼工人开始。
那一瞬间，我气急了！
傅锐意难道不知道已死之人得坟墓是不能打开的吗？
他这是想让我死了也不安生啊！
女儿还在他面前大哭，他却可以毫无歉意的招呼工人挖墓。
这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由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
下一秒，墓地狂风大作。
工人的工具全部被掀翻，就连傅锐意自己，也差点倒地。
工人们害怕的浑身发抖，丢下工具就跑。
女儿愣愣的站在原地，大声喊到，「妈妈！妈妈！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傅锐意捂着女儿的嘴巴叫她不要说话，把她抱进了车子。
11
车里，傅锐意狠狠松了口气。
「爸爸，这次，你总该相信了吗？」女儿扭头问他。
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都是颤抖的，可还是嘴硬，「这，只能算是天气不好而已。」
「可是爸爸，我昨天听到你打电话给叔叔阿姨了，你不是也亲耳听见他们说妈妈死了吗？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女儿不解道。
傅锐意没回话，颤抖着开了车，中途还几次打乱了方向盘。
我看着他漫无目的的开车，连方向都找不到。
只觉得可笑，就算亲眼看见了我的死亡证明，就算到了墓地，他也还是不相信我死了。
难道我的死对他来说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那他当初，为何要出轨啊？
又为何根本看不见我的难受，为何让我失望一次又一次。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没出轨之前，他的眼里，生活里，只有我和小语。
可出轨后，他的眼里就只有闻慧月了。
在我没发现时，他还会有歉意，会想方设法的弥补我们。
可是在我发现后，越来越明目张胆。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可痛苦的却是我。
就连最后，生病难受的也是我。
加害者，反而活得好好的。
我不甘心，不甘心我死了，他却好好的。
于是试图在他耳边念叨，念叨着他所有的罪行，希望他可以听见。
他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
摇着头，说他没有，他不是故意的。
真是可笑，难不成，他还能听见我说话？
到最后，他把车停了下来。
蒙着耳朵，疯狂摇头，不停念叨着。
他不知道我死了，他不是故意这样对女儿的，他以为女儿也是骗他的。
12
后来，闻慧月的一通电话把他惊醒了。
他这才正常，把女儿带回了家。
女儿很听话，自己回了屋里。
我在屋外，看着他和闻慧月吵闹。
「慧月，订婚那天，桑灵韵是不是发消息给我了？」
傅锐意的声音带着怒气。
「怎么了？那天她是发消息了，还说她要死了，让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多可笑啊！明知道那天是我们的订婚日，她还故意发这条信息，就这么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闻慧月掐着腰，一脸不屑。
傅锐意的眼睛都红了，「闻慧月！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明明可以见她最后一面的！」
「不是？傅锐意！你竟然吼我？你不会真的相信她死了吧？」
闻慧月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冷静冷静，可手却一直在发抖。
「闻慧月！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我就问你，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删除那条信息！」
「为什么？傅锐意！当时我们可是订婚了！我可不想你被其他的女人抢走！」闻慧月说着掉下眼泪，通红着眼看他。
傅锐意一拳砸到墙壁上，暗骂了一声。
随后一脚油门，开车来到公安局，报了我的身份证。
当查询到我已死的记录时，他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已然失了血色。
这一次，他终于相信了。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不会的，不会的。」
傅锐意摇摇晃晃的出了公安局。
看到门外的一家三口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蹲下身子抱头痛哭。
13
等到哭够了，他又回了车里，开着车去了墓地。
流着泪在我的墓地念叨，说到从前的时候，他捂住了眼睛。
哭着哭着，他累了，便睡了过去。
等到半夜，他睡醒了，又开车去了很多我们之前游玩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有我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看着他去了我和他刚在一起时的游乐场。流着泪看着别的情侣拉手拥抱。
又去了他向我求婚时的海边，往里走了进去，直到淹没自己。
我承认，那一刻，我是想让他死的。
可是他要是死了，女儿怎么办啊！
于是我趁他还有求生意识的时候进入了他的梦里。
梦里，他跪着说他错了，这就来找我。
我摇摇头，说他不配。
他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随后我又叹了口气，让他好好照顾女儿，我就当他赎罪了。
他这才清醒，自己游上岸。
然后开车回了家。
到家时，他犹犹豫豫不敢进门。
直到手机里传来闻慧月催他回家的消息。
可进屋时，他又直愣愣的站在女儿门外，眼神充满了愧疚。
闻慧月一下楼就看见傅锐意这副神情，疑惑道，「你干嘛呢？这么晚了。」
傅锐意扭头，满怀恨意的盯着她，声音沉重。
「闻慧月，桑灵韵她死了，在三年前就死了。」
闻慧月停下了脚步，「真的假的？」
仔细一听，她的语气还有些欣喜。
「是真的，那条消息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
