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还没走出篮球馆，我就收到了周京默的消息。
【简晨，你等我一下。】
他用小号给我发的消息。
其实当初但凡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用的是大号，就不会有现在的乌龙了。
只能说天意弄人。
我继续往外走，边走边回：「现在不太方便。」
消息才发出去，便听到他的声音：「简晨……同学。」
他小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要我接，修长的手指握着瓶身，手腕上的青筋向上蔓延。
琦琦看到他眼睛瞪得老大，而我则是头大。
他这是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伸手。
他握着手的水一动不动，脸上噙着笑，却看的我心里发毛。
「我手上有个引进的日本游戏需要本土化，能不能请你帮忙？」
我连忙接下他的水，提高声音：「你客气了。」
琦琦同我咬耳朵：「宝儿，你可以啊，计算机系草耶，什么时候认识的？」
「需要我帮你打开吗？」周京默又加了一句，语气温柔，琦琦当场愣在原地。
我赶紧打开水，吨吨吨喝了几口。
周京默被誉为计算机的冰山系草，眼高于顶，追他的女孩前赴后继，都以失败告终。
琦琦在寝室大说特说的时候，我是满脸不屑的：就他？
回过神的琦琦朝我挤眉弄眼，挣脱我的手，找了借口弃我而去。
还发了一条消息让我加油。
不是，我加哪门子的油？
「周京默，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不会吃醋了吧？」
篮球场上人都走光了，显得特别空旷。
「嗯。」他不敢看我，脸上还挂着不自然的红晕，「不可以吗？」
天上真的下红雨了。
现在的周京默好像和我以往看见的不一样。
大概人都是复杂又多面的。
就像我在他面前的模样也和平常的不一样。
因为我们是势不两立的对头。
「简晨，手给你牵，要不要？」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之前的眼神，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
「你换个问法试试，比如：简晨，要不要牵手？」
他从善如流，但我依旧拒绝。
我难得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周京默，继续加油，下次你再问我吧，也许会有不同的答案。」
9
几天过去，下课回到寝室，刷手机的琦琦突然爆粗口，然后发给我一个链接。
我和周京默的照片被好事者拍到发在校园论坛里，帖子被放到了置顶位置。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帖子里的楼越盖越高。
「不是，怎么有人这么嘴贱在这嘴你啊。」琦琦打抱不平，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我点开截图：一个数字名称的新号发了一张拼接图，说我一天之间先收了宋术的水，又收周京默的水。
下面开始有人喊我白莲花、女海王，还有人调笑说让我开一个班收徒弟，肯定很多人报名，名利双收。
还有人爆料说我平时高傲得不得了，不爱搭理人，没想到原来是魅男厌女。
然后一堆人无脑跟风，很快我的信息被扒了出来，包括班级、宿舍、还有联系方式。
加我的人又一次99➕，好友申请里都是谩骂。
再高等的学府也有品质低劣的人，高考只筛选了成绩，筛选不了道德。
人，总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琦琦气得撸起袖子，在帖子里和人对骂：
还是A大的学生呢，脑子是被眼屎糊住了吗？
还有曝光信息的，你爸妈没教你法律知识吗？哦不对，不好意思，你可能没有爹妈。
……
我找论坛里的管理员说明情况，想要删帖，他却说自己管理权限不够。
我决定也加入琦琦的战队。
就在这时候，周京默打电话给我，语气认真：
「简晨，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很着急吗？」
「嗯。」
「我就在你楼下，你现在能不能下楼？」
我从阳台上往下看，周京默穿着风衣站在路灯下和我打电话，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气突变，空气中都带着寒意。
不知为何，我觉得灯下的人显得有些孤寂。
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我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是游戏项目的事情？不方便电话说？」
这几天除了上课，我都在帮他做文本翻译和文本校对，他也一直在忙项目的事情。
他把纸袋里的围巾拿出来，一圈一圈套在我的脖子上。
「不是，是我想你了，想要见你。」他的眼中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情绪。
「周京默……」
「简晨，你要不要试着偶尔依靠我一下？」
我听懂他的意思：「事情有些突然，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上楼去吧，外面凉。」
