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马在商业竞争中被做局后破产。
我跟他提出了分手，扭头跟他的死对头宣布婚讯。
竹马出国前，特地来见我，质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
我拒绝后，他笑了，「那你以后别后悔！」
三年后他东山再起，成了一方首富。
回国那天，他特地以牙还牙报复他的死对头。
死对头破产后从高楼坠落自杀那天，竹马托人四处找我。
「找到她，带她来见我，我要她当面求我。」
可他不知道，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01
「我要见林虞。」
这周的第三次，一开门，林之远就坐在唐婉的办公位上，顶着一张阴雾的脸一眨不眨的看着唐婉。
唐婉是我闺蜜。
面对这种情形，她也早就见怪不怪，淡定地将包包放在一边，转身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还不忘回怼：
「林虞早就死了，这点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
可闻言，林之远的嘴角却只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神情里都透露着不屑：
「你别搞笑了，林虞那种贪生怕死、爱慕虚荣的女人怎么舍得她这条命？」
「怎么？真爱上沈宜琛了，要陪他殉情？」
「让我想想，沈宜琛长得不咋样，也就只有那种事情……」
眼见着林之远的话越说越不堪入耳，唐婉终于忍无可忍：「够了！」
房间里漫长的静音正如我遗失的心跳。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害得我喘不过气来。
良久，唐婉缓步走到桌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对方：
「林之远，我不管你想要干什么，林虞死了就是死了，你不要在我这里发疯！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配见她！」
「你自己不也谈了个二十几岁的嫩模吗，分手这么久，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放不下。」
闻言，林之远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小臂上的青筋爆起：
「我有什么可放不下的，我就是想让林虞看看，当年她的眼光有多差。」
「是挺差的。」唐婉盯着对方冷冷一笑。
为了这么个人白白丢了性命。
林之远咬牙继续：「既然你说她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最好能带上她的骨灰！」
说完这句话，林之远就走了。
刚刚收拾好的文件被他撞倒，散落一地。
门被「碰」得关上，唐婉无所谓的笑笑，蹲下身收拾四散的文件。
可收着收着，她却忽然捂住了脸跌坐在地，稀碎的呜咽声从她的指缝间流出：
「……林虞，你混蛋。」
一瞬间，我手足无措。
想要拭泪的手透过唐婉的身体，愣在半空中。
半晌，我才叹了口气。
拢着手悬在她的头顶摸了摸。
婉婉，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一走了之，留给你这么个烂摊子。
你也别和林之远怄气，他只是以为我背叛了他。
只是不知道……
我死了，
而已。
02
三年前，那时候我还是林家收养来的小姐，林之远是我青梅竹马的哥哥。
我们俩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林之远也宠我、爱我、敬我，爱情来的顺理成章。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但意外来得很快，我没想到林家会突然破产。
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林之远会抱着别的女人，吻的缠绵悱恻。
再次见面是在三天后，唐婉偶遇了正在珠宝店里给嫩模挑选礼物的林之远。
店员在一旁摞起的小盒子足足有半人高，女孩高兴，众目睽睽之下捧着林之远的脸就吻了上去。
他没拒绝。
反而是搂上了姑娘的纤腰，挥手示意驱逐其他客人。
女孩娇俏地捶打林之远的肩，却被对方一把搂进怀里。
我自虐般死死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我能看见林之远眼中的浅浅笑意。
那是从前专属我一个人的。
林之远其实很有脾气，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点。
所以即使平日里他在我面前表现得多么温顺、纯良，是多少人心中的标准择偶对象，也没有一个女生敢真的在明面上对他表示过喜欢。
因为她们不敢。
林之远这个人凶起来其实很吓人的。
我没见过。
唯有一次，就是他听说我和沈宜琛订婚那次，他把我摁在墙上发了狠，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我，手用力地像是要掐进我的肉里。
可一向怕疼的我没叫。
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低着头问我，再选一次，要不要和他走。
那是我第一次见林之远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我还是没走。
我曾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林之远守了我整个青春，我该为他做些什么。
如果有机会重逢，我会向他解释一切。
如果没有机会，我也祝他开启新的生活。
可看着他亲吻别人的画面，我的心还是会疼的无以复加……
唐婉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她一把推开工作人员，猝不及防给了林之远一个耳光！
「林之远，你还要不要脸了，一边找小虞，一边又在这里和别的女人拉扯不清！你这样凭什么配见她！」
男人被扇得一个趔趄，可下意识的动作，却是先将女孩护在身后。
唐婉看着这一切讽刺一笑：
「你不是要见她么？好，我给你看！」
话音落下，我能感觉到林之远一瞬的慌张，他忙不迭松开了抱着女孩的手，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03
从前我和唐婉开过玩笑，我要是先死了，就把我的骨灰做成钻石项链。
唐婉一条，林之远一条。
剩下的装在盒子里，一三五放在唐婉家，二四六去林之远那，周日休息，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也就她和林之远两个在意的人了。
可没人想过事情会演变成那样。