傅锐意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可是闻慧月并没有在意，反而抱了抱他。
「锐意，节哀顺变，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你还有我。」
他嘲讽一笑，推开了闻慧月，冷冷道，「闻慧月，你知不知道啊？要是当时你没有删掉那条短信，说不定我可以见到桑灵韵最后一面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还怪我喽？当时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要死了。」闻慧月抖了抖肩。
傅锐意没有说话，可看向闻慧月的眼神充满了冷意。
随后去了书房。
这是他和闻慧月结婚以来，两人第一次分床睡。
14
第二天一早，傅锐意把女儿叫了起来，向她道了歉。
女儿不肯原谅他，冷着脸看他。
闻慧月还在一旁拱火，「小语！再怎么说，锐意也是你爸爸，父女哪有隔夜仇的。」
傅锐意一记眼神，就把闻慧月说的话打断了。
他低下身子，与女儿平视，轻声细语道，「小语，之前是爸爸错怪你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那样对妈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你可以原谅爸爸吗？」
女儿板着脸，冷冷道，「爸爸，你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傅锐意愧疚的低下头。
女儿没有管他，继续说自己的。
「青姨曾说过，妈妈死的前几天，爸爸去找过妈妈，还逼着妈妈吃完了那一整桌重油重辣的菜。」
「爸爸当时还说，要是妈妈不吃完，你一辈子都不会来见我，就让我当一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你知道，妈妈当时吃完后，是怎么度过那一天的吗？那一天，妈妈在家里痛不欲生，而爸爸，却在和这个阿姨挑选喜欢的婚纱。」
在女儿的一字一句中，傅锐意的眼睛越来越红。
可女儿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这个阿姨还发了很多你和她的婚纱照给妈妈，还说她和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妈妈不过是仗着孩子留在你身边的可怜虫罢了。」
「你们订婚的那几天越快乐，妈妈却越痛苦。」
「就连她死的那天，你们也不放过。这个阿姨发了一大堆咒妈妈去死的话，这些，都是青姨亲口告诉我的。」
「你知道，当时我听到的时候有多心疼妈妈吗？」
「可怜妈妈都死了，还要被你们咒骂。」
女儿往前进了一步，仰着头冷漠道，「爸爸，你觉得，你配让我们原谅吗？」
他的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
「小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妈妈生病了，我也不知道她会死。」傅锐意通红着眼，缓慢把手伸向女儿。
可女儿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掉了房门。
15
闻慧月尴尬的看了一眼傅锐意和门，起身前去安慰他，「锐意，没关系，小语不原谅你就算了，你又不知道桑灵韵快死了，不是你的问题。」
傅锐意扒开她的手，大吼一声，「够了！当初要不是你删掉了信息不告诉我，现如今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和桑灵韵还有小语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闻慧月似乎被气笑了，可笑的看了他一眼。
「傅锐意，你怎么有脸这样说的啊？？你还好意思怪我？难道当初不是你自己喜欢上我的？难不成还是我勾引你的？」
「你自己说爱我如命，对家里的黄脸婆没了感情，要和她离婚，和我在一起。还一天对我那么好，我要什么就给什么。」
「要不然，你真以为我有小鲜肉不要，看得上你一个有家庭的男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傅锐意，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闻慧月满脸不屑。
傅锐意被她气得脸都红了，可又不会骂人，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到最后，傅锐意提出了离婚。
闻慧月笑着说，「好啊！你的女儿你自己养。我这几年跟给你，耗费了我的青春，你得弥补我。这房子，车子都归我，还有你的钱财也归我。我也不跟你闹，你就净身出户好了。」
「你想得美！当初要不是你，我和灵韵根本不可能离婚，要净身出户也是你」
傅锐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搭理身后闻慧月的骂骂咧咧。
16
不过，他们的吵闹都比我无关。
我只希望，不要打扰到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还这么小。
就因为我和她爸爸的事，受了不少委屈。
只希望，以后的她，都能快快乐乐的。
我趴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女儿的睡颜。
她睡的并不安稳，好几次都落泪了。
可我只是一个灵魂，连给女儿擦眼泪这件事都办不到。
都是我没用。
早知道，就听医生的，化疗一段时间。
至少，还可以多陪陪女儿。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声响，把女儿给吵醒了。
真是的，他们两又在闹什么了，才刚刚消停。
我飘过去看了一眼，闻慧月捂着眼睛哭泣，地上全是玻璃碎片。
傅锐意站得远远的，一脸厌恶的看着闻慧月。
「闻慧月！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不想和我离婚，就玩这种把戏是吧！你也配。」
「我告诉你，就算你怀孕了！我也不会认！」
说罢狠狠瞪了闻慧月一眼。
