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
我笑容满面，「你们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我清清白白啊，从没有过男朋友。
以前也许差一点就有了，可最后都被肖路那小子给搅和了！
「栖栖，你不是跟肖路在一起的么？」
我笑容顿住。
笑不出来了。
忍了很久，我才能维持住平和的语气，「谁告诉你们他是我男朋友的！」
「全校都知道的呀！那天在联欢会上，你俩一起跳舞，过后还是他抱着你离开的！」
刘小倩一脸羡慕的表情，「你不知道，好多女生都把肖路当男神呢！谁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栖栖你真幸福，你男朋友真好，知道你受伤了，还抱着你出去。」
我：！！！
「我的好姐妹们，千万别乱说啊！」
我扶额，深呼吸几下，「我跟肖路，那是从娘胎里就看不对眼的死对头，他要是我男朋友，我能折寿三十年！从小到大，他就只会讨人嫌，欺负女孩子，这种贱人，有他没我！那天的事情，是因为他踩伤了我，我不能走动，所以才抱着我出去的！」
我以为我满脸的愤懑已经能够证明我所说的一切属实。
刘小倩：「栖栖，原来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啊！怪不得感情那么好呢！」
其他人点点头：「就是就是。」
我礼貌地「笑」着，「真不是我男朋友。」
她们：「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的，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哦！」
长长久久？
我要烦死了！

6.
「肖路这孩子吧，又懂事又贴心，我真的很喜欢。」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从小到大我妈最常说的一句。
「那你就慢慢喜欢吧，妈，我出门了！」
我喜欢的可不是肖路。
高中的时候，我情窦初开。
喜欢上我们班那个文静又温暖的男孩，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时候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的桌子上，反射出来七彩的光照亮了我的四季。
我老是偷偷看他，作为我同桌的肖路自然也察觉了我的异样。
「他脸上有字啊？」
在我第一百零五次偷看男神的时候，一本英语书挡住我的视线。
我僵硬地扭头看着肖路，用自以为很凶的眼神盯着他。
「肖路，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放学叫一车面包人教训你？！」
肖路贱兮兮地一笑，「好啊，今天你敢叫人打我，晚上我就去你家，告诉阿姨，她每天给你的零花钱你都偷偷给男生买早饭了！」
我忙捂住他的嘴。
我天不亮就来了学校，在男神桌上放下早饭——这么隐蔽，他怎么会知道！
「你是小孩啊！贱不贱呐！还跟家长告状！」
肖战乐呵呵地看着我，「招不在贱，管用就行。」
「呵呵。」
我瞪他一眼，低下头，背单词。
「装模作样什么？」
肖路挑眉看着我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男神名字，嗤笑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满门心思扑在学习上，还搁这想男人，我天天给你辅导，成绩就是不长进！你再不努力，可就不能跟如此英俊非凡的我去一所大学了！」
我：呕~
我愿称之为最自恋！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姐妹张婷婷坏笑着来到我面前。
「栖栖，都快高考了，你跟你家那位上课还打情骂俏呢！」
我家那位？
好吧，这种误解我已经承受了太多次——他们都以为肖路是我男朋友。
「你们别乱说啊，我跟肖路不是男女朋友！」
我真的很怕，很怕这种绯闻消息传到了男神耳朵里。
我已经想到了最浪漫的表白方式，就打算周末约他出来坦白心声。
我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
「怎么会呢？」
张婷婷打趣着说道：「肖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人缘又好，老师对他都是有求必应，这两年，他回回调位置都要求跟你坐一起，还天天辅导你的功课，如果你俩不是男女朋友，他干嘛这么做？」
我叹了声气。
他干嘛这么做？
那只能问问肖路本人了。
我这个大冤种，不知道受了他多少「凌辱」，谁能拒绝一个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受气包」同桌呢？
而且，他为什么辅导我？
这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态」心理的一种折磨方式。
他大概最喜欢看见的就是我满脸焦躁无奈看着函数题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骂上一句：笨得出奇。
「反正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们千万不要乱说，拜托了拜托了！」
周末。
我约好男神，就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见面。
当我心怀忐忑和激动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就被从他身后站出来的肖路给吓了个半死。
「你！你来干什么！」
我怒目圆睁。
肖路没解释，男神倒是先开口说话了。
「啊？林栖栖，不是你们一起约我出来的么？」
一起？
我摇头，「没有，我只约了你一个人出来。」
男神笑了笑，脸上升起和张婷婷他们一样打趣的神情，「你们小两口，分什么你我？」