他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只是为了看我一眼。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周京默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各种情绪在我的心中交织，我走回宿舍，脑子里很乱。
琦琦捧着手机，一脸惊喜地告诉我，所有和我有关的帖子都变成了404页面。
我下楼一趟不超过三分钟，他就处理好了？速度这么快是怎么做到的？
我连忙走到电脑旁，再次刷新页面，置顶的帖子换成了周京默的说明贴。
上面只有一行字：
简晨同学肯收下我的水，我十分荣幸。
10
琦琦扯着我的衣服啊啊啊地乱叫，可我觉得我的心跳声更大，一下一下，犹如春雷，根本不受控制。
这个帖子不是告白胜过告白，我感觉脸越来越烫。
平复心情后，我退出帖子，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学校论坛更换管理员的通知。
当初借口说权限不够、拒绝删帖子的管理员已经被替换掉。
我来不及思考更多，打通周京默的电话，他接得很快。
没听到我的声音，他出声轻喊：「简晨？」
「我在。」我脸发热。
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你到宿舍了吗？」
「还没有，快到了。你是想问论坛的事情？」
「不是。」我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人许久没有说话，然后有笑声传来。
我走近咖啡馆的时候，发现周京默在门口等我。
他看起来和刚刚是两种状态，现在简直就可以用意气风发来形容。
看着我还围着他送来的围巾，眼神里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提前给我点好了焦糖拿铁。当初我们网恋的时候，我只是和他提过一次，他却记在了心上。
回到学校后，我们基本都网上聊天，因为我还不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简晨，勇敢试一试吧，不要害怕，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有一个小人在我脑中叫嚣。
我向往爱情也害怕爱情，怕自己不够好，怕受到伤害。
感觉自己喉咙发干，我清了清嗓子，鬼使神差般朝他伸出一只手：
「周京默，要不要牵手？」
「要。」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就握上了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我不禁心尖一颤。
原本坐在我对面的人，握住我的手坐到我的身边，把我的手放上他的大腿，我又是一抖。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偷偷地瞥周京默一眼。
他眼中没了往日的清冷，带着和煦的笑。
一杯咖啡下肚，我没忍住好奇，还是问了他论坛的事情。
原来学校论坛本来就是计算机的学长开发出来的。
论坛坛主一直是计算机的学生，现在由周京默的室友担任，而管理员则会有不同学院的人担任。
至于贴图带节奏的人，很大概率是外语系的人，因为IP地址就在外语系的宿舍楼里。
可到底有谁这么恨我？
我在脑中仔细回想，平时如果没课我基本不出门，并没有和其他人闹过不愉快。
如果真的要算，周京默是我唯一的死对头。
11
他见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出声道：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怀疑周京默偷偷上了口才班，不然说的话我怎么这么爱听。
他说的有道理，我放下包袱又美滋滋地吃了一块小蛋糕。
快到寝室关门的时间，他牵着我的手说送我回去，但居然七拐八拐带着我去了操场附近。
大冷天来操场，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的手办到了。」
我惊喜地看一眼手机屏幕，果然有一条取件码消息。
我一手牵着周京默，一手捧着手办，乐得找不到北。
拉着我的人停住，好看的眸子看着我：
「简晨，我喜欢你，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我愣在原地。
「有些事情我可以不在意顺序，但我不希望我们留遗憾。」
老天，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睛，周京默简直不要太会好不好？
「这么说，你之前都不是我男朋友？」我摸索着他的指节，这么好看的手不摸白不摸。
「是、也不是。」
「那你赶紧把我松开，我还没答应呢！」
谁知，这人抓着我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算是明白了，这男人还想上位，让我给他一个名份。
「行吧，反正我男朋友的空位还有很多，周京默同学，你收拾收拾，准备抬咖。」
某人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有其他人？」
「对啊，巴卫、杀生丸、五条悟、碓冰拓海……」
我越数越多，某人的脸越来越黑。
12
周京默正式成为了我的男朋友。
回到宿舍后，在图书馆自习的两位其他专业的室友也回来了，把我按在椅子上开始三司会审。
我说完来龙去脉，心里有点不安：