而闻慧月哭闹着让傅锐意带她去看看，她的眼睛好痛。
闹了好久，吵得傅锐意不耐烦了，于是大晚上的开车带她去了医院。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检查好眼睛，闻慧月又闹着说肚子疼，也就一并检查了。
17
所以当医生告诉他们闻慧月怀了孩子的时候，闻慧月高兴极了，傅锐意却皱紧了眉头。
闻慧月哼哼了两声，向傅锐意撒娇。
许是有了孩子，让闻慧月有了底气。
她说自己已经有了傅锐意的孩子，是不会打掉的。
这婚，她也不会离。
傅锐意脸色难看至极，让她把孩子给打了，他会给她一笔钱，让她不至于出去讨饭吃。
闻慧月当然不肯干，赖在病床上就不走了。
不管傅锐意如何劝她，她都不搭理。
于是傅锐意叹了口气，在医院照顾了她几天，还把小语也一起带来了。
就在我以为傅锐意不打算离婚的时候，他带着小语回了家，快速收拾好东西，把小语带去了别的城市。
在闻慧月骂骂咧咧发语音骂傅锐意的时候，他和小语已经到了江丰市。
小语起初很不习惯，也不想和傅锐意说话。
可是时间久了，再加上她年纪小，也就原谅傅锐意了。
至于我嘛，人都死了，也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了。
只要他真心对小语，别让小语委屈就行了。
可是闻慧月还是一个隐患，我知道，以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放弃。
更何况傅锐意还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她如此记仇，不可能不找上门来。
可我没想到，这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闻慧月找来江丰市的时候，傅锐意正在家里做饭。
闻慧月把门敲的砰砰响，闹着要让傅锐意给个说法，还当着邻居们的面说傅锐意是个抛妻弃子的男人。
害死了原配还不够，还要害死她。
她生着病，一个人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傅锐意一个人带着野孩子就跑了。
闻慧月还真是可笑，竟然敢说小语是野孩子。
我看，她肚子怀的那个才是野种。
毕竟，我和傅锐意结婚后。
有次我们去体检，医生说他已经不行了。
我怕他难过，替他瞒了下来。
可没想到，他管不住自己，竟然出轨了。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我只希望，他快点把闻慧月给赶走。
毕竟，小语还需要人照顾，可不能让闻慧月欺负去了。
18
傅锐意冷眼瞧着她发疯，然后默默拨打了110。
傅锐意还同警察解释道，他和闻慧月没领结婚证，只是男女朋友，很久之前就分手了。
不知道闻慧月发什么疯，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没想到傅锐意还真不是个人，和闻慧月都结婚了，竟然没领结婚证。
怪不得他当时提出离婚，可闻慧月想让他净身出户的时候他都没当回事。
于是警察只能说闻慧月聚众滋事，把她关进牢里住了几天。
可她被放出来后，还是不肯放弃，又哭又闹的。
傅锐意都搬了好几次家了，她每次都能找到。
直到傅锐意发现不对劲，让警察来检查一下家里和他的随身物品。
这才发现，闻慧月在和他打闹的时候，在他包里放了一个充电宝，那个充电宝里面有追踪器。
闻慧月这次，被关进牢里三年。
傅锐意和女儿也可以过三年安生日子。
这三年，女儿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尤其是女儿越来越大了，对于曾经的记忆反而越清晰。
每每想起傅锐意对她和对我做的那些事，她都会在夜晚哭泣。
或是来到院子里看着星星，和我说着悄悄话。
因为我在她每年的生日礼物都写得有，只要她想我了就看看天上，我是其中的一颗星星，会永远陪着她。
19
可是，我好像陪不了她太久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轻了。
可是我舍不得她，我还没来得及看她成年呢！
更何况，闻慧月就要被放出来了。
我害怕，害怕她会对他们出手。
我的小语才九岁，才刚上小学四年级。
我不希望她出任何事。
可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
闻慧月被放出来的第二天，傅锐意就在去接小语放学的路上出了车祸。
而闻慧月当场死亡。
可是傅锐意的伤很严重，似乎，活不成了。
他要是死了，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我只是难过，我的小语该怎么办啊！
救护车来了，傅锐意被送进了手术室。
他躺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小语没哭。
他颤抖着手把小语交给好友的时候，她还是没哭。
我还害怕小语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
直到葬礼后的第三天。
她回家喊爸爸的时候，没人答应，她终于痛哭出声。
好友抱着她拍背，让她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自那天起，小语越来越沉默寡言。
好像自从我死后，就没见小语笑过。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可是小语啊！我该怎么办啊！我也快要消失了，我也陪不了你了。
我尝试过入她梦，毕竟我要走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开心一些。
可是我在梦里看着她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她爸爸的时候，我没有出声。
或许，她希望的，一直都是一家三口在一起。
只可惜，我们的家庭是破碎的，就连孩子，也受了我们的影响。
只希望，下一世，我可以给女儿一个幸福的家。
感受到自己快要消失的时候，恍惚间，我发现女儿朝我的方向喊了我一声妈妈。
我朝她笑了，无声说道，「女儿，以后要开心，快乐啊。」
希望我的女儿，没有我们，也可以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