嗯，第一段暗恋自此告终。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满脸嘲笑的肖路，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肖路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男神的聊天记录。
看到第一句我就看不下去了。
【兄弟在吗，你女朋友约我出去。】
「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肖路也从没有说过我是她的女朋友，这件事情原本就是被一些无聊的人胡乱编撰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朝他发脾气。
「我知道，」肖路打开自家大门，关门前说了一句话差点给我气得半死，「想当哥的女朋友，你还不配呢！」
他关上门，我回忆刚才的聊天记录。
男神最后发的一句话是不是……
【兄弟，以后早上别再给我买早饭了，我身体好多了，不用这么客气。】
真是！
该死！
那明明是我买的！
肖路这臭不要脸的家伙竟然跟男神说是他送的！

7.
跟高中时候一样，我对现在自己的处境烦不胜烦。
高中的时候我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打算从根源解决问题。
跟肖路发消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敢死队里最勇的士兵。
为了我的桃花能够顺利，我只能约他见面。
【晚自习后，来一下操场，我有事跟你说。】
【嗯。】
跟上次见面一样，他没有满脸贱兮兮的表情，比以前冷淡了不少。
我没有心思去关心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开门见山。
「肖路，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他看着我，不再像往日一般嬉皮笑脸，沉稳中带着冷漠。
我一愣，还是说道：「你能不能跟大家澄清一下，我跟你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他笑了，跟以前一样，是嘲讽的笑容。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为什么要澄清？」
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一团小火苗从我胸口燃烧。
「肖路，我知道，你没有说过，可是，现在流言四起的局面跟你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你老是找我麻烦，老是对我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恶作剧，谁会编造这样的谎话？」
说起来也不是编造。
如果我在街上碰见自己和肖路这样的两人，也以为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所以呢？」
他挑眉，墨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来气了。
「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的姿态，是，你成绩好长得帅，你带着天生的优越感，我从没有因此嘲讽过你，更没有针对过你，你到底是哪里看我不顺眼，要一直阻碍我？我还有美好的明天和未来，肖路，你就放过我吧，就算是薅羊毛，你也不能只薅一只羊的啊！」
这么多年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
情绪铺天盖地朝着他涌去。
「对了，」我带着诱骗的语气说道，「你要是愿意就此放过我，我可以单方面把我们十八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以后也不会再报复你了！」
尽管我的报复比起他的手段要小儿科太多。
我以为他还会有点良心，就此改变，没想到，他是一点都没在意。
「我什么时候阻碍你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满脸冷淡，「你是说……你高中的时候喜欢的那个男生？」
我点点头，他终于想起自己的罪行了。
「大姐，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啊？」
他戏谑一笑，皱起眉头，「他喜欢男人，你要是真跟他表白了，会不会因为他毫无理由的拒绝哭鼻子？」
我脑子电闪雷鸣。
说实话，我真的不相信。
可是……在那个男孩子都不注意形象的年代，男神总是白白净净，说话也跟其他糙嗓门汉子不同，总是温温柔柔的……
我……
见我不说话，他冷笑着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你后来喜欢的那个校霸吗？」
校霸？
我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摇摇头，面露几分嫌弃。
「林栖栖，脑子这个东西长在肩膀上不是用来撑身高的，是用来思考的，首先，就那个校霸的长相，贼眉鼠眼歪瓜裂枣，长得跟闹着玩一样，你那眼睛到底是因为什么瞎的，其次，长相这种事情是上天注定的，一个人也不能决定，但生活习惯……」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青，像是要吐了出来，「他染个黄毛扎个小辫，指甲比我头发都长，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澡了，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你都闻不见味儿？」
8.