林之远出国后，一向胆小怕血的唐婉一个人给我收尸。
她抱着血淋淋的我走了很多路，
没人愿意惹这样的麻烦，唐婉几乎是用她瘦小的身躯一路将我背回了家。
我在边上看的很难受。
比当初被折磨时还要难受，眼泪止不住的流。
唐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项链，另一条她一直都带在脖子上。
项链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缓缓送到林之远的面前：
「你还记得小虞的遗愿么，她说要做两条……」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之远打断——
项链被他随手拿起，捏在眼前摇摇晃晃地看了几眼。
随后，林之远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雾，他恶狠狠地咬着牙：
「唐婉，你耍我？」
随着他带着怒气的话音落下，一同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还有那条项链。
「不——」
唐婉尖叫一声，双眼通红、伸手过去就要抢。
可一双脚，却无比自然地将它踩在了脚下。
似乎是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踩了几下，随后向后一撇，项链就这样不知道去了那个角落。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想出来的把戏，做戏做这样全套，就为了再耍我一次？」
林之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疯狂寻找的唐婉，眼睛眯起：
「你们真以为我会那么好骗？」
「我记得…你的公司是叫XX吧？要不然这样，我们来打个赌，看看我能在多久之内让你离职，相信到时候林虞一定会舍不得你跳出来吧？」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像她那种狼心狗肺的女人可不见得会出来救你。」
「你最好能自求多福。」
林之远看着唐婉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04
我没想过，为了逼我出现，林之远居然这样威胁唐婉。
他明明也知道唐婉不容易的。
如果我还活着，一定第一个冲出来给她打抱不平，哪怕那人是林之远。
这样的林之远，不是我爱的那个。
可现在的我只能以魂魄的形态静静地飘在唐婉的身边，看着她默默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唐婉是自己提的离职。
林之远现在的身份，那样的施压，没人能抵得住的。
她没让任何人为难。
可我的心里却下起一场倾盆大雨。
「都怪你，害我工作都丢了。」
房间里，唐婉正对着我的骨灰盒碎碎念，她麻利得收拾着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虽是埋怨的语气，但眼角带笑。
「不过也不怪你，刚好我自己也想休息段时间。刚好年末，就当提前给自己放假了。」
似乎能察觉到我的不安，唐婉继续安慰我，顺带着摸了摸骨灰盒的壳子，就像从前对我那样：
「放心啦，我挣的钱已经够我和你花大半辈子了。」
「刚好前段时间没机会陪你，你看看，都落灰了。」
唐婉的语气轻松而惬意，就像是我还陪在她身边一样。
拿起小帕子迅速得给我擦了擦灰，唐婉想了想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推车，把我的骨灰盒放了进去：
「刚好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出去转转吧。」
05
天色还早。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洒满了屋子。
我看着唐婉推着婴儿车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着，一派惬意的模样。
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她带着我去了附近的商业区，买了很多我喜欢吃的零食，又去逛了我之前很喜欢的梧桐大道，自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我飘着靠在她的肩膀，一如从前。
林之远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宇间尽是戾气，一双黑眸冷冰冰的盯着唐婉和我所在的方向，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略过那辆婴儿车时。
林之远只感觉自己快疯掉。
早就在唐婉离职的时候，他就找人跟着对方了。
他不信出了这件事情我还能忍住不出面，毕竟他也知道的，唐婉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他没等到我的消息，等来的却是唐婉推着婴儿车出门的消息。
一向稳重冷静的林之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徒手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她推着什么？」
林之远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
唐婉是不婚主义，这么些年她的身边别说男朋友了，就连雄性都少的可怜。
对小孩这种麻烦的生物更是敬而远之，更不要说去领养一个。
那孩子是谁的？
那个答案让林之远不敢细想下去。
他所知道的，能让唐婉愿意，忽略麻烦的，似乎也只有我一个人。
那孩子呢？
是我和沈宜琛的？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他疼的呼吸都困难。
林之远一步步地走向那辆婴儿车，迫切地想要撤下上面的遮光帘，好让他看清楚真相。
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让他觉得心如刀割。
过去的一幕幕在他面前如同走马灯般掠过，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那一处光。
无论唐婉在一旁如何拉扯、推搡、捶打，林之远都不为所动。
遮光帘拉下的一刻，
古木色的骨灰盒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几人都停下了动作，
盒子上我的照片静静地和林之远对视。
连带着世界都安静一瞬。
林之远的嘴唇哆嗦着，忽然就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