「我会不会太主动了？」
琦琦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要是认识这样的极品，我早把他给采了，翻来覆去地采。」
「当代女性就要勇敢说爱，拿得起放得下，这有什么。」
「啧啧啧，简晨，为什么你长得一点都不纯情，但实际能这么纯情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喜欢就上，不喜欢就分。
按这样的说法，谈恋爱的确不是难事。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捧着手机边刷和周京默的聊天记录边发笑。
突然，他打来语音电话，邀请我明天一起吃早餐。
我刚应下，听筒里突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大晚上，杀狗了！」
「就是，周总，我们也要吃早餐。」
然后是一阵开门声，周京默声音含笑：「你别答理他们。」
「好的，周总。」我故意和他调笑。
那天晚上就称呼问题，周京默和我讨论了很久，所有肉麻的称呼都被我一一驳回。
不让我喊周总，我还是坚持直接喊他周京默。
都这样喊了十多年，一下子也改不过来。
小时候认的字不多，我还喊过他「周京黑犬」。
升入中班第一天，我在幼儿园的滑梯边捡到一张名牌。
在原地喊了几句周京黑犬没人搭理，便把名牌交给了老师。
当时我还纳闷，怎么有人取这么奇怪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家里的小狗吗？。
其实也不能全怪我，幼儿园的小朋友认字不多，外加他又把「黑」和「犬」字都写的很大，看起来就像四个字而不是三个字。
现在想来「默」这个字还是他教会我的。
「简晨，你这样记：黑色的狗沉默不说话，是不是一下就记住了？」
我含着他送的棒棒糖朝他点点头。
13
没过几天，琦琦和我八卦，说宋术挨打了，听说还伤得不轻，连着几天都请假没来上课。
我感叹了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班里人多，我不是班干部，多了一个少了一个我真的不清楚。
下午的时候，学校论坛的置顶又换成了李若的手写道歉信，整整两页，洋洋洒洒一千多字。
很快底下的留言就越来越多。
还有人po出了周京默和我牵手的照片，不过很模糊。
琦琦发了个朋友圈：万物可爱，「丑」人作怪。
还很有求胜欲的在括号里解释，此处的丑仅只内心丑陋。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又打通了周京默的电话。
「你还知道你有男朋友？」他埋怨我平时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一点也没有之前的高冷模样。
我想象着他的神态，软着性子哄了他几句。
别说，他还挺好哄，给个台阶立马就自己会下。
他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宋术造谣我和他互有好感，拿我当挡箭牌拒绝一直追求他的女生李若。
李若便不分青红皂白，把矛头指向了我。
一开始是在学校论坛里用小号诋毁我，到后来还买水军，就连她贴出来的照片也是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读书多年是非不分，娱乐圈的手段她倒是学了个明白。
怎么说呢？只能说李若又蠢又坏，如果她有勇气当面找我对峙，我还能夸赞她一句勇气可嘉。
识人不清、求而不得都是她活该。
周京默的表姐是法学出身，周京默咨询过她后，当时就把有关的评论截图做了备份，原代码也留了底。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如果不实名道歉，李若马上就要收到律师函，周京默还会申请学校介入。
到时候就不只是社死丢脸而已了，所以李若连忙写了道歉信。
至于宋术，当时拒绝删帖子的管理员就是他。
周京默倒是没打他，只是让人调查了一番。
宋术平时喜欢去校外的健身房撸铁，还在健身房和有男友的妹子不清不楚，让几个男人的头上都长满了青青草原。
周京默拯救同胞，宋术就被打成了狗熊，还不敢伸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万一对方来学校闹事，他就更名声扫地。
这是什么爽文故事，我听完感觉能多吃一碗饭。
刚想出声表扬他，他又说话了。
「简晨，我什么时候能请你的室友吃饭？」
「你手上的事情结束了？」
「嗯，晚上回来。你……」
我脱口而出：「那我去接你！」
之前我老在学校看见周京默，是因为他拒绝了很多要出差的项目。
正式确认关系的第二天，他的老师请他帮忙，周京默连夜去了北城。
我们又恢复成了网恋的状态，只是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
他不在学校，却依旧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原来被喜欢的人牵挂着是这种感觉。
像寒冷的冬日喝了一杯热茶，口齿留香。
琦琦帮我把衣服一件件都拿出来看，还给我出主意。
让我不要糟蹋自己的好身材，偶尔走走性感路线。
见面先把周京默迷的五迷三道，再把他这样那样，实现生命的大和谐。
我把针织衫丢在她身上，继续挑衣服。
在我看日漫的这些日子琦琦到底看了些什么？
「对了，周京默说想请你们吃饭。」