首先，那个校霸长相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当时的我看来，他还是很man的很有男人味的好不好！
其次，黄毛留指甲那是那个年代的潮流！
你肖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知道什么！
「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真是出车祸被货车无情碾压脑部一百次，都不会看上这种人，也就是你这种无脑草包，才会爱得笑嘻嘻。」
我咬着牙，「骂我无脑可以，草包不行！」
虽然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明明今天是我主动约他的，气势却被他压下去了一大截。
这怎么行！
我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一定要狠狠杀杀他的锐气！
「首先，一年级的时候，你抢我辣片，我没冤枉你吧？」
他笑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怎么记得住？」
陈芝麻烂谷子？
呵。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他怎么知道，对于年幼的我，一包辣片是多么沉重的损失！
「五年级的时候，你弄坏六年级哥哥送我的铅笔，害我一天作业没写，放学被留下，回家挨骂，这是你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妈知道我被留下来，还是他去告的状。
「嗯，」他点点头，满脸坦然，一点儿都没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我忍下这口气，继续说道：「初中的时候，你抢走我晚会的表演服，害我没上场，你还记得吧？」
他嘴角一瘪，一脸「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表情」。
「你知道那舞有多丑吗？」
「高一时候的军训，你偷偷把我的防晒换成了宝宝霜，害得我当了一年的黑炭，这是很过分了吧！」
黑炭啊。
被笑话了一年。
高一入学那年，我丑得惊天动地。
他又点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那时候的我，黑得在晚上找不到人影。
「后面两年，这些我都不想说了！」
我气得白眼一翻，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不是说过了吗？一个娘炮，一个‘细菌寄生体’，你眼瞎没关系，阿姨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看着你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我嘴角上扬，可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重了，肖路默然站在那里，看他错愕的样子，我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自以为是，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做对做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站在自以为为我好的角度替我决定一切？」
我挑眉，眼神像刀子一样朝着他射去。
「自以为是？」
他微微一顿，浓密的睫毛轻轻遮盖住眼睛里的情愫。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好像感觉到他浑身被黑雾笼罩。
阴沉沉的，有点吓人。
突然，他抬起头，嘴角的笑容好像变得有些苦涩，「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不想再看见我？」
他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
我点头，还嫌刚才的话有些不过瘾，恶狠狠地说道：「当然是啊！你要是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我的幸福指数一定是噌噌往上涨！」
「如你所愿。」
四个字慢悠悠、轻飘飘地走进我的耳朵。
望着他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也许是想起了他刚才那个有点小悲伤的眼神，我突然有点难受。
我是不是话说得太过了？
他明明只说了一句话，我却感觉他交代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他……好像认定我们绝交了？
我也不懂为什么，一种从没有过的割舍感瞬间席卷我的心脏。
我吸了一大口气，渐渐扬起了笑容。
林栖栖，你在想什么啊？
肖路答应消失，对你来说，不是一直所期盼的么！
9.
肖路还算是个男人，信守承诺。
答应从我的世界消失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次。
加上我终于得到了张潇的微信，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栖栖，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一大清早就看见男神发过来这样一句话，我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我可爱得这么明显，只有肖路那种不知怜香惜玉的人，才发现不了！
等等……这样「大喜」的日子，我干嘛要提起肖路？
真是晦气！
【不如周末出来吃饭，看个电影吧？】
张潇的邀请是这样突然。
我抱着手机，狠狠在床上激动了一把。
事实上。
跟张潇一天的约会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是个很细心、温柔且绅士的男孩，对我也很好，各方面都把我照顾得很周到。
可我就是感觉少了什么。
也许是一直被肖路阻碍，突然不习惯这种「畅通无阻」的感觉。
不过，至少我也能跟个正常女孩一样，跟喜欢的男孩子约会了。
挑选了几张我们约会的照片，我直接发到了朋友圈。
配上文案：庆幸这最好的年华里，与你同在。
我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朋友们的祝福，突然，我看到了通讯录中不太起眼的那三个字：烦人精。
想都没想，我立马删除了那条朋友圈。
肖路这人，就是见不得我好，他虽然答应从我的世界消失到现在也没越矩。
但是，综合我多年的经验，还是有些担心——他如果看见这条朋友圈，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坏我好事！
于是，我把那条朋友圈又发了一遍，不同的是，肖路已经躺在了屏蔽名单里。
也是后来的我才知道，某人此刻在宿舍里，气得脸如墨黑。
……
周末。
我家就在本市，放假了第一时间就回了家。
「栖栖，肖路回来了没有，怎么不见你跟他一起？他爸妈好像又出差了，他一个人在家没饭吃，让他过来吃个饭吧，我做了他最喜欢的炝炒回锅肉。」
我叹了声气，满屋子的辣椒味呛得我难受。
我最讨厌吃辣的。
「妈，要不然，你直接认肖路做亲儿子吧？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垃圾桶捡的我，我明天搁那蹲着，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我半开玩笑，半是难受。
从小，我妈对我和他的态度就很双标。
不过，在我妈的几番催促下，我不耐烦地打开手机，看着我俩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一周前，我怎么也发不出去那句「过来吃饭」。
是我让他从我世界消失，要是我再叫他过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妈，他这周没回来。」
我撒谎本领十分高超，从不会脸红心跳。
「为什么？他不回家能去哪里？」
我妈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额，他在大学认识了好多漂亮女生，短短一两周就闹出了无数绯闻，我估计，也是留在学校跟那些妹妹们潇洒去了吧。」
我妈一顿，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一秒，听着肖路的声音从我妈电话那边传来，我知道在劫难逃，只能对我妈投以「求求了」的小眼神。
我妈无情的大巴掌还是排在了我的肩膀上。
好啊。
我就知道，听见「肖路」这两个字，准没好事发生！
十分钟后。
肖路敲响了我家房门，我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他亦是如此。
两个「陌生人」吃饭格外安静。
「诶，你俩今天是怎么了，以前吃饭都吵得天翻地覆的，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我妈的话，我俩都没回答。
饭后，我妈让我下楼把刚才的厨余垃圾给扔掉。
我打开门，肖路也跟了下来。
要是以前，他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嘲讽挖苦，可今天，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我以为他被外星人给掉包了。
他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反正，我乐得清静！
「你是不是喜欢张潇？」
肖路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却让我浑身戒备起来。
「是啊！」我先是肯定，随即满脸威胁道，「我警告你啊，肖路，我是认真的，你不准破坏我们！」
好不容易来的桃花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十八年啊！
我第一次成功跟男孩约会！
肖路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
可我不想听。
我回了家，幻想着下周该怎样跟张潇表明我的心意。
10.
宿舍里，我买好了蛋糕。
上次吃饭，我记得张潇对抹茶味的蛋糕赞不绝口。
这次当然也是抹茶味。
「张潇，其实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对着镜子，我看着里面那个长相不俗的女孩，骄傲地挺胸抬头。
这么好看，没有人可以拒绝！
【在吗？】
我满心喜悦地发给张潇。
张潇：【怎么了？】
我：【今天晚上请你吃西餐。】
张潇：【你是女孩子，理应我来请客，说，想去哪里？】
我：【就在学校对面的西餐厅吧，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张潇：【好。】
我怀着一颗无比激动的心，这一天，度日如年。
终于，晚上八点到了。
我坐在提前订好的位置，桌上摆放着蛋糕。
我低着头，满脸通红。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很怂的。
我喜欢过那么一两个男孩，可是……我都没有表过白。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表白才可以让他接受我，更不知道我的表白能否表达我的心意。
我胸口的小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深呼吸良久才安稳下来。
等了许久，终于，我看到对面的座位来了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短衫，一字不发。
我始终低着头，脸色又不争气地红了。
哇！
林栖栖，你怎么回事啊！
人生第一次恋爱马上就要来临了！
关键时刻你别掉链子啊！
我内心疯狂给自己打气。
呼呼呼了好久，我终于鼓起勇气。
「我，我喜欢你，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回答，我那颗滚烫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不要啊，人生的第一次表白就要以失败告终了吗！
「可以。」
听见这两个字，我简直都要跳起来了！
这么顺利吗！
甜甜的恋爱，我来了！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抬起头，看着肖路那张神情复杂的脸……
「肖路！」
要不是西餐厅气氛安静，我一定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
「你又在搞什么！」
我红着眼睛看着他，如果条件允许，我真想用面前的西餐餐具在他身上戳一百个眼！
他缓缓起身，我下意识后退。
他越来越近，我瞪大双眼。
下一秒，我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低着头弯着腰，右手扶着我的后脑勺，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满脸木讷。
我被他强吻了！

11.