很快琦琦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她拿起手机和另外两个室友聊得火热。
又一次到机场接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我没想到，周京默居然给我定了花，跑腿小哥把花送到我面前时，我还回不了神。
「请问你是可爱的简女士吗？」小哥见我愣住，不确定地又问一句。
「她是。」周京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推着行李箱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接过白玫瑰花送给我，还揉了揉我的脑袋。
「走吧，简女士。」
14
我听了琦琦的话，不过只听了一半。
我穿着白色V领收腰针织裙，和周京默并肩走着
「衣服很好看，人更好看。」这个嘴甜的男人向我伸手。
原来他发现我换了穿衣风格，可爱风走累了，走走淑女路线感觉也不错。
「换了个女朋友，感觉怎么样？」
「简晨，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衣服没有关系。」
这话是好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要不你还是别说了？」我看了一眼身边人发红的耳尖，嘴角比AK47还难压。
我还是小看这个男人了，因为他没有送我回寝室。
而是带我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寓。
「周京默，你想干什么？」我眼神警惕。
他做项目经常要加班熬夜，便在外面租了一个公寓。
「我很少在学校住，得拿点换洗的衣服。上去一会，马上就走。」
这样说着，他牵着我的手进了公寓。
但还是那句话，男人都不是好登西。
他、他、他居然勾引我。
我是那种意志坚定的人吗？
周京默搂住我的腰，用鼻尖亲昵地蹭我的鼻子，眸色深沉如水，声音带着哑意：
「简晨，我想亲你，可以吗？」
被好闻的松木气息包围，我的脑子说不可以，但我的嘴并不配合，所以我只能装鹌鹑。
啊啊啊，我也不是个好登西，理智说了不可以，可嘴巴还是会亲人。
这算不算近墨者黑？
不过他的唇真的好软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周京默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带着潋滟水光的唇，又缩回他怀里。
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我觉得无比心安。
夜晚的校园里偶尔有落叶飘零落，一路上有很多并肩散步的情侣。
周京默抓着我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我调皮地扣他的手心。
他说话算话，把我送回了寝室。
琦琦看了我一眼，坐着感叹：「希望死之前，甜甜的恋爱也能轮到我头上。」
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15
放国庆长假的前一天，周京默把我们寝室的人请去了学校附近的特色火锅店。
琦琦她们刚开始还有点战战兢兢，毕竟周京默在学校的名头，第一个限定词就是高冷。
结果周京默开口就是一股家属味：「这段时间，简晨麻烦你们照顾了。想吃的点就好，不用客气。」
琦琦掰着手指头数他说了多少字，又看向去给我调蘸料的人，然后磕了磕我的手肘：「宝儿，你教导有方啊。」
嗯？
我教导什么了？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
周京默感觉自己地位更稳，伸手揽上我的腰。
「小周子，你有些大胆了。」
他听完揽我更紧，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
「我想以下犯上好久了。」
啊这？
不怕冰山不理人，就怕冰山说骚话。
长达七天的假期，我只和父母待了一天，就被我妈打包送出了家门。
「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拉住她的胳膊。
「爱，爱，但我不能和女婿抢人啊。」她挣脱我的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八字还没一撇，就喊上女婿了，就很难评。
被点名的周京默上前一步，自觉拉住我的行李箱，搂住我的肩膀：「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顾你了。」
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相约出游，我不出门，就只能在家躺尸。
就这样，我和周京默一起去了海南。
在周京默提出要和我一起买泳衣的时候，我才怀疑他早有预谋。
呵，男人。
身材好的人没在怕的，我挑了一件喜欢的泳衣穿给他看。
结果他耳朵通红，喊来店员给我拿一件最保守的。
店员积极推销：「这位小姐身上这件真的很合适，要一起拿走吗？」
这个男人清了清嗓子，朝她点点头。
买这么多泳衣，是要搞批发？
其实，和周京默旅游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不用提东西，只需要拍照和吃。感觉无聊了，晚上还能摸摸腹肌、胸肌什么的。
物质和精神双重满足啊。
所以回学校的时候，琦琦说我变得更漂亮了。
她不懂，这都是美色的功劳。