与其说是强吻，倒不如说是被偷吻。
我根本没什么反应。
我被吓傻了。
他是贱，是讨人嫌，可也不至于调戏良家妇女吧！
我慌忙把他推开，嘴角还残留着他唇角里淡淡的薄荷的气息。
「肖路！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没说完，我桌上的手机被他抢了过去，我想抢回来，可他高我一个头，手机举过头顶我就无能为力了。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的手机和他的手机之间一顿操作。
再拿回来的时候，惊瞎了我的狗眼。
看着朋友圈里我和他「拥吻」的照片，配上文案：青梅竹马，长长久久，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放过我吧肖路，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一瞬间三十多个赞，我就算删除也无济于事了。
肖路冷哼一声，仰起头，满脸的高傲。
「林栖栖！你是我养的猪，我不允许你跳圈！」

12.
我以为，我的大学生活是很多姿多彩的。
事实上，跟高中好像没什么两样。
自从肖路用我手机再朋友圈里「官宣」，以他的知名度，很快，学校的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了。
男神、帅哥，这些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离我越来越远。
唯一让我感觉到真切的，就是坐在我身边肖路，逼着我吃下我最不爱吃的花菜。
「肖路，要吃自己吃，别逼我吃。」
我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
开什么玩笑，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我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答应做他女朋友？
我又不是受虐狂。
「花菜维生素很多，对身体好。」
他依旧笑着，不过，这像是一种哄孩子的笑容，之前的嗤笑、嘲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自己吃，我不吃。」
我夹了回去。
他无奈地看着我，轻声道：「乖，吃一点。」
「哦。」
我吃着难吃的花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想笑。
「肖路，我觉得你有点幼稚。」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你说你暗恋我很久了，大学开学那会儿想跟我表白？」
「嗯。」
他还没意识到什么，还在一本正经地听着。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从小到大一直欺负我，我会接受你的表白啊？」
他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太幼稚了，年纪小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意，只能用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对不起啊栖栖，以后不会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我从他嘴里听见最像人的一句话。
我心情顺畅了不少，瞥他一眼。
这下，该轮到我满脸高傲了！
这下，该轮到我展现那该死的优越感了！
「这周回家，提前告诉我妈，我不要吃辣的！我要吃酱香鸡腿！」
肖路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是，大哥，我知道了！」

13.
过后的日子里，肖路用他的实际行动向我证明：男人真是善于伪装的动物。
一开始，我以为他嘴贱，一天不骂人就浑身难受。
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再PUA过我一次，更没有过嘲讽侮辱的行为。
有一次我刻意画了个鬼脸妆到他面前，问他：「我好看吗？」
我看着他脸都快憋红了，还强行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好看。
我真是觉得好笑又痛快。
以前，我还以为肖路十分自恋，动不动就是「哥是你触碰不到的传说」。
现在，他时不时紧盯着我，然后突然冒出一句「栖栖你真好看，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免得以后配不上你」。
我竟然会觉得他有些可爱。
再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告诉我：他是我悲惨生活的源头。
可是有一次，跟他出校吃宵夜晚点回去，他徒手打倒了两个成年人，成功带着我去了警局。
我才知道，这个男孩要真的想欺负我，我的生活不知道有多「暗无天日」。
反正，他做的事情很多。
一点一滴我都清楚地记在心里。
只是，我暂时还没有那个打算，接受他成为我的男朋友。
肖路啊肖路，你欺负了我多少年，我都要欺负回来！

14.
我叫肖路。
我邻居家有个女孩，跟我同岁。
她小时候老是扎着两个马尾辫，我觉得真好看。
同时，我也觉得我真犯贱。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揪她的小辫子。
「讨厌！」
当她用奶糯奶糯的声音骂我，顺带甩了我一个白眼的时候，我开心得差点笑了出来。
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因为在同一个小区，我俩顺利地来到一所学校。
一年级。
我很庆幸我跟她分到了一个班，可是，她个子有点矮，总是被老师调去第一排，我却在最后一排。
她离我好远。
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在期末以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说服老师：我爱学习，让我去第一排吧！在最后一排看不到黑板会影响我学习的！
我做到了。
她坐在我旁边，小小的姑娘胆子倒是挺大的，第一排也敢偷吃零食？
我忍不住悄悄说道：「上课呢，栖栖。」
她仍是白眼一翻，「讨厌，关你什么事啊！」
于是，在一个黄昏，在清寂无人处，我抢走了她手里的辣片。
没有零食可以吃了，那上课就该乖乖听讲了吧！
被老师发现偷吃零食，那可是会被打手板的哦！
她哭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呢。
为了一包辣片，她不跟我说话。
哼。
我何其高冷的人，别以为你可爱，我就会惯着你！
我也不说话。
虽然是同桌，可我们交流很少。
五年级。
我俩仍是同桌，看着她打开书包摆放今天的文具，我莫名觉得那支铅笔有些眼熟。
就在她想要拆开铅笔的包装纸时，我突然想起一事，一把将铅笔抢了过来。
然后，铆足了劲一把折断。
「肖路！你是不是有病！」
好啊，才五年级，骂人的话就开始变得恶毒了！
「我就有病，你有药啊！」
我知道，我是个「大男人」，我不能跟小女子计较！
可是，看着她满脸的误解，我就是委屈！
那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她手里的铅笔是小卖部卖的一种玩具，虽然是铅笔的外表，可包装纸被撕破的一瞬间，就会弹出一只假蜘蛛。
我一年级的时候见她哭过一次。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看见她的眼泪。
所以，我怕她被吓哭了。
现在好了，她没哭，满脸怒意地看着我。
也许是少年奇葩的自尊心在作祟，我根本不想解释。
男子汉可以默默地承受一切——嗯，五年级的我已经开始称自己为「男子汉」了。

15.
初中也是这样，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林栖栖没能「摆脱」得了我。
没错，以小学六年的经验，我已经不难看出林栖栖讨厌我这件事了。
可我心有不甘。
因为她对我的讨厌大部分原因都是来自于误解。
我想解释，可误会太多，反倒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所以，初中的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反正误解已经那么多了，也不在意多上几个。
于是，我就拿走了她晚会表演要穿的衣服。
看着她急得满头汗水找来找去的样子，我心里默念了几遍「对不起」。
以后我给你买很多衣服，这只是丢了一件而已，千万千万别着急！
回到家的我，看着床上那露胳膊露腿儿的衣服，皱紧了眉头。
要么说栖栖的妈妈老是骂她呢，这衣服怎么能穿出去？！
不过要穿也不是不行，以后如果有幸跟你在一起，你可以穿给我看。
幻想到以后和林栖栖的美好生活，我美滋滋地坐在书桌前，一道题看了十遍，只写出了个「解」。
可惜的是我那半个月都不着家的爸妈出差回来了，发现我房间有女孩的衣服，第一时间就给林栖栖送了过去。
我成功收获了林栖栖一晚上的漫骂。
算了，骂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
第二天早上，她气急咬了我一口，右肩伤的伤疤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过后的一段时间，她没事儿就捶，以至于成功从外伤转化为内伤。
高中。
我发现我的眼光就是好。
我从小就看中的那个小姑娘，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
「诶，你们今天看见了吗，我们班那个林栖栖，长得真漂亮，我决定，高中三年，一定要拿下她！」
「去你的吧，你那样子谁看得上你啊！栖栖是我的！」
室友的讨论声中，我脸黑得像是被墨鱼喷了一身。
林栖栖，我开始讨厌你长得那么好看了。
「这是什么？」
在她的课桌里，我发现了一瓶白白香香的东西。
她用看小土狗的眼神看着我，「没见过世面啊！这都不知道？防晒啊！过几天就要军训了，我可不想被晒成黑炭！」
她对别人说话都很注意，也很照顾别人的情绪。
可偏偏对我，是想怎么怼就怎么怼。
不过我不在意。
是啊，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要是被晒成了黑炭，多可怜啊！
于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用自己的宝宝霜调换了她的防晒。
半个月后。
她黑得像块巧克力，我不厚道地笑了。
「你笑什么！小心牙齿笑掉！」
她气急败坏地撞了我一下，我猝不及防，往后一退，差点摔下去，情急之下扶着课桌，「哐当」一声。
她就看着我的「宝宝霜」从桌子里掉了出来。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先是惊讶，随即也大笑起来，像我刚才笑她那样。
「肖路，看不出来啊！挺大个人了，还用宝宝霜！」
我心虚地捡了起来，不敢还嘴。
对于我的异样，她何其敏锐，一把抢了过去，打开后，她闻了闻，一种要吃人的眼神紧盯着我。
我嘿嘿一笑，「那啥，我不是没见过世面吗，就借你的防晒用一用，不得不说，效果不错，你看，我现在是班上最白的一个！」
我扬起脸，让她欣赏。
她一拳就打在我胸口。
「肖路，你真不要脸！」
高二那年。
跟以前一样，我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关注林栖栖。
当我发现她上课的眼神一直离不开我们班的一个男生，我心里的醋坛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好啊。
林栖栖，你出息了！
情窦初开我理解，可是你绕开这么帅气逼人的我，喜欢上一个娘炮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女孩的心思，难道就因为他面色发白喜欢坐在窗口发呆？这就芳心暗许了吗！
那难道不是因为他得了弱症，本来就不能走动？！
没错，爸妈经常出差，我住在宿舍，所以，我对我们班男生的情况还算了解。
我感叹，她的眼光真「不错」，从无数人当中，挑中了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那个她看中的男生跟我提起，他总是收到莫名其妙的早餐，我预感到什么，起早摸黑，终于在一个天未亮的早晨，看到贼娃子一样的林栖栖。
呼——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就告诉那男生，早饭都是我送的，他面色太白，一看身体不好，要记得吃早饭。
他对着我一顿感谢。
我俩关系越来越好。
我悄悄跟他说：「栖栖是我女朋友，只是我们还在读书，她想好好学习，不肯公开，我跟她说了你有弱症，她很替你难过，总说着想帮帮你，如果她联系你，你记得告诉我哦。」
他万分感动，「谢谢，栖栖人真好，有这样的女朋友，我羡慕死了。」
我知道他不羡慕，因为他喜欢男人。
只是，这是个秘密。
所以，我才能在那个周末「监视成功」。
林栖栖，你能不能脑子好使一点，挑点儿正常人喜欢！
哪怕不是我也没关系。
高三。
我发现我高二时暗骂林栖栖没脑子真是骂得太早了，谁能想到这女孩跟个傻子似的，喜欢谁不好，喜欢我们学校那个不洗头发不洗澡的校霸？
用一句简单的话形容，那个校霸是怎么样的呢？
他所到之处，留香十里。
好多次我静静地看着她，真的好想撬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的豆腐渣是什么牌子的。
「你喜欢我们学校校霸？」
这件事情已经传开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她满脸理所应当，「是啊，怎么了，肖路，有什么问题吗？」
「咱就是说，要不然，林栖栖，配一副眼镜，实在不行，我把眼角膜捐给你。」
「哦，」她淡漠地扭头，「关你什么事啊？」
这次，事情倒是把我给难倒了。
我跟那群小混混一点儿也不熟。
要怎么让林栖栖在校霸身上死了心呢？
我不知道。
不过，苍天好像是眷顾我的。
我加上了张婷婷的微信，在跟她聊天的过程中，我成功套话：林栖栖已经发现我总是在阻碍她的桃花，所以故意放出自己喜欢那个黄毛校霸的流言，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满门心思扑在校霸身上，没工夫管她的私人生活。
我嘴角一勾，满脸不屑。
呵，这种小伎俩，还想瞒过我？
所以，我看着她在我旁边的一个月表演，表示自己对校霸是有多一往情深……
憋笑真的很难受！
这三年，我一直在给她辅导功课。
一方面是因为阿姨对我太好了，作为报答，我想让她的女儿成功进入A大。
另一方面是因为……如果大学四年我看不见这个小姑娘，我一个字也学不进去。
所以，不管是我的自私，还是这么多年来伪装出的恶意，我都想用一种方式结束一切。
16.
于是，我选了个黄道吉日！
开学那天。
我要跟她表白。
小学到高中，校园很小，总共也就那么点人，事情还能在我的掌控之内，可大学不是如此。
我不知道她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
我能做的，就是从一开始切断所有的恶性可能。
表白那天。
我买了一大捧鲜花，我特地告诉告诉花店的人，一定要味道淡一点的花，她闻到太重的味道容易呛到。
我捧着花，越过人群，锁定了她。
当我拿着鲜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惊讶、厌恶、恐惧的情绪在眼神中变幻莫测。
最后，我也不太清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怎么能踢出那一脚的。
不管怎么说，表白都以失败告终。
舞会上，我不想她跟其他男人跳舞，用了强硬的手段让她待在我身边，可她的眼神滴溜溜地转，不用看，我也知道她在四处张望男人。
我气急，踩了她一脚，没想到她笨笨的扭伤了脚踝。
我带她去医院的路上，虽然愧疚，但还有点高兴。
这样，她就不会跟其他人跳舞了吧？
可医生告诉我她要修养一周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后怕。
我怕她被吓到，主动开起了玩笑：「你的妆画的好像鬼啊！」
玩笑不好笑。
她第二次哭了。
我落荒而逃。
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多次惹心爱的女孩落泪呢？
那天她约我出来。
她说，我太讨厌了。
我老是阻碍她的桃花。
我针对她。
我没有想到，我和她之间的误解积攒得如此之深。
突然，她幽怨的眼神和晶莹的泪花像放电影一样从记忆深处涌现，我想着，也许是时候放手了。
也许，我可以是她背后那个默默无闻的甲乙丙丁。
可是，当我在看见那条她刻意屏蔽了我的朋友圈，我很难忍下心头的愤怒和伤心。
我没再主动找她，却从各种渠道打听她的消息。
跟张婷婷一样，她的室友刘小倩也被我收买。
于是，我就前往那个西餐厅，接受了她的表白。
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养的猪，绝对不准跳圈！

17.
我是林栖栖，我终于要毕业了。
肖路已经当了我四年的跟屁虫。
不过，我已经不烦他了。
只要这男人不嘴贱，其实他还是蛮好的。
拍毕业照前的那天晚上，我们都放假在家。
【栖栖，马上要毕业了，你对未来都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像，还真没有诶。
我也许会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找一份工作，然后平平稳稳地度过一生——跟小时候一样，我无欲无求，也可以说是不思进取，如果不是肖路，我也根本考不上A大。
【混吃等死，相夫教子。】
他对我的答案一点儿没感觉意外。
【混吃等死，在哪混都是混，不如跟哥混？】
他过了半个小时才把这句话给发过来。
我轻咳一声，他明明没在眼前，却还是满脸矜持。
【你是谁，我们很熟吗？跟你混有什么好处吗？】
【有，你可以收获一枚大帅哥，和帅哥的所有真心！】